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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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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你这小混蛋又做了什么!”龙王说到此处,突然认出傀儡身上的鳞片,立刻咆哮起来,“这是你的龙鳞?!你还有脸回来,看我不抽了你的筋!”
  事到如今,长清方想起他那无所不知的小姑姑,他呜呜假哭两声,向父亲辩解:“孩儿以为姑姑会告诉您的,毕竟姑姑什么都晓得……”
  “放屁!”龙王怒火更炽,“她哪来那么大神通!她只有一双眼,如何将世间万物都看全了?你少给我来这套,待回了龙宫我就扒你的皮!”
  白芷:“……”
  龙王化愤怒为动力,狠狠将傀儡拍飞出去,转而向这不听话的小儿子扑来。长清嗷嗷叫着,慌忙朝龙宫游动,白芷坐在兄长背上,看着两侧景物快速倒退,水流也在眼前分开,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奇异之感——这就是她以后要常住的地方吗?
  长清生怕被暴怒的父亲抓住,溜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快,在他眼里,傀儡好像都没有他爹可怖,几天前一行人被假龙追赶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紧张过。
  慕幽站在龙宫之前,焦急地等待兄长归来,长清一眼看到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化回人形,高呼着“姑姑”,一溜烟藏到了慕幽背后。
  白芷心知这便是娘亲,但她激动过甚,乃至于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慕幽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将女儿拥入怀中,泪水掉在白芷鬓边,母女俩一同红了眼眶。
  龙王也变作人身,气势汹汹地伸手去抓小儿子,长清受了惊吓,紧紧抱住姑姑的腰,爹啊娘啊地乱叫一通。然而就算他叫得再大声,也浇不灭父亲的怒火,他爹拎着他的衣领,毫不留情地把他拖进了龙宫。
  傀儡不知又跑到了何处,书怀和墨昀赶到的那一刻,恰好看见它隐没在远方。不过,既然它没有追到龙宫,那也就不必去管,让它在外面继续游荡也无妨。书怀看着那片幽暗,轻轻吐出一口气,感慨道:“看来天界水也很深,势力关系错综复杂,远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第25章 内鬼
  此语潜藏了多少深意,墨昀并不关心,他只是感到书怀状态不佳,像是有什么心事。果不其然,待到入了龙宫,对方便找借口将他支开,独自去与龙王商谈。墨昀坐在殿内,几乎是贴在墙上去看外面的游鱼,他长这么大还真没下过水,水下的世界奇妙如斯,具备着强大的吸引力,叫他一时挪不开眼睛。可无论是怎样风景,天长日久地看下来,也要觉得平淡了。
  长清被父王臭骂一顿,为免遭皮肉之苦,他假惺惺地挤出两滴泪来,想要借此博得同情,谁知龙王看他这样,下手竟然还更重了,书怀抱剑站在殿外,听着黑龙呜呜嗷嗷的惨嚎,双肩不住抖动。
  又过些时候,长清颤颤巍巍地推开门,他瞧了书怀一眼,继而一瘸一拐地往远处去了,分列道旁的水族早已对此见怪不怪,只低着头装聋作哑。书怀在门外继续站着,估摸着龙王气快消了,这才抬起手来,在门板上轻轻一叩。
  门内响起龙王的叹息声,书怀听到他叫自己进去。
  龙王清楚书怀刚刚就站在外头,听着屋里发生的一切,但长清总挨打的事早已人尽皆知,他丢脸丢了几百年,也不差这一次两次。
  不过对方来此,显然是有要事相商,谁有那个闲心来旁观别人打儿子?龙王还怕他不来,他若是不来,北海龙族就又少了一个可以信任的对象。
  天界的两方势力斗得太凶,又逼迫所有人都要站队,他们不承认妖族的中立,因此想要打压墨昀,而北海龙族作为天生神,却不愿卷入这场纷争,于是自然而然地成了死亡名单上的第二位。龙王方才与那傀儡正面交锋,已然发觉了其主人的身份,现下他心里说不清是悲哀还是愤怒,只有一点毫无疑问——他更加坚定了原有的立场。
  书怀这次前来,是代表冥府和北海龙族结盟,既然鬼使替冥君传达消息,要他们来北海帮忙,那就意味着严青冉有与龙族联合的心思,书怀将此事对龙王详细说明,又道:“那傀儡不是人仙之物,难道天生神之间出了内鬼,要对付龙族?”
