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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月-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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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唐……”岳如筝噙着眼泪,伸手扶着他的脸颊,用亲吻阻住他的话语。他的唇有些发凉,岳如筝浅浅地啄着,心疼地屏住了呼吸。
“你已经很好很好了。”她在亲吻的间隙,轻轻地呢喃,“我不希望你总是那么忧伤,笑一下吧,小唐。”
唐雁初紧贴着她的脸颊,眼眸里慢慢涌着笑意。
“去采药吧……”拥抱过后,唐雁初望着远处的山峦,忽然提出了这个建议。岳如筝正要去给他拿竹筐,他却朝房间走去。岳如筝愣了愣,不一会儿,他又走了出来,腰带上垂着一道从未见过的绳索。
“这是干什么用的?”她诧异地伸手摸了摸,只觉触手冰凉柔软,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
唐雁初笑了笑没有回答,走到墙边,岳如筝心领神会地将竹筐给他背上,跟着他出了院子。两人穿过桃林,爬上山崖顶处,岳如筝正要前行,唐雁初却叫住了她。
“如筝,先不要走,你帮我把这绳索系在腰里。”他用眼神示意,看了看自己腰间。
“系在腰里干什么?”她好奇地问道。
他抿了抿唇,道:“等会你就知道了。记得系牢一点。”
她将绳索的一头系在他腰里,紧紧地打了死扣,道:“这样可以吗?”
唐雁初点点头,又望着她身后道:“那头系到那棵大树上,也打死扣。”
岳如筝心里忐忑,拿起绳索的那一端同样系到了不远处的大树上。唐雁初走过来,抬起脚夹住绳索,使劲往后一拉,见绳索已经系得很紧,便脱下脚上草鞋,忽然飞快地朝山崖处跑去。
岳如筝惊叫一声,眼见他纵身跃下,急忙追到崖边往下望。唐雁初在半空中以双足蹬着岩石,借力荡着身子,一下一下地往下落。
岳如筝看得心都要蹦出来了,又不敢大声惊扰他,只是屏住呼吸紧紧趴在崖上,双手死死拽住那条不住晃动的绳索。
唐雁初已落到悬崖中间,那绳索也正好垂至尽头。山间云雾弥漫,隐隐间可见那山岩缝隙中长着一丛丛紫色的花草。
他用双脚紧紧踩住突出的山石,身体紧紧贴着崖壁,用肩膀顶着山岩,再慢慢地向那丛花草挪动过去。快到跟前的时候,他脚下的石块却变得光滑,难以勾住。他咬着牙,朝边上望了一眼,见肩膀一端有道绽裂开来的石缝,便尽力一抬臂,伸进那犬牙交错的石缝,飞快地一侧身子,用牙齿咬住枝干,用力一拔,将它连根拔出。再抽出上臂,双足用力一蹬山岩,纵身朝上点跃而去。
他跃至崖边之时,岳如筝下意识地伸出手要去拉他,他眼里犹豫了一下,朝她摇了摇头,再竭尽全力地一蹬山崖,整个人便飞纵上山崖。但因用力过猛,一时站立不稳,竟带着想要接住他的岳如筝一齐扑倒在崖边。
他一个翻身,将口中的花草放在地上,急忙去看岳如筝有没有被他撞伤。岳如筝坐起身来,拉住他的衣袖,道:“我没事。”
她见他脸上被擦伤了好几处,又看看他的双足,果然已是伤痕累累,右臂上端的衣袖也被磨破,露出被擦伤的肌肤。岳如筝一把拾起那丛花草,气道:“你真是不要命了啊!这东西很值钱吗?!要这样去采?!”
他一晃身子站了起来,俯下来看了看,道:“这是二月兰。”
岳如筝怔了怔,看看手里的花。这二月兰枝叶纤细,仿佛弱不禁风,却能在石缝间烂漫盛放,花瓣或紫或白,轻轻簌动,好像风中的蝴蝶。
“这难道是名贵药材?”她把花举到他面前,诧异道。
唐雁初舒着双眉道:“我没有说这是名贵药材啊。”
“那你费劲去采它干嘛?”她没好气地道。
他走上一步,侧过身子,将花推到她面前,道:“采了送给你。”
岳如筝震了震,心怀不忍道:“小唐,那么冒险的事情,值得吗?”
