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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耳朵竖起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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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好像在忏悔什么,问他也不回,比起往日,愈发埋头苦干,每天累得满身大汗。
  某个夜晚白细缠着霍铮说话无果,失落回到房中时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耳背泛起灼烫的热意,仿佛有东西从里面拼命挣扎出来。他忍着疼在铜镜前左右观察,诧异之下发现他的耳朵居然开始化出白色的绒毛,绒毛稀软,露出的耳肉色泽粉嫩,圆溜溜的一小撮,从乌黑的长发中顶出小半截,待两只软软嫩嫩的小耳朵露出,疼痛才停止。
  白细愕然,对镜子中人不人妖不妖的自己陷入惊惶,只有处在小兔子形态时耳朵才会长成这样。他明明已经化了人形,为何耳朵却再次显露出来?
  他心慌意乱地在屋内瞎转,最后顶着一双小兔子耳朵困倦趴在床头睡着了。
  天气真正热了起来,黎明露水未消,院子里的树枝头便传来连绵不断的蝉声,鸡打晨鸣,挨家挨户的村民相继起身做饭放牛。
  霍铮将院子打扫干净,白细拢好衣襟,他躲在门后小心翼翼往耳朵摸了摸,确定恢复正常后,困倦地走进院子,霍铮背对他半蹲在井口清洗东西。
  他勉强打起精神,走到对方身后。
  “铮铮。”
  霍铮推动搁在一边的木盆,盆内盛有温水。他每天都会热些水给白细用作洗漱,女人家的身子不比男人壮实,他嫂子身子骨单薄羸弱,多注意些总是好的。
  霍铮连续几日不说话,白细非但不恼,还习惯了对方一副寡淡少言的反应。
  洗漱好,霍铮把淘干净的小米放入锅里,起火烧饭,做完这些,再将剩下不多的米用另一个小木罐装好,原来盛放米的木桶空空如也,霍铮皱眉。
  米并非寻常人家每日三餐吃得起粮食,稻米不易存活,买卖的价格颇高,同一类米又有粗黄米和细白米之分,精贵的细米只有些大户人家才吃得起,而普通人逢年过节时,才会煮顿香软的米饭庆贺,平时用来填肚子的食物多为面饼豆羹一类。
  白细身子薄弱,霍铮月前进城找到米行专门买了一些精米和衣裳,霍铮让他嫂子每顿都吃上又香又软的米饭,而他自己却从不碰这些米,只吃些粗糙粮食填饱。
  买回来的精米已经见底,在那之前霍铮还替白细添置了不少女人家须用上的东西,时间一长,他回到长月村的这段日子没找过活,身上银钱如今所剩无几,再这样下去,不用几天,他的嫂子就吃不上米饭。
  白细身娇肉嫩,就该过好日子,不能跟他一个干惯苦活的大男人一样吃糙粮应付。
  日子,还是得过的。
  霍铮为以后的生活想了一番,白细却不知生活愁苦。
  他换上霍铮不久前为他置办的夏衣,虽是由葛手制而成,做工却精细多了,葛也是细葛,比起从前他穿的那些衣服软了许多,不会再全身发痒泛红。
  霍铮闲时会挑些竹木刻簪,雕刻的花样还不少。
  白细这段时间学会别发簪,他今天特意选了一只刻有蝴蝶样式的木簪子戴上,对井口摆弄几下,跑到霍铮面前,眉目笑弯了,问:“铮铮,我戴这个好看吗?”
  霍铮瞥过眼不去看,沉道:“嫂子喜欢就好。”
  无论美或不美,他都不应该对他嫂子直言,这是犯忌讳的。
  霍铮又说:“辰时我去山上祭拜给大哥,嫂子你……”
  白细急急开口接话,“我和你去。”
  白细怕的东西不少,可他最怕的,是孤独。尤其在认识霍铮之后,离了对方一刻都要心里不安。
  他跟进灶屋,霍铮要添柴,他便将堆放在墙角的木柴抱起递过去,眼睛里满是渴求,细声讨好说:“铮铮,你带我出去吧。”
  霍铮只好应下,“这里烟浓,嫂子你先出去。”
  “噢!”
