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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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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微微皱了下眉,用脚中短刃轻轻碰了一下那断刀,岳如筝只觉万箭攒心,禁不住惊叫了起来。少年以极轻的语声说了句“忍着”,用双脚紧紧按住她伤口两侧,迅疾俯下身子,一口咬住从血肉中微微露出的断刀顶端,飞快地往外一拔。
岳如筝才发出惨叫,他已经吐掉沾满污血的断刀,左脚扯来白布用力按在她伤口处止血,右脚夹来一个药瓶,举至嘴边,用牙齿咬掉瓶塞。这时那白布已经被血染湿,他抬脚扔掉白布,将那药瓶中的白色粉末倒在她伤处,岳如筝又是一声带着哭音的哀号,痛得几乎要昏过去,迷迷糊糊间觉得他已用另外的白布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伤口虽已包好,但她这时已经痛得不能自已,眼泪和着汗水流了一脸。少年收拾好药箱,坐在椅子上等了片刻,见她呼吸稍稍平息下来,才道:“早知这样,我就先用银针给你扎了穴位,可以止一些痛。”
岳如筝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恨不能将它撕成碎片,喘道:“你……你现在才说可以止痛?!”
“我刚才不是已经问过你了?你自己逞强。”他丝毫没感到有什么不妥,回答得从容淡定。
岳如筝委屈至极,重重地侧过身子,又牵动肩膀伤处,此刻她已经无话可说,也说不出话来,只剩喘息之力。
“安分一点,躺着别动。”少年抛下一句,起身便走了出去。
岳如筝独自躺在床上,或许是覆了药粉的原因,右脚上的伤处一阵痛似一阵,更兼火热灼烧之感。她疲惫至极,却因这剧痛无法入睡。侧脸望向窗户,素白的窗纸间透出微弱的月光,雨已经不知何时停了。她强忍着痛楚,默默躺了一会儿,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唯有夜风吹动窗纸,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之中平添几分萧索之感。
岳如筝无力地躺着,脑海中纷杂不堪,一会儿想到师傅,一会儿又想到极乐谷,一会儿又想到师伯师兄……她忽又一震,不知师伯所在的龙湫瀑布到底在何处,自己还能不能及时与他们一起赶回庐州。
正在焦急之际,但听脚步声响,那少年肩上斜背着竹筐走进房,到她床边,侧蹲在她面前,道:“自己拿一下。”
岳如筝一怔,稍微撑起探手进筐,原来是一身浅灰色的短褐。她握着衣衫,略带诧异地看着少年。
“你衣服都湿了,换了再睡。”少年站起身便又要走。
岳如筝急忙道:“等一下。”
少年回过身,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幽深透澈的眼睛望着她,眼里带着一丝询问之意。
“你知道龙湫瀑布在哪吗?”岳如筝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眼巴巴地望着他道。
少年微微一怔,道:“你是来找龙湫的?”
岳如筝急忙点头道:“是,我有急事要找人,他就住在龙湫瀑布边。”
少年略一沉吟,平静地道:“你走错地方了。这里没有龙湫。”
“什么?!”岳如筝惊呼一声,身子不由抬起,又痛得倒在床上。她额间渗出冷汗,呼吸急促道,“这里难道不是雁荡山吗?!”
“这里是南雁荡。”少年淡淡地道,“你要找的龙湫在北雁荡。雁荡山有好几处,并不是一座山。”
岳如筝又急又气,这时才想到当时自己在温州府问路时,那些人忽而指南忽而指北,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她一路奔波至此,竟然连地方都搞错,不由心生悲哀,又不死心地望着少年道:“这南北雁荡是不是离的很近?”
