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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州-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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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影,只有一片血迹,秋塞鸿像是一条草蛇,早已不知去向,周白水与莫惊云目光如刀,四处扫视,他们的背靠在一起,以防秋塞鸿突然袭击。蓦的,前面树丛中发出一声轻响,二人厉喝着飞扑而至,但那只有一块石头,秋塞鸿呢?他到底在哪里?

文燕鸣已打断了七棵树,在他的大摔碑手下,石头也要粉碎,更何况是木头。但至今他还没有打倒纳兰,纳兰虽然中了毒刀,但一口气竟然能支持到现在,文燕鸣也不得不佩服。但他也看出纳兰已是强弩之末,脸色已越来越发青,呼吸也急促起来,身形已不像方才那般灵活。

最多再过三招,纳兰将伤在文燕鸣掌下。

可就在此时,文燕鸣身后有人喝道:“看打!”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扑他后背,文燕鸣并不转身,一掌从肋下反穿而出,击向身后,掌风已击中那人。但一刹那间,文燕鸣只觉得天地一暗,那头顶的月光突然没了。

月亮还有,月光也依旧清澈,可文燕鸣却看不到了,一样东西已将他连头罩住。那不是天罗袋,那是一件血衣。秋塞鸿的血衣。

秋塞鸿拼着挨上一掌,将身上的外衣罩在文燕鸣头上,就像当时文燕鸣用天罗袋将他罩住一样,但他能将文燕鸣怎么样呢?他手中已无兵器。

他没有,她有。纳兰的箫已扬起,从箫管里叮的飞出一口细针,打入了文燕鸣的头上。文燕鸣大叫一声,发力一挣,将那件血衣震得分为几百片,但那口针已射入他的左眼。文燕鸣飞退,血从脸上流了下来。

此时莫惊云与周白水双双赶到。左右扶住文燕鸣,而纳兰借此机会,从怀中取出解药服下,也挽住了秋塞鸿的身子。双方一时罢斗。

秋塞鸿又中文燕鸣一掌,几乎已站不起来,咬牙硬挺着靠在大树上,而文燕鸣虽然只是毁去一目,但竟似脑袋已快要掉了一般,脸色铁青,嘴角不住颤动,因为他感觉到那口针似乎不是平常的针,竟似有生命一般,已钻入他的头颅里。

文燕鸣大叫:“你发的……是什么针?”他情急之下,竟忘记了纳兰不会说话,自然也不会回答他。周白水看了一眼,突然一声惊叫:“是……无影神针。”莫惊云叫道:“不可能,不可能,花无尘的三口无影神针,不是已经俱毁了么?”文燕鸣此时已然心中雪亮,他这才知道为什么纳兰一直抱着花无尘的灵牌。

牌中有琴,琴中有箫,箫中有针,第四口针。

无影神针,果如其名。不但发出时无影,没发出时也无影。

文燕鸣捂住眼睛,想将那针拔出来,但针尾已射入眼中,再不可寻。

秋塞鸿突然道:“莫兄弟,还不动手?”这一言出口,文燕鸣与周白水都是大吃一惊,周白水指着莫惊云道:“你……你难道……”秋塞鸿接道:“不错,在无名寨中弄鬼的就是莫兄弟,而适才他对我处处留情,当然是我的人。那位西门电神,就是死于他手。”莫惊云怒道:“你……”秋塞鸿截道:“要不是你出这个好主意,在寨中扮鬼吓人,又联络四寨来攻,把他们逼出山寨,我们又怎能报得了仇?”莫惊云急道:“我……”秋塞鸿道:“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文燕鸣背叛了我,你当然要为我杀了他。”

莫惊云气得一亮浑金牌,便要前冲,秋塞鸿又道:“我已身受重伤,只怕支持不过今晚,你杀了文燕鸣,就是无名寨与飞霜谷的老大,你可不要错过了好机会。”

这句话犹如一柄重锤,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莫惊云身子突然一顿,眼神游移不定,仿佛在考虑,可就在此时,文燕鸣已怒吼一声,一掌打在莫惊云背心。