唐雁初见她神情低落,不由地蹙眉道:“有什么不值得呢?以前师傅还在世的时候,他也经常看着我这样去采药的。真的,不会有事的。”
他越是这样说,岳如筝越是觉得愧疚,她低头望着手里的花枝,默然不语。
“你为什么不开心?”唐雁初有些失望地看着她道,“前几天我走过这里的时候早已看到了,就想摘了给你。只不过得要你帮忙,我才能下去。”
岳如筝看着那束开得华艳无比的花,勉强笑了笑,眼里蒙着薄薄的泪影,在阳光下一闪一亮。
回到小院后,岳如筝找来了铲子,蹲在屋前掘土。唐雁初来到她身边,蹲下道:“你要干什么?”
“把花种在这里吧,这样就不会谢了。”岳如筝侧过脸看着他道。
“好。”唐雁初笑了笑,站起身走了开去,岳如筝回头一望,见他用脚推着水桶朝这边过来。挪到近处后,他又坐下,夹起水瓢慢慢地给刚刚栽好的兰草浇水。
“不知道这花能长几年……”他一边浇水,一边像个孩子似地微微笑着,“如筝,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再给你找去。”
岳如筝在水桶里洗着手,道:“我可不要你再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
“那你成天在江湖上血雨腥风的,不也是很危险?”他放下水瓢,不解道。
岳如筝刚想反驳,却忽见不远处的桃林小径间有两人朝着这边而来。当先一名女子蓝裙高髻,神情冷峻,正是连珺秋,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开外的老者,皮肤黝黑,岳如筝初觉眼熟,再一想,便是当日首次来找唐雁初的那人。
唐雁初听到脚步声,也转过身去,见到连珺秋,先前那愉悦的笑容便慢慢消散。他缓缓站起身,望着逐渐走近的两人不出声。
连珺秋也早就望见了院子中紧紧挨着的两人,她微微一怔,似是惊讶于岳如筝的再次出现。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不动声色地推开竹篱,道:“珺初,岳姑娘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唐雁初淡淡道:“你走后的第二天她就回来了。”
连珺秋望了站在一边的岳如筝一眼,默默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去。只是走到唐雁初身前,轻声道:“珺初,那天我冲你发火,你可还生气?我那一路回去,心里很是不安。”
唐雁初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连珺秋颔首,又道,“珺初,我这次来,是要接你回去了。”
唐雁初眼波沉寂,默然片刻。岳如筝心中忐忑,望着他的侧脸,他有些低沉地道:“不是还有好几天才到那时候吗?”
“父亲现在并不在岛上,他与珺心出去办事,要过几天才回来。我想先带你回去,也好休息一下,不必来去匆忙。”连珺秋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的老者道,“岑伯,你将那衣服拿来。”
老者应了一声,取下肩后包裹便递了过来。连珺秋解开包裹,露出里面装着的崭新衣服,微笑道:“你看看,喜不喜欢?”
唐雁初只略微扫了一眼,垂下眼帘,道:“为什么要换?我不穿那样的衣服。”
连珺秋怔了怔,道:“珺初,你回到岛上便是少主,怎可以还像个山里的孩子?”
“我本来就是这样,何必伪装自己?”唐雁初那股执拗的劲又冒了上来,后退一步,道,“你要我换上那衣服回去,是怕我给连家丢脸吗?”
“你!”连珺秋脸上隐隐浮现一丝不悦,望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岳如筝,冷冷道,“珺初,我怎么记得你出去找岳姑娘的时候,就是带着我以前给你的衣服。如今叫你回岛时候穿得体面一些,你却这样不情愿。”
唐雁初被她抢白一顿,一时无言以对。岳如筝低着头走到他身边,小声道:“小唐,不要固执了。换就换吧,别想得那么复杂。”
唐雁初紧抿着唇别过脸去,岳如筝见他不再强烈反对,便道:“我陪你进去换,好吗?”