  “内鬼?”龙王一愣,“龙族本就不和他们一条心,他们自然要打压,阁下为何说是内鬼?”
  龙族保持中立一事,书怀并不知情,但他仔细想来,硬说龙族与天生神站在同阵营的那位,好像就是傀儡的主人。既然如此,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这挑起事端的家伙先是让人误以为龙族不是中立者,使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再和人仙暂且联手,要将他们一举消灭,没有冥君和妖王的协助,龙族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全军覆没。
  其他三大海域的龙藏得很深,南海那群经常冒出来的赤龙又都还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是以天界盯上了在人间的黑龙,二十多年前他们想抓住慕幽,现在他们想抓住长清。
  慕幽被带回龙宫,其实也并不全因为她与凡人相恋,她就算没有遇见白芷的父亲,也终有一天会被迫离开人界,藏入龙宫避难,她那双眼和她的身份,都会为她招来杀身之祸。
  “确实不算内鬼。”书怀轻描淡写,寥寥几字便将此事揭过,“天界打得太疯,冥君担心他们再这样折腾下去,人间也会成为牺牲品,照他的态度来看,冥府马上也要插手了。”
  “妖族态度如何?”龙王只看到了书怀过来,却没有看见墨昀,心下一阵失落,以为妖王是不愿意管他们的事。书怀当然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便解释说墨昀小孩子心性,又是初来龙宫,此刻正被游鱼吸引,挪不开步子。
  虽然墨昀确实是在看那些鱼,但他并不是因为看鱼才没有跟过来,书怀不叫他跟着,是因为怕他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反叫龙王误会。
  听到书怀的解释,龙王总算放下心,他又说了几句,暗示对方问问妖王的意思。这自然是要问的,书怀一口应下,就真的出门去寻墨昀了,龙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不由得叹了口气。
  和天界起冲突,这是谁也没有想过的,不论是龙王还是冥君,他们都从未料到,自己有一天会和天宫众神对峙。这不是邻里之间的小打小闹,倘若当真开战,地动山摇都叫小场面。
  不同于龙王的忧心忡忡,冥府全体成员都很镇定,书怀在去找墨昀的路上,甚至还有闲心掏出圆镜,要和冥君对话。
  不过严青冉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圆镜,书怀找了他几日,在那头的都是鬼使,这回他在镜中看到的,依然是文砚之。
  “怎么又是你?”书怀一见他那张脸,就要把镜子收回袖中。鬼使“哎”了一声,骂道:“你是脑壳有毛病,还是对我有意见?冥君叫你办的事,你办得如何了?”
  “龙王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书怀反问,“他不和冥府结盟,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鬼使点点头,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就在这时,他发现那小狼崽竟不在书怀身边,便好奇地打听起来。书怀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就说墨昀正在看鱼,没有参与谈话,自己答应了龙王,要去试探妖族的态度。谁知鬼使哂笑一声,居然说不用试探,书怀没明白他的意思,刚想追问,镜面却突然黑了。
  他在搞什么?如此阴阳怪气,难道冥君又在欺压他?
  墨昀乖得很,从来都不乱跑,书怀离开的时候他在这里看鱼,书怀回来的时候他还在这里看鱼。
  也不晓得这鱼究竟有啥好看的。
  “龙王叫我来问——”书怀自动忽略了正咿咿呀呀叫唤的长清,坐到了墨昀身旁,刚说出六个字,却听见对方回答:“都听你的。”
  “……”
  难道鬼使取代自己和慕幽,成为了新晋神算?书怀不可置信:“你就不听听他想问你什么?”