这一掌好重,直打得莫惊云向前飞出数尺,七窍喷血,连眼珠子几乎都要震了出来,莫惊云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嘶,一回手,将两面浑金牌飞掷而出,牌缘如刀,切入了文燕鸣胸腹。

两人同时倒地。

莫惊云吃力的抬起头,瞪着秋塞鸿,嘴里吐出一块块碎裂的内脏,道:“你……好……毒……”他就只说出这几个字,头一垂,再也不动了。

秋塞鸿冷笑道:“暗算别人的人,居然说别人狠毒,真是滑稽透顶。”而文燕鸣却没有一时便死,他瞪着一只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对秋塞鸿道:“你说谎……”秋塞鸿笑了:“我是说谎,但你为什么要信?因为你贪心,你恐惧,你怕别人夺去你的位子,你坐的太高,摔下来就没得救了。”

文燕鸣的心在滴血,他并不糊涂,要不是那口针使得他方寸大乱的话,他也不会信了秋塞鸿的挑拨离间。

文燕鸣已说不出话来。秋塞鸿看着他的神情,突然心里闪过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自己逃亡的那一刹那,是不是也与此时的文燕鸣一样呢?

秋塞鸿轻轻叹息一声,道:“你们走吧。我们的恩怨……我不想再斗下去了,为了你的野心,我的复仇,已死了那么多人,他们本与我们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相比起来,我们还要幸运得多呢。”

文燕鸣看着秋塞鸿,他突然大声惨笑,笑得如同厉鬼夜哭:“人入江湖,还能走得了么?”最后他猛的一掌,打在胸前的浑金牌上,那牌直切入胸腔,几乎将他的人切成两半。文燕鸣惨笑而倒。

周白水看着这一切,仿佛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方才还是稳操胜券,不过片刻之间,局面完全改变了。他孤身一人,又断了一臂,虽然知道对方也是伤得很重,可就是没有勇气上前一拼。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很识时务,所以他飞身而起,向林中逃去。他知道对方已绝不会追击他,秋塞鸿言出必行。但他刚一落地,面前就站了一人,当胸一拳击在他的胸膛上。

这一拳很轻,轻得甚至于周白水几乎没有感觉到自己已中拳。但他抬头一看之时,他的眼神就像见了鬼,全身的力气都不见了,竟瘫在地上。月光落在周白水脸上,秋塞鸿低头看时,见周白水双目突出,舌头吐在外面,脸色铁青,看样子竟被活活吓死。

聪明人毕竟都不长命。

这人是谁?难道真的是鬼?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脸上,地上留下了长长的影子,这人当然不是鬼,鬼不会有影子。但秋塞鸿看到这人时,也不禁打个寒颤。也像是见了鬼一般。

这人竟是孙万雷。早已死了的孙万雷。

秋塞鸿脑子里立时乱做一团,他闪电般的想起了那血光剑影的一幕:事情一开始,孙万雷就被周白水与回龙玉斩下了脑袋,这是那天他见到的第一个死人,怪不得方才周白水看到他时,竟被活活吓死。亲手杀死的人竟出现在眼前,世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么?

但孙万雷相当清楚,周白水并不是被吓死的,他的死是中了他的冻雷拳。这冻雷拳打出时看似轻飘飘全不着力,中拳之后表面无伤,但内里已是如轰雷炸响,破坏力极大。方才周白水胸口中了一招冻雷拳,五脏中最少已有三脏去了西天,还能不死?

孙万雷走到当场,很有礼貌的一抱拳,道:“两位当家,别来无恙?”秋塞鸿又惊又喜,道:“老七,你这是……”孙万雷道:“我不是什么老七,我的真正身份是孙雷神。”秋塞鸿怔住,道:“孙雷神?雷神不是莫惊云么?怎会是你?”孙万雷道:“莫惊云只不过是表面的雷神,真正的雷神当然是孙万雷。这一点连莫惊云也不知道。”

当雷没有击到你头顶上时,谁也看不到真正的雷,它无形无影,甚至就在你的身边翻滚时,你也不可能看到它。当你觉察到的一刻,也正是你被雷击中的时候。

秋塞鸿道:“原来如此,可你为什么没有死?难道那人头是假的?”