“不是很近。”少年一点儿也没体察她的心情,仍旧不带感情地道,“这里是平阳,北雁荡在乐清。
岳如筝虽不知什么乐清,但听他语气,这分明就是两个地方,心中仅存的幻想也被他无情打破。
她自从被苏沐承等人擒住之后,一直忍耐至今,就为了及早找到师伯师兄,不至于让师傅独自应对那居心不良的墨离。如今自己身受重伤,又加之根本走错了路,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伤感,眼泪一下子漫了上来,沿着脸颊慢慢地滑落在枕上。
少年看她默默流泪,看得很认真,好似从未见过别人哭泣一样。岳如筝哭了一会儿,又强自镇定道:“从这里到北雁荡需要多久?”
少年想了想,道:“一天之内可以走到。”
岳如筝垂下还带着泪水的睫毛,心中默默盘算着行程,可脚上的伤痛又让她皱起了眉头。少年道:“你难道还想走到北雁荡去?”
岳如筝闷闷地道:“我明天歇息一天,应该可以站起来了,无非就是走得慢点。”
少年却不屑地道:“真是痴心妄想。你这个样子,十天之内都走不得远路。”
岳如筝本来也是逞强,但被他这样打击,自是很不甘心,便强行撑起身子,道:“我不能再耽误下去!……”话才说到一半,便已经支撑不住,只得倚在床头,紧抓着手中的短褐不放。
少年蹲下身,看着她苍白的脸,道:“你要找什么人?”
“我师伯,龙湫散人于贺之。”岳如筝颓然道。
少年点了点头,也未说什么,只是看着她手中的短褐,道:“你现在就算着急也是无济于事,先把湿掉的衣服换了,明天再想办法。”
岳如筝愁容满面地倚着床栏,望着手里的衣服发呆。少年见她还在出神,也没再说下去,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岳如筝在幽暗中低下头,展开手中的短褐。这身衣衫虽布料极为普通,倒应是未曾穿过几次,还算得上是新衣。她吃力地撑着身子缩回被中,悉悉索索脱下已经脏了的衣衫,换上了这身短褐。少年的身材并不算高大,但岳如筝体态娇小,这衣衫套上之后,显得空空落落。岳如筝紧了紧衣襟,呼吸着山间湿冷的空气,半是劳累半是困倦地闭上了眼。
第四章 一蓑寒雨定风波
这一夜,岳如筝噩梦不断。梦境中,印溪小筑竟成了一片废墟,本来艳丽多姿的红梅如同血迹一般,洒了满地都是。忽而又是残月当空,自己被一条铁索紧紧捆在梅树之下,百般挣扎也无法解脱。她在梦魇中苦苦沉沦,却一直无法清醒过来,有时明明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却就是睁不开双眼,身体沉重,好像被千钧重石压在底下一般。
她就这样在惊吓恐惧中度过了一晚,等到在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的时候,窗户外已经发白,但窗纸上悉悉索索,好像是又在下雨。
伤处的药粉似是起了作用,昨夜那种发烫的感觉已经消失,只隐隐作痛。她侧过身,昨夜她脱在床前柜上的衣服都已不在,此时屋内光线渐亮,她才有机会细细打量。与外屋一样,这里的摆设同样简单,只是在窗下有一张竹木书桌,上有笔墨纸砚,桌子右侧的藤编书架上放着若干卷轴,也不知是什么内容。
正在这时,房门一开,少年用嘴咬着一个竹篮走了进来,到床前后俯身把篮子放在柜上,侧过脸朝她道:“吃早饭。”
她微微一怔,撑着坐起身来,篮子中果然装有一碗米饭,还有一碗不知名的山间野菜煮成的羹汤。那菜叶切得极细,飘在羹汤中,碧绿轻盈,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你受了内伤,还不能吃荤腥。”他坐到椅子上,脱了鞋子,伸出脚,把两个碗一一端了出来。
岳如筝想了想,这屋子里好像除了他二人之外未见旁人,便扬着眉试探地问他:“这是你做的?”