  小妖王还是说:“都听你的。”
  长清突然安静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冒出一句:“夫唱妇随。”
  “学不会说话就闭嘴。”书怀板起脸教训他,“知道个新词就乱用,你爹听见了还得再收拾你。”
  “这不叫夫唱妇随。”小妖王终于不再盯着鱼群,他转过头,反驳黑龙方才的言语,“是妇唱夫随。”
  别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长清却是伤疤还在就忘了疼,他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在床上打起了滚。白芷在隔壁听到动静,便出来唤他,慕幽和侄儿也有些时候未见了,看样子是想找他过去,聊聊在人界的所见所闻。
  既然是妹妹来寻自己,长清就算是爬,也要爬着出门,书怀眼看着他一拐一拐地随白芷走了,便在墨昀脸上掐了一把,感慨道:“我不带你去见龙王,果然是对的。”
  “是吗?”墨昀被他捏着脸颊,吐字有些含混不清,“金屋藏娇,是要藏起来才对。”
  人仙依然在岸边围着,他们本以为己方人多势众,就算是拖时间,也能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王拖死,不曾想书怀先前藏在树丛里的时候,就已将他们身上的法器研究了个遍。追在最前头的那三人法器被毁,失了入水的机会,余下的又担心重蹈覆辙,说什么也不肯再入海。若当真淹死在茫茫北海之中,那可真是太丢人了,怕是要流传下去,沦为三界的笑柄。
  那神秘傀儡自打进了水,就始终没有上过岸,人仙们只听说它是风仪带来的,却不知道它由谁制造,自然也不清楚它能耐几何,是傀儡缠住了龙神,还是龙神击败了傀儡,谁也难以预料。
  假龙受天宫中那人操纵,游进了水底的某处洞穴,它再度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准备在明日进行反扑。北海龙族不可能放任外人围在自己的地界,书怀和墨昀也不可能留在龙宫内而不离开,他们总会有重出水面的那一天,人仙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决定在原地守株待兔,等他们自投罗网。
  然而很可惜,书怀不是兔子,龙族也不是兔子,小妖王更不是兔子,人仙想要守株待兔,等来的却注定是一群野狼。
  傀儡只负责听命于主,在水底骚扰龙族一段时间,至于能不能杀掉谁,那还得看运气。假龙的能力有限,人仙若是烂泥扶不上墙,灭不掉任何一个对手,它决计帮不上他们的忙。
  天宫中那位神秘人端起茶杯,远远向东方望去,嘴里自言自语着:“马上就是时候了。”
  过了平静无波的一夜,熹微晨光自空中洒下,透过清澈的海水直达龙宫。水底凉爽得很,书怀也不困倦了,但仍旧赖在床上不愿起来。龙宫里并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管的,他此时无聊至极,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只好在床上闭目养神,准备再睡一觉来打发时间。
  突然他眼前一暗,仿佛是外面的天黑了,又好似有巨大的物体出现在他头顶,他猛地睁开双目,在水中游动的傀儡便映入眼帘。傀儡没有眼睛,但他能感受到它在盯着自己——不,不是它在盯着自己,是它的主人在盯着自己。
  书怀低声骂了一句。此语不大中听,对方通过他的口型,可以读出他说了什么,于是傀儡扭动起来,开始撞击水晶殿。
  它的操控者目中无人,连带着它也十分嚣张,水晶宫殿摇晃起来,看上去好像快要倒塌,但这里不是他们的天宫,而是北海龙族的家门口,不过多时,长清便从一旁冲了出来,将傀儡拦腰撞断。看到如此情形,书怀怔住了,难道这条假龙就如此不堪一击吗?不应该是这样的,那名仙人一定还有后招。
  傀儡被长清撞得散架,确实有那么一瞬无法动弹,可龙鳞被黑雾粘连着飞速重组,眨眼间恢复了原状。看样子,不管长清把它拍得多碎,也无法将其彻底毁灭,再多的冲撞也只是白费力气。
  这是书怀最怕的状况,到目前为止,他还找不到一个有效的、可以用来解决此类问题的方法,天界那帮家伙,是铁了心要和他们打消耗战。
  消耗战的关键点有二:一是消磨耐力和自信,攻破心理防线;二是消耗战力和物资,攻破物质防线。北海龙族的韧性一向超强,亦有足够的骄傲与自信,书怀不担心他们未战先怯;物资对凡人而言意义重大,但它不是龙族这类天生神所需要借助的,因此也无需考虑;排除这三点以后,他们必须要关注的,就只剩下战力问题。
  假龙无法在北海造成大规模的破坏,不过每天到龙宫进行骚扰,引得敌人出来攻击,它绝对可以做到。书怀并不觉得水晶宫天天被撞会很有趣,黑龙们更不觉得有趣,若有一个不请自来的烦人精老是在撞你家的墙,试问诸位,谁会觉得它好玩儿?