孙万雷道:“当然是假的,那只是一个容貌与我极相似的人,是文燕鸣发现的,于是他想出这个主意,在你看到这人头的时候偷袭,果然重创了你。”秋塞鸿苦笑:“果然好主意。飞霜谷人才济济,可喜可贺。”纳兰冷哼。

孙万雷叹息道:“现在连我也不知道我是哪方面的人,因为我至少是三方面的人。你们两位,还有文燕鸣。但我真正的主子,还是汝阳王。”

秋塞鸿道:“汝阳王?”孙万雷道:“不错,我是他手下的青龙使者。专门为他收集钱粮的。”秋塞鸿道:“这么说来你是为他找钱的?”孙万雷道:“不错,而且我的使命已将近完成了。不但有钱,还有无数的好马,兵器,粮草,飞霜谷与无名寨的积蓄实在不少。”秋塞鸿这才发现林子里的那些车辆不知何时都不见了,孙万雷道:“秋大哥不用找了,那些车子我都让人拉去送给汝阳王了。不但如此,现在飞霜谷也已是一座空谷,一无所有。”

他说完一扬手,扔过来一个人头,那人头龇牙咧嘴,面目狰狞,正是张毒龙。秋塞鸿捧起那人头,向天暗道:“三弟,五弟,现在杀你们的人已全都血债血偿,你们的在天之灵,也应当有所安慰了。”

孙万雷笑道:“文燕鸣要我暗地里帮张毒龙掌管飞霜谷,可他不是汝阳王的人,不杀他飞霜谷里就不是我做主。文燕鸣野心很大,只不过表面上并没有显露,他来拉拢我,我当然不会不答应。因为正好可以借他的力量办我的事。”他停了停,又道:“文燕鸣也是个人才,他将周白水,回龙玉,张毒龙,莫惊云都收到麾下,当然是想做一番大事,不仅仅是为了毁去无名寨。”

秋塞鸿道:“纳兰先派你来无名寨卧底,又派文燕鸣来接应你,想不到你们两个都背叛了她。可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们?”

林边一击而毙西门亮,墙后飞剑惊走周白水。这无疑都是他暗中相救。

孙万雷道:“我不那样做,你们一定会死,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

秋塞鸿道:“不错,因为纳兰与我一死,文燕鸣就可以安心的做老大,你的计划就不会那么容易实现了。”孙万雷笑道:“正是,乱中取胜,浑水摸鱼,这本就是最好的方法。而且当我听说你跳下了断魂崖之后,更加相信你也没有死。”秋塞鸿一怔,道:“你如何肯定?”

孙万雷道:“因为我知道有四个人在下面等了三年,就为了接住你,救你的命。”秋塞鸿目光一寒:“你如何知道?”孙万雷道:“其实你的一切我了解的很多,而我的来历不但是你,连纳兰谷主也不清楚。你知不知道,汝阳王心怀大志,手下能人义士极多,就是这塞外关山也俯拾皆是。我本就是来找他们四人的。”

秋塞鸿恍然道:“原来铜虎、铁蛇,泥马,木鸡四个人也是汝阳王的人。”孙万雷道:“不错,他们都受过汝阳王的大恩,意图出山,但偏偏你又救了他们的命,他们为了报恩,情愿永远等在崖下,做你的最后一支奇兵。可是汝阳王用人心切,绝等不到永远,所以我为了他们快点出山,不得已想出这个办法。利用文燕鸣的野心来完成他们四人的夙愿。”

秋塞鸿道:“那么说木鸡为我易容,我派他们四人去四个山寨请兵,你也知道得清清楚楚了。”孙万雷道:“当然。你让他们请兵也只是虚张声势,为的是让文燕鸣离开无名寨,半路截击。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所以先杀了张毒龙,再来这里为你的兄弟报仇。”

他叹了口气,道:“毕竟谈三哥,连五哥都是好人,我也不会让他们白死。现在我的任务已完成,要回去见汝阳王了,就以这两个人的人头为赠物,向两位当家辞行。”秋塞鸿看着他,突然道:“你毁了飞霜谷与无名寨,不怕今后我们找你报仇?”

