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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月流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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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的阴火才能留下如此纤细的灰烬。无论是死的东西,还是活的东西。
原来,他们都死了吗?她默默地站起来,挨个数着一堆堆人形的灰烬的数量。一个、两个、三个……十六个、十七个,才十七个,至少还有一半人逃走了吧!但也不敢保证就没有逃到一半才被追上烧死的。
不知道他们在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像做梦一样?她莫名其妙的冒出了这个念头。说来也怪,自从陌月见到萤蛊出现后,脑子里总会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好像很早以前和它们有过一段交集。不过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并没有亲眼见过蛊虫,只是经常听某个人说起而已。
因为有风,所以雪白的灰烬很多已经被吹散,在地上铺了细细的一层,上面布满凌乱的脚印,也有马蹄印和车辙印。就连崎岖的官道上也一路留下了浅浅的白印,切,居然还有空套车牵马,想必情况还不至于太糟糕。陌月伸手拉住马的缰绳,就要上马,忽然看见那一地的雪白中有一点不一样的颜色,她走过去蹲下查看,却是一截绣着绿色鸟头花纹的的黑色的丝绦。
陌月小时候是在纺织作坊做过养蚕女兼绣工,普通布料绣纹样式只要看看,一般都能看出个四五六。她仔细观看这样式少见的丝绦,黑色缎面,除了王爷和慕容是没有人用这么贵重的布料。但慕容一向只穿青衣,王爷也不可以使用这么古怪的花纹,那么这古怪的丝绦是从何而来。
她扬起眉,眼见天边已经开始泛白,这一来来回回居然折腾了半夜,若是再不追赶怕是连他们的骨头渣滓都找不到了。她忙将那丝绦随手揣在怀里,暂时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循着沿路的白灰追了上去。
追出去不到两里地,陌月在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回来的路上没有撞见他们,地上的白灰到了某处就四散到了各个方向,应该是为了分散紧追其后的敌人注意力而选择了分批逃跑,沿路上也留下了数堆的人形白灰。这个控制萤蛊的人是倒是厉害,生生地夺走了几十条人命却连面都没有露一下。一个无权无势的闲王怎么会得罪了这么个厉害人物,看来自己倒是小看他了。
她毫不犹豫选了一条路追了下去,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条路上留有一道明显的车辙印。或许这是个幌子,为了保护他们的主子而故意放了烟雾弹,但陌月就是觉得这条路是正确,她知道萤蛊一旦放出去是不会再接受主人的命令,它们只会按照最初的命令行事,看营地的情形,这最初的命令必然是杀死所有的人。对着一群根本没有判断力的萤蛊放烟雾弹根本毫无含义。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总之她就是知道,好像人一出生就会哭,她天生就该知道这些一样。
这一追就追进了深山,为什么这鬼地方会有这连绵数千里的深山呢?令人头疼。
天已经开始蒙蒙亮,地上的白色细灰已经没有了,但是陌月绝不会追错路,因为一路上被马车撞得一片狼藉的树丛,和已经撞得快散架的马车残骸为她指明了方向。近了……更近了,陌月已经看见丢在一旁废弃的马车,和几只漂浮在半空的萤蛊。待太阳升起的时候,它们就会燃烧尽它们最后的生命。真是可悲的生物,但现在正被它们追杀的几位大概更可悲。
拨开丛林中如迷障般的青烟缭绕,初升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好像有什么金色的东西在舞动。又好像入墨汁滴落清泉一般的长发在水中飘扬,然后洒满碎钻的泉水晶莹剔透,突然间染上了一层圣洁的血红。她下马走了过去,然后看见了一个人。
他们面对面地站着,互相凝望,也互相观察。陌月满身的狼藉,凌乱的头发,更显得那个人是如斯的圣洁,那是不该出现在人间的圣洁和凄艳。可是他们的凝望那么自然,好像几千年几万年前就曾经这样看着对方,仅仅是看着,因为他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远太远。
突然间,那个人就消失在她的眼前。陌月呆住了,她几乎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个梦境,因为她连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都没看清。那一瞬间太恍惚了,恍惚得根本不真实。她走过去看了看,地上连一个脚印也没有留下,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才会出现幻觉,只是这个幻觉感觉太熟悉了,好像在梦里出现过很多次。
她的背后突然一凉,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了她心脏的位置,一个人喘着粗气嘶吼着:“我要杀了你!”