  走到门外,白细突然笑了,他扯了扯身上的衣裙,这衣服他花了好些天才学会自己换上,每次穿不好想让霍铮教他,霍铮都会板起脸把隔壁的六婆子带过来。
  衣裙是霍铮给他的,他穿,可白细心里不太喜欢这样的衣服。
  他蹲在门边数虫子,数够了虫子又跑到井边玩水。
  霍铮端着熬好的米粥起锅,他出去看到白细趴在石桌上打瞌睡,才靠近,白细就睁眼醒来。他困倦地眯起眼睛叫了一声霍铮,软软的嗓音多了几分撒娇的情绪在里头,一厢情愿的撒娇,没人应他,才认命的跟对方进屋。
  白细牢牢盯紧霍铮宽阔精壮的腰背,看他步伐稳健,霍铮止步,他一脑门撞到对方肩膀,哎哟一声。
  霍铮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他,白细乖巧坐回凳子上,露齿一笑。笑过后皱起鼻子支吾,“铮铮,我有件事想问你。”
  霍铮神色不变,“嫂子有话请说。”
  “为什么我穿的衣裳和你的不一样?我穿衣裳不舒服,不穿可以么……”
  在白细目前仅有的认知里,他明白不仅动物分雌雄,人也是分男女的,可他仍然不明白男子与女子在衣物穿着方面有何不同,霍铮给他穿什么他就穿什么,心中偶有别扭,糊里糊涂就过去了。
  霍铮问他,“可是衣裳穿起来不适?”
  白细摇头,“身子不痒。”
  霍铮暗暗思忖,以为白细不喜欢衣裙的样式。也是,他的嫂子出身在白家,白家有钱,吃的穿的都比普通人家好,嫁进霍家,的确是让他受了委屈。
  他沉吟道:“等过些天我到城里再给你多添置几件衣物。”
  白细听他如此说,连连应好,而霍铮已经在心里盘算起剩下的银钱能买些什么,同时也得另寻挣钱的法子了。
  用过早饭,白细跟霍铮出门往山上去。
  这些时日两人很少外出,霍铮有几次出去办事,他行事利落,很快办完回去,因此很少在村民眼前露面,此次上山,途中遇到不少村民,多是在外头忙着干活的男人,村里人对陌生的面孔多数充满好奇,尤其是白细,经过的村民,无一不看直了眼睛,眼珠子只差点没脱出眼眶。
  白细与霍铮到山上墓地后,村里干活的男人趁休息时开始聚集起来,交头接耳地议论起上午看到的小娘子是何人。那样美丽的小娘子他们可从没在村里见过,若是见了,决计不会忘记的。
  这挨家挨户的传完,才从六婆子口中得知那是前些日子嫁给霍家老大的白家小姐,他们一听人已经嫁了纷纷遗憾,可想起霍老大在成亲当日一命归西,激动的拍起大腿,嗬,小娘子是个寡妇!
  这年头十个寡妇里头说是有九个骚,什么贞洁牌坊,遇到凶猛的男人,黑灯瞎火腿打开了,纷纷迎来又一春,更何况霍老大那日堂都没拜成,小娘子又美又嫩,时间长了哪里能耐得住寂寞。
  村里的单身男人无一沸腾起来,独身的女人本就受欢迎,更别说长得标致的,哪怕嫁过人,也断不了这些男人的念头。
  霍铮在霍千钧坟前上了香,白细对霍千钧无话可说,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对方,霍铮性子闷,亦不会将心里要说的话当着白细的面在霍千钧坟前说出口,他的话,只能在心里说。
  坟前一时陷入沉寂,临近正午,两人才步行下山,这时候日头盛,村民都不出去干活,午饭吃完了有的人坐在门外的树荫底下乘凉吃瓜。
  一些话传进两人耳中,大意是替白家小姐如此貌美年轻就做了寡妇守寡遗憾,经过上午的一番传言,今日侯在外头树下纳凉的村民多了起来,几乎都是独身的男人,只为了能看一眼霍家那漂亮小寡妇。
  白细跟在霍铮身后,四面八方汇集在他身上的目光令他有些胆怯,霍铮同样有所察觉,那些赤裸不加掩饰的眼神。
  霍铮脸色黑沉如墨,他虽没经历过儿女之事,可身为男人,在某些事上天生就带有直觉,他心里不悦。
  这些借着纳凉之名聚在树底下的人,分明在觊觎他的嫂子!
