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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报恩-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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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疏星明亮,残缺的月亮在云层中晕染出一圈朦胧的月晕。
  前方夜空突然亮起一道白光。那白光乍现的同时飞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流星尾巴似的勾勒出一个没有规则的轮廓。
  “放烟花啊。”公园里的人仰头惊讶道。
  “不好看,这水准肯定卖不出去。”见多识广的摊主们评价了一句,便兴味索然地转开眼睛。
  角落里的卫铭却睁大眼睛,一下子站起身。
  这白光也许会被路人错认为流星或烟火,但上辈子亲身从异兽潮中走过来的卫铭却绝不会错看。
  留下这道白光尾巴的是一种叫百弩光弹的小型机械。这道白光不是普通光波,而是一种高频极光,人眼才能捕捉到,异兽是看不到的。作为信号弹使用,不怕惊动异兽。
  这种机械刚出现时根本无人问津,没想到后来却在帝国军队平息异兽动乱时发挥了难以估量的作用,之后才逐渐被帝国重视起来。
  卫铭上辈子没少使用这百弩光弹,心里一直很好奇,听说这百弩光弹是民间高手发明的,那高手还是个大奸商,借着卖这百弩光弹把帝国军部狠狠宰了一顿。真牛啊!
  这高手一定是个儒雅博识,敢作敢为,不惧强权,坚持原则立场不动摇的伟岸丈夫吧!
  卫铭很有点英雄崇拜情结,要不然当初也不能仰慕子车季臣那么久。
  他驾驭着悬浮平衡车往白光方向驶去,穿过一条青石路,拨开郁郁葱葱的灌木花卉,终于在护城河堤坝下找到正在试用百弩光弹的那位高手。
  那是个宽肩窄腰的青年,剃了干练阳刚的板寸头,身穿黑色紧身T恤跟破洞牛仔裤,脚踩一双复古英伦短靴,正蹲在草地上摆弄着一把一米多长的弓弩。他那手指骨骼粗大有力,调整起弓弩上的螺旋零件却十分有技巧。
  听到脚步声,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张线条硬朗的脸。他的相貌并不出众,但一对睑裂细长的单眼皮长眼很有味道。等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卫铭才发现他还是个少见的高个子。
  青年嘴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好像天生是个一笑就嘴歪的:“小可爱,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跑外边来了?你家里人呢?”
  卫铭见他一副花花公子兼怪蜀黍的派头,心里的幻想瞬间破灭。
  高手不吸引人,但高手的发明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卫铭说道:“我想看一看你手上的东西,可以吗?”
  青年挑了挑眉,直接豪爽地将百弩光弹隔空抛给卫铭:“行,你瞧瞧,看能瞧出什么门道来!”
  卫铭伸手接住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人真是不拘小节,他就不怕他抱着他的发明跑了吗?
  青年笑嘻嘻的抱臂问道:“怎么样,厉害吧?”
  卫铭低头抚摸着手中的百弩光弹,的确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心中倍感亲切。
  忽然,一个地方引起他的注意。
  “这里应该还有一个零件。”卫铭指着那支架凸处看向青年。
  青年走近前不解道:“什么零件?”
  卫铭将位置指给他看:“有一个支架按钮,可以伸缩支架,方便携带跟取用。”上辈子他看到的成品都有这个支架按钮。
  青年琢磨了下,瞬间眼睛一亮,接过百弩光弹摆弄了几下,心中豁然开朗,连连点头赞许道:“对,再在这里加上一个支架按钮,还可以避开光线对肉眼的直接刺激!——等等,你给个烟火炮筒弄支架干嘛,这不是浪费钱吗?我成本都赚不回来啊!”
  人们只会给野战型武器设想最轻简便携的设计,这烟火炮筒似的百弩光弹,谁会去在意它有没有支架?
  青年低头自嘲一笑。
  卫铭肃然道:“它不是什么烟火炮筒,它是个了不起的发明!我知道它的价值,并且很快,所有人都会正视它的价值!”