“不要。”唐雁初忽然很快地回绝了她。连珺秋淡淡一笑,走上前揽着他的腰,向岳如筝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帮他换衣的。”
唐雁初没有抗拒,也没有看岳如筝,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地面上,由连珺秋陪着进了卧房。“吱呀”一声,房门被紧紧关上,而岳如筝却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
岳如筝默默地坐在台阶上,刚刚种下的二月兰舒展着碧绿的茎叶,粉紫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悸动,幽幽香气飘拂于院落。
她望着这纤弱的花枝,正在出神之际,听到屋内脚步声响,便站了起来。连珺秋走了出来,身后是已经换了衣服的唐雁初。他着一身白色暗纹衣衫,腰束浅蓝锦带,虽然之前他去庐州的时候也曾穿过类似的衣服,但在岳如筝看来,还是觉得有些陌生感。
连珺秋走到那老者身前,低声与他交谈几句,便转身向唐雁初道:“珺初,你该与岳姑娘告别了,我们即刻启程。”
唐雁初静静地走到岳如筝身边,与她并肩站着,对连珺秋道:“大姐,她会跟我一起回去。”
连珺秋眼里掠过一丝惊愕,久久注视着岳如筝。岳如筝被她那凌厉的目光看着,不觉移开了视线。
“先下山吧。”过了片刻,连珺秋缓缓说着,顾自走出了院子。
离开南雁荡后,便早已有马车等候在路边。上车之后,岳如筝本想跟唐雁初坐在一起,但一看到连珺秋那似是洞察一切的眼神,便不由换到了对面。一路上,她都垂眉敛目,不出一声地坐在角落。
气氛尴尬冷漠到极点,连珺秋轻轻撩起竹帘,独自向外眺望。岳如筝这才抬起头,望着斜对面的唐雁初,却见他正看着自己,微微露出了笑容。
“如筝,你听。”他忽然开口,眼神浅暖。
不远处,传来了忽远忽近的波浪涌动之声,一阵接一阵,不断冲击着心神。岳如筝怔了怔,这声音在她听来,好像是从极其遥远的上苍传来,却又渐渐环绕于四周,将她紧紧笼在其间。
她不由自主地挑起了身侧的竹帘。
蔚蓝的天幕下,有一条漫长无垠的曲线,渐渐延伸向天际。与天一样碧蓝浩渺的大片大片的水浪不断起伏卷涌,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冲起巨大的浪花。
刺目的阳光洒在蓝色的波浪间,反射出极亮的斑点。
这是海的印记。
第三十五章 瀚海茫茫星影微
七星岛位于浙闽交界之处的海上,离南雁荡尚有一些距离。唐雁初在上船后,便告诉岳如筝今天会在船上过夜。
夜晚时分,岳如筝躺了许久,只觉恍恍惚惚,心烦意乱,便独自走到船尾,坐在甲板上。
海面愈发显得深邃无垠,与天幕连成一片,暗蓝到极点,便成了漫漫黑色。海浪起起落落,船身也随之不住摇晃。她有些疲惫地倚着船舷,闭上了眼睛,过不多时,却听到身后脚步声响,睁开眼便见唐雁初坐在了她身边。
“你怎么了?觉得头晕吗?”他蹙着眉问。
岳如筝迟疑着点了点头,她从未到过海上,但这种晕眩压抑的感觉却又好似曾经经历过一样,或许,是在那黑沉沉的梦中……
“要不要回去躺一会儿?”唐雁初轻声地说着,岳如筝摇摇头,转过身,倚在他的肩头。连珺秋此时应该早已休息,她才敢与他如此接近。她垂下眼帘,用指尖轻轻划过他身上。那白色的衣衫很是服帖,她忽而抬眼望着他,小声道:“小唐,你为什么不要我给你换衣裳?”
