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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未说-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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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假死的局?他是试图获得些什么呢?
@书@江篱边想边往庄子内里走去。那片破屋,她从未去过,便连通往那里的路,都杂草丛生,几乎要将青石路给淹没。
@网@江篱踩着那厚厚的草,慢慢地走着。这杂草走在脚下,竟没有丝毫的尖利触感,便像是被人踩过多时,已很顺从地倒伏于地。
江篱像是整个人被刺了一下,一下子跳开了几步,蹲下身子,伸手去摸那草叶。果真如心中所想一般,这草必定在最近被重物压过,而最大的可能,便是有人走过。
这庄内,除了她,谁还会有心思走来此处?江篱两眼微闭,只想了片刻,便又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去。一路上,她便专挑那柔软的草丛而走,不多时,便停在了一间破屋面前。
天色太暗,她看不清楚这屋子的模样,依稀只觉无甚奇特,便同这庄内多数屋子一般样。她推门进去,屋内漆黑一片,看不清摆设。
江篱往里走了几步,突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响动,接着便传来几声细微的呻吟,她立在原地,刹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亲生子
夜半无人时分,江篱竟在废宅内听得呻吟声,她下意识地便往后退去一步,可骨子里那股习武之人的倔强劲又蹿了出来。她小心地迈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屋内是谁?”
屋里原本细微的呻吟声一下子又消失不见。江篱只觉其中有鬼,不敢贸然前行,两眼已有些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凭着感觉摸至桌边,找了半天,竟未找到任何蜡烛油灯之物。看来这屋内并不住人,那这呻吟声,又是从何而来?
江篱自幼习武,鬼怪之类的传说向来不放在心上,眼见这屋子处处透着古怪,好胜心强的她倒是被激起了兴趣,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她运起内力,护住周身,慢慢向屋内踱去。正在她思忖着是否要再开口询问时,屋内竟又响起了声音。这一次,江篱听得分明,这明明便是一个人发出的响动。
听那声音,是个女子,她似乎不能张嘴,只能急切地发出一些呜咽之声,将江篱给引至了床头。
江篱隐约看见一人,躺在床上,扭动着身体,似乎在向江篱求助。她走上前去,却未立刻靠近那人,只是出手封住了她向大穴道,这才问道:“你是何人,在此处做什么?”
那人动不了声,却也不说话,只是呜咽之声愈大,几乎像是在喊叫出来一般。
江篱伸手去摸那人的嘴,果真见她口中塞有布片。江篱一用力,便将那布片取了出来,又一次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你是江篱?”那人声音颤抖,听上去像是个老妇人。
江篱听那人一下子认出了自己的声音,略感惊奇。她印象中,自己似乎不认识什么上了年纪的妇人,更别说是对她如此熟悉。当下她也有些好奇,道:“你怎会知我是谁?”
“我听过你的声音,自然便能认出来。”那妇人声音虚弱,向江篱哀求道,“我身上绑着绳索,能不能先将我的穴道给解了?”
江篱略有犹豫,可她确实摸到了那妇人身上的绳索,又见她识得自己,还上了年纪,便替她解了穴道,说道:“你若告诉我你是谁,我便替你将绳索也解了。”
那妇人却突然咳嗽了起来,越咳越大声,几乎要将自己的心肺都咳出来。江篱赶忙上前将她扶起,拍着她的背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那妇人却只是咳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江篱只顾照顾那妇人,竟不知房门前何时已站着一人,直到那人手中的油灯照进屋内,她才意识到。可她未及回头,一眼便看到了那妇人的脸,惊道:“庞夫人!”
想不到这妇人,竟是白虚派庞啸虎的夫人,那一日在白虚派,她是显得如此沉稳又刚毅,想不到今日,竟会在此相遇。
“想不到,你连她也识是。”颜碧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江篱回头,看着他的人影,却只觉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楚他的脸孔。她只觉浑身难受,禁不住也咳了起来。
屋内有迷烟!江篱这才反应过来,庞夫人体质远不及她,早已晕了过去,江篱强撑着自己,却也是无济于事。颜碧槐显然早有准备,要置她于死地。
江篱大咳了几声,身体越来越重,终于忍耐不住,沉沉睡去。
鸡才叫头遍,丁莫言的房门便被拍得震天响。他不悦地睁眼,沉声喝道:“什么事!”
门口传来颜碧槐的声音,夹杂着几分焦急:“父,不,庄主,江篱她……”
丁莫言一听事关江篱,便从床上跳了下来,“呼啦 ”一下拉开房门,追问道:“江篱她如何?”
“她跑了。”颜碧槐低着头,小心翼翼道,两眼则不时地向上瞟着,观察丁莫言的神情变化。
“跑了?”丁莫言一时竟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
“江篱她昨夜偷偷溜出了赤梅庄,属下无能,追不上她,只能回来向庄主禀报。”
“你拦不住她?”
颜碧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属下功夫不济,敌不过她的抽魂指。”
丁莫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即便你敌不过她,打斗时竟无一声响,未将我吵醒?”
