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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雪之冠月之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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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区别?”

    “陛下,她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要走上这条路,现在她也是我们能获得胜利唯一的方法——”

    “老师,你在逼我。”塞勒涅将颤抖的手用力按在了胸前,像是这样就能掐紧马上就要涌出喉咙的恶毒咒诅,“逼我在赫卡特和诺德王国之间做出选择,而我……而我是诺德的女王。”

    罗伊当年被迫做出选择的时候,是否也像她这样痛苦?

    如果用理智来思考,罗伊所面临的两个选项是在他心中地位同样重要的两个女儿,而塞勒涅此刻要在一个人和一个国家之间做选择,前者是其实与她毫无关系的继承人,后者是她的祖国,她即位的那天就宣誓要用生命来守护的地方。

    她只能选择诺德王国。

    “诺德的子民会记住您的英明抉择的,陛下。”

    雷蒙德这么说的时候,塞勒涅脑子里其实只想了一件事。如果这场战争胜利之后,雷蒙德仍旧不肯相信赫卡特的忠诚,她也不会去签那道能抹杀掉赫卡特的法令。

    塞勒涅决心一会儿见到赫卡特的时候要告诉她:“我会随时动用我身为□□者的权力来保护你。”

    她肯定听不明白,肯定只会眨着那双蓝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塞勒涅。

 第二十四章 四十分之一

    现在的这个“赫卡特”,如果不是披着这一层身份,就只是一个危险的可疑分子,一个只能在战争年代发挥作用的战争兵器,除了塞勒涅之外,任何知道真相的人都不会放任这样一个人继续生活在覆霜城中,并且在塞勒涅去世后继承王位的。

    大家喜欢的是记忆中的那个赫卡特,尊敬的是终于从敌国归来的王室成员赫卡特,而不是侯赛因造就的这个兵器。

    塞勒涅在诧异于雷蒙德的“冷酷无情”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除了自己之外,整个覆霜城还有谁对现在的这个“赫卡特”怀有什么感情呢。

    仪式自然是秘密进行,在场的人只有塞勒涅、赫卡特和雷蒙德。这完全由蓬莱人构筑的仪式完全没有光明神教那样的铺张和浮夸,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四方形桌子,上面放了一张轻飘飘却无法撕下来的符咒。

    赫卡特刚在椅子上坐下,就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趴在桌上沉沉睡去,而雷蒙德缓缓伸出手,按在了符咒上。

    雷蒙德是不会使用神术的,更不会魔法之类的东西,但他似乎熟知这枚符咒的使用方法,很快地就有大片大片类似信仰之力的东西从符咒中涌出,顺着桌面蔓延,裹住了沉睡中的赫卡特。

    “陛下。”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雷蒙德忽然回过身来,只是手还在按在写了蓬莱文字的那道黄色符咒上,“先祖要召见您,请把手放到这儿来。”

    塞勒涅是迷迷糊糊地把手给放了上去之后,才意识到雷蒙德说了些什么。

    先祖。她的先祖,那就是已经去世了的诺德王国君主。不是一个,而是四十个。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悬崖边上的湍急河流中,水流重重地打在脚踝上,带起一阵钝痛。塞勒涅小心地迈出一步,顺着河底的鹅卵石走到了岸上,就在她踩到坚实土地的瞬间,周围的场景全部消失了,短暂的扭曲之后,变成了一个昏暗的地下室。

    准确点说,是地下宫殿。高高的石柱和粗犷的雕纹完全是诺德王国的风格,但架在墙上用以照明的不是蜡烛也不是火炬,而是一颗颗圆形的石头——蓬莱人的夜明珠。

    地宫的整个大厅也是圆形的,四十张椅子紧贴着墙壁,同样排列成一个规整的圆,而在最中央的,除了塞勒涅这个外来者之外,还有这里的主人,赫卡特。

    她还是小孩子的样子,猫儿一样蜷起身子沉沉地睡着,与外界之间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让塞勒涅无法触碰到她,也无法唤醒她。

    “塞勒涅?”

    空无一人的大厅中,忽然响起了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别紧张,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事实上,我们也没有那个能力。”另一个声音接着说道,“做好心理准备,别被吓到。”

    他话音刚落,地宫内的夜明珠忽然全部熄灭了,但只是短短的片刻,它们重新亮起的时候,那四十张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

    准确来说,是四十张王座上。

    从第七代到第四十七代,这些塞勒涅只在史书上见过的人,一股脑儿地出现在了她面前,只是他们都显得苍白且疲惫,了无生机。

    这些灵魂实在已经等待太久了。

    “塞勒涅——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某个人清了清嗓子,塞勒涅认出了他是托因比,“我们把你叫过来,是因为仪式上出了一个大问题。我相信你也发现了,有一个位置是空着的,他属于……”

    塞勒涅立刻反应过来是谁没有出现在这里。

    “我的父亲罗伊。”塞勒涅轻声说道,“他也应该出现在这里,是吗?”