  青年只是摇头。
  卫铭看他那失落的神情,似乎是怀才不遇,心灰意冷。又看青年一身行头加起来绝对不超过400大洋。裤子还是破的,生活应该很拮据吧。
  “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对自己有信心。不要埋没这么好的发明!”卫铭忍不住又鼓励了他几句,因为不常做这种事,所以说出来的话干巴巴的。他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一点。
  青年怔了怔,他凝望着眼前少年那双山泉般清冽动人的眼睛,心里一瞬间的恍惚。
  他一个人瞎捣鼓这么久,就连家人亲友都只当他胡闹,没想到这少年却毫不迟疑地肯定了他的努力。
  表扬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沉默了一下,青年朝卫铭笑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小可爱,你真有意思!”
  卫铭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心道这人聪明是聪明,就是太轻浮了点!
  “你好好努力吧,再见!”不等对方开口,卫铭踩上自己的悬浮平衡车就走。他对这位民间高手表示很失望,一点都不是高手的样子。
  青年扛着百弩光弹站在后边看着他远去,脸上美滋滋的。
  原来“卫铭”是这个样子的,挺有点意思嘛。他都有点冲动想跟他谈一场恋爱了。可惜人已经订婚了。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卫铭赶在八点前就回了家。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不对劲,整个商家气氛凝重,门口的戒备加强了许多。院子里还停着一辆白色医疗车。
  一个卫士眼尖地发现了他,顿时喜上眉梢。
  “铭少爷,您可总算回来了!赶紧进去吧,二少爷在里边等您呢!”
  卫铭心中生出一丝不安。他想到自己离开时商无岐的反常,暗道难道是商无岐生病了?可是秘书跟他说,这段时间并不是商无岐的狂躁症发作周期啊!
  卫铭揣着一肚子疑惑进了屋,就见商有玉大马金刀,面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在他旁边围着几个穿红十字医护袍的中年向导,众人脸上都笼罩着一片乌云。
  “二哥,怎么了?”卫铭问道。
  商有玉猛地抬起头,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左右地打量他道:“铭儿,没事吧?你跑哪里去了,二哥让人到处找你都没找到!”
  卫铭道:“我去前面公园了,我跟管家说了呀。”才想起他方才因为追寻百弩光弹的亮光好像走出了公园,不由愧疚道,“我不小心走的有点远了。二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商有玉一拍大腿,松了口气道:“真是吓死二哥了!二哥还以为你受了委屈,离家出走了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卫铭一脸黑线:“二哥,我没有受委屈。”
  “你这孩子!受了委屈就跟二哥说,二哥给你出头!有什么好怕的!不要憋着,二哥看着难受!”
  “……真没。”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敢说!不就是无岐那小子吗?那个小王八蛋,把你娶到手就开始甩脸色了啊,胆子很肥嘛!铭儿,你放心,等那臭小子恢复正常,二哥一定帮你揍他一顿出气!”商有玉对卫铭的懂事又是气恼又是心疼。
  卫铭一下抓住重点:“三哥怎么了?”
  商有玉大手一挥:“这是每个哨兵命中的劫数,就是今天突然一点。没事!”