“安敏源!!”陌月惊呼。
背后的冰凉的感觉一松,回头看见了一张比她更狼狈的脸,和惊愕的表情。
“你……”他的脸上惊现出喜色,但随后又皱成了一团,他有些凶巴巴地骂道,“你跑回来做什么!找死吗!还不快滚!”
陌月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王爷呢?死了吗?”
……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啊!”
草丛里突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陌月又听见了那个十分欠扁的声音。然后草丛中钻出一个头,她从没见过他那么狼狈的样子。一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地胸口又一阵一阵地疼。
第十五章 惊艳
安敏源见主子的面上有勃然大怒的迹象,惊跳过去,扶住主子的肩劝慰道:“路不平,殿下仔细脚下。”
扬昊果然停住向前冲的势头,他满身都泥浆枯草,头脸都黑了,一双眼唯一还能看出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陌月,嘴里吼着:“不许笑!”
陌月笑得更响亮了,一边按住伤处疼地直“哎呦”,一边笑得直不起腰来,他那个样子想叫人不笑都难。见她笑成这副摸样,连安敏源都忍不住想笑,憋得十分辛苦。
“就是你让我别笑,我也忍不住啊!喂……你怎么了……”终于缓了一口气的陌月才勉强说了两句话。
原以为他一定会大怒,冲上来和自己拼命,却不想他居然两眼发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方向发愣。
“他怎么了?”见他半晌不说话,陌月又问安敏源道。
哪知安敏源的眼也直了,他激动地指着陌月的脑后道:“你后面!”
陌月回头看去,一团青绿的火光正无声地浮动在她身后三尺处,绕来绕去,似乎想靠近陌月却又无法接近。
“快跑!”安敏源用手用力拉住扬昊,却是对陌月喊道。谁知一拉,才发现扬昊脸色发青,已经晕了过去,他拖又不是,走又不是。
陌月一早已经飞奔出去数公尺,见此状况对他叫道:“背着他跑!”
安敏源急忙背起扬昊,跟着陌月后头迈开步子狂奔,一边跑一边问道:“往哪跑?这鬼地方它飞得比我们跑的快。”
陌月头也不回地喊道:“这东西怕水!我来的时候看见有河流经过,跑道河边跳下去,熬到天一亮它就死了。”
安敏源立刻露出钦佩的表情,说道:“对啊!哪有火不怕水的,这东西绿森森的我倒忘了它也是火!可是殿下晕了怎么办,跳到水里不是要淹死?”
“怎么办?”陌月鬼气森森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他敲醒!!”
“啊!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没时间了快点敲!”
前面就是一条不过两公尺宽的河,与其说是河还不如说是溪流。陌月第一个跳了下去,把整个人都埋进了水里。安敏源为难了半天也没敢真的用敲的把他的主子弄醒,最后也只能把他的脑袋露在水面之上,盼着那东西会惧水而不敢靠近。说来也奇怪,那只萤蛊在水面绕了数圈,似乎是真的不敢靠近,而很快,东方露出了日头的一角,那只仅存的萤蛊如初春的积雪般消融,化作点点荧光落在水面,连一丝残骸都没有留下。
阳光折射进水面,从水底看上去,这一幕异常悲凉。安敏源站在水中看到这等奇景都惊呆了,他伸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从水中钻了出来,呆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就这么就没了?那东西死了吗?还是……”他回头问陌月,突然间他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一样,表情惊愕得近乎痴呆了。
涓涓地流水刚过她的腰间,早已经散乱的发髻现在已经不存在,滑落腰际的长发随着水得流动轻轻摇摆。如月光被打地粉碎,星星点点的珠玉散在她的发际、她的雪一般的皓腕、指尖。这一切,就好像一副用淡漠勾勒的水墨画,如仙子跌落凡尘,即使满身尘埃也觉得纤尘不染,即使粗布破衣也清雅傲然。初升的阳光在她的身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淡得几乎看不出有颜色,使得她的侧影像站在云雾中朦胧,长长的睫毛被染成了金色,有金色的水滴缓缓滑落。
她正怔怔地看着远处某个方向,听见安敏源的问话,她才失神的回头看着他,问道:“你觉不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大梦初醒。
如此美妙的侧影,却长着一张稚嫩的面孔,真是有点……可惜!但是,若是再过几年的话……
“问你话呢!!”一捧溪水泼了他一头,那张稚嫩的脸的主人正气鼓鼓地看着他。安敏源急忙连声说道:“没有!没有!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笑道:“说的也是!好吧!天都亮了,我们也该离开这里了。你背着你主子,我们出去罢。”