    “是的。”托因比点点头,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花纹,“几年前他去世的时候,就该来到这里,和我们一起等待仪式的来临……可是他始终没有出现,直到今天也没有。于是那个能容纳灵魂的地方,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而这么一点差距,足以阻隔凡人与神明。”

    顺着他的目光,塞勒涅找到了他所指的那个“地方”,那就是那道透明的屏障圈出的空间,蜷缩其中的除了赫卡特,还有一个小小的光团。那想必就是母亲的灵魂了吧。塞勒涅跪坐在透明的墙壁旁,看着那温柔闪烁的光团,又抬起头看着托因比:“我父亲的灵魂没有来到这里,是不是就只有我能够填补上这个空缺?”

    “现在的你还做不到,至少也要等上个十多年,或者说——至少也要等诺德王国在这场战争中生存下来。”托因比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涣散了,他好像又不再是一个亡魂,而是当年那个重逢在最前线的诺德君主,“你赢不了了,塞勒涅,我多年没有过问人间的事情,但这一点判断力我还是有的。承认吧,孤狼输给成群的野狗并不丢人。”

    “……那么,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塞勒涅知道自己再怎么被称为天才,与这位几乎是个传说的征服王托因比之间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本来赫卡特是我们唯一翻盘的机会,可是现在缺少了一片灵魂。”

    “去找塔利斯联盟。”

    “塔利斯联盟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诺德。”

    “可是塔利斯联盟想对付威尔顿圣教国。”托因比眯起了眼睛,“我很遗憾我活着的时候,大陆上还没有这样一个能撼动威尔顿圣教国地位的国家。”

    “……放弃覆霜城?”

    “你守不住覆霜城了。比起让你和赫卡特去送死,诺德更希望你们能活着。”托因比缓缓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诺德哪怕再多出三成的兵力,就可以抗衡现在的纳格兰,但哪怕诺德的士兵凭空多出一倍,也无法在威尔顿面前支撑多久。”

    地宫里变得寂静无声,这些都曾经当政数多年的君王,除了托因比之外,好像都对诺德王国现如今的一切失去了兴趣,甚至都不关心它的生死存亡。

    “灵魂也是会变得衰老的。”托因比叹了一口气,“他们看上去还是死时的样子,可是有的等了好几百年,无法再继续等下去了。”

    灵魂不会死亡,只会一天天地衰弱。然而在托因比的带领之下,这些终于等到了仪式到来的灵魂好像又重新恢复了生机,纷纷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君王们严格地按照执政的顺序站成一个圈,而应该属于罗伊的那个空位,就在托因比和这个青年人之间。

    “我是罗伊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爷爷。”青年人和善地朝塞勒涅笑着,“我甚至没能活着见到罗伊结婚,也没能在这里再见到他……”

    他有些遗憾,又有些伤感地揉了揉眼睛,好像还想和塞勒涅说些什么,然而在他开口之前,悬在上方的光球再次开始闪烁,将他融化在了刺目的白光之中。

    地宫里又只剩下塞勒涅和年幼的赫卡特,然后光球缓缓地从空中降下,没入了赫卡特的身体,她身边那个透明的屏障,也开始发出夜明珠一般的微光来。只有一个小小的缺口,仍旧是没有颜色没有光芒的。

    那就是留给以后的塞勒涅的位置。

    她燃烧注定短暂的一生换来的全部辉煌,将是一个神明的灵魂中,微不足道又不可或缺的那四十分之一。

    塞勒涅一个恍神的功夫,地宫消失了,她又站在了那条湍急的河流中,面前是已经长大的赫卡特。

    没有新月刃,没有银白铠甲,没有在纳格兰生活过的痕迹,她的肤色和每个土生土长的北地人一样苍白,挺直脊背站着的时候比塞勒涅还要高上一点,只有头发还是现实中的样子,半长不短,乱糟糟地束起在脑后。

    这个不拥有实体,只活在幻想中的形象似乎是来自于赫卡特自己的想法。

    “姐姐。”她说起话来没有现实中的赫卡特那样的纳格兰口音,“真正的我早就死了,存活于世的是没有灵魂的傀儡,和一点残留的虚影。”