孙万雷笑了:“你们不会这样做的。我并没有杀死你们的兄弟,而且还帮你们的兄弟报了仇,如果有什么对不起两位的话,就是将两位的财物掠走了,相信两位不会为了一点点的身外之物而大动干戈吧。你们不是这样的人。”

秋塞鸿道:“那也说不定,我看你还是快来杀了我们的好。”孙万雷突然正色道:“两位当老大时,并没有对不起我孙万雷的地方,如今我使诡计毁了两位的地盘,心里已是万分抱歉,如果再将两位杀死,那我孙万雷还是人么?”

说完,他向两个一拱手,转身向林外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来,看着两人笑道:“也许你们以后会感谢我,如果不是我,你们相信不会靠得这么近,我祝福两位……”他这时突然看到秋塞鸿与纳兰的眼神已变得空洞而迷茫,便改口道:“祝福两位以后永远不要再遇到文燕鸣与我这样的人。祝你们能够重振无名寨与飞霜谷。再会。”

孙万雷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终于消失在夜色里,清朗的月光依旧洒下,洒在这血流成河的枫林中,他们两个人突然觉得这几天的事恍如隔世,方才的一场血战也变得毫无意义,如果不是脚下那些横躺的尸体与身上还在做痛的伤口,他们真宁愿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

纳兰抬起那管箫,呜呜的吹了起来,曲调是那么空洞而怅然。秋塞鸿听着,突然发现在一场血肉搏杀之后,这一切都是徒劳的,玩阴谋的人最后也死于别人的阴谋之下,他虽然最终报了仇,活了下来,但又得到了什么呢?还有什么值得他以后去'。。'做呢?

纳兰也靠在大树上,两个人靠得是那样近,近得已没有一丝间隙。纳兰缓缓抬起手,第一次自己将面纱除下来,那下面仍旧是一张畸形诡异的脸庞,但秋塞鸿觉得好像那并不是十分丑陋。

两人默然相对,秋塞鸿突然说了一句:“我们还有没有希望?”然后他们都笑了,笑得是那样的沧桑,那样的睿智,也是那样的理智。

他们当然还有希望。

那个侏儒之所以会年复一年的站在那个地方,等着纳兰来看他,是因为他有一种坚强的信念,希望,本就源于信念。

信念就如同这表面已干枯腐朽的树林,只要还活着,它就一定会复苏,萌芽,开花,人也是一样。所以永远不要为你的未来沮丧。

月光虽已黯淡,但太阳却就要升起。

第四部 夏雨新荷

第一章 相见欢

沉重的牢门在铁链相击的闷响中打开,十余个高大剽悍的武士手握长枪,当先而入,然后向两边一分,闪出一条路来。周文与钱大业随后走进这座死牢。

二人都是一身青布便衣,头戴小帽,装束与常人无异,但不同的是,他们那种顾盼生威的做派是任何便装也包裹不住的。周文苍白的脸膛,颧骨高耸,似有病容,一身的瘦骨嶙峋,如同衣服架子般竖在那里,一双手掌形如枯枝,令人不自主的便产生一种怜惜的感觉。而钱大业却是满面红光,精神饱满,那身衣服紧紧绷在身上,似乎随时都可能爆裂。

死牢里一股骚臭之气扑面而来,令二人都捂住了鼻子,相对皱了皱眉头,这里关的都是等待问斩的重犯,所以牢门厚重,看守严紧,如果没有当朝刑部尚书的手令,外人谁也不可能跨进一步,他们二人虽说掌管刑部,但从没进过牢房,要不是皇帝派下来的这桩差事太过难办,他们也不想来这里。

一个狱卒在前边带路,直来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用钥匙打开了牢门,但每个人都听得出来,他的手在发抖。好像里面关的不是人,而是一只远古怪兽。那十几个武士冲到门口,手中长枪齐举,一步一步的走进。周文与钱大业随后走进牢门,站在那些武士身前,按理说他们是当朝大员,前途无量,实在不必冒这个险。但二人却是脸色平静,并无惊慌之色。

一片死寂中,那狱卒用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句:“夏爷……夏……夏……尚书大人来了!”

