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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无不欢-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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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宗羡对我这个假期觊觎已久,早早跟我商量敲定了一起“外出旅游”。其实,就是让我跟他跑两场《乐园》的点映路演。
但在长假和旅游开始之前,我们家还有一顿聚餐要吃。这是今年开始的默认规矩。因为除了宴昱,其他家庭成员今年都常居深城,这个规矩自然而然形成了。
四月最后一天的下午,娜塔莎晴雯呼叫所有人,由爷爷亲自在家庭终端那一头通知聚餐时间和地点。
接到通话请求的时候,我正好趁着仪器自动做数据分析的间隙,去茶水间冲咖啡。不料叶诀也在。
想到他和爷爷认识,而且现在我们是住在一个住宅区的邻居,我接通话便没有回避他。甚至因为工作接触中形成的熟悉,在他面前接通话,我还有种没来由的轻松。
——当然,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这种轻松的源头,是我本能想对叶诀分享我的生活。
爷爷说:“七点,深城世纪中心A楼十八层,就最新开的那家创意浙菜馆,你们都不准无辜迟到。”
大家纷纷答应“好”,爷爷确认每个人都回答后,没多寒暄,直接收了线。
我挂掉通话后下意识抬头看叶诀,发现他正盯着我。接触到我的视线,他没有丝毫不适,只微微提了提嘴角,扬起姑且算是笑的弧度。
很奇怪,他还没有走。
更奇怪的,是我自然而然便告诉他:“我们家今晚家庭聚会。”
“是吗?”他语气随意,问,“在哪儿啊?”
我于是把爷爷的话重复了一遍。他听罢点点头,笑容更明显了一些,客套地说“那祝你聚会愉快”,便往外走去。
我默然目送领导的背影。
此时我全然不知道,他这一天的笑容和背影,会成为我后来人生里经常回忆的画面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爷爷亲自组局的聚餐,大家都到得很准时。我稍稍加了会儿班,已经成为最后一个到场的。
今天爷爷的兴致似乎特别高,举杯领着大家要罚我迟到酒。我于是懵懵地站着被连灌了三杯,还没坐下就头晕了。
“喝碗汤。”宴宗羡把我面前的碗拿走,换了他自己的放过来,又给我夹菜,“填一填肚子,等会儿就好了。”
“老爷子,您对小雀儿太严格了。”姑婶笑着埋怨,也嘱咐我赶紧填肚子。
酒很烈,加上确实肚子饿,我晕乎乎地忙着吃东西。爷爷就坐在我对面,语带笑意地说:“宴雀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走上了社会就要有大人的样子。你们以后也别小雀儿小雀儿地喊了,叫大名。当年,我刚毕业进单位的时候。。。。。。”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起初落在我身上,到这几句忆往昔,就移开了。某种无形的压力也跟着撤去,我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从小到大,我对爷爷的感情中都带着一点敬畏。他和很多做惯了领导的人一样,身上沉淀着一种严厉挑剔的气质。面对小辈的时候,少亲近,严要求。作为孙子,我得到的疼爱和笑容已经是最多的,因此反馈的亲密值也最高。
而他的三个儿女对他,则一个比一个敬而远之。
尤其是宴宗羡。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成年之后多次缺席年夜饭,就表明了他对父亲和家庭的态度——又是父子问题。这个家庭的父子问题可能是祖传的……哦,不对,我蒙不上“祖传”的荫了。
菜一个个上来,自然又不断碰杯小酌,这顿饭的气氛逐渐热络。最后只剩下一道菜迟迟不见,爷爷瞄一眼上菜屏幕,随手按了铃催菜。
姑姑看了菜名,语气有些伤感地说:“是小鱼喜欢的菜,可惜这丫头吃不到。”
就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种隐约而奇妙的预感突然在我心里划过。我还来不及细想它是什么,嘴巴便快过脑子,先脱口而出:“那不一定,说不定……”
我顿了顿,那种预感清晰了。
变得强烈而具体。
——我觉得,宴昱在这里。
面对几位长辈的目光,我动了动唇却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直接起身去开了包厢的门。然后,我真的看到了宴昱。她身穿这家餐厅的制服,手上托着一个餐盘走来。
蓦然对视,她很吃惊,我很震惊。
她吃惊,纯粹只是因为我居然这么凑巧开了门,就好像提前窥破了她预备的惊喜。
我震惊,是因为我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感受到了某种也许可以命名为“亲缘感应”的东西——我竟然毫无根据地、如福至心灵一般,预感到她的存在。
这种特异功能的发挥,令我在此刻对她和整个宴家的亲情依恋,膨胀到难以承受的地步。像要爆炸,又像要崩溃。
我没法儿摆出一个足够完美的表情来应对和宴昱的照面,于是只好草草对她笑了笑。我应该还很刻意地挑起了眉,完成一段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描述的表演。
我说:“你这splay挺有创意啊!”