他微微愣了愣,笑容也随之低落了下去:“我还不想……”他沉寂了片刻,又道,“如筝,我怕你看了会受不了……大姐已经习惯了,你不要多想。”
“可是我那次回来的时候,不是已经看到了……”岳如筝犹犹豫豫地看了看他的眼睛。
他低垂着眼,道:“那是晚上,不一样。”
岳如筝心中酸涩,不再说话,只是伏在他胸前,轻轻抱着他的双肩。
唐雁初屈起双腿,背倚船身坐着,抬头望着璀璨星辰,道:“如筝,你看看天上的星,或许就不会头晕了。”
岳如筝也抬起头,幽静的天幕中繁星点点,带着透亮的寒意,彼此遥遥相望。
次日一早,船只又向南方航行而去,岳如筝坐在舱中,但听得波浪声声,海鸟鸣叫。唐雁初一直陪在她身边,却也很是沉默,眉眼间隐隐带着忧郁。临近中午时分,连珺秋挑帘而进,道:“珺初,前面就是七星岛了。”
唐雁初默默点头,站起身又问了一句:“他们不在岛上?”
连珺秋正要出去,听得此话不由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道:“不在,你不要担心。”
唐雁初这才回头向岳如筝道:“如筝,我们上岸。”
暗蓝色的海面上,有一座苍翠岛屿,如遗世独立的佳人,伴着潮起潮落,永恒不变地伫于海天之间。
船只越来越迫近七星岛,岳如筝的心就像是被提起了一般,找不到着落的地方。微咸的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踏足海滩的第一步,竟来得如此容易,又如此忐忑。
岸上早已有数人等候,与此同时,正对着海滩的山岩顶端响起浑厚的钟声,那声音绵延回荡,在风中传出很远。不多时便又有两列下属飞奔而至,这些人均是蓝襦黑衫,肩背一双长剑。由这两行剑手开道,连珺秋走在最前,他们沿着山崖后的白石道路向岛上行去。
一路上,岳如筝一直紧紧跟着唐雁初,他始终没有抬头,就如同以前在山下小镇上那样,默不作声地前行。岛上繁花似锦,层峦叠翠间隐现亭台楼阁,朱檐碧瓦。每至一处,即便是看似僻静无人之地,都有人探身出来向连珺秋行礼,随后也会朝着唐雁初跪拜。想必定是连珺秋出门之前便已都叮嘱过,故此也没人对唐雁初的到来感到惊讶,只是他们那有意压低的目光,还是透露出内心的不自然。
穿过数个院落,眼前跃然而出的便是一座建于高岩之上的楼阁,暗黑鎏金匾额上书“忘情阁”三字,笔力苍劲矫健,含着吞噬天地的傲气。连珺秋向身前的剑手说了几句,见众人退下,才向唐雁初道:“珺初,父亲曾叫我带你进去先拜祭……”
“你知道我不会进去的。”唐雁初在她还未说完的时候便开了口,看也没看那忘情阁一眼。
连珺秋似是早已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淡淡道:“那大宴之日祭祀祖先时你怎么办?”
唐雁初移开了视线,望着远处天际道:“那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只是答应回来待上几天,等那宴席结束之后我即刻离开。”
连珺秋蹙眉道:“到时各大门派均有人来,你这样岂不是故意与父亲作对?”
唐雁初眉宇间隐隐含着霜意,目光变得凌厉,看着她道:“我根本不会出现在那些人面前,你们办你们的宴席,我自己待在房里,哪里都不去!不会给你们丢人的!”
“珺初!你要知道父亲得知你愿意回岛,心里其实很是高兴,他只是不愿向你说出而已!”连珺秋的声音有些抬高,眼神严肃,“你为什么要弄得大家不欢而散?”