没有人回答,那个狱卒用惊恐的目光看了看周文,见他没什么表情,只得又提高了声音叫了几声,只听牢房中的一堆乱草里这才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劝我早归家,绿窗人似花……来者何人,大呼小叫,扰人清梦,实在可恼……”这人声音很清秀,语言竟也儒雅之极。

但那狱卒脸上又露出极度惊慌之色,但是尚书大人在此,多少也要有些底气,不然这碗饭就可能再也吃不上了,便也一挺胸脯,叫道:“尚书与侍郎大人亲到,还不起身!”那人哼了一声,道:“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我是梦中仙,尚书是狼(侍郎)还是狗,看看尾巴便了然。”

周文并不恼怒,竟是微微一笑,道:“夏先生,一向可好?下官周文这里问候了。”

他这话刚说完,草堆里忽的跳起一个人来,连同响起了之声,那人坐倒在地,用手拼命掏着耳朵,道:“脏脏脏,天下何最脏,官话与官腔。”牢房中终年不见天日,所以常年点着灯火,这时火光下看得清楚,那人一头散发披过肩头,不见脸孔,满身的破衣烂衫,臭不可闻,最令人奇怪的是,那人遍身发光,乌光。

那是无数铁链在灯火中发出的光,此人颈上胸上臂上手上腿上脚上腰上胯上都被铁链锁住,连接着墙壁上的无数铁环,细细一看,原来那墙壁也是精铁铸成。这哪是一间牢房,分明是个铁笼子。这里不要说关人,就是关一头疯牛也没问题。

周文见他掏着耳朵,也不为意,好像早知道他会有这种行为,笑道:“夏先生,官话虽脏,有时候却可以救人活命,你不妨还是听一听。”那人听后冷笑一声,道:“只怕不是救我的命,而是救你的命吧。”周文脸上一僵,但马上又恢复了笑容:“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以前有得罪的地方,也是下官职责所在,毕竟国法不可违。”

那人这才抬眼从乱发间看了周文一眼,轻轻点头道:“你这话算是与我示好,但却说得不卑不亢,堂而皇之,倒也是个人物。有点意思,说吧,有什么事?”周文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布,命那个狱卒交给他。那狱卒捧着这黄布,偷眼看了一下周文,周文眼睛一寒,射出两道冷光,吓得他连连点头,战战兢兢的走过去,将黄布放在那人眼前。

那人扫了一眼,道:“为何不念与我听?”周文轻轻咳几声,从怀里取出一块四四方方的丝巾,擦了擦嘴巴,道:“机密大事,不可泄露。还烦先生亲自过目。”那人哼了一声,抬手叮铛做响的展开来,看了一遍,然后一挥手,那黄布飞出,正落在灯盏上,烧了起来,周文见了微一皱眉,道:“先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一定要想清楚。”那人向草上一倒,伸了伸懒腰,道:“是啊,救你周大人的机会,的确是千载难逢。哈哈。”

周文轻哼了一声,道:“不只是你我的命,还有桃花坞里的人,三条命可都在你下巴上,只要你一点头,这些人就都有命了。”那人听了这话,突然暴怒而起,数十条铁链拉得笔直,铮铮做响,喀的一声,一根铁链从中而断。

牢中好些人吓得倒退了几步,那些武士长枪并举,握枪的手都出了冷汗,有些人的腿已开始发抖。一名武士被这种恐惧压迫得实在受不住,狂吼一声,一枪便刺出去。那人看着劈胸而来的一枪,竟然动也不动,一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直瞪着周文。

眼看那一枪就要刺入他前心,周文突然动了,他那只如同枯枝般的手轻轻一扬,手中那块丝巾竟如利刀一般,只听嚓的一声轻响,竟将那枝铁枪从中斩断,然后不知如何一抬手,那武士就飞出了牢门,跌个狗啃屎。《小说下载|WRsHu。CoM》

周文轻轻咳了几声,又用那块丝巾擦擦手掌,淡淡地道:“夏先生,你不要动气,桃花坞的人现在很好,我们并没有丝毫为难的意思。”那人怒发:“你们不讲信义,以前不是说只要我投案,就可以放过桃花坞的人么?现在竟然言而无信,难道当初你们都是在放屁不成!”