    “赫卡特……”

    “但我很庆幸,她能代替我留在你身边。”

    幻象开始崩塌了,先是远方的景色扭曲,然后是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漆黑,塞勒涅伸出手摸索着,想要找到能去往现实的出口。

    赫卡特惊醒时,正躺在一辆货运马车的货架里。马车在一条不宽不窄的林间小道上行进,而驾驭马匹的人无疑是塞勒涅。

    “塞勒涅?”她揉着刺痛的太阳穴,“我怎么了?这是要去哪儿?覆霜城那边……”

    她没能把话说完就又倒了回去,趴在货架的边沿上干呕着。

    “你的身体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适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赫卡特觉得塞勒涅的语气比平常要冷漠许多,而且她甚至都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坐着别动。”

    赫卡特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总算稍微弄清楚了眼下的状况,她在晃动的马车上坐稳了身子,惊异地喊道:“你临阵脱逃了?!”

    被说中了心虚之处的女王依旧不敢面对赫卡特的视线:“不许说话。”

    即使身体还在承受灵魂的反噬,赫卡特依旧没有虚弱到动弹不得,她掰过塞勒涅的肩膀,揪住她的领子,怒不可遏地质问她:“你和我说我们一定能赢,结果现在你要跑?”

 第二十五章 心跳

    塞勒涅十分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此刻的愤怒绝大部分都是对于自己无能的愤怒,还有一部分是被赫卡特一语道破真相的羞恼。当然即使她意识到了,也不意味着她就会在心底默默忏悔,认为自己确实错了。

    她失败了,但她并没有错。而赫卡特的世界尚还是非黑即白的,赫卡特的认知中,塞勒涅还是那个能够轻描淡写创造无数奇迹的女王,是能在任何绝境中漂亮反击的指挥官,她担负得起一切溢美之词,永远不会成为选择逃跑而不是面对失败的失败者。

    这些塞勒涅也能清醒地认识到,因此她不准备和赫卡特争吵下去,而是想让她冷静下来。然而赫卡特接下来的话,彻底毁掉了塞勒涅脑海中仅剩的一点理智。

    “你就这么抛弃你的国家?你的士兵在为你送死,你的大臣也在为你送死,他们都在前线坦然赴死,你却连自己的祖国都不要了,转身逃跑?”

    塞勒涅甩开了赫卡特揪住她领口的手,轻抚着被揪作一团的布料,似乎是过于激烈的情绪累积到了极限,她反而不大想表现出来了,只是凝视着赫卡特,用比往常还要平静淡漠的语气反问她:“你跟我提这个?你在诺德待了多久?我在诺德待了多久?你觉得你会比我痛苦吗?”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头脑发热的赫卡特就抽出了新月刃,将刀尖指向了塞勒涅:“我要回去陪他们一起。”

    “你现在回去,也来不及救任何人。”塞勒涅就好像没看见近在眼前的锋利刀刃,“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现在的覆霜城里,纳格兰的军队大概已经办起狂欢宴会了。”

    “那正好,方便我临死之前杀他们几百几千个人。”

    固执是塞勒涅和赫卡特除了外貌之外又一个十分相似的方面。塞勒涅明知道赫卡特的性格就是如此,却始终不肯让步,也不肯放下身段去哄哄她——要哄好赫卡特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情啊。

    “你要走就走好了,我不拦你,你拿刀指着我是什么意思?你体内现在还有几十个灵魂在互相排斥,对你的身体会产生很严重的反噬,这几天你比普通人还要衰弱,发挥不了平时的实力。”塞勒涅一边说一边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突刺剑上,“不过我觉得这都是废话,就算我这么说了,你也不会乖乖听话坐下来休息的。”

    赫卡特的确快要撑不住了,她踉跄了一下,用双手才得以握住了新月刃的刀柄,但很快就连举刀的力气也凑不出来了,她用新月刃支撑住身体,跪坐在地上喘息着。

    “就这么放弃吗?”过了很久,塞勒涅才听见赫卡特低声地询问,“我们真的就这么输了吗?”