安敏源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背起自己的主子,准备走回去。可他们还没有迈出第一步,就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麻烦。
他们不知道该往哪走……
安敏源和六王爷扬昊是一路狂奔进的森林,根本就没记方向,陌月是沿着车辙印进来的。后来他们丢下了马和马车狂奔了一阵之后,便再也不记得回去的方向了。此处深山连绵几千里,万一走错了方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待他们四处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留下的脚印的时候,他们终于确定,他们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无奈之下,陌月只好全权充当总指挥。“你!”陌月看了看天色,伸手一指安敏源说道;“好像要变天,快去找个地方我们躲躲,这湿衣服贴在身上难受死了,还要生堆火烤铐。”
安敏源也抬头看了看天,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便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主子。
陌月翻着白眼说道:“看什么!怕我把他吃了不成,你放心好了,我还有话要问他,不会把他折磨死的。”
“你会把殿下折磨个半死……”相处了数日,安敏源多少有些了解陌月的性格。
一块鹅卵石砸在他的头上。
凶巴巴地吼道:“别忘了我现在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叫你去你就去,我保证不动他就是了。”
安敏源还是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我娘说女人都是善变的,你虽然还不是女人,但也一定是善变的,我不相信你的保证!”
“你说谁不是女人!!”石头、树枝、带着泥块的草根、甚至还带着一两条蚯蚓统统砸了安敏源满头满脸。
安敏源一边费力的躲让,一边狼狈地逃走喊道:“我去……去就是了,你发誓不动殿下一根头发,我就去!”
“发你个头!”一根还挂着蘑菇的腐朽木桩连根举起,他早已经逃得远远的。恼火把木桩丢掉,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骂道,“自己还不是个小鬼,敢说我不是女人。平常见他伶牙俐齿的,怎么今天这么欠扁!!”
“说得好啊!你本来就算不上女人。”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可恶的声音。
陌月回头,看见一张惨绿的脸,正摆出一副更可恶的笑容,正是小王爷。
“命真大,居然还不死!真是祸害遗千年。”陌月冷笑道。
“彼此彼此!”他也冷笑起来。
两个人相对冷笑……
“啪!”那个刚才被陌月丢掉的木桩飞了过去。
第十六章 熊穴
四肢好像被荆棘缠住,很僵硬,也很痛。旁边分明有人在说话,却动不了,好像还在梦里。她拼命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头也无法用上力,又很努力地想听清楚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听到耳中的却是一串串没有含义的声音。总不至于是传说中的鬼压床吧……
一只冰冷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眉、她的鼻子、她的嘴唇,一直滑到她的锁骨,那只手突然间消失了。
意识的海洋出奇的平静,隐隐响起一个亦真亦幻的声音:“累了吧……”
“累了……?”
突然有人痛苦地大喊:“为什么不死!”她心中一震,好像被无数根冰冷的针穿心而过。
痛。
然后又是一阵狂乱的喧闹,那如呓语般的对话被嘈杂声掩盖了压了下去,真是吵死了!她拼命想听清那个声音,忍不住大喊,别再吵了,别再吵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醒来,快点让我醒来吧!
“放弃吧!别过去!”另一个声音突然压过一切声音,直接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很温柔的声音,让人十分安心,可这个声音中掩藏着一丝哀痛。
为什么要痛呢?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她不解地问。但是她已经听不清了,那声音依旧温柔,却逐渐低沉了下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
无论你希望什么,我都不会拒绝的,因为是你的希望……你希望什么呢?