  眼看长清铆足了劲,要跟傀儡死磕到底,书怀怕他先把自己累瘫,连忙爬下床拼命拍着墙壁,叫他先回龙宫里呆着。水晶宫受龙王护佑,没有那么脆弱,任假龙撞个几百年,也不可能撞出一道裂纹,顶多是摇晃两下而已。
  然而长清战得正酣,压根听不见这点儿细微的动静,书怀睁大双眼,望着外面两具庞大的躯体,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出面制止。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便也真准备这样做,他猛地一回身——和墨昀撞了个满怀。
  这小狼崽子,身上怎么这么硬?书怀揉着鼻梁,嘶嘶抽气。
  “如此匆忙,要去何处?”墨昀拉开他的手,在他被磕到的地方小心揉了起来,“外面太乱,倒不如在殿内安心呆着。”
  “难道就放任他和这条假龙继续折腾?”看见那两个黑色的身影仍在翻滚,书怀十分无奈,“他刚被他爹揍过,哪来的力气出去打架!”
  墨昀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殿外,顿时觉得长清还是很有力气的,根本不需要别人操心。虽然昨日龙王把儿子打得连走路都困难,但龙族的精力回复极快,今天早晨长清就已活蹦乱跳了,他在外面和傀儡打起来,多半是因为太无聊,内心的躁动无处宣泄。
  于是小妖王劝阻对方:“你看他也不像多累的样子,别管了。”
  “现在不累,总有累的时候,不能叫幕后黑手看笑话。”书怀绕过墨昀,就要到殿外去,后者忙伸手拦住,嘟哝着说道:“你要捆住哪一个?”
  “什么?”书怀随口回答,“把长清那小子捆起来吧。”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自己说法有误,正要改口,就已看见一张灰色的大网凭空出现,将长清困在了里头。
  黑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茫然地睁大双眼,朝殿内看过来,傀儡趁他被困,调转方向朝着水晶宫狠狠一撞。书怀脚底打滑,一个没站稳,就随着那阵颤动向后倒去,墨昀伸手将他接住,顿觉心情大好,便撤了长清身上的网,把傀儡兜进其中。假龙还想挣脱,却见小妖王将手一晃,巨网瞬间变成了黑色的“布”,包裹着假龙向远处滚去。
  风仪坐在桌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身边这人打碎了茶杯。
  “不可心急。”他终于找到机会,将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奉还给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看侏罗纪世界2,小时候的布鲁巨可爱(。)
  什么东西都是小小的才可爱。


第26章 僵持
  一般来讲,越是聪明的生物,就越容易退缩,不过大部分时候,他们将自己的行为称作“灵活变通”;相对而言,越是蠢笨的东西,就越容易持之以恒,也便是人们常说的“认死理”。
  傀儡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当然属于后者,它不会疲劳,不会困倦,只会听从操控者的命令,不断攻击事先设定好的目标,就算总被轰走,它也要坚持不懈地来龙宫进行骚扰。
  若它是个活物,照这锲而不舍的劲头,还有什么是它办不到的?可惜它不是,这注定了它一事无成。