闻言,她那对秀气的眉毛立即一拧,做出一个“好戏都被你破坏了”的埋怨表情。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对她这个表情做出更多回应,然后共同演出接下来的家庭团聚剧本,和其他亲人一起热热闹闹先怪她不早说,再理所当然地把她捧为今晚的主角。
可是现在不行,我怕我流露过分的情绪。我不想让那种情绪暴露在他们的眼前,他们都会在乎。日后,这些我曾得到过得在乎、关爱、注目,都会让我更加难以面对他们。
所以没等宴昱跺脚嘟嘴说“哥哥你真讨厌”,我就越过她,理由是:“我去趟卫生间,你先吃。”
我在卫生间疯狂往脸上扑冷水,然后大口吸气。
然而情绪不见丝毫减弱,在酒精的助长下,它们如同被地震惊动的火山,岩浆源源不断地喷薄而出。区区几捧冷水扑上去,还没有洒落就蒸发了。我双手撑在洗水池上,拼命忍耐和克制,试图抵抗它们的尖锐的疯笑和嚣张的吼叫。
然后,我意外地听到了宴宗明的声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未经任何思考,我几乎本能地迅速躲进了一个隔间里。就在背靠上隔间门板的那一刻,我又听到卫生间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推它的人用力很重,它被狠狠拍到了墙上。接着,再次被用力地关上。“咔哒”,它被手动锁了。
“快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宴宗明低吼,他的声线透出不明显的颤抖,就和我心里被狂烧的岩浆一样灼烫。
原来不是对我说话。我松了口气,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心跳不由自主震如擂鼓。我发现我在期待——他这是遇到了谁?
会是那个人吗?那个,我只见过一次,但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经过三月份那个晚上匆忙的一瞥,说没有想过要去找她,是假的。尤其是确定了自己身体里流的血不姓宴之后,去找她要答案的想法就每天都会在心里冒头。不去做,只是因为不想打破现在。如果真相迟早会被摊开来,那么我希望迟一点。
我这些期待和紧张,最终由一个低沉的嗓音给出答案:“学长,对不起。”
我愣住了。
竟然是叶诀。
“不要跟我说这些废话!”宴宗明的喉咙仿佛被扼住,却又忍不住暴怒,声音又沙又刺,“你到底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你和傅秋溪都销声匿迹,为什么现在一个个都跑出来了?”
“这是凑巧,学长。我真的只是从国外的研究所调回来,紧急上任。”叶诀用我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说话,每个字都轻声细语,就像在……在安抚一只狂躁的猫。
不过,终于听到我能听懂的内容了。
“紧急上任”,他应该是在说自己在万州的研发总监位置。这个位置他其实也只坐了小半年,也就是说,他是年前上任的。此前他确实在国外做信息素研究,为万州这间研究室提供大量技术和学术帮助。要不是万州前一任产品总监病危,总部找不到合适的人,他也不会那么年轻就被破格提拔。
他还在小声而认真地解释自己的工作现状,就跟我所知道的一样。随着他郑重其事的叙述,我紧张的心情也静了许多。
我早已在工作接触中意识到,这种能给一切暴躁降温的交谈气场,是他的特殊才能。宴宗明应该也被他这种才能降住了。我听见他走向水池,接着有水流声。
“我不管你是为什么回来,也没有兴趣知道。”听起来,宴宗明果真冷静了很多,“我的诉求只有一个,不管是你还是傅秋溪,我都不希望再看见。”
“我理解。”
“理解就好,希望你也能做到。”
“不行,做不到。”叶诀回答。
水声停了,“不行?”宴宗明警惕,“你想做什么?”