    “我们确实已经输了,这场战争里再没有我们翻盘的机会,但是我们还没有放弃。你现在回去,会死,会成为一个悲壮的英雄,但我现在不需要悲壮的牺牲,我需要你活着。你已经是我手里最重的一枚筹码了。”

    赫卡特没有说话,她默默地收回新月刃,默默地躺了下来,又陷入了逃避反噬痛苦的昏沉睡眠,直到晚上才被塞勒涅再度叫醒。

    “幸好有蜂蜜酒,不然我还不知道我今晚要怎么过。”没有带杯子,塞勒涅直接拔出了酒瓶的瓶塞,凑到嘴边开始喝,“这可是我当亡国之君的第一个晚上。”

    “还有吗,给我也来一瓶。”

    塞勒涅起身从毛毯下摸出了一瓶蜂蜜酒,直接扔给了赫卡特。

    “逃亡的路上还在喝蜂蜜酒,真是北地人的秉性。”塞勒涅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们明天还有一长段路要走。”

    她们已经进入了塔利斯联盟的领地,天气没有诺德王国那么寒冷,茂密的丛林中可以找到不少浆果,塞勒涅无法确定那些果实是否有毒性,但赫卡特是不怕这些的,这种野外果实的毒性,再强烈也伤害不到她的身体。

    赫卡特就着这些浆果喝了不少蜂蜜酒,又吃了几块面包,爬上马车的货架,准备在这上面睡觉。

    一次性将三十九个过于强大的灵魂融入进同一具身体,是极其冒险的行为。这本该是一个循序渐进,走一步看一步的过程,不然普通人的身体绝对不可能承受。

    在这个问题上,赫卡特又成了一个例外。她的这具身体本就是用类似的方法制造出来的,纳格兰堆积物质,诺德堆积灵魂,也只有这样被堆积出来的灵魂和身体,才能够在剧烈的反噬中慢慢地取得平衡与稳定。

    但再怎么说,这反噬的过程也是极度凶险的,剧烈的疼痛开始有所缓解,却还没有完全消失,赫卡特脱下了被冷汗浸湿的衣服,只裹着一层毛毯睡在马车上,身体也没有平日的抵御能力,在山林微凉的夜风中微微颤抖着,低下头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皮肤所感受到的冰冷和体内散发的燥热却没有丝毫会被中和的迹象,赫卡特先是掐住了自己的手,然后是掐塞勒涅的手腕,一会儿把毯子裹得更紧,一会儿又把毯子扯开来扔到一边,别说睡觉,就算是想坐在原地休息片刻也做不到。

    在赫卡特终于被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靠在马车货架的护栏上懒得再动弹的时候,塞勒涅坐了过去,把她身上的毯子稍微掀开,侧过头贴上了她胸前赤?裸的皮肤。

    赫卡特不知道自己的脸红是因为身体内的热量终于散发了出来,还是因为忽然被这样亲密地触碰,敏锐的感官让她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耳垂贴上皮肤刹那的柔软。

    从来温和有礼不卑不亢的塞勒涅跪在她身旁,闭上眼睛在听她的心跳,披散下来的金发弄得她有些痒,却又不敢出声,更加不敢推开她,最后她无措地伸出一只手,搭在塞勒涅的肩膀上。

    空气里弥漫着又郑重又暧昧,那种让人忍不住去怀疑去深究的气息。

    “心跳没有刚才那么快了,反噬结束的时间应该要比预期的要早。”

    赫卡特觉得以自己的经验,还无法应付这么复杂的场合,她一边重新裹好毯子一边急匆匆地转移话题:“你以后准备结婚吗?”

    塞勒涅刚把一口蜂蜜酒喝进嘴里,听见赫卡特这么问,直接笑着喷了出来:“我真佩服你选话题的能力,几乎避开了所有正确的聊天方向,选了一个我最不想聊的。”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有真的换一个话题,而是灌了一大口蜂蜜酒,缓缓说道:“我小时候,雷蒙德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是,现在不好好修炼,长大后就只能去联姻。从出生起就拥有贵族的光环,拥有整个家族的倾力培养,无论是神术、学识、武技,或是其他什么,当平民们还在门外苦苦摸索不得其法时,贵族和皇室的后代已经踩着先祖的基业爬到了高处,让人不得不承认,撇去个人的天赋与努力不谈,贵族的优势是显而易见且难以逾越的。”

    塞勒涅拿不准赫卡特究竟听懂了没有,但赫卡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她也就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

    “世间的事情,从来都是等价交换。就如同我要拥有光明神的信仰之力,要使用神术,就必须一辈子当一个虔诚的信徒。贵族后代们汲取家族营养生长完成之后,就必须成为家族的力量,甚至是倚仗。幸运一些的,像我这样,无非是尽自己所能为家族所用,而那些稍微倒霉一些的……联姻已经是最好的道路了。”看见赫卡特一脸的害怕和凝重,塞勒涅笑着去揉她的头发,“不过这些情况,北地人很少会碰到,毕竟我们没有那么庞大的家族,也不怎么会和外族人通婚,政治联姻就更加少见了。”