少年的脚还搁在柜子上,听得她这样问,忽然坐直了身子,很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洗过脚,干净的。”随即将脚放了下去,穿上草鞋,不说一句话。
岳如筝这才意识到他的敏感,急忙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比我厉害,我都不怎么会做菜。”
少年还是低垂着眼帘,岳如筝忍住痛取过那碗羹汤,轻轻啜了一口,顿觉齿颊留香,便微笑着道:“不但看上去漂亮,味道也很好。”
少年静静抬起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睛望着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好像有了点暖意。岳如筝昨天只是在暗夜中粗略地看了他几眼,如今面对着他,才见他样貌颇为清秀,尤其是那眉眼,精致明澈,挑不出半点瑕疵。
“只是不值钱的野菜。”他的语气还是平静地不起任何波澜,“我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
岳如筝喝了几口,忽抬头问道:“你自己不吃吗?”
少年朝外间侧了侧身,淡淡地道:“等你吃完,我再出去吃。”
岳如筝见他这样说,也不好意思吃的太慢。少年看出她的心思,便欠了欠身,道:“不用急,你慢吃。”
岳如筝脸红了一下,一边吃着饭,一边道:“对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少年怔了一下,道:“我姓唐。”
“唐?”岳如筝笑了笑,道,“我姓岳,岳如筝。”
少年见她这样说,似乎觉得自己只说了姓氏,有些不妥,才补充道:“唐雁初。”
“唐雁初……”岳如筝念了一遍,又道:“你今年多大?”
“十九。”他淡淡地道。
“啊?跟我一样大。”她扬起弯弯的眉,道,“我本来以为你比我小。”
唐雁初看了看她,那眼神似乎是觉得她有些啰嗦。
她却好像没有察觉他的不悦,不甘心地追问:“那你是几月生的?”
他抿着唇,静了好一会儿,才道:“就是本月。”
岳如筝的眼睛闪了闪,笑盈盈道:“二月?这么巧,我是正月出生的,还是比你大。既然如此,我就叫你小唐了,可好?”
少年的眼里掠过一丝诧异,好像微风拂过清浅水面一般,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岳如筝略带匆忙的吃完了早饭,额间又渗出点点汗水。少年看着她道:“你大约有些发烧,想是过于劳累,又受了寒。”
她也自觉身体微微发热,不禁心头一沉,忽又急切抬头道:“小唐,你这里有没有草药?”
唐雁初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不由微微蹙眉道:“你就算现在就喝药,也不可能赶去北雁荡的。”
“那怎么办?!”她沮丧地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道,“我真怕师傅会出事……”
“你要找龙湫散人,是为了什么?”唐雁初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我……”岳如筝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对他说那些复杂的事情,只是叹道,“江湖上的事情,你不会懂的。”
唐雁初略一沉吟,道:“你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现在动身,去替你找那龙湫散人。”
“你?!”岳如筝一惊,侧身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子,又看到他空垂的衣袖,心里一慌,马上移开了视线。
但唐雁初好似察觉到了,侧过脸,望着地面,道:“我没有手臂,但走路不慢。”
“不不……我只是,只是不好意思……”岳如筝心急慌忙地解释,但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热,心虚之态十分明显。
唐雁初还是未曾抬头看她,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足。岳如筝望了望他,试探着道:“你去过北雁荡吗?”
他摇了摇头,道:“我没有离开过这里。”但又随即道,“不过我知道怎么走。”
岳如筝望了望窗户,终于下定决心地道:“那你能帮我捎一封信给龙湫散人吗?”