“我现在是宴雀的上司,还住在你爸家附近,总会再见到的。”叶诀的口气一本正经,内容却是扯淡。哪怕隔着一道门,我都能感受到他故意逗宴宗明的用意。
这跟我了解的他很不一样,我感到违和。
看来,他和宴宗明的关系并不差。是了,爷爷和叶老爷子做过同僚,深城官员的子女基本都在同样几所学校上学,他们俩早年认识并不奇怪。
宴宗明的回答证实了我的猜想:“不要跟我扯这些俏皮话。”语气十分无奈,却又透出下意识的迁就,的确熟人间才会有的态度。
跟着,没有叶诀回答的声音,只有重新响起的水声。然后是一阵推搡的动静。等再听到叶诀开口,他的情绪既像哀求,又像撒娇。
“学长……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想补偿你。”
宴宗明似乎在推拒他:“我没什么需要你补偿的。”
“那么你补偿我,好吗?”
……叶诀竟然真的在撒娇。
而宴宗明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笑话,笑得像打嗝的某种家禽,分不清是在嘲笑还是纯粹觉得好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笑,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说:“叶诀,二十二年了,算了吧。你好自为之,奉劝你别打扰我。”
话说完,水也再次停了,他就这样离开了。
卫生间里只剩下外面的叶诀,和躲在隔间里的我。于是,我替宴宗明听到了本该是他来听的话:“可是二十二年了,你还不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为这句话,我的大脑再一次高速胡思乱想。
一直到叶诀也离开卫生间很久,我还没有让自己放松下来。情绪和逻辑交织在一起,几乎把我那点醉意都搅干了。我渐渐清醒,终于从隔间出来。
又洗了一把脸,我在脑中梳理刚才获知的信息,得出一个大胆的推测。
或许因为这个推测实在太大胆,且基于人类伟大的直觉,我反而没有为它的惊人而慌乱,也没有去思考否定它的可能性,只想着要找个什么机会来一探究竟。
当做下要探究竟的决定,我便把先前的情绪揭过了。
深吸一口气,我准备走出卫生间。
这一刻,我以为今晚的意外情况到此为止了。完全没想到还有另一个更强大的冲击波在朝我……不,是朝我们家,狂奔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推门回到包厢,一个阴影立即朝我扑来,两条细软的手臂搂着我的脖子。“小鱼儿的味道变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但我来不及多想,便被凑到嘴边的酒杯逼得往后仰头。
“哥哥,就等你回来了!你快喝掉这杯酒,喝完酒我就要走了!”宴昱的脸凑得有点近,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
她这样抱我是常态,可这次我却发自本能地生出一丝抗拒。可能……是因为她的味道变了,又或者是她这双眼睛变了。
分别不到两个月,这双大眼睛里居然多了一些水盈盈的、温脉而婉转的东西。它荡漾在一个女孩儿身上,人们通常称之为“风情”。
原本简简单单,一眼可以看到底的小女孩儿,突然变成一个会不自觉流露风情的女人了。她长得实在太快了。这当然不是不好,只是……我不习惯。
于是我拿下她的胳膊,接过她的酒杯一饮而尽,装作以前那样看她:“你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难道是从工作现场偷跑来的?”