  回到霍家,霍铮关门时力道很重,白细被他吓得险些蹦起来,惴惴不安走到他身边,问:“铮铮,你哪里不高兴了?”
  “嫂子。”霍铮严肃道:“方才路上那些闲言碎语你别放在心上。”
  白细点头,路上别人说的话他隐隐听了一些,但他想不透其中的人情世故,弄不明白的话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倒是霍铮显得很在意的样子。
  白细趁霍铮不注意,悄悄伸手勾住他的衣服轻轻一扯,“铮铮,你别生气啦。”
  霍铮一时无话,他的嫂子天真烂漫,不该受那些污秽之语惊扰。
  霍铮不打算和白细解释那些话里的意思,当个糊涂人也有糊涂人的快乐,他既然决心要替他大哥照顾好嫂子,就要好好保护他。


第8章 爬墙偷窥
  霍铮对白细被村民觊觎的事多留了几分谨慎的心思,自祭拜完霍千钧那日过后,无论白细怎么恳求,霍铮说什么也不点头答应带他出门,而是让他待在屋里,若实在闷,只许他留在院子吹风解乏,只要不跨出霍家大门一步,任白细在家里做何事都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霍铮分文不剩,在掣襟露肘后 ,他盘算起挣钱一事。
  霍铮了解到他外出的这些年,霍家只剩下一处农场与马场。
  多年来由于经营不善,霍家这两处场地不仅没赚几个钱,每年还得补贴钱进去维持经营。不久前农场已经被霍千钧抵卖出去凑了迎娶白惜儿所下的聘礼,剩下的,也就只有马场。
  霍家马场位于长月村临河与山交接的地方,他出去跟村民打听到位置,一路寻过去。
  从村民口中得知,霍千钧将马场交由一位叫做洪金的人打理,这位金洪霍铮认识,他最初选择离开长月村,少不了洪金在霍千钧耳边吹的风。
  霍铮外出去马场找洪金拿回地契,白细只能独自留守家中。
  他睡到日头从窗子照进内屋,屋内亮堂堂的一片,才困倦迷糊地穿鞋下床,衣服松松整理,霍铮不在他就提不起精神,近来嗜睡症状频繁,一睡少少也有半日。
  锅里用小火煨着霍铮出门前准备的饭菜,粥熬得香软,白细吞咽着口水将饭菜取出,气候炎热,即便开着门,风也透不进屋。
  他只好把饭菜端到院子外的树荫底下,又去屋内将上午烧好的凉茶拿出来。
  前两日霍铮在院子多栽植了两颗树,枝叶繁茂浓密,白细在树底下乘夏凉,笨拙地拿起竹筷挑开菜叶,一条条慢慢送进嘴里,吃得斯斯文文。
  独食间,白细隐约听到窸窣的声响,他疑惑地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视线一转,落在墙头上。
  墙边栽植的树木有些年头了,枝干粗壮,枝节茂盛,树叶哗哗晃动。然而此时的风都是些热风,哪能吹出这般大的动静来。
  “是谁?”
  白细从石凳上站起,径直朝墙头的方向过去,叶子摇晃的厉害,他拿起落在头顶的树叶,站在树荫底下抬头,一双眼睛出现在他的头顶上。
  不只是一双眼睛,往左边数去,两双,三双,右边的墙角,还突然冒出了两个人的脑袋。
  爬上墙头窥美人的村民被发现后丝毫没有胆怯,甚至对白细咧嘴笑笑,开口就是一副浑厚粗嘎的嗓音,“小娘子,我是村二口的王柱。”
  王柱一开口,就跟占了便宜的似的,惹得另外趴在墙角上偷窥的人不满,相互争着跟白细介绍自己,连生辰八字都统统招了出来,生怕说少了吃亏。
  白细不知这些村民对他存有的心思,只是他们赤果果的眼神让他无端不喜欢。
  除了霍铮,他不喜欢别人一直盯着他不放,他抿着嘴巴转身不理人,在村民眼中却矜贵得不行,他这副不搭理人的模样招人喜欢得厉害。
  得不到的东西总是容易让人记挂在心,越挠越痒。
  村民啐了一口,“嘿,娘匹西的,这小寡妇还挺傲,够味!”