唐雁初并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书桌上的物件,又回到床边,咬着那个竹篮放到书桌上,抬起右脚,将笔墨纸砚一一放进篮中,再俯身咬了篮子走到她身前,用眼神示意她动手去取。
岳如筝在他做这些看似繁琐的动作之时,一直都没敢认真看。直到他俯身在她面前,她才镇定了一下自己的心,伸手取出了笔墨纸砚。
少年将竹篮放回桌上,坐在椅子上,很安静地看着她研磨,落笔,封缄。
“就只要交给他这封信?”少年看她封好了信笺才问道。
岳如筝想了一想,抬臂自自己颈上解下一串璎珞。那璎珞以白玉串成,中央垂下三缕墨绿丝线,顶端各坠着一颗大小完全相同的珍珠。这三颗珍珠并不是浑圆,而是状若泪滴,表面浮着海蓝色的幽光。她将璎珞与信笺放在一起,伸手便递到唐雁初面前,道:“麻烦你帮我把这送给我师伯,他见了璎珞就知道我在这里了。”
唐雁初低下眼帘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低声道:“放在我怀里。”
岳如筝这才一省,略微尴尬地将东西塞进了他短襦的衣襟中。唐雁初替她收拾了碗筷等物,又用篮子装来茶水、干粮,放在柜上后才出了房间。
他走的时候并没有跟岳如筝道别,岳如筝只是听见院外竹篱轻轻一响,才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了。
唐雁初在的时候虽也极少说话,但至少屋内还有点动静。他走后,岳如筝独自躺着,听着渐紧的雨声,滴答滴答,打在屋檐上,打在窗纸上,打在树叶上,一切的一切,都深陷于寂静之中。这里远离小镇,远离人群,听不到半点喧嚣,除了风声雨声,便只有偶尔传来的鸦雀啼鸣,一声声如诉似苦。
中午的时候,雨还没停,她呆呆地啃着干粮,想到唐雁初这一路会不会走得艰难。他只有十九岁,却有这样严重的残疾,又独自居住于这人迹罕至的深山,岳如筝不知道他是如何才能生存下来的。
她对这少年充满了疑问,但他在的时候,她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更不敢擅自多问。唐雁初很沉默,但这沉默中又似乎蕴含了无穷的压迫感,让她浑身不自在。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怀着一种毫无感情的态度,只是一直低着头,或是避开她的目光。
岳如筝想一会儿,睡一会儿,脚上的伤有时也会发出刺痛,加之昨天摔下山坡的伤处也会阵阵发作,下午便在昏睡之中度过了。
到了夜间,雨势更大,窗纸上斑驳影印,好似画出了许多奇怪的图形。风吹雨袭,远处传来瀑流湍急之声,又有奇怪的隆隆回响不绝于耳,岳如筝久久地望着未关上的房门,心中忐忑。
她裹紧了被子,躲在黑暗中。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习武,性情爽朗,但是每到这种狂风暴雨的夜间,她都会从心底泛起阵阵恐惧。这种恐惧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是梦魇,又似乎是幻觉,只是会紧紧地缠住她,让她无法呼吸。
师兄常笑话她,看上去胆大泼辣,实则像个怕黑的小孩子。岳如筝虽不服,却也无法解释。
她就这样瑟缩着,度过了在南雁荡的第二个夜晚。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屋后的溪流应该已经暴涨,岳如筝能听到哗哗的水声流向远处。
天色渐渐转好,岳如筝不再发烧,但唐雁初还没有回来。岳如筝的心开始变得七上八下,由之前的担心他不能及早赶到北雁荡,变成担心他能否安全回来。她抑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让他冒雨前去找师伯。他走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带雨具,就算带了雨具,又该怎么拿?他虽生活在山中,但毕竟没有双臂,如果遇到山路陡峭,会不会出事……岳如筝越想越愧疚,早上都没吃东西,一直呆呆地望着微掩的房门。
临近中午,岳如筝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却正在这时,她听到了院中竹篱响动,有人走了进来。
“小唐!”她情不自禁地高声喊着。
脚步声朝这房间靠近,随后,房门被轻轻推开。岳如筝看到进来的人时,开始还怔了一怔。那人身穿着湿漉漉的蓑衣,头戴蓑笠,脸庞被遮住了一半。但他走到床边,蹲下身扬起脸看着她,她便看到了唐雁初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
他的头发有些淋湿了,覆在脸侧,嘴唇有点发白。但眼神依旧清澈。
岳如筝松了一口气,捂着胸口,有些夸张地道:“吓死我了!”