“哪里快了?我都来十几分钟了!是你在卫生间呆太久,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呢!”她一脸不满,夺回酒杯随后交给一个人。
我这才发现包厢里多了两个人,我都认识,是之前跟她一起到过家里拍摄的助理。看来她真的是从工作现场跑出来的。
灌完我这杯酒,她转身跑回饭桌前和大家一一抱别。我打算一会儿送她出门,便没有回座位,站在门边等她。宴宗羡显然也有一样的想法,他抱过宴昱之后就朝我走来。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他侧头靠近我,低声问。
“没什么,我回头再跟你说。”我的视线望向又一位向门口走来的人,姑婶。她也没少喝,脸色泛红。这令她的笑容看起来更加温柔。
“我也送送她。”
已经有三个人等在门口了,基本上就等于全家要统一行动。最后果然所有人都离席了,全家人陪着宴昱出门下楼。
通过包厢区狭长的走廊,有点浩浩荡荡的意思。宴昱笑嘻嘻地说,这比出去做活动排场还大,比身边跟着一群保镖的安全感还足。
可是,这种安全感几分钟之后就当然无存了。
后来有挺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怎么回忆这天晚上的突发状况。最初每当我想起来,脑子里的反应都是要把宴昱变回小时候那个跟屁虫。那样我就可以整个儿把她包在怀里,什么也伤害不到她。
然而事实上,当时的她镇定得堪称优雅。反倒是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人们,被突如其来的镜头、空中四处漂浮的全息屏幕、找不到来自哪里的尖锐发问,给冲击得不知所措。
我们也许曾经在网络上看过很多那种主角一下子被很多人围住的场景,那些“很多人”可能是记者,可能是警察,可能是任何成分。
这样的画面看得太多了,我们会产生一种熟悉感。但当这样的画面真实出现在眼前,我们就会发现,看来的熟悉感是虚假的。
真正被团团围住,人马上会感到危险、逼仄、恐慌。
我记得城市永远霓虹闪烁的夜幕,记得商业大楼门前宽阔的广场,记得广场上往来的人流。就在我们踏出旋转门的刹那,那些人流忽然就变成拧成一股涌向我们的人潮。
“怎么……”姑婶发出的疑问还没能说完,就被宴宗羡眼疾手快地推回了门内。
他在可能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做出了决定,并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布置任务:“大哥,你带老爸二姐和二嫂走最里面的电梯,到十二楼出来,按指示去C座,然后乘电梯到二十四楼,去我的工作室呆着。等我消息再出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平时在家没什么话语权的他,现在说出的话却能让宴宗明问也不问,立刻答应执行。连爷爷也没什么表示,沉默地听从小辈的安排。
只有姑婶提出异议:“你们三个不走吗?”
“妈,他们就是冲我来的。”宴昱笑着安抚姑婶,十分镇定,“这只是普通的狗仔围堵而已。你放心,我助理在,公司的保镖也在附近,不会有事儿的。”
我还记得她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姑姑,无声地交待“照顾好妈妈”。接着姑姑就把姑婶拉走了。他们往电梯走去。
这时,扶手电梯那边忽然跑来一个叶诀。我吃了一惊。只见他神色有些急切地对宴宗明解释着什么。宴宗明边走边听,然后停顿了一下脚步,回过头来。
他是和宴宗羡对视。
两人微微互相点了点头后,又走了。
“雀儿,你去找一下这家商场的智能控制室,该关掉什么你看着办。这些你擅长的。”宴宗羡收回视线,转头对我说。
我没有任何疑意,也立马点头了。
拔腿去找智能控制室的时候,我还分神暗自感慨了一下,原来不止是宴昱长大了,宴宗羡也已经长大了。他们在家里的地位,都不再是以前那样了。
宴宗羡的确做出了最恰当的任务分配。
我三分钟之内就找到了智能监控室,并且在找的路上就将个人终端的网络接入商场网络,找到智能监控室时,进门密码已经破解。
我直接通过验证,进门。
宴宗羡要我做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件。就是把商场里该关闭的全息屏关闭,免得广场上的场面被无处不在的镜头捕捉,再被遍布全商场的全息屏实时直播。
这些都是我擅长的——不止这些,应该说,所有和调查、追踪、反追踪有关的智能技术,我都挺熟悉。
这都拜前几年变态的占有欲所赐。
我最初的动机,只是想知道宴宗羡不在我身边的时候,都和谁在一起。因为目的太纯,我几乎没有在宴宗羡面前表现过自己熟悉智能技术。
而他又是怎么知道的,我根本不知道。
关完了商场的全息屏,我又对商场的网络设置了短暂的入侵干扰,使得网络不稳定。
当然,这样很快就引来了商场的管理人员。我当即被带去保安处解释情况。
关掉所有屏幕的结果,就是我自己也无法看到广场上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宴宗羡和宴昱怎么样了。
“普通的狗仔围堵”,这个说法我是不信的。
那些突然涌来的人潮,规模太大也太整齐,他们围过来的时候,我错觉自己进入了《乐园》的剧情——原来我也不是完全不记得这部电影的内容,至少里面一个描绘丧尸的镜头,此刻被我完美地对应到了宴昱口中这些狗仔身上。
我急着回到宴宗羡和宴昱那里去,所以整个解释过程都尽可能保持诚恳友好,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语文修养,把事情讲得严重而令人同情,把自己塑造成慌不择路的受害者家属。
当然,我也的确是。
“……就是这样,我真的事出有因。有什么要赔偿的,我绝对配合。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对不起。”
对面因为商场网络不稳定,只能用个人终端记录我们这场谈话的管理人员,听完我的话,原本脸上紧绷的紧张松了几分,但警惕不减。
“请留一下联系方式,我们之后还要调查上报的,我们领导现在下班了,明天肯定会找你们谈话,虽然你事出有因,但也算破坏了我们商场的正常营业,少不了赔偿。”
“好。”我从善如流,立刻给他发了自己的终端序号,“我可以回去找我的家人了吗?”