  白细还坐在院子里头吃饭,背对着趴在墙头的村民,他越是安静,墙头上的人就越不甘心,躁动。
  人一旦心怀不轨,做起事不加顾忌。几个村民兴奋地朝白细吹起口哨,一口一个小娘子小寡妇,光天化日,轻挑得很。
  白细收拾好东西,回屋后一下将门口关了,继续躲回房内,躺在床上想霍铮,不久便重新入睡。
  日头西斜时霍铮才踏着暮色回家,手上提有一筐从村口婆子那买回来的鸡蛋
  院子恢复往日的平静,看不出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白细梦到霍铮清醒,听到屋外传来的劈柴声音,顾不上穿鞋,跑到门口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才回去重新把鞋子穿好,一边跑一边喊铮铮。
  他睡足一整日,肤色红润,从脸蛋连到脚趾头都红得可爱,看霍铮在劈柴,就主动将劈好的柴往灶屋搬,霍铮回头嘱咐了他一句,叫他当心走路。
  霍铮不知道白天有其他村民过来偷窥白细,白细也没跟霍铮说,此事竟然就这么瞒了下来。
  霍铮在马场找洪金遇到了些状况,硬闯进去后才从看守马场的小厮口中得知洪金外出,离开村子已有一段时日。
  他有心想收回马场的地契,却不知道东西放在哪里,于是霍铮一连几日都去马场守着等人。
  在霍铮不知道的情况下,每日爬在墙头上偷窥白细的村民日益增多,轻佻的行为更是变本加厉,对白细进行口头上的占便宜。
  那些污言秽语,白细听不明白,墙角上多了好些人,他不喜欢,只好每天闷闷待在家里睡觉,天气炎热,他倒越睡越沉,全身骨头懒洋洋的,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
  事情发生六七日后,有一天下了场大雨,白细照常在屋内睡足整整一天,在霍铮回来前醒了。
  打开门才发现,地面湿漉漉的一片,院子里还积了些小水坑,空气中弥漫着叶子与泥土交混的气息,树叶绿得发透,被雨水清洗滋润过后散发出美丽的生机。
  白细笑了笑,一脚踩在水坑上,水花四溅,空中还飘有细细的小雨丝,落在额头清凉,下过雨了。
  院里飘落不少叶子,白细找到扫帚学着霍铮的动作打扫,霍铮从外头回来,白细看到他时示意他看看自己扫成一堆的叶子,想等对方夸夸自己,却发现霍铮脸色难看,比起从前生气时,今天的霍铮从眼神都面色都极为阴沉可怕。
  白细忙将扫帚丢开,跑到他身边不安问:“铮铮,你不高兴我把院子扫了吗。”
  霍铮嘴唇一动,似乎在极力忍耐,“嫂子,你跟我出来一会儿。”
  霍铮专门带他绕着整座霍家院子走了一圈,他指着墙上留下的泥鞋印,这些脚印杂乱,尺寸宽长不一,一看便知是男人的脚印,而且不仅仅是一个男人,一个个脚印从墙角落至院子墙头上,
  霍铮想起前几日那些村民看白细的眼神,胸口怒气积聚,开口时语气能把人冻僵,“嫂子,是不是有人趁我不在时爬上墙头。”
  白细点点头,“是有好几个人爬在墙头上。”
  霍铮又问:“是谁?!”