“有什么可怕的?”唐雁初微微诧异地道。
她终于开心地笑了,道:“我担心了好久,真怕你出事。”
唐雁初淡然地道:“我走惯山路,不会有事的。就是昨夜雨大,耽误了一些时间。”他顿了顿又道,“我见到你师伯了。”
“真的吗?”岳如筝欣喜地直起身子,道,“他说什么了?”
“我把你的璎珞和信笺给他了。他这时应该已经和你师兄上路,赶往庐州。”唐雁初想了想,又道,“你的璎珞我带回来了,在我怀里。”
岳如筝轻轻伸手,自他怀里取出了那海蓝色珍珠璎珞。他虽穿着蓑衣,但里面的衣衫也已经湿透。
唐雁初看她将璎珞系好,藏进了衣领,又道:“你师伯还叫你先留在这里养伤,等他们解决事情之后,再来接你。”
岳如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暂且落下,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望着唐雁初隐在蓑笠下的脸,道:“谢谢你,小唐。”
唐雁初抬了抬头,还是很平和的样子,甚至没有像岳如筝预计的那样笑一下。
岳如筝见他还穿戴着蓑衣蓑笠,便伸手道:“我帮你换下这身衣服。”
唐雁初却往后避闪开,道:“不用,我自己回房去换。”
岳如筝有些失落地看着他走出房间,心想自己素来大大咧咧,是不是让这个内向的少年有点抗拒。她坐了许久,唐雁初才重又回来,他已经脱掉了蓑衣蓑笠,换了另一件暗蓝色的衣衫,样式与之前的一样,都是只到腰下的短襦。腰间系着同色的带子,下面穿着玄色的长裤,裤脚依旧卷起。这时才是二月上旬,他却光着双足走路,没有穿鞋袜。
他走到床前,俯身看了看篮子,怔了怔道:“你怎么没吃完?是不是不习惯吃这些东西?”
岳如筝忙道:“不是,我是因为心里担忧,所以早上没吃。”
唐雁初睨了她一眼,道:“我去做饭吧,你吃了一天干粮了。”
岳如筝看他脸色有些苍白憔悴,便道:“你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不累吗?不去休息一下?”
唐雁初只是摇了摇头,衔着篮子便走了出去。
吃午饭的时候,他依旧只是坐在一边看她吃完,收拾之后才离去。她想叫他一起吃,但抬眼望到他那双幽深得让人心颤的眼睛,便默默低下头去。
第五章 明朝春过小桃枝
一天之后,唐雁初又帮岳如筝换了次药。解开包扎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用力抓住了床沿。
“已经不太肿胀了。”他仔细地看了伤口,道,“好在天气冷,没有溃烂得很严重。”
岳如筝咬着下唇,稍稍动了动自己的右足,不禁“嘶”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唐雁初抬眼道:“还没长好,不要用力,否则伤口又裂开了。”
岳如筝无奈地点了点头,他便又用双足替她重新包扎。她曾想自己俯身去做这些事,但又怕触及他敏感纤细的内心,便只好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唐雁初包扎完毕后,便侧身去收拾那药箱。岳如筝看着他的侧影,道:“小唐,你去北雁荡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他怔了怔,回头道:“要怎么样才算奇怪?”
“呃……比如江湖上的那些带刀佩剑的。”
唐雁初道:“没有。”
岳如筝若有所思地望着屋顶,唐雁初关上药箱,放下双足,转过身道:“你是怕有人来打听你的下落?”
岳如筝回过神来,道:“你也看到了,我是被人打伤后逃到这里的……”
“没什么。”唐雁初似乎没多加考虑地道,“你们江湖上的事情,跟我无关。”
“可我怕极乐谷的人追来,会伤到你。”她蹙着眉,忽而又哀叹了一声,“我的孤芳剑在那天摔下山坡的时候也弄丢了,现在连防身武器都没了。”
“极乐谷?”唐雁初念了一遍,扬眉道,“是什么地方?”