  卫铭:“……”
  商有玉把卫铭拉到沙发上坐下。
  “刚才二哥回来,就见无岐到处在找你,说他把你气跑了,要自己出去把你找回来。我瞧他神情有点不对劲,就让人把他架回房间了。他不服气,还要往外跑,我把他绑起来,他就狂躁症发作了。”
  卫铭张了张嘴,无言地扫了一圈周围严阵以待的医护向导们:“那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医护向导面露难色道:“三少爷不肯接受治疗,他的意识云非常混乱,而且警惕性跟攻击性都很强,我们根本无法靠近他。我们还有两个医护向导在上边做最后的努力,情况不是很乐观。”
  能为皇室权贵服务的医护向导,精神力等级肯定不差。但问题是现在他们连靠近商无岐都没办法,他们伸出的精神触手都被对方暴力震散甚至绞碎,几个企图强制治疗的医护向导都遭到他凶狠暴戾的精神反击。镇定剂也打了三支,再打的话就超剂量了。
  身为法院四首席之一,负责监管帝国律法的制订与实施,商无岐的自我保护意识非常强烈。即使陷入狂躁症引发的意识云混乱中,他也不会轻易让外来精神触角触碰他隐秘的内心世界。
  在过去几年,因为擅长调整跟控制自己的情绪,商无岐的狂躁症发作次数非常少,偶尔发作也不严重,都能靠镇定剂等药物控制下来。
  谁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这混小子!”商有玉也有点无可奈何。事情比他想的还要棘手。
  “二哥,我去给哥哥治疗吧!”卫铭主动请缨道。他过去也给子车季臣做过精神疏导,知道怎么做。
  “不行!”商有玉想都不想就断然拒绝。
  哨兵狂躁症发作时,意识云都十分紊乱。缓解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由向导安抚疏导,这是最好的办法;另一种是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可以退而求其次注射向导素进行缓解。向导素具有一定弊端,皇族权贵们一般不会使用。
  而在安抚过程中,因为哨兵会无意识对治疗进行抵制,对抗入侵自己意识云的外来精神触角,向导很容易受到精神伤害。若发病哨兵是个顽固的暴力份子,向导自身的思维网甚至都可能被震碎。那这向导就彻底废了!
  这正是商有玉最忌惮的。
  卫铭站起身,意外的很是坚持:“二哥,我就试试,不行我就退出来!”
  商有玉虎眼一瞪:“不要胡闹!回自己房间做作业去!”
  卫铭还要再说,抬头就见两个医护向导脸色惨白,满脸萎靡地从商无岐房间跌跌撞撞地退了出来。
  “怎么样了?”商有玉一下站起身。毕竟是亲弟弟,哪能不关心!
  两个医护向导摇摇头。他们已经尽力了。
  卫铭推开众人走到前面,目光坚定地望着商有玉道:“让我试一试吧,二哥!就试一次!”
  商有玉也是束手无策了。他死死地盯住卫铭,两人互不相让地看着彼此,良久,商有玉终于败下阵来。
  “好,你可以试一试,但你必须答应二哥,一见不对劲就立马退出来!绝对不要逞强,保护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我答应你!”


第27章 被遗忘的过去
  卫铭推开门; 在灯光低迷的房间梭巡一圈,就看到窗帘前面,商无岐保持着一种颓然消沉的姿态坐在椅子上; 两手被捆绑在椅背后边。像个被审讯的军事间谍似的。
  商无岐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 凌乱地遮盖住眼睛,往日总是烫得熨帖笔挺的藏蓝色军装被扯开一角; 露出里边雪白的丝绸内衬。他低着头,嘴里发出野兽般“嗬嗬”的喘息声。
  “哥哥?”
  卫铭走近前; 轻声唤他。
  商无岐一动不动; 好像一只丧失人类意识的野兽一般。
  卫铭小心地伸手捧住他的脸; 他便温驯地顺着卫铭的力道抬起脸,露出刘海下一对红色光芒闪烁摄人的森冷眼眸。
  红色的眸子中倒映着卫铭的身影,涣散的视线慢慢凝聚。蓦地瞳孔一缩; 他微微仰头,朝卫铭露出一个邪肆的笑容。
  ……“什么,那小子带着铭儿跑了?!”商有玉一下站起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吗!那混小子腿脚不好; 怎么跑,从哪里跑?!”
  “我们也不知道!就听到房间里传来玻璃打碎的声音,我们冲进去一看; 就看到绳子已经断了,窗户被打破,屋里什么人都没有……!”
  “还不快去找!”