  白细挠挠头发回想片刻,“我没记住他们名字。”
  霍铮闭上眼睛,睁开继续问:“他们过来有几日了。”
  白细答:“你出去不带我那天,他们就来了。”
  “嫂子!”霍铮低沉吼出一声,脖颈发红,双手紧握成拳,“你为何不将此事告诉我。”
  白细无辜眨眼,霍铮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而白细又不理解那些事,极力稳定好突然暴怒的情绪,才说:“那些人对你不怀好意,日后他们再过来,你看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霍铮心里自责,他的嫂子什么都不明白,而自己没把嫂子保护好,等事情发生几天才知道,若非今日有雨留下那群人的脚印,霍铮不敢细想下去。
  都是他的疏忽造成的,他对不起嫂子,对不起大哥。
  霍铮从这日起特意留在家中看守院子,以防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过来蹲墙角。没找成洪金拿回霍家马场的地契,霍铮便想了其他暂时能挣到钱的法子,编织些鱼篓竹筐,看能不能带到城里卖掉换些钱。
  白细跟霍铮进山砍集藤条竹木,两人日日待在家中整理这些东西,霍铮看上去像个武夫粗人,一些手工活却做得精巧。他给白细用切细的竹条编了些小巧可爱的动物,白细捧着一个个惟妙惟肖的兔子,都舍不得撒开手,睡觉时也要摆在床头,看着霍铮送给他的小兔子幸福入睡。
  一连几日,有的村民按耐不住又不甘心,渐渐地,关于霍家,起了另一种龌龊的流言。
  村里的人除了干活,闲暇之时最喜欢聚在一起说些杂话,尤其是针对霍家两人,虽说身份不一样,到底是孤男寡女住在一屋,随口胡来就是邪恶的猜想,说那小寡妇不检点,和自己的丈夫的弟弟勾搭在一块,成日沉迷销魂窝,大门不出一步。
  在家中做手工活的两人不知外头对他们的恶意揣测,霍铮加快了速度将剩余的藤条编织成框篓,想要赶在城内开集市那日,将这些东西送过去。
  白细送给霍铮一只自己编好的兔子,笨手笨脚编了好几日,缠了霍铮半天才让对方勉强收下,挂在腰上。
  他把霍铮送给他的兔子从床头拿下挂在腰上,和他送给霍铮的那只,恰好是一对。


第9章 它是你的(捉虫)
  最后一根藤条编制完整已是暮色四垂,白细耷拉着脑袋趴在石桌上闭了眼睡得很沉,霍铮没叫醒他,去屋内拿了件外衣披在白细身上避免他受凉,又取了一些蚊蒿点燃,挂在附近驱蚊。
  霍铮定定看他,放轻动作,从井口打好水提进灶屋里淘米做饭,木罐里剩下的米过了明日也要见底了,他回头看了看在院子里头熟睡的人,怔神瞬间,之见本应在睡觉的白细突然从胳膊肘下抬头,嘴角上扬,露出雪白的贝齿来。
  “铮铮。”
  白细起身,把滑落的外衣宝贝似的重新披在身上,夜色逐渐浓重,天边泛起星星点点的星芒,烛火的光挨家挨户燃起,霍铮也燃起了蜡烛,放在屋里,防止白细跑动时看不清绊到脚。
  白细过去掀开木罐,发现里面的米仅剩一点。他没说话,静默一瞬抬头望着霍铮,眼里的光极亮,开口说:“我从没见过你吃一顿米饭。”
  提到这事,白细心里涌起丝丝绵绵的不舒服,他大概明白这些米不容易弄到,得用人们需要的钱才能换来,钱得挣了才有。
  霍铮把用钱买来的米全都让给他吃,自己却草草应对每一顿饭,他吃过霍铮最经常吃的面饼,面饼冷的时候比较硬,咬在嘴巴磕得牙齿不舒服,味道也不如米饭香软。
  现在米没了,意味着霍铮的钱也没了。
  他心里难过,脑袋埋低了问:“铮铮,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霍铮道:“嫂子何来这样的话,我替大哥照顾好你,是应该的。”
  “大哥?你说的是你的哥哥吗,铮铮,我……”白细藏有心事,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告诉他:“铮铮,我其实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我、我不认识你大哥。”