“可以了。”他绷着脸,收回终端。
我一路狂奔回到商场门口,那里又是一片人来人往的寻常夜晚街景了。宴宗羡和宴昱不在,那些狗仔、镜头、漂浮的全息屏,也都不见了。
我茫然地站在门口,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脚有些微微发麻,连给宴宗羡发通话请求的声音都神经质地颤抖着。
宴宗羡很快接通,没等我说话,便说:“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我想问他怎么样了,宴昱怎么样了,今天的状况是怎么回事。可是张了张嘴,觉得他可能三两句也说不清楚,而且不一定知道。
于是我愣愣地回答:“哦。”
等待的过程中,我没有试图去呼叫别人。五分钟后,宴宗羡来了,一个人。他从后面拍了拍我,我一扭头便迎上他的目光。和我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表情很平淡。
“刚才去结账了,饭肯定不吃了。我们走吧,去工作室把爷爷他们接回家。”
“那……小鱼儿呢?”
“回她的酒店了。”
“没事儿了吗?”
他欲言又止,和我对视了片刻,然后沉重地深叹一声,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开启一个小小的全息悬浮屏。
“你自己看吧。”
商场的实时直播被我破坏了,但是在整个互联网上,刚才的场面正在被火热传播。所有热衷于刷娱乐新闻的人估计都已经看到现场视频了,讨论热度高得惊人。因为,刚才那一场“普通的狗仔围堵”所针对的问题,一点也不普通。
“宴昱小姐,最近有传闻说你的C位是内定的,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于您被拍到与华歆集团的顾总同游温泉古镇,您愿意解释一下吗?”
“请问您为什么缺了两期团综,期间您的行程也保密,是否私人行程?”
“宴昱!他们说你怀孕了,是真的吗?!”
“biu~”我慌乱地按了暂停,宴宗羡个人终端上可爱的提示音响起来。这个提示音还是宴昱设置的,那不是宴宗羡的审美。他会留着,可能是觉得它和宴昱一样可爱。
可是现在,它的可爱一点也安慰不到我。
我猜自己望向宴宗羡的目光一定很慌张,我知道我对他总是不怎么掩饰:“这个人……不是狗仔,是粉丝吧?他说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宴宗羡打断我,直接回答,“你要知道,就直接去问宴昱那个不知死活的。”
“不知死活?”我瞪了瞪眼睛,有点不可置信。
因为我理解他的意思。他这么说,就等于他相信那个粉丝的质问,不然他不会用这种否定且批判的词语来评价宴昱。
我几乎本能想说你怎么可以不过问宴昱本人,就听信外人的质问。可是另一种直觉绕上我的心头,它的背后分明沾染着我不久前拥抱宴昱时嗅到的味道。
我一下子理解那种味道了,那是女人味儿!
而且是完美的成熟女性omega的味道。它天生妩媚、温柔、诱人。除非是亲人,否则任何正常alpha被她那样拥抱,都应该被她勾得发狂。
讽刺的是,幸好我不是正常的alpha,才得以在她面前保持正人君子。
说不出反驳,直觉糟糕,不愿意接受……我憋得很难过,忍无可忍,狠狠踹了一脚地面。然后冲宴宗羡毫无理由地发脾气。
“你不是说顾俦平人不错吗?他人不错,怎么会。。。。。。会欺负宴昱?”
闻言,宴宗羡有些困惑地看着我。但他很快明白我只是借题发挥,释放一下憋满胸腔的无能为力和手足无措。所以他没有接茬,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你先别着急,事情还不能确定,先回家。晚一点我们一起跟宴昱通话,问问情况,好吗?”