  今夜的商家注定鸡飞狗跳,彻夜无眠。
  事实上; 卫铭也有些傻眼了。
  他没料到商无岐会忽然力大无穷地挣断绳子,把他整个抱起来就往书柜走去。他没有声张,他想看看商无岐究竟想做什么。等商无岐一脚踹开书柜,把他抱进书柜后的暗室中,他再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机关在他身后重新锁上。
  暗室里是一条漆黑的窄道,不知道窄道的尽头是什么。因为商无岐把他抱进去后,便盘坐下来闷声不响地把他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头枕在他肩膀上,像睡过去了一样,任凭他怎么呼唤都没反应。
  卫铭也不慌乱。他这时候还在想着给商无岐做精神疏导。
  精神疏导需要一个安静不受干扰的环境。这里是窄了点暗了点,倒也凑合。
  卫铭伸手握住商无岐一只手,将额头跟对方的额头相抵,缓缓放出精神触角。
  商无岐的意识云像大盘墨汁倾倒入水中搅出的一团混浊黑水,果然紊乱到极致。卫铭想不通他究竟遭遇什么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在经历最初的试探性接触后,那意识云并没有很抵触“外来者”的靠近,卫铭有惊无险地顺利进入了商无岐的内心世界。
  卫铭曾经也为子车季臣做过精神疏导。子车季臣是个杀伐决断的铁血将领,他的精神世界就像他的内心一样,充满着火与血,征伐与杀戮。
  然而出乎卫铭意料的是,商无岐的内心却十分安宁静谧——可方才那些医疗向导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可都遭受到商无岐的暴戾抵制!难道是因为商无岐认出他了?灵魂感应到熟悉的气息所以没有抵触情绪?
  卫铭举目望去 ,天空一碧如洗,地上青草茵茵,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将草屑成群结队地吹送到四面八方去。
  可是商无岐呢?
  卫铭一个人站在空旷渺远的天地间转身四顾。
  天没有边际,地也没有边际。
  整个世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商无岐的踪影!
  商无岐躲起来了!
  卫铭有些哑然。
  在子车季臣的精神领域,子车季臣就是自己的王者,他一进入子车季臣的精神世界,一眼就可以看到对方。但商无岐这样的,他还从未听说!居然跟他玩躲猫猫?
  这叫什么情况!
  这天地宽广的卫铭简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就在这时,从遥远的前方传来一阵大提琴演奏声。声音飘飘渺渺,若隐若现。像是一种指引。
  卫铭顺着琴声一路往前走去,不久,前方传来流水潺潺的声音,一座小庭院赫然映入眼帘。
  阳光下的庭院雅致安宁,院子前还种了一棵果实累累的荔枝树。看着是户殷实温馨的农家。大提琴声就是从庭院里传出来的。
  卫铭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一时失神无言。
  这一切给他无比熟悉的感觉,他好像曾经来过这个地方。
  “嘿,哥哥,你在干嘛呀!”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卫铭猛地抬头望去,就见荔枝树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生的粉雕玉琢,十分漂亮。他这话问的不是卫铭,他是朝庭院里的人喊的。
  卫铭心头大震。这小男孩怎么长的这么像他?!