  霍铮却把白细的话误解成另一番意思,他的嫂子容貌不凡,白家看她定看得劳,不许他同寻常女子那般打小满山满村的跑,就像城里那些富家门户里的千金小姐,只在家里学些女工刺绣,琴棋书画,若非到了嫁人的年龄,家中是不允许她们与男子相交接触。
  而他嫂子虽与他大哥定有婚约,那也是“她”出生时候的事情,嫂子没见过他大哥一面,实属再正常不过的事。
  “嫂子无需多虑。”霍铮如此安慰,白细身子单薄,霍铮看上去虽面冷情寡,实则关怀备至,“夜里天凉,回屋避风吧。”
  起了风,白细回屋,果然比起外头暖和不少。他从窗外望见外头的云红沉沉的,往时到了夜里便在院子飞舞的流萤不见踪影,一股子腥土味儿从地面源源不断冒起,不多时恐怕会有一场大雨降临。
  白细的预感果真应验,半夜后狂风起,电闪雷鸣,惊扰了村子的宁静。大雨泼洒而下,轰隆隆的雷鸣将白细从睡梦中惊醒,又一道闪电似要撕裂天空劈闪划过,白细惊得两腿发软,抱紧被子鞋都没穿就哆嗦着腿脚朝屋外跑。
  他要去找霍铮,这样的雷雨夜实在太教他心起惧怕。
  主屋内的烛灯静静燃烧,白细前脚踏出门,后脚就往回缩去,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滑至衣内,凉丝丝的贴在肌肤,他打起一哆嗦,抬头,望见一黑不隆冬的大洞口子。
  屋顶不知何时被破了一道不小的口,雨水从口子上灌进屋,地板湿透大半,屋中央淌着水,白细扶着门框左右张望,瞧见口子旁似乎有道人影,那影子一晃,他就知道对方是霍铮了。
  “铮铮——”
  闪电划破夜空,他缩在门内探头张脑地喊,霍铮听到他呼喊的声音,从口子探进头看他,“嫂子,你回屋去避雨。”
  霍铮身披蓑衣,雨势凶猛,雨水从缝中灌到身上,被暴雨浇得湿透。
  外头刮的风很大,屋顶被刮落的粗壮树干砸出一道大口子,若是不及时将口子补上,暴雨倾盆,只怕用不了多久主屋就要被水淹没,雨水淌进内屋就糟了。
  情况危急,白细原地打转,额头冒出细细的冷汗。
  每逢暴雨天气,他最害怕打雷,外头风雨交加,肆虐的风刮在门窗上透过缝吹在身上,呜呜的风声跟鬼哭狼嚎似的,闪电雷鸣不断,恐怖的轰击在耳旁。
  白细紧闭起眼睛大喊:“铮铮,你什么时候下来!”
  吼完,脸都跟着脖子红了起来。
  霍铮从木梯爬下回了屋,他身上湿透,没靠近白细,站在门外,看到他裹着被子,视线自然落在地上,叮嘱他,“嫂子,你回屋里披身外衣。”一顿,又开口说:“若是害怕,我将内屋的烛火点燃了,你在里头等,外面风大。”
  霍铮还有一件事没告诉白细,他休息的屋子也让倒下的树枝硌到砸出一口子,只是主屋的口子太大,他只好先将这边的口子补好,再去顾及他的屋。
  白细拐回主屋取下他的外衣披上,想了想,霍铮顶着雷鸣冒风雨修房子,不多穿些肯定也冷,便顺道摸进霍铮休息的屋,他盯着头顶空荡荡的口子,在他房内东摸西摸,找出一件外衣来,给对方送去。
  “铮铮。”
  霍铮低头,看到他的嫂子手上捧着他的衣服。脚底打滑,险些没从屋檐上掉下。
  修好主屋上的口子,霍铮走到白细面前,他的外衣正被白细满手抱在怀里,接也不是,不接又唯恐伤到对方的一片单纯好意。
  “铮铮,你冷吗?”白细忽然露出羞涩一笑,“我看到你屋里漏雨了。”
  他又说:“天好冷,夜深了,不如你到我屋里我们一起休息吧。”白细想着两人靠在一块睡总比一个人暖和,情真意切的替霍铮着想,却遭来对方严声冷拒。
  “嫂子!”霍铮舒缓的脸色凝成一片霜,“日后切勿再说这般逾越的话,你回屋休息吧。”
  说完,霍铮接过他的外衣径直回屋,见白细仍守在原地,便催促他,“回去。”
  白细心里受伤,却没说话,回屋后辗转反侧到半夜才入睡,翌日天不亮,他从梦中惊醒,隐约听到院子外传来的动静,便知霍铮已经起来干活了。