岳如筝面色凝重道:“极乐谷在赣南山区,遍地蛇蝎瘴气,谷主墨离尤其擅长下毒。应该说,除了东海七星岛之外,极乐谷便是现今江湖中第二处令人战栗的地方。”
她这样说着,不禁想到了之前师傅提到过的那些关于七星岛与极乐谷的事情。如果说极乐谷墨离是以毒术闻名,那么七星岛忘情阁便是以招式狠辣的双剑横扫江湖。这两处地方,一般人都难以接近,也不敢接近。然而自己却偏偏一时鲁莽,招惹了极乐谷的人,给了墨离借机生事的机会。
岳如筝念及此,轻轻叹了一口气,见唐雁初眉宇间隐隐带着不悦之色,便急忙道:“不过你放心,如果他们追过来,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唐雁初低头穿上草鞋,道:“你觉得成天打打杀杀有意思吗?”
岳如筝一愣,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自幼被师傅收养,每天在梅林练剑习武,有时也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向,她的孤芳剑也曾染过鲜血,断过性命。可她从未想过,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过这江湖生涯。
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道:“江湖生涯虽然充满危险,但我喜欢那种策马扬鞭,呼朋唤友,快意恩仇的日子。”
“快意恩仇?”唐雁初扬了扬眉,带着嘲讽之意道,“我实在不能明白你们的想法。”
岳如筝道:“小唐,你一直住在山里,自然不会明白。那种在刀尖上决胜负,剑锋下比高低的生活,其实也很刺激。”
唐雁初慢慢地抬起头望了她一眼,不知怎的,岳如筝觉得他的眼里充满了不屑,仿佛她所向往的生活,在他看来,只是一种无聊之极的把戏。
岳如筝感到氛围有些尴尬,只得换了话题道:“你呢?以什么为生?”
“采药。”他极其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停顿了一下,站起身道,“除了这,我干不了别的。”
虽然在这关于江湖生活的话题上两人无法达成一致,但唐雁初却也并没有不悦。他似乎从来没有笑过,也没有怒过,什么都是淡淡的,淡漠到极点,好像无论什么事情,都无法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他就好像是一潭深及千尺的湖水,清澈,透明,但任何人都难以企及那湖心深处。
午后的时候,他背着一筐草药下山。岳如筝等了半天,他才回转到家。但不知为何,他并未取下肩后的竹筐,而是从厨房出来后又背到了她跟前,然后静静地蹲下身。
一柄剑鞘素白,剑穗微粉的长剑,就在他的竹筐内。
“孤芳剑!”岳如筝喜出望外,一把拿起她的至爱抱在怀里。
“你怎么找到的?”她高兴地扬起娟秀的眉,抽出剑来左看右看。
唐雁初用脚挪过椅子,坐下道:“它掉在了那天的斜坡下,剑鞘在草丛里。好在这两天一直下雨,也没人进山。”
岳如筝在床头一震手腕,剑尖轻颤,在午后阳光映照下,闪着夺目的光彩。剑锋上一道淡淡的粉痕,如用笔抹上的一般,轻盈灵动,给这寒光四射的宝剑平添了几分媚色。
剑尖的光映在她明亮的眼眸中,星星点点。她抿着唇微笑道:“我又要多谢你了,小唐。”
唐雁初好似对这宝剑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移开了视线,道:“不用谢。”
岳如筝将剑回鞘,动了动身子,往他这边靠近了一些,道:“说真的,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现在不知是死是活呢!而且你还为我去送信,又帮我找回了孤芳剑,我真不知应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唐雁初略有些不安地往后坐了一点,侧过身子道:“换了别人,那天夜里在雨中看见你昏倒,也会这样做的。”
岳如筝轻叹一声,托着下巴看了看他,道:“小唐,你真是太善良了。看起来,你还是适合生活在这深山,不然你要是到外面的世界去,一定会被人欺负。”
唐雁初听她说完,忽然微微扬起嘴角,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岳如筝看着他第一次露出极浅淡的微笑,心想,他微笑的样子,还真是好看。
可是他的眼眸,却还是清冷如雪,不带一丝情感。
“我没事不会下山,”他以很平淡的语气道,“很多小孩看到我会害怕,有些大人也一样。”
他说完之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走了,说是去给她做晚饭。
岳如筝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唐雁初身材虽不很高,但腰身挺直,骨骼清朗,只有那左右摇晃的衣袖,破坏了他整体的协调。
唐雁初最后说的那句话萦绕在岳如筝的耳边,让她心里堵得慌。即便是他把饭菜送到她面前的时候,岳如筝还是意兴阑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他却不明所以,看看碗里还剩了许多的菜,蹙着眉道:“你不爱吃虾仁?”