  庭院的门开了,一个年长些的男孩从屋里走出来。他像个小大人一样皱起眉头,走到荔枝树下朝树上的小男孩喊道:“你又爬树上去,摔着怎么办!快下来!”说着便张开双臂。
  小男孩噘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大男孩笑了笑,柔声哄道:“好了,哥哥刚买了一个琴,你想不想一起玩啊?很大的,你肯定没玩过。”
  小男孩这才把脸转过来:“好吧,我是看你无聊才陪你玩的哦!才不是因为我无聊呢!”其实是他自己无事可做,无处可去。
  卫铭站在一旁,就看到小男孩闭上眼睛,从树上一跃而下。树下的大男孩一下就接了个满怀。两个人抱在一起咯咯笑。
  跳的干脆,接的更是稳当。彼此竟然连一丝怀疑犹豫都没有。
  卫铭心中的熟悉感更深了,但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一旦深入去想,脑仁就一胀一胀的发疼。只能放弃。
  好像都没发现卫铭的存在一样,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并肩就往庭院走去。
  卫铭正要跟上,眼前场景忽然一变。
  脚下的青草地变成了荒寂的山石黑壤。卫铭抬头,就看到小男孩捂着右脸蹲坐在一块悬崖峭壁上,浑身被墓草勾刺划出纵横交错的血痕,十分狼狈。大男孩就站在峭壁下方,满脸焦急地冲他喊:“快跳下来,我接住你!”小男孩仰起一张哭的满是涕泪的脸:“哥哥,我害怕!”
  卫铭猛地看向小男孩身后,那里蛰伏着一只浑身长满腐臭肉瘤,肚皮浑圆,两颊一鼓一鼓,正朝外扩散绿色毒雾的深绿色巨大蟾蜍。
  “不要怕,你是很勇敢的男孩子!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大男孩在下边不断鼓励道。
  小男孩有些畏葸地目测了脚下高度,再看一看守在墓葬入口,虎视眈眈的大蟾蜍。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往下一跳。
  峭壁的高度有点高了,远比庭院里那颗荔枝树高出一截。大男孩受不住冲力,一屁股坐到地上,但到底还是平安接住了。
  “没事吧?”大男孩把小男孩搀起来。
  “脸疼!”小男孩松开一直捂着的右脸,那里刚才被大蟾蜍的毒气喷射到了,不过半息功夫竟在脸上凝出一片青色鳞片。
  大男孩强做镇定地安慰道:“没事,哥哥认识很厉害的医生,一定能治好你的!你先忍着,咱们要赶紧回去!否则天黑了就麻烦了!”
  “可是我爸爸妈妈还在里面!”小男孩着急地往墓葬入口望去。
  “我们回去找大人过来!”眼见头顶天空突然迅速暗沉下来,大男孩脸色瞬间无比凝重。他拉起小男孩就跑。
  不要往那里……!
  卫铭捂着额头,扶着山壁慢慢弯下腰。
  他胸口窒闷,有点喘不过气。
  就是这里!他全都想起来了!
  十一岁那年夏天,他跟着父母亲来到这个小村庄。在参与成都王王葬工作时,墓葬内一场突发事故,带走了包括他父母亲在内的二十名考古学家及墓葬工作者的生命。他听到消息一路跑过来,在墓葬入口遭到墓葬守护者绿瘤蟾蜍的攻击。不仅在脸上落下伤疤,还因为吸入毒气而精神力受损。
  丧亲的巨大悲痛使他选择尘封这段记忆。
  在医院醒来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阴郁,孤僻,丑陋且精神力薄弱的孤儿。卫家家主让人过来看望过他几次,反复确认他的精神力的确只有F等级,恢复无望后,便将他转手交给叔叔卫守礼,从此不再过问。
  现在,他全部想起来了!
  当少年时的痛苦,彷徨,无助涌上心头的时候,卫铭也连带记起那个曾经带给他快乐跟温暖的小庭院,还有庭院里那个会拉大提琴的小哥哥!