  某些生物之所以聪明,也正是因为懂得变通,“灵活变通”本就不是个贬义词,只是太多人拿它做挡箭牌,把这四个字用烂了而已。此路难行,当变则变,有智慧者自然会这样选择,固执地一条道走到黑,最后迎面而来的,也不一定是成功。
  那仙人把傀儡放进北海之后,似乎就不再分心来管这边,只任由它死板地执行命令,日复一日地撞击水晶宫。而人仙在岸上也始终不曾下水,诚如书怀所言,对方要和北海龙族沉默对峙,且看谁的心理防线率先坍塌。
  对人仙来讲,龙族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他们自上古时期就已广泛分布在各大水域,东南西北四海都有不同的族群镇守,千万年漫长岁月留给他们的,不仅仅是令人惊叹的过往,还有横扫千军万马的能力。
  龙族体型庞大,虽然不甚灵活,但那长尾一卷,定能叫被掀翻的人丢掉半条性命,人仙纵有上天入地之能,也敌不过他们那简单粗暴的攻击。
  无法强攻,就只能智取。是以人仙暗算长清,骗来他的龙鳞,制造了和真龙体格相当的傀儡,可傀儡不具备神智,天界想要智取,却偏偏踏错一步,掉入这个深坑。
  见那条假龙每天都来水晶宫磕头,长清就在宫中那棵琉璃树上挂了个秋千,此刻它正随着傀儡的撞击悠悠摇着,白芷坐在上面,玩得很是开心。
  书怀看着那笨拙的傀儡,觉得它愚蠢到令人窒息。
  北海周边地区气候寒冷,并没有什么有趣之物,人仙在岸上守着,此刻大概已经无聊到长毛了,远不如水晶宫中的这帮人过得轻松。
  龙宫里好啊——此处温度适宜,光照充足,床铺柔软,书怀在屋里窝了几天,觉得自己幸福得可以开花。
  龙王虽不至于紧张过头,但也绝对不似书怀那样放松,其他三大海域的龙族这次不会前来支援,这令他有孤军奋战之感。若是四方龙神齐心协力,人仙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但问题就出在他们的心不齐。
  青龙所管辖的东海水域面积最广,他们的实力也最为强悍,假如他们参战,那龙族无疑会取得完全的胜利,然而权力越大越不能滥用,因此他们只能镇守在东方,不可参与北海之事。
  白龙手中所掌控的实权不多,能力终归有限,他们无法提供有效的支持,就算舍得出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赤龙胆小懦弱,不敢招惹天宫,风仪骗取龙鳞一事,正是发生在南海,他们却迟迟没有出面相护,明显是不肯插手这些利益争端。
  置身事外,看上去安全得很,但唇亡齿寒,同盟者被屠杀殆尽以后,余下的残兵难道就可以侥幸存活吗?
  斩草除根,可是人仙惯用的手法。这样的手段,他们在妖族身上已经用过一次,难保不会继续拿它对付龙族。
  龙神在他们眼中究竟算不算神,还是个未知数。
  和东海的青龙一样,冥府也有极大的实权,但在良知制约之下,冥君不会随意动用手中的权力,他需要找到某个正当的理由,堂堂正正地与天界开战。
  这句话从鬼使口中说出来的那一瞬间,书怀就知道大事不妙。自古以来,开战的正当理由都能概括为被攻打后的合理还击,可眼下人仙是围着北海,又没有围着冥府,他们打得到的“冥府之物”只有一个。
  “你先去挨一顿揍,等他们打了你,冥君自会为你报仇。”鬼使说出这种话来,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书怀怒目圆睁,厉声质问:“文砚之,你还是个人吗?!”
  长清看热闹不嫌事大,这种时候还敢插嘴:“你们冥府里有人?不都是鬼吗?”