“我不知道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他冷冷地说了一句,深深呼吸着,平定了一下情绪,低声道,“大姐,我不想为这些事情跟你吵。如筝已经很累,我要带她去休息。”
连珺秋薄唇紧抿,不发一言地转身,走了几步,才说了一句:“跟我走。”
连珺秋将两人带至一处幽静院落,站在门口道:“院中已有人打扫干净,岳姑娘就在这里住。”她又一扬脸望着不远处的一角院墙道,“珺初,你应该还记得当时住的地方。”
唐雁初目光沉了沉,望向那掩映于苍翠梧桐叶后的院子,连珺秋说完之后,也未多停留便快步离开。岳如筝自从上岛之后一直觉得气氛压抑,饶是这岛上景致别致,也无心去看。她小心翼翼地看看唐雁初,见他眉目清冷,加上穿着白衫,更是如冰似雪一般。
唐雁初原本想要对她说什么,忽然又有些失落地侧过脸,低声道:“对不起,如筝。我不该让你来的。”
岳如筝心中一跳,脸上却还带着微笑,走到他面前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这几天不会快乐的。”他颓然说了这句,便顾自走出了院子。
傍晚的时候,岳如筝沿着树下小径来到那种着梧桐的院落。一庭萧萧,并无人影。她正想离开,听到紧闭的屋门内有些动静,才试探着敲了敲门。过了片刻,门被打开了,唐雁初站在门后,还是很安静的样子。
“小唐,天还没有黑,你怎么把门都关住了?”她一边问,一边跨进屋子,转到唐雁初身后。
他缓缓转过身,语气平淡:“我在吃饭。”
岳如筝怔了怔,这才看见半开着的卧房桌上摆着碗筷。她勉强笑了笑,道:“那你去吃吧,我在这坐着。”
“我不是怕你看到。”唐雁初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双脚,自嘲似的笑着道,“我感觉自己来这里就像是站在戏台上一样。”
岳如筝慢慢蹲下身,扶着他的膝盖,苍白着脸,声音喑哑:“对不起,是因为我,你才被迫回来。”
他摇摇头,俯身用肩膀碰了碰她,轻声道:“不要说这些,如筝,你愿意跟我来这里,我很高兴。”
岳如筝觉得自己的手心有些发凉。
之后,她为唐雁初关上了屋门,坐在他面前,看着他慢慢吃饭。海岛上的夕阳似乎格外殷红,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纯白的衣衫上好似抹上了淡淡的朱砂。
华灯初上之时,她与他并肩坐在床沿上。窗外梧桐叶动,在窗纸上洒下斑驳树影。唐雁初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走到窗边,回头道:“如筝,你过来。”
岳如筝不知他意欲何为,走到他身后,他抬脚开了窗,又侧过身子将她推到窗前,重新带着笑容道:“你看外面地上。”
岳如筝低头望去,庭中空空荡荡,只有那树影投映于素洁砖石地面之上,随着海风的吹拂不断变幻形状。
“那会儿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晚上就看着这些影子,这样时间可以过得快一些。”他顾自看着那些黑黢黢的树影,略带着得意地道,“你瞧,那边屋檐下的,像不像一只飞着的鸟儿?还有旁边的,可像藏着的猫?”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眉眼间散去了白天的冷峻,好似稚气未脱一般。可是岳如筝却只觉苦涩。
她原本想问当年的他,除了每晚看着这些树影之外,还做了些什么,但她看着唐雁初那许久未露出的欢悦笑颜,竟不忍心再提及那件事情。
她无法想象,被砍断双臂之后,九岁的小唐,是如何幽居于这僻静小院,又是如何独坐于窗前,只能望着不停摇晃的树影,寻找唯一消磨时间的方法。
可他却把这当做了童年的乐趣。那寻常不过的影子,是他宝贵的记忆,他甚至得意地与她分享这份快乐。
岳如筝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了,她赶紧低下头,轻轻地呼吸了几下,生生将眼泪忍住。唐雁初意识到了她的变化,急忙转过身弯腰看看她,道:“如筝,你怎么了?”
她默默摇头,不想让泪水流下。
唐雁初怔怔地道:“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岳如筝竭力镇静了下来,抬起头微微露出笑容,道:“没有。”
“一起去看海吧。”唐雁初望着她的眼睛,轻声道。
夜晚的海滩格外空旷冷清,咸涩的海风带着远处的潮水滚滚而来,吹得两人的衣衫不断飘飞。唐雁初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高崖,向岳如筝说了句“在这等着”,便飞快地跑了过去。
岳如筝见他的身影消失在山崖之后,也不知他又要做什么,便在原地等他。过不了多时,只听崖间传来他的唤声。
“如筝!”