    “你都即位了,应该也没人能逼你去联姻吧。”

    “是的。”塞勒涅叹了一口气,“但除了联姻,我还没有思考过任何有关婚姻的事情,所以当你问我的时候,我也只能说这些了。”

    “怪不得你那么积极地想让我当什么第一顺位继承人,你都不清楚自己会不会结婚,更别说有孩子了吧?”

    “即使有,你也会是第一顺位的。”塞勒涅喝光了瓶中最后一口蜂蜜酒,又往地上的篝火堆里添了些木柴,“睡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她钻进赫卡特裹着的那床毯子,拉着她一起躺在了铺了稻草和粗布的马车货架里。

    “你、你也睡这里?”

    “不然你让我睡在哪里?”塞勒涅把毯子往下拽了拽,让自己和赫卡特都能被这床毛毯给裹住,“睡吧。你又不是生病,不会传染的。”

    赫卡特觉得现在塞勒涅就算不用把耳朵贴上来,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第二十六章 塔利斯联盟

    总是人来人往的拥挤街道,建得快要和城墙一样高的大楼,随处可见的店铺和商人,人们都行色匆匆,却又都是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塔利斯联盟这个仅有三百年历史的国家,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儿,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我总感觉我又到纳格兰了。”

    这是踏上塔利斯联盟的国土之后,赫卡特所说的第一句话。塔利斯联盟的居民们在外貌上的确和纳格兰帝国的相差不大,但街道和服饰的风貌,还有说话的方式都是截然不同的——虽然都是辛德雷大陆的通用语,但是在文法上和语气上都有着很大的区别,如果不仔细去听,都会以为自己在听另外一种语言。

    塞勒涅刚想和赫卡特介绍一下塔利斯联盟的风土人情,却被赫卡特接下来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在诺德的时候我老觉得自己是不是长得太矮了,到这儿才反应过来是纳格兰人和塔利斯人都太矮了,不关我的事。”

    “你小声点,别给人听见。”塞勒涅拍了拍她的手腕,示意她把手从新月刃上拿开,“手别老是放在刀上,塔利斯和诺德可不一样。”

    塔利斯的掌权者,也就是联盟议会,塞勒涅是早就见识过的,并且自认为从头至尾没有和他们翻脸全是因为自己能忍,换作赫卡特或者任何一个普通的北地人,恐怕一斧子就要砍上去了。

    塔利斯联盟是一个没有皇室却有贵族的国家。最初创立了塔利斯联盟,并且想用议会来统治这个国家的塔利斯第一任议长,是想创造一片没有歧视、也没有平民贵族之分的、自由平等的乐土,然而事与愿违,在几代人的更迭之中,渐渐也形成了派系。

    数量最多的是“旧贵族”,他们所在的国家在没有被塔利斯联盟吞并之前是普通的君主制小国,这些人还不能接受自己从一个小国的国王变成了塔利斯联盟的议员,拼命想要让贵族两个字再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可以顺理成章地继续高人一等。

    其次是“新贵族”。他们的祖国并入塔利斯联盟的方式是十分温和的,没有什么太大的过节,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怨气,觉得旧贵族对于贵族身份的坚持很无所谓——然而他们对于议会上的大部分观点也都采用这样模糊不清的态度,以至于旧贵族渐渐地把控了议会的大部分决定权。

    说是“议会”,其实只是用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然后多造了几个王位而已。无论是新贵族还是旧贵族,议员的职位都是在家族内部进行着传承,议会的结果更是由旧贵族家族把控,哪里符合他们喊得最响亮的口号——自由平等?