“啪!”她的唇一凉,是一滴水落在她的脸上,又迅速滑到她的唇间,把她从梦寐中惊醒。
她猛然坐起,看见潮湿冰冷的四壁,除了偶尔的水滴声,没有半点声音,更没有很多人在周围大吵大闹。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但梦中的情形却十分模糊,连一丝一毫也记不清了。算了,记不清就记不清罢,不过是个梦。
不过是个梦……想到这句话,她的心里无来由的一痛。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突然觉得身体好冷,才发现洞口的火堆早已经熄灭,她叹了口气。只不过睡了一会而已,这两个大少爷就又把火给看熄了,身上连一点火石都没有,生一次火有多困难难道他们不知道吗?尤其刚下过雨,要找一点干燥的柴实在是太难。有些人,天生富贵命就不懂得什么才是珍惜。
她看看一旁,扬昊正歪在一旁,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了,小安一定是出去找食物找干柴去了。
这是他们在这个熊窝里待的第二天。原本陌月只是想找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等过了这场雨再出去探路,原想顺着河流的方向找出去,很快就能回到官道上。谁知道那个该死的王爷被自己用烂木头一砸,居然又晕了过去。结果她除了要忍受小安的严厉指控,还不得不负起了安排三人过夜、吃饭等等问题。她惊讶的发现,扬昊是个王爷,什么都不会也就算了,小安作为一个王府的侍卫居然也毫无野外生活的经验,她几乎是一肩挑起了所有的担子……当然体力活她还是会指挥小安去做的,他倒是很听话,只不过……
“你别在欺负殿下了!”这是他第一次出去的时候说的话。
“到底是谁在欺负谁……”陌月气得牙痒痒,她在营地的时候被他折磨成什么样他还不知道吗。
“殿下一天多都没有喝慕容先生配的药,毒性无法压制,好几次刚刚醒来就会疼得晕过去,你就放过他吧!”
陌月默然……他喝不喝药关她什么事,说得好像是她的错。不过仔细算算,他是从自己被慕容打晕之后就没再喝过药,他又不是小孩,当真没人哄就不吃药,在她没来之前他难道天天要慕容哄着他不成。想到慕容哄着扬昊喝药这一幕,陌月又忍不住狂笑起来。火已经重新生了起来,她搭上一条刚打死的蛇烤了起来,没有调料也没有道具,不过有的吃就好,她并不在乎,她的烹调技术一向是不错的。就算什么都没有,她也能做出好吃的东西来,当然是相对没有食物的野外。
从小安的话中,陌月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在她独自逃走之后,数十只的萤蛊便围了上来,当场就有十几个侍卫被烧死,其余的侍卫护送着孙先生和殿下逃走。在逃跑的路上他们发现每几只萤蛊都固定追赶一个人,为了增加众人逃跑的机会,他们决定分向逃走,小安就负责保护殿下离开。一路上小安借助森林道路复杂,砍掉了好几只的萤蛊,后来他奇怪的发现紧追着殿下的萤蛊似乎只敢在他周围转来转去,却不敢冲上来,于是他让殿下藏在草丛中,自己则到处乱转吸引萤蛊的注意,想把它们全部除掉。谁知道这么一转才发现,这种怪物在森林中比他更敏捷,一旦他不是处在高速移动状态就很难逃过。也多亏了他功夫在众侍卫中算是拔尖的,不然陌月看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堆灰了。
至于扬昊,一路上都处在半昏迷状态,在河水里被凉水一激醒了一会,却又被陌月的木头给砸晕了。直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也只醒了一会,和她吵了几句嘴就又晕了,陌月很怀疑他是故意和她吵架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以暂时忘记痛苦,心蛊毒发的样子陌月是见过的,简直可以是惨不忍睹,相比之下他的忍耐力倒是不错。
“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不难为你。瞧我多么宽宏大量!”陌月心道。手中的蛇肉香气已经溢出,飘满了整个洞穴。也不知道小安是怎么找到这么个洞穴的,陌月一进来就发现这是个熊洞,险些吓得掉头就跑,不过这里的熊似乎早就不在了,也不知是死了还挪窝了。
“什么香味……”身旁突然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要吃吗?”把手中串成一串的焦黄喷香的蛇在他眼前摇了摇。
他坐起来一看,似乎被吓了一跳,惊慌地说道:“什么鬼东西,本王才不吃!”
第十七章 饥荒
“那倒是!王爷身份尊贵,这么能吃这种鬼玩意。那么尊贵的王爷,看来您只能饿到我们走出这个鬼地方了。不对!不对!!看来您只能饿到我们回到城里了,也没多长时间,不过十多天而已啦。”陌月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上的烤蛇串,在上面不知道涂抹着一层不知名的药草,使得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更加香气四溢。
眼见着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陌月忍不住想再一次狂笑出声。终究还是忍住了,若是再把他气晕过去,小安定要嘀咕自己欺负他了。天地良心,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昏迷的,自己更是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过,怎么欺负他。不过自己现在……好像……,对了,不过发泄一下罢了,他害得自己那么惨,难道连发泄一下情绪也不行吗?