  两世为人,几经生死浮沉,他已经能平静地看待并接受这一切,不再消极逃避。
  现在,回忆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正在涉水飞奔。卫铭却知道,他们跑不掉了。因为更大的灾难还在前面等着他们。
  他想伸手拽住两人,却扑了个空。只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一场由于黄沙巨蟹群体迁徙引发的洪水从山头汹涌扑来,两个孩子在涛涛滚滚的洪流中紧紧抓住彼此的手,抱住路旁半截老树桩,不让自己被水流冲散冲走。
  大男孩奋力将小男孩推到老树桩上,自己半沉半浮在洪水中。一截断裂的水泥板从上方汹汹坠下,撞在大男孩浸泡在水中的一条腿上。水面上很快泛起一层血水,血水很快又被水流冲散。是水泥板上的铁钉扎穿了他的膝盖骨。
  大男孩痛得脸色惨白,冷汗津津,却只能咬牙忍着。由着自己的伤腿泡在冷水中,由着锈钉在水流冲力下越扎越深。因为毒气有麻痹神经的作用,小男孩这时已经昏睡过去,什么也不知道。
  到了这里,大男孩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卫铭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凉凉的,手一抹都是泪水。
  场景又是一晃。
  这一次,他好好地站在医院的走廊上。雪白窗纱飞舞,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充斥鼻腔。
  周围什么人也没有。
  在他面前是一扇未完全阖上的门。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孩背对着门坐在轮椅上。
  卫铭推开门慢慢走向男孩,他已经知道这孩子是谁了。
  “我来看你了,哥哥。”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卫铭弯下腰,从背后抱住男孩。
  男孩的身影开始变化,骨骼拔高,肩膀宽阔,手脚伸展。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二十一岁的商无岐。
  商无岐张开手臂把卫铭圈入怀中,满足地闭上眼睛:“你终于来了,我的铭儿。”
  卫铭睁开眼睛,周围依然一片漆黑。原来他跟商无岐还相拥着躲在暗室里。
  商无岐靠在他肩膀上,神情平和,呼吸平稳,已然入睡。
  外边的声响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以书柜做掩饰的暗室门扉“咔嚓”一声开启,外边的亮光射入暗室。卫铭微微眯起眼睛,就看到商有玉从光亮处走进来。
  商有玉看了看暗室里的两人,长长地出了口气。
  “没事就好!”


第28章 洒狗粮不要太猛
  卫铭走下楼梯的时候; 商无岐正坐在客厅餐桌前读一本金融类刊物。听见他的脚步声,商无岐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春风般温煦的笑容。浅金色晨光透过镂空窗棂洒在他身上; 温暖了他的眉睫。
  卫铭走到商无岐身边。目光落在商无岐的腿上。
  “哥哥; 对不起,谢谢你。”
  他亏欠商无岐的; 原来比他以为的还要更多。
  太多的话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道歉和道谢。
  商无岐看起来跟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微笑颔首道:“傻瓜;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原本没打算这么快把过往的事情告诉卫铭的;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商无岐没想到一枚黑鹰徽章就能刺激得自己狂躁症发作。涵养还不够啊。
  商无岐敏锐地发现,卫铭从前对他那一丝隐藏得很好的礼貌疏离; 已经消失不见了。他跟他说话时神情那么轻松自然,是跟对着商有玉,商听秋等人完全不相同的亲近。
  算了,虽然这招用在这里有点浪费; 但也确实拉近了不少他们之间的距离。
  还要更近一点才行……
  “哥哥后来为什么不来找我?”卫铭问道。上辈子也是。如果早点相认,一切都将不同。
  商无岐苦笑道:“我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但商家跟卫家是政敌,卫老爷子根本不许我见你。商家当时也没有跟卫家拍桌子的能耐。你会不会怪我?”
  “不会。”卫铭道:“哥哥为我做了这么多; 我也希望能够为哥哥做点什么。哥哥以后有烦恼,不要避着我好吗?”
  商无岐胸口一紧。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他的心上人是个善良又要强的人,他不应该放着他胡思乱想,那只会把他推离自己更远!
  商无岐握住卫铭一只手:“好; 哥哥以后有烦恼,一定跟你说。”
  “我们以后都坦率一点,好吗?”
  “好。”
  卫铭带着一种怀念的语气感慨道:“哥哥,说起来,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呢!……不对,没有青梅,都是竹马。”
  商无岐心中一动,莫名地生出一丝期待。
  难道他的铭儿……
  卫铭认真地凝望着商无岐年轻儒雅的脸,开心道:“我从小就一直把你当我亲哥哥呢!——我们做一辈子的兄弟吧!”