    这也是塞勒涅感到奇怪的事情之一,议会如此腐朽的国家,却在短短三百年之内飞速崛起,在经济和军事等方面都可以和威尔顿圣教国相抗衡,甚至可以说略胜一筹;而议会如此歧视异族的一个国家,民众却对任何一族的人都保持着友好的态度。

    走在街道上的时候,明显能看出是北地人的塞勒涅和赫卡特并未遭受太多异样的目光,人们眼中大多数是友善的好奇,要不是她们两个人的高大身形和腰间的武器,恐怕都有人要上来搭讪了。

    塞勒涅没空去听他们的低声议论,只在走进旅馆之前忽然被赫卡特拽住,停下脚步顺着赫卡特含笑的视线看过去,听见一个小女孩在和她妈妈说:“妈妈,北地人真的好高好漂亮啊。”

    赫卡特身上的反噬作用还没有完全消失,时不时就会发作一次,塞勒涅还是不太敢就这样把她带到议会上,所以先找个旅馆让她住下来,自己也好跟着休息一下。

    关上门之后,窗外塔利斯的繁华喧闹顿时恍如隔世,就连刚刚结束不久的那场战争,也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塞勒涅忽然意识到,自己心里的某个角落其实很向往这样的生活,向往肩膀上没有任何责任要担负的感觉。她幻想着可以就此抛下一切,真的就此逃跑,但这也就只是转瞬即逝的幻想而已,她这辈子也不会有从命运的重压下逃跑的机会。

    而她的这辈子,也就剩下短短的十几年而已。

    “算了,无论议会那群混蛋议员有多蠢,至少这个国家的确没有奴隶市场。”塞勒涅解下了佩剑,从包袱里取出一小袋金币来,“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得去买套衣服。”

    塔利斯联盟不像菲克共和国一样完全作为贸易国家而生存,但也不能否认它在贸易和经济方面的发达,这一点从街上随便一家店铺都会直接收下诺德王国的金币就能看出来。

    老板娘从柜台后抬起头,拿起塞勒涅放在桌上的那一小袋金币在手里掂量着:“你是北地人?”

    她好像特意放慢了语调,怕塞勒涅会听不懂。塞勒涅点了点头:“是,刚从诺德王国过来。”

    “你们穿衣服特别费料。”老板娘笑眯眯地从柜台后站了起来,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件尺码比其他的都要大上一号的套装,“来试试看这件。”

    塞勒涅穿着塔利斯联盟的衣服走进旅馆房间的时候,赫卡特正靠在墙角的大躺椅上,一点点啜饮着瓶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蜂蜜酒。

    塞勒涅放下搭在了手臂上带回来的北地服饰,露出了一直抓在手中的酒瓶,举到了赫卡特面前:“不用那么省着,这里也有蜂蜜酒,味道还算正宗。”

    “嗯。”赫卡特有些恍惚地应了一声,“我一会儿喝。可是诺德王国不是没什么钱吗?”

    “注意一下你的用词,我们是穷,不是没钱。”塞勒涅看见了摆在桌上的一盘浆果,随手拿过一个抓在了手里,“我这个亡国之君,在别的国家花诺德国库里的钱,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赫卡特喝完了最后一口蜂蜜酒,随手把瓶子放到旁边,也从桌上拿过一颗浆果,一边丢进嘴里嚼着一边告诉塞勒涅:“你拿的那个还没有熟。”

    “谢谢。”塞勒涅把手中那个有些发青的果实给放了下去,学着赫卡特的样子挑了一个红彤彤的小浆果,“我没怎么吃过新鲜水果。”

    以诺德王国的条件,新鲜的水果和海产都是很奢侈的东西,就算是地位尊贵如塞勒涅,也无法轻易享用到,何况她本来就不会去主动要求这些事情。

    “这个也熟了。”赫卡特从果盘里抓起一个扔到她手里,“吃完再走吧。”

    塞勒涅站在议会厅大门前时,嘴里还留着刚才水果的甘甜,而议会厅门口站着的人似乎已经恭候多时,看见塞勒涅朝议会厅走过来,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自我介绍:“我是纳格兰联盟议会的议员,顾一诺。”

    “顾……一诺?”塞勒涅尝试了好几次才得以准确地发音,她打量着眼前这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年轻女议员,有些惊喜地询问她,“你是蓬莱人吧?”

    “是的。”顾一诺点了点头,扭头看看四下无人,探过头低声在塞勒涅耳边说,“所以他们才派我来接待你。”

    塞勒涅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塔利斯联盟的旧贵族议员们看来,蓬莱人和北地人大概没有什么区别。而新贵族们在他们眼中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就是塔利斯联盟这片所谓自由平等的土地上,真切存在只是被小心掩饰着的歧视。

    “那我们就进去吧?”塞勒涅指了指议会厅的大门,“趁着现在还早。”

    “别忙。”顾一诺摆了摆手,拦住塞勒涅,“你没看我都穿便装来了?今天议会休息,没有例行会议,新贵族可能到了几个,旧贵族可是连个人影儿都见不着,我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等明天议会有例行会议的时候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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