想到这里她心中暗叹,口气便缓和了些,抬头看着他昏暗模糊的脸低声说道:“这种时候到哪给你弄那些个山珍海味的,你昏迷了一天多了,就将就点吧!要不然不被那鬼火烧死,也要被白白饿死,多划不来。”
“是两天。”扬昊冷冷地纠正道。
“好好!两天就两天。”
扬昊也是饿得够呛,微一沉吟,似乎有些意动,但一抬眼便看到那条被陌月扭曲得古里古怪的蛇,眼里又是一阵厌恶,固执地说道:“不吃!饿死也不关你的事,用不着你管。”
陌月先是一楞,待理解了他的意思,脸色一阴,便冷冷地道:“是!我不管,您老人家的事我哪里有资格管,您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就饿死罢,也省的百姓们还要养着你这种米虫,受苦受累的,像你们这样的光吃不做的,活着还不如死了。”
扬昊气得脸都变了,冷冷扫了她一眼道:“本王是米虫?笑话!你们竹溪派的弟子,没一个正经的江湖人,不是经商就是做官,还有入宫做皇帝的小老婆的,你们哪个不是米虫!你有什么立场说本王,一个个表面上正气凛然的,骨子里哪个不是贱人。本王大不了就是一死,中了这毒本来也没指望活着回去,是饿死还是毒死又有什么分别。”
陌月只是冷冷的一句:“你看不起追求名利的人,没有这些追求名利的人,你们这些米虫一天都活不下去!最起码,我们是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我们才不是米虫。”
扬昊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陌月丢下手中的食物,转身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没有死过的人,怎么会知道活着的艰辛,蔑视生死的人的确没资格活下去!”
“哼!说得好像经历过多少生死一样,小丫头!恐怕连人都没杀过吧!”他嘲笑道。
“杀人对你来说是那么有趣的事吗!”陌月一听突然大怒,冲着他大吼起来。
扬昊被他一吼,一时间呆住了。
“你真的挨过饿吗?你见过饿死的人是什么样吗?你见过人死了以后,剖开肚子胃里全是泥沙的人的死状吗?你见过一边哭着,一边和一大群人抢一锅用一些泥浆水煮过的肉,那些锅里很有可能就是这里面某个人的儿子或女儿!!!你见过吗?见过吗!你见过这些只是想拼命活下去的人吗!……你没见过,所以才连死都不怕,才会在这种时候还对食物的挑三拣四……”
“笑话!难道你见……”
“我见过!”
扬昊一怔,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陌月的眼神既坚定,又冷漠,她突然颤抖起来,抱起双臂痛苦地说道:“……而且还差点成为锅里的肉,被人分吃了……”
她突然沉默了,扬昊也说不出话来,山洞里的时间突然凝固了一样,无尽的黑暗慢慢地蔓延开,似乎能勾起人们最心底的痛苦和寂寞。被遗忘的记忆,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失落的温暖,包含着绝望的旅程……这一刹那都在眼角凝结,在还没有滑落的时候,就消失在另一个时间和空间。
“不久前还和我手牵着手在一起玩的女孩子,变成一堆半生不熟的骨头,即使如此也没能延续下几个人的生命。幸存下来的人,还要一辈子忍受良心的折磨。但是,他们更需要好好活着,否则就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我也活了下来,所以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拼命地活着,就算在有些人眼里我罪该万死!”
扬昊轻轻地说道:“那年你多大?”
“穷人家的孩子,谁还记得生辰,大约三岁吧!”
“三岁?近二十年来,本王不记得全国有什么地方发生过这样大规模的饥荒,你到底多大?”他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她脸上唯一真实的地方看出一点端倪。
陌月楞住了,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笑了笑,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低声说着:“算了,现在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你好像脸色恢复正常了?好像也没有再疼得晕过去了?”陌月突然问道。
扬昊诧异地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摸摸自己的脸,但突然诡异地一笑,说道:“会脸色发青是因为吃了慕容配的药,本王已经两天没吃了。至于蛊毒……好像不是每天十二个时辰都会发作,不知道是不是药的缘故。”
陌月吃了一惊,忍不住就想找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扬昊大笑起来道:“现在才知道紧张,不用看了,我们一早就知道你那张脸是假的,只是不知道你那张假脸是用什么方法粘上去,居然拿不下来。”
“我长什么样对你们根本不重要,你们只是需要通过我找到家师罢了。”陌月有些尴尬地说。
扬昊点点头道:“原本本王也是这样对慕容说的,不过现在……倒真的想看看你长得什么样……”
陌月一听,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为……为什么,我长得很难看才终日带这面具,我可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的脸!”