  商无岐:“……………”
  您的好友商无岐已下线。
  好半天,商无岐才从卫铭的“承诺”中挺过来。
  商无岐深深吸了口气——他心中生出一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冲动!
  “你就这么想跟我做兄弟?”
  卫铭惊异道:“难道哥哥不是这么想的吗?”
  商无岐:“我——”
  恰好这时管家端着早餐开门进来,商无岐说一半的话蓦地顿住。
  卫铭不解道:“哥哥?”
  商无岐颓然道:“我当然是这么想的。”
  卫铭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
  看方才商无岐的神情,他还以为商无岐跟上辈子一样喜欢上他呢。他可不要总是受上辈子记忆影响才好。
  商无岐转开话题,决定不去纠结“兄弟”这个词。
  “这次的事是哥哥不对在先,哥哥不该对你乱发脾气。你愿意原谅哥哥吗?”
  卫铭摇头道:“我没有怪过你。”
  如果事情是发生在以血缘维系的卫家,对着叔叔那家人,他肯定不能忍气吞声,让自己平白受了委屈。但发生在一向爱护自己的商家人身上,他不会一味强调自己的感受,他知道商无岐的失常肯定是有原因的。
  冷硬与强势是对付外来攻击的,对自己的家人需要的是理解与包容。
  商无岐道:“哥哥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对你乱发脾气了。但是,你也要答应哥哥,以后不会再乱跑,去哪里都一定要跟哥哥说,好吗?”
  卫铭乖乖点头。
  紧接着,商无岐又状似无意地问道:“你知道黑鹰军团吗?这是家里仆人打扫房间时捡到的。”说着,从衣兜里掏出那枚仆人整理房间时意外发现并交给他的黑鹰徽章。
  卫铭心头一跳,猛地看向商无岐。但商无岐神色如常,他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此刻的商无岐就像个权威家长,他站在他面前,莫名有种自己调皮捣蛋被逮到的错觉。
  小动物般的敏锐直觉使卫铭立刻做出坦白从宽的决定。
  “成人礼那天,有个人受伤落下的。我捡起来,准备有机会还给他。”
  “有个人啊……你认识吗?”
  “不……不是很认识。”
  商无岐点点头,将黑鹰徽章放回卫铭手中:“好,哥哥知道了。黑鹰军团现在是叛国者,不要跟他们走的太近。如果有不法之徒纠缠你,一定要跟哥哥说,知道吗?”
  卫铭乖乖点头表示接受家长意见。
  “铛铛铛——”
  清脆钟声敲醒沉睡的圣帝安山脉。
  一夜疲劳,卫铭坐在教室里的时候困顿得呵欠连连,好歹撑到下课,铃声一响,他立刻战败投降,趴到桌上。
  李幼斌凑过来,对卫铭挤眉弄眼地贼笑道:“怎么,听说昨晚你们家很热闹啊,谁狂躁症发作了?是不是……”
  卫铭揉了揉眼睛:“已经好了。”
  李幼斌道:“哼,谁管他好不好!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说着,把手里的平板推到卫铭面前,嘴里催促道:“靠过来点!”
  卫铭瞥了一眼:“合照吗?哦。”他粗暴地搓了搓自己两颊,搓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然后很乖巧地举起剪刀手。
  面无表情保持剪刀手一动不动好会儿,也不见李幼斌按下快门,卫铭不由疑惑地看向李幼斌:“拍了吗?”
  李幼斌道:“还没,稍微调整一下。”
  “哦。”
  又过了一会儿。
  “好了吗?”卫铭忍不住问道。
  李幼斌哈哈大笑。
  “不是拍照,是直播啊大哥!哈哈哈哈哈!”
  卫铭:“……………”
  卫铭不想再理会李幼斌这混小子,转过头继续趴桌上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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