  昨夜霍铮冷漠的神色印在脑海之中,白细忧愁叹气,转头不经意间看到铜镜里的自己,只见那双粉嫩的兔耳朵又露了出来,覆在耳背的绒毛密集些许,他抖了抖耳朵,静坐片刻后耳朵才隐回去。
  今日要进城,霍铮将最后一顿米粥熬好,白细捧着香糯的米粥没马上喝进肚子,而是将碗推向霍铮,目光落在他碗里,“我今天不想喝粥,想吃玉米。”
  霍铮把他的米粥推回去,从锅里取出热熟的玉米,一并送到白细面前。
  霍铮的举动很快换来白细两行从脸颊滑落的细细泪珠,“女儿”家的泪水比任何利器都要来得厉害,饶是霍铮心如磐石,此刻也不由得慌了起来,笨拙问:“嫂子,你为何要哭……”
  白细低头抹去眼角的泪珠,过了半晌才埋头喝起粥来,鼻尖通红,嗓音闷闷,“是我不好。”
  他不闹不哭了,主动帮霍铮把货抱到租借来的马车上,方才白细的一番眼泪把霍铮哭怕了,他要抢着活干,霍铮难得一回没敢制止他,尽量把分量重的挑着提出去。
  第一次出城,途中还算顺利。从长月村乘马车赶往禹城一个时辰方可抵达。
  城内热闹,人流喧嚷,花花绿绿的街灯看得白细眼花缭乱。霍铮让他坐在马车内,白细不敢露头,只掀开窗边的一道小口,行人偶尔窥探到他的容貌,还没来得及感慨,马车就驶远了。
  霍铮把马车停在专门买卖交易的街道边,一一取下他今日带来贩卖的货物,用作农活的农具卖得慢些,不止一摊贩卖此类东西,倒是他编制的精巧玩意儿,容易引来姑娘的眼球,价格便宜,眼看一个接一个的卖了出去。
  白细可舍不得那些小玩意儿,趴在马车里不舍得看着它们一个个被人带走,霍铮眼一花,白细突然从车厢扑出来,“铮铮,你留一个给我吧。”
  霍铮编制了那么多小东西,他留下的仅有腰上挂着的那只兔子,其他的都要被别人买光了!
  可是,他看着霍铮一点点鼓起来的钱袋,挣扎后松开手,“算了,你把它卖了吧。”
  说完,他把腰上唯一的兔子解开,小心捧到霍铮面前。
  霍铮不说话,接过兔子,余光瞥见白细顿时发红的眼睛,默不作声地重新将兔子塞回他手上。
  “它是你的。”
  继而把最后剩下的一只小玩意儿送到他掌心,“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白细:那铮铮你可不可以也是我的QVQ


第10章 爱美之心(捉虫)
  街巷路道皆由青石铺成,昨夜下雨的缘故,石板湿漉漉的,泛出幽幽暗暗的光,边沿打着层层青苔,偶尔从中探出一朵小花儿。
  买卖经商的小贩牵着驴推着车走街串巷,寻找一处惹人注目的落脚摆摊点,白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在他们对面,有个卖拉花糖的老伯,老伯脚踩着拉糖机嗡嗡作响,很快,甜丝丝的香味流窜在巷中,引来孩童们的注意,小孩们哒哒奔跑进巷,不及腰身的个头,矮矮小小的萝卜头们眼巴巴围在老伯身边,掏出从娘亲那得来的一文钱,纷纷排队等老伯把拉花糖一个个打好。
  霍铮瞧见白细的目光一直落在对面,待那群孩童们舔着糖颠颠跑开,便走到老伯摊前,买了一串糖。
  白细眼睛都亮了,接过糖小心翼翼舔了舔,糖块化在舌尖,十分甜腻。
  他把糖递到霍铮嘴边,霍铮避开,让他自己吃便可。
  今日开集,外出游行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有成群结伴边走边摇扇子晃脑袋吟诗的书生,有骑在马上风流倜傥的公子哥,还有些小户人家里不受拘束的妙龄少女,游客多了,小贩们仰高脖子卖力吆喝,什么卖锣鼓的卖瓷瓶的卖家禽的抛竹圈换取小玩意儿的……
  霍铮所带的货物比起其他商贩所卖的,确实算不上显眼出色,仅是些他亲手制作的农具。
  霍铮的货物不出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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