周文道:“我们一直没有为难过那人,而这次你如果帮忙,一定成功,之后你的罪可以特赦,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在一起,难道不比在这里等死强得多?你要想清楚。”

那人胸膛起伏,呼吸急促,过了半晌才安静下来,道:“姓周的,你不要玩花样,龙潭虎穴我也不怕,只要你敢动那人一根头发,我就叫你连一根头发也剩不下。”周文道:“这个我了解,为了救那人,你可以自己投案,这份胆色万人不及,是大丈夫行径,我周文很是佩服。”那人哼了一声,道:“用不着拍我马屁。”周文没有再说什么。

那人突然哈哈大笑了几声,道:“要求我做事,就要按我说的做。周大人,你说是不是?”周文点头道:“不错,圣上吩咐,只要夏先生开口,一切条件都可以照办。”那人一口气说道:“三个条件,一,马上在万星楼给我备一桌最好的鱼翅席,每个菜都要包师父亲手做,还要一坛最好的花雕。第二,我要更衣,洗澡,刮脸,剃须。”周文道:“好办,除了这些,先生临走时还可以带上一万两黄金。不知先生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那人抬眼看了看周文,突然阴阴一笑,冷冷地道:“三,我洗澡时要有人服侍,有人修脚,有人擦背。”周文道:“这个没问题,我可以找服侍圣上的人来服侍先生。”那人一笑道:“我可不敢跟皇帝老子一般,我只要两个人服侍。”周文仿佛有点觉察到了什么,脸上现出一些犹豫的神色,轻轻探问道:“是谁?”那人抬手指了指周文与钱大业,道:“就是你和他……的老婆。”

周文与钱大业相对看了一眼,钱大业双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意思。他并没有老婆,但周文却觉得好像吃了一顿黄连宴,苦得说不出话来。他睁大眼睛,看着那人,牙齿不住的摩擦,腮上的肉一会儿绷紧,一会儿又放松,最后突然竟现出了满面的笑容,但这笑容却是说不出的寒冷。

那人看着两个人的神色,不由得哈哈大笑,那笑声直透出去,响彻在死牢的每个角落,震得墙上的尘土纷纷落下,牢中灯火不住乱颤,那笑声越震越响,仿佛就要冲破这牢房,冲透这云霄。

二,贺新郎。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一天正是汝阳王五十寿辰之日,老天也极是赏脸,一早就开了眼,把一轮红彤彤的太阳推上半空,照得汝阳王府前的那半亩荷塘溢翠流香,天蓝水青,草绿花红,正是做寿的好日子。

从太阳一出山起,到府里来的人便络绎不绝,整个中都热闹起来,大小官员,当地名流,各处巨绅都来捧场,汝阳王府前一早便是车水马龙,拥挤不动,光收拜帖的家仆就有十几个,按官职大小,名气轻重依次送入,又有数十个家人将偏门开放,抬着礼物进进出出,好不繁忙。

与门口相反的是,只要客人一进了大门,就好像换了一个世界似的,走过一条九曲水廊,迎面的是一外幽雅去处,门口上写着两个大字:梅园。这是当今圣上御笔亲题,做为汝阳王行宫的内园。这里看不到一个人守卫,但却处处充满着一股肃杀之气,来往的家仆虽然衣饰与门口的相同,但行动极为敏捷,眼光也是十分锐利,不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此时已近中午,寿辰将至,寿筵将开,却还是不见汝阳王人影,梅园中的客人并不多,够资格在这里就座的,也仅就二十余人而已。其他人不要说就座,就连见汝阳王一面都不可能。富贵莫过帝王家,这话一点也不错,城中有谚:平生不羡玉满堂,但求一识汝阳王,读书不为上金峦,只求谈笑入梅园。可见汝阳王在此地的影响力。