她抬头,只见人影一闪,唐雁初竟从那高高山崖上直掠而下,衣袖飞扬,双足蹬了两下岩壁,便落在了沙地上。
她急忙跑过去,道:“你这又是干什么呢?”
唐雁初笑了笑道:“我只是想试试穿着这样的衣衫还能不能习惯。”
他的衣袖在海风中不住飘动,岳如筝有些心疼地替他按住,看着他略微有些陌生的样子,勉强笑了笑,道:“原先一直看惯你穿着短襟衣裤,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看,比以前成熟一些。”
唐雁初低头看了看自己,道:“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大姐强迫我穿的。”
“那你去跟她说,叫她不要强迫你。”岳如筝淡淡道。
唐雁初微笑了一下道:“但你说觉得不错,我就穿着好了。”
岳如筝抿了抿嘴,手指点点他眉心,道:“小唐,你越来越会说话。我真怕你变成另外一个人。”
唐雁初怔了怔,道:“怎么可能?我只是对你说一些心里话罢了。你不喜欢,我就从此不说了。”
岳如筝心里暖暖的,唐雁初望着她身后,忽用上臂抵着她的肩头,推着她转过身子,道:“如筝,跟我过来!”
岳如筝被他推着跑了几步,两人跑到海岸边,浪潮正铺着银色月光层层涌动,无边无际,浩瀚幽深,是这世间最静谧也最壮观的画面。
一波海浪扑来,岳如筝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惊得要往后逃,唐雁初却站在她身前,用身子挡住了她。海浪卷起雪白的浪花转瞬即碎,打了他一身。岳如筝一把拉住他袖子,道:“危险啊,小唐!”
唐雁初脸上还带着水珠,却笑了笑道:“不要紧的,我知道这浪潮打不高。现在并不是涨潮的时候。”
岳如筝蹙着眉,给他拧着衣衫上的水,额前的刘海正触在他的下颔,唐雁初低头碰了碰,忽然道:“如筝,你以后会嫁给我吗?”
岳如筝浑身一震,手一下子就停顿了下来,她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耳边只听得隆隆的潮声。
她没敢抬头看他,也没敢说话。只是听着那潮声不绝,鸥鸟低鸣。
唐雁初静了一会儿,不见她回答,便朝后退了一步,解嘲似的笑了一下,低声道:“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你就当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好了。我这个人,有时也会异想天开。”他微微顿了顿,又道,“其实,你能陪了我那么久,我也已经很高兴了,真的。要是哪天你还是要走,记得跟我说一下……”
说完,他也没有再等她说话,便自己转身朝沙地慢慢走去。
岳如筝想要追上去,但双脚却似乎沉重得抬不起来。
第三十六章 飘渺行舟一叶归
此后的两天中,岳如筝很少见到唐雁初。她没有去那个院子找他,而他也一直没有出现。
作为外客,她并不敢太过张扬,这七星岛上极为幽寂,即便是白天,也少有人走动。但她却看得出,越是这样,越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监视着一切。她在心中揣测,作为连海潮的心爱之物,定颜神珠是否就藏在他的住处,又或是在那象征着连家权势的忘情阁中?