  “你又乱放什么鸟屁!老子还没死!”书怀反驳。
  黑龙窃笑:“你把生死簿都撕了,难道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人?”
  此语很有道理,书怀无言以对,但他平生最擅长的就是不讲道理,眼见这次说不过长清,竟然将圆镜往桌上一抛,追着黑龙跑出了门。
  鬼使还在那头喊着书怀的名字,大概还没死了叫他去挨揍的心。墨昀看书怀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便探手捞过圆镜,悄声问道:“他非去不可吗?”
  小妖王在三界之内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鬼使和这样的角色打交道,当然要谨慎万分,他“嗯”了老半天,才斟酌着词句,挑出一句不算太刺耳的话:“冥君说了,大局当前,不可纠结于一己私利,况且他本来就……需要磨砺一番,正是承担重任的最佳人选。”
  这一大段说得还挺委婉,不过墨昀已经猜出了冥君的原话,他绝对没有说书怀需要磨砺,大约是说他过于欠揍,早该挨打。
  然而这些细节都不重要,墨昀只关心一个问题:“人仙实力不俗,我担心他难以全身而退,能否与他同去?”
  这种事情就该你们私下里商量,何必拿出来问?鬼使忍耐良久,才保住一丝冷静:“若实在关心他,自然可以同行。”
  届时被穷追不舍的会是谁,可就不一定了。
  是天帝赐剑更加令人嫉妒,还是正统血脉较为吸引仇恨,鬼使也好奇得很,但他脸上还是冷冰冰的,仿佛一尊大石雕,墨昀被他的神情所蒙蔽,还以为他对此事态度严谨,敬佩之感油然而生。
  冥府那边还有事要忙,鬼使客套几句,就从镜中消失了,墨昀本想把圆镜放下,到外面去找书怀,却在镜中瞥见了一个不太正常的东西。
  在他身后,黑色的树枝正从桃木剑上生长出来,渐渐爬满了整面墙壁。这情形他在白家时就见到过,那些枝条曾钻入书怀的身躯,似乎能与之融合。
  墨昀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侧耳细听门外的动静,觉得书怀一时片刻还不会出现,便放下圆镜,回身去枕边摸那把剑。
  然而他转过身,却见那墙壁上没有任何异物,桃木剑也安安静静地在原处躺着,剑身萦绕着清气,哪里有什么黑色的树枝!
  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墨昀不敢放松警惕,他屏息凝神,一步步挪到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桃木剑一下。
  还是什么也没出现。
  但那些奇怪的枝条,一定就藏在这把剑里,他在圆镜中看到的,不大可能是幻象。
  桃木到底有什么作用?风仪也想要它,他是看重此剑身为天帝之物所代表的权柄,还是看重它的能力?
  似乎是感受到墨昀心境的变幻,桃木剑发出低低的嗡鸣声,竟然慢慢接近了小妖王的手指,此刻在剑中流淌的清气似水又似风,和他身上的气息完美交汇,仿佛他和它本就是同根而生。
  墨昀眼前一花,仿佛突然被拉到了另一个世界。呈现在他眼前的,是暗沉的天幕和凝滞不动的水流,无数鸟兽沉睡于岩石边,沉睡于河畔,沉睡于草丛之中,它们无一例外,俱是通体漆黑。
  此间没有清风,没有旭日,没有月轮,微弱的光线如同画在空中,不存在半分温度。墨昀环顾一周,发觉此间遍布的皆是死灵。
  在河岸边,墨昀看到了已经被斩杀的妖树,它是这里唯一没有沉眠的家伙,身上挂满了闭着眼睛的鸟妖,而它的枝干,正在一刻不停地向上生长,想要逃脱这禁锢它的牢笼。
  是该夸赞它生命力顽强,还是该抱怨它不肯去死?墨昀想到河边去折断那些树枝,阻止它们往外逃窜,却发现根本无法踏出一步。
  他瞬间醒悟,原来自己并没有到达桃木剑内部的空间,只是与其产生了共鸣,得以探查剑中状况,书怀的这把剑是用来束缚死灵的,它无法将生者吸入剑身。
  直觉告诉小妖王,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能束缚死灵的法器比比皆是,桃木又有何特殊?眨眼间,一个惊人的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他浑身颤抖,从幻境之中脱离出来,猛地抬起了头,惊愕地看向枕旁。
  桃木剑中的灵力丝丝缕缕渗入墨昀的指尖,他却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它们天生就应该在他体内一样。此剑的清气与书怀相近,小妖王自然而然地认为这就是他的气息,但书怀原本是人,一个未曾飞升的凡人,就算身有灵气,接近真仙,又凭什么将天帝之剑原有的力量全部清除,改换成自己的东西?