既是能在这里就座,家世与身份无疑都是极高的,其中有几位年高长者,都是峨冠博带,大袖飘飘,一副学者之风,还有的就是少年英俊,个个鲜衣华服,气宇轩昂。还有的就是城中的几位高官,坐在那里,自又有一番风范。看他们的样子各自不同,年长的大都安然稳坐,目不斜视,而长少的则看上去微微有点不安,仿佛将要等待着什么重大事情的发生。

就在这时,只听钟典齐鸣,十八个彩衣少女蹁然走来,手里托着大红寿灯,与各色寿礼,分列四外,然后又走来四人,在汝阳王的座位后面负手而立,这里的人都知道,这四人正是汝阳王的四个贴身侍卫,人称四象星君,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个个都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

最后出来的当然是汝阳王。

他今年五十岁,正当年富力强之时,多年的养尊处优让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今天他穿了一件大红寿衣,上面用金线绣了一百个寿字,在阳光下金光灿灿,好不惹眼,衫得他本来就白皙的脸色更如无瑕美玉一般。

汝阳王一出现,在座的所有人一齐起身,向他齐声道贺,汝阳王微笑答礼,道:“本王何德何能,今日各位能赏脸光临,实是一件快事……”他向众人微笑示意,大家一起就座。一位官员打扮的人谄笑道:“今日正是王爷天命之寿,我等有幸,能亲向王爷道贺,更能一睹王爷芝颜,可算是不虚此行了。”众人也都附和。

汝阳王哈哈一笑,道:“我看今天在座的都是苏州英俊,可称得上是一次‘群英会’了。实慰我心,实慰我心。不瞒各位,今日对于本王来讲,乃是双喜临门,一则是本王寿诞,二则嘛,乃是宣布一件事情,就是为小女择婿的结果。”

这话一出,座中的那些少年子弟都一个个面色微红,似是有些不安,但又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可相对的眼光一碰之时,又充满了敌意。汝阳王并没有看他们,吩咐开席。

就在此时,一个锦衣家仆走近汝阳王,递与他一份拜帖,又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汝阳王扫了一眼,轻轻一皱眉,道:“果有此事?”家仆点头,汝阳王问:“几个人?”家仆道:“两个。”汝阳王道:“好,请他们进来。”

''文'不多时,家仆领进两个人来,后面的人似乎是个跟班,脸也不敢抬起,好像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但前面那个人却是一脸的满不在乎,大步而来。这人一进园子,所有人的目光尽都盯在他脸上,一时间,所有人尽都失色。

''人'这里不乏少年英俊的公子,儒雅超群的书生,剽悍勇武的侠士,但这个人却集中了所有这些人的优点,他不但英俊,儒雅,勇武,而且还有一点他们所缺少的轻佻狂傲,所有的这些集合是一起,组成了这个最吸引人眼光的来客。而他的话更是令在座的名流们吃了一惊。

''书'这位公子直到汝阳王座前,拱手一礼,然后负手而立,脸上露出非常自负的笑容。汝阳王道:“这位可是夏凉眉公子?”来人一笑,道:“正是凉眉,王爷定是见了我的拜帖。”汝阳王点头,道:“公子语出惊人,写明今天与本王贺寿的寿礼,乃是二十万两黄金,不知此话是真是假。”

''屋'座中人听了,无不惊骇,他们虽然也是非富即贵,但拿出二十万两黄金做寿礼,却也没这个力量。不由得看着这位夏公子,都露出不相信的神色。

夏凉眉道:“不错,我的确是写明,奉上寿礼二十万两黄金,一点不差。”众人越发惊奇,心道这个人口出大言,却不知那二十万两黄金放于何处,汝阳王一笑,道:“既是如此,夏公子当然可以成为我的座上客,来人,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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