岳如筝愣了一愣,那碗豆苗虾仁是她第一次吃到,碧绿乳白相互辉映,入口滑爽鲜美。但是她一看到唐雁初,心里就想到那句话,吃的时候也没怎么有精神。
但她还是很快就展着眉,用愉悦的表情道:“哪有,我还头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菜!”
唐雁初却端坐在床前,拗着唇,直直地看着她,道:“你说谎。你都没怎么吃。”
岳如筝急忙去端那个菜碗,唐雁初却忽然抬起腿,踏在床沿上,挡住她道:“不喜欢就直说,为什么要说谎?”
“我没有……”岳如筝心里有些委屈,恹恹地收回手,低头道,“小唐,你不要那么敏感好不好?我只是因为你刚才说的话,心里有些沉重罢了。”
“什么话?”他还是态度冷淡。
她心里郁结,愤愤地扭过脸,道:“我是因为你说自己会吓到别人,所以有些替你难受!可你却反而还责备我!”
唐雁初的眼眸中似乎有一丝沉色,却很快消失无踪。他静了一会儿,慢慢放下腿,道:“你不需要替我难过,本来就是这样。我也早就习惯了。”
岳如筝重重呼了一口气,背倚着床栏,望着他清秀的脸,很想捕捉到他应有的伤感或是其他的什么感情。但是他却眉眼寂然,沉静如璞玉,一动不动地端坐着。
岳如筝自觉实在无法与他进一步沟通,她一向认为自己很善于结交朋友,可面对唐雁初,似乎她的所有热情都化为了一缕飞烟。
她无奈地端起碗,夹起一个虾仁便往嘴里送。
“你真的要吃?”唐雁初瞟了她一眼,淡淡道。
岳如筝赌气似的连吃了好几口,将嘴里塞得满满的,鼓着脸道:“我不是吃给你看的,只不过现在觉得替你难过确实是没必要。与其浪费了这碗菜,还不如我给都解决掉。”
唐雁初反倒微微一愣,看她吃的津津有味,便道:“那你慢吃。我去干活。”
岳如筝低着头,只“嗯”了一声。唐雁初站了起来,转身的时分,唇角却不经意地轻轻一抿。
又静躺了两天之后,除了脚上的伤口还未愈合,岳如筝别处的擦伤挫伤已经渐渐好转。她素来不喜安静,稍一能动,便想下地走路。唐雁初一反常态地沉下脸,也不多说,只用严肃的眼神望着她。岳如筝还是有些惧怕他,无奈缩回了已经落地的双足,趴在床栏小声道:“小唐,我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下地?我怕两条腿都要麻木了。”
唐雁初抿着唇,过了一会儿才站起身,道:“那你扶着我,试着走走看。”
岳如筝张了张嘴,略一犹豫,唐雁初转身就要走。
“别,别,等一下我!”岳如筝急了,忘记了脚上的伤,一下子踏到地上。虽是她下意识地把力量倾在左半身,但右足好几天没着力,这一触地便又一阵疼痛。
岳如筝站立不稳,身子往边上倒去,唐雁初急忙挡在她身侧,她正抓住他的肩膀,将力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唐雁初略带不满地回头望了她一眼,她脸色发白,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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