  墨昀抽了口气,发觉之前的那些猜想,原来都是本末倒置。
  书怀抱剑睡了百年,是在被它同化,这和墨昀契合度相当高的灵力,本是属于天帝。
  又是天帝……这无故缺位的天宫之主,究竟去了哪里?
  小妖王在脸上擦了一把,眼前无端浮现出父亲的面容,墨晖这个爹当得着实不靠谱,失踪以前居然任何线索也没留给儿子,这叫他如何追查?
  门外响起一阵喧哗,长清带着书怀在水晶宫内绕了一大圈,终于又跑了回来,墨昀闻声推开桃木剑,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书怀推门进屋,但见一只小黑狗在被窝里缩着,看起来好梦正酣。他不禁放缓了呼吸,将聒噪的黑龙赶跑,又悄悄关好门,这才爬上床,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进去,将墨昀抱在怀里。
  他对墨昀太过信任,所以从不对后者的行为做过多揣测,在他看来,墨昀缩在被子里,就是因为太过困倦,没有旁的原因,至于装睡,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听着耳边的呼吸声渐趋平稳,“熟睡中”的墨昀睁开一只眼,伸出前爪拍了拍书怀的胸膛。
  且看你那拙劣的谎言,能敷衍我到几时?有些事你不说,自然会有别人来说;有些事你不做,自然会有别人来做。小黑狗哼哼两声,伸出舌头去舔书怀的下巴,书怀在梦里咂了咂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人仙和北海龙族心照不宣地僵持着,他们都在等待对方先过界,自己再以此为由进行还击,而小妖王和书怀之间,也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单方面僵持的状态,墨昀正装傻充愣,静待着书怀圆不住谎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定要早睡。


第27章 洞察
  自鸿蒙初辟到如今,动荡和安宁永远交替出现,太平年月里日子如溪流缓缓地淌,没有过多需要详细记载的事情,而乱世各有各乱法,纷杂的画面飞速闪过,常叫人抓住这个,就错过了那个。
  三界如今这状况,算不得平静,也算不得动乱,大概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安定,值得记录的事虽然不太多,但有些时候仍要忙活一阵。慕幽伏案疾书,总算是将这一长段赶完,她终于将笔搁下,揉了揉酸痛的手臂,饱含歉意地看向被她忽略了许久的小妖王。
  墨昀知道她在写什么,四下无声的时候,龙女总能捕捉住出现在他处的画面,她将自己所看到的全写在纸上,编撰成了三界中最奇妙的一部书。从她写下第一笔开始,天地间的大多故事,就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书中所讲述的那些历史跨越了近千年,中间仅有五载的空白,那是她在南海和夫君同住的时期。
  小妖王不知应该如何称呼龙女,唤她公主似乎不太对,若叫她仙君,她又不在天宫任职。擅长随机应变的狼崽子此时犯了难,所幸慕幽看出了他的疑问,主动说道:“我与你父亲同辈,你唤我小姑姑便可。”
  对方从善如流,顺着她的话叫了一声“慕幽姑姑”。说来也怪,明明同样有事相求,小妖王叫的这声“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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