好。对。行。
我心里这么想着。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说出完全相反的话来:“你也知道情况还不能确定啊?那怎么上来就说小鱼不知死活?在你眼里,小鱼是什么样的人?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对她盼点好的?你不能因为她出生以后,姑姑姑婶不带你了,你就一直记恨她吧?你缺父爱母爱是她的错吗?她从参加比赛进娱乐圈起你就一直说风凉话,你能不能对她……”
“宴雀!”他厉声斥道。
“……”
我猛然噤了声,然后浑身打了个哆嗦。
宴宗羡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面对面对峙着了。我们就这样盯着对方,谁也不说话。他的眼神冷得令我心底生寒。我知道,那是因为我戳伤他了,他生气了。
至于我自己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说错话了,我慌不择言了。
对不起。
我心里有个语无伦次的小孩,疯狂说着对不起这不是我的真心话,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你,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都是我太害怕了……我怕任何可能让这个家生变故的风吹草动,我怕这个家任何一个人不高兴,甚至包括宴宗明。所以对宴昱这么可怕的揣测,我不能接受。如果揣测是真的,我害怕。对不起宴宗羡,我是害怕,不是故意想伤害你。
这些真正的心里话,越来越多,越来越歇斯底里,越来越灼热滚烫。它们撑得我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可我说不出口。
我只能狼狈地看着他。
我甚至特别特别自私地想,你这么了解我,请也了解这一点吧。不要逼我说出来了。你不是爱我吗,那你就应该懂我啊。宴宗羡,你应该懂我啊。
“宴雀。”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这不是修饰,这是实感。
我盯着他的嘴巴,看着他说:“如果宴家和我,只能选一样,你选什么?”
我……
我张开嘴型,没有声音。
但他根本不等我再次试图发出声音,便转身走了。
“对不起。”而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我才说出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一场吵架了。很意外,吵架这段是一口气写完的,而且重看的时候几乎没修改。暂时不会修改,即便用词之类的可能不是很完美,但情绪是饱满的,我怕把用词改精准了,情绪反而因为理智和精确而减弱,失去“激动慌乱”的既视感。如果是过去写冲突,我一定会在后面让某一人或开口或动手,平息争执。但最近意识到,无论多相爱多了解彼此,都不可能时刻互相迁就的。相反,对一个平日克制的人来说,越面对亲密的人,越会露出自己的尖锐、无理、狼狈、懦弱。。。。。。他们理想程度的互相理解,不会来自“互相了解”,而会随他们“自我接纳”程度的提高而提高。本周更新get,下周见~~
第18章
宴宗羡就这样把我丢在广场上。
我一边捋情绪一边想,这是他第一次把我丢下,我要记下这一笔,以后……算了,记下又怎么样,我能把他怎么着?可现在我必须有个什么出口给情绪排流,不然我就收拾不好自己了。所以那就稍微意…淫一下找宴宗羡算账的情景吧。
于是,我又一边往工作室走,一边想着怎么折磨他。
到达工作室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动身准备离开了。姑婶眼尖,看到了我,连忙招呼我过去,问你没事吧。我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那就好,我们回家吧。”她松了口气,望向宴宗羡。
我在广场上发了那么久的呆,过来路上也磨蹭,比宴宗羡晚到了十多分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家里人解释的,大家看起来都挺淡定。一眼望去,要说谁看上去比较烦躁,也就是宴宗明了。他身边站着叶诀。
我终于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
居然意外地和谐。
即使我心里怀着那个大胆的猜测去看他们,也依然觉得很不错。叶诀……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会儿,试图在他脸上找一些和我相关的蛛丝马迹。可是一迎上他的目光,便心虚地错开了。
“车快到了,我们下楼吧。”宴宗羡说。
我朝他望过去,他低头看表。
“那个。。。。。。”一个身影匆匆从工作室里面跑出来,是云墨。他手上拎着个拉链还没完全合上的包,神色有些抱歉地问宴宗羡,“能捎我一程吗?”
“我叫的是我爸的车。”宴宗羡道,“只够我们家这些人坐。”
我看到云墨的眼神透出失望,笑笑,颔首缓缓拉上包包的拉链,动作慢条斯理而优雅,说话态度也落落大方:“那就算了,你们路上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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