她无法不让自己去想这些问题,正如她无法不牵挂着印溪小筑一样。
一想到此,岳如筝便觉得自己被混乱的丝线紧紧缠绕,难以挣脱。她又想到两天没见的唐雁初,便鼓起勇气朝他住的地方走去。还未走出多远,便远远望见一个高挑的身影闪进了那梧桐小院。岳如筝看出是连珺秋,便放慢了脚步,站在道旁树荫之下等候。
过不多时,只听屋门一开,随后就传来连珺秋与唐雁初的争执声。岳如筝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语,却能感觉到唐雁初语气中带着愤怒,她犹豫再三,还是走到了院门口。
连珺秋正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与往日的冷若冰霜不同,此时她的眼里竟有哀伤之意。唐雁初肩膀一挣,摆脱她的拉扯,独自走到一边,却正抬头望见了岳如筝。他眉宇间浮起了郁色,慢慢走到她面前,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岳如筝还未回答,连珺秋已到了近前,她的神态已经恢复了平静,好似从未发生过什么不悦。
“岳姑娘,岛上各处都有暗哨,你最好还是不要随便走动,以免发生误会。”她语气淡然,态度温和。
岳如筝看了她一眼,镇定地道:“多谢连姑娘提醒,我只是来看看小唐。”
连珺秋斜睨了唐雁初一下,默默颔首。
正在此时,远处忽然响起了与那天他们上岸时一样的钟声,幽幽扬扬飘于风中。
随着这钟声的响起,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岛上,忽然渐起人声,从岳如筝所站的位置望去,便可见各处院落中都有人飞快地朝着海滩方向跑去。
连珺秋将唐雁初推了一推,道:“你跟我来。”说罢,以手支在他腰间,便强行将他推出了院子。岳如筝见这情形,心中已明白了大半,慢慢跟在他们身后。
连珺秋揽着唐雁初走在树影之下,不时朝他低语。他只是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地走。岳如筝在离他稍远的地方跟着,不知为何,自从离开南雁荡之后,她总觉得小唐与她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也或许,是因为她怀有自己的心事,终是隔了一层。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前方传来错落的脚步声,岳如筝抬头望去,但见自那高崖之边走来一群人。尽管众剑手器宇轩昂,却掩不住中间一人的气度。那人身着玄黑底色长袍,衣襟以暗褐绣线纹饰,腰环锦带。他面容冷峻,两鬓微微斑白,走动起来脚步迅疾,两边的年轻下属都要尽力才能跟上。
这人的身后便是之前曾到过南雁荡的连珺心,她依旧薄施粉黛,容颜俏丽,但一望见迎面而来的唐雁初,便一撇唇,发出一声冷笑。
那黑袍人慢慢停下脚步,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审视着对面的唐雁初,周围的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都肃立于一旁。唐雁初始终都没有正视他,视线一直都落在遥远的海面上,神情淡漠,紧抿着嘴唇。
“父亲……”连珺秋朝着那人轻唤了一声,但她的手依旧放在唐雁初背后,暗暗使劲,不让他后退。
连海潮点点头,却并没有移开视线,仍旧盯着唐雁初。他的双眼亦很是深邃,但却比唐雁初的眼神更为凌厉,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
“你还是得依照我的说法回到这里。”他终于开口,声音虽低沉,却带有高高在上的语调。
唐雁初望着汹涌澎湃的海水,唇边浮现一丝冷笑,这笑意极尽不屑,是岳如筝自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过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他不无嘲讽之意地说了一句,便又不再说话。
连海潮眉毛一挑,冷哼一声道:“很好。”说罢,也不再看唐雁初,带着始终冷眼旁观的连珺心大步朝前走去。但走了几步,他忽又停下回头望着岳如筝,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岳如筝的心,将她钉在原地。
“这是什么人?”
连珺秋急忙道:“是弟弟的朋友,印溪小筑弟子岳如筝。”
“印溪小筑?”连海潮语气上扬,又瞟了岳如筝一眼。
“她不就是因为唐雁初的身份才跟他一起的吗?”连珺心看看岳如筝,又嘲弄地望着唐雁初道,“你还真是自欺欺人啊!”
唐雁初看都没看她,转过身挣脱了连珺秋,快步朝着来时路而去。岳如筝微微一怔,急忙追了上去。与此同时,连海潮也带着手下朝着另外一条道路离去。
岳如筝没有想到他们父子相隔十年的第一次见面,竟会是这样冷漠,又充满着暗中的抗衡。她一直以为,小唐仅仅因为是连海潮的儿子,就被人砍去了双臂,所以作为父亲的连海潮,理应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充满愧疚,极尽宠爱。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连海潮即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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