要难看到什么地步,才会让人宁可终日在脸上粘着一层拿都拿不下来的面具,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脸?陌月原本说的就是气话,根本没指望他会相信,谁知她居然十分吃惊地看到扬昊用一副很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安慰她道:“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不过再难看也是自己的脸,你应该自信一点。”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的脸。”陌月没好气地说道,“您老人家怎么突然跟我客气起来了?”
扬昊板着脸看着她:“本王被你的一番话感动了,不行吗?别再叫本王老人家,本王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陌月淡淡道:“你想怎么说自然都可以,不过我是不会相信的。”
扬昊嘴角一扬然后认真地说道:“看来竹溪派果然没一个是笨蛋,被你看穿了。不过本王也没有完全是开玩笑,本王只是觉得,让百姓受这样的灾难,作为统治者的皇帝难辞其咎,父皇已经死了,本王是他的儿子。不是有一个说法,叫父债子还吗?”
陌月摇头道:“你还不清的。”
“所以本王只能尽自己所能让百姓过得更好,就当补偿父皇执政时的过失对他们造成的伤害。”他正色道。
“有志气。”陌月不置可否地一笑,“只可惜你不是皇帝。”
第十八章 蛇
他的话虽然大逆不道,但在陌月听来也算不得什么。
扬昊面上表情一敛,陌月以为他又要发作,正想讥笑他连情绪都控制不了,还想为帝王之举,却见他面容淡淡的,竟然好像看不透他的心思。陌月心中惊疑不定,难不成他真的想做皇帝?不过也要他能活着回去才行。
见她双眸中闪动的思虑的光芒,扬昊突然目光一黯,随即转为调侃的笑问道:“本王饿了,有吃的吗?”
陌月回过神来,挥了挥已经有些焦的蛇肉串道:“只有这个,你爱吃不吃。”
扬昊眉头一皱,勉强克制住厌恶的神色道:“就没点别的,记得逃出来的时候带了干粮的。”
陌月懒洋洋地说道:“连马车都找不到了,到哪弄干粮?再说那些干粮是最难吃的粗粮做的,又硬又没味,怎么能和这些野味比,你的口味倒是独特。”突然她的眸中闪出奇异的光芒,似乎明白了什么,浅浅一笑道,“莫非尊贵的殿下是怕蛇?”
扬昊没好气地说道:“你也太会想象了,蛇有什么好怕的,本王从小不知道打死过多少蛇,本王只是讨厌蛇罢了。”
“连这么难吃的干粮都无所谓,却独独厌恶蛇,莫非殿下被蛇咬过?”陌月好奇的的性子一被勾起,便非追根究底不可。
“什么蛇能咬到本王?”他傲慢地扬了扬眉。
陌月怀疑他根本没见过真正的毒蛇,真正的山野中的蛇只要没有妨碍动辄如闪电一般,不是捕蛇的行家根本难以掌握,他的自信来的未免太没道理。见她一脸的怀疑,扬昊又忍不住说道:“本王从小杀死过的蛇无数,如今皇家的狩猎场几乎都找不到蛇的踪迹。”
陌月还是不相信,她笑道:“吹吧?你闲着无聊杀那么多蛇做什么?”
“复仇……不,发泄而已……”他垂首淡淡道。
陌月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本王的母妃是被人放毒蛇咬死的。”他平淡地诉说着,面色看似平静,陌月却感觉得到他的眼睛里隐含着闪电暴风一般。
“不是被你父亲下令处死的吗?”陌月吃惊地问,刚说完就后悔了。
果见扬昊的目光突然像箭一样冷冷射进她的双眼,厉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并没有对外公开才是。”没等陌月回答,他自己便略一沉吟又嘲讽地笑道,“是了,一定是你师傅告诉你的,她是罪魁祸首又怎么会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陌月很想为自己辩白,但终究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直到良久的沉默被扬昊的肠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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