颜碧槐见丁莫言将话绕到了点子上,抬起头,故做不解道:“此事确实奇怪,属下当时曾故意大声呼喝,却也未见庄主出手。只怕昨夜,庄主确是睡得格外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丁莫言两眼一扫,射出一阵凌厉的光芒。
“庄主的饮食起居一向由江篱负责,只怕昨夜,庄主睡得如此深沉,并非巧合。”
丁莫言听出了颜碧槐的弦外之音,一直以来,他对江篱都无防备之心,他总是过分自信,只觉江篱必不能飞出自己的手掌心。料想不到,自己竟会被她算计,最终还是让她给跑了。
丁莫言越想越觉气恼,两眼慢慢充血,直直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颜碧槐,右手伸在半空,不停地颤抖,只说出“你去……”二字,整个人便往前面倒去。
颜碧槐装模做样地接住了他,惊呼道:“庄主,庄主!”
眼见丁莫言确实已昏倒,颜碧槐这才将他的身子往旁边一扔,站起身来,得意地放声大笑起来。一切的一切,果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提起丁莫言的身体,往庄子内里走去。他的童年,便在这赤梅山庄度过,这里的一切事物,对他来说,早已熟记于心。
他运起轻功,快速疾奔,绕过两进宅院,停在一间石屋前。这石屋四周空空,放眼放去,只有杂草与枯枝,还有一口老井,布满青苔,显然,已是多年未用。
颜碧槐早已出手封住了丁莫言的几大要穴,却还是不甚放心,快速地打开石屋门。一进这屋,便见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颜碧槐走下石阶,大约前行约二十多米,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大大的空屋内,摆放着几个大火盆,火光雄雄,正烧得旺。
对面的墙上有两扇石门,每一扇上都只留一布满铁栅的小孔,而那石门一边,从上至下,各装有十多把铁锁,将这石门牢牢锁住。
颜碧槐走至靠右的石门前,轻轻一拨正中间那铁锁,那十把锁竟同时应声而开。他将丁莫言扔了进去,锁上门锁,脸上这才露出安心的神情。如此大动阵仗,只因丁莫言武功实在太高,若非如此,他又如何能睡得安稳。
将丁莫言关好后,他走过几步,来到隔壁的石室。站在那通风小口处,他望向里面,只见里面那三人正在昏睡之中。他运足内力,冲那石室里大喊道:“江篱,此刻你还能睡得安稳?”说罢,也不等江篱回话,转身出了这地下密室。
那石室中昏睡的三人,其中一人便是江篱。她中了迷烟,已睡了好几个时辰,此刻听得颜碧槐的大吼,方才醒转过来。
她睁开双眼,爬起身来,便见身边睡着一个妇人,细看下去,便是昨晚遇见的庞夫人。她推了推庞夫人,见她毫无动静,有些不安,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只觉呼吸平和,看来无甚大碍。
她转身又看向别处,只见一个男子躺在不远处的草堆上。江篱赶忙上前,将他的身子翻了过来,一看之下,更为吃惊,这个人,竟是白虚派的庞啸虎。
他们夫妻怎么会到了此处?又如何会同她一块儿,被颜碧槐关在此处?
江篱用劲推了推庞啸虎,焦急道:“庞掌门,快醒醒。”
庞啸虎这才悠悠醒转,虚睁着眼看了江篱一眼,突然整个人跳了起来,大叫道:“夫人,夫人你在哪里?”
江篱刚要开口,却见庞啸虎已向庞夫人跑去,抱起她的身体,急得大叫道:“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你放心,她只是中了迷烟,身体无大碍,一会儿就会醒来。”江篱见他焦急,出言安慰道。
庞啸虎这才放下心来,将庞夫人的身体放平的草堆上,转头望着江篱,不解道:“江篱,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同叶白宣一起,去查探颜碧槐的死因?”
提到“颜碧槐”三字,庞啸虎身子一凌,上前抓着江篱的身子,紧张道:“你莫要再查了,这颜碧槐根本没死,他不是个好东西,他和那杀人狂魔丁莫言,是一伙儿的。”
江篱知道庞啸虎是个急性子,见他此刻上蹿下跳,只得拍拍他的肩膀,道:“我早已知道此事。我在这赤梅庄,已住了不少时日。”
“你为何会来此处?叶白宣呢?”
“我是让丁莫言抓来此处的,至于叶白宣……”江篱话还未完,便听得庞夫人发出几声嘤咛,庞啸虎没心思再听江篱多言,冲到夫人身边,将她抱起,竟忍不住哽咽道:“夫人啊,总算让我再让到你了。”
庞夫人睁开眼来,一见庞啸虎的脸庞,整个人顿时清醒,跳起身来,竟大骂道:“你来此处做甚,想来送死吗?”
庞啸虎却是老泪纵横,像个孩子似的哭道:“你让颜碧槐的手下给抓了,他说让我来换你回去,否则便要你的命。你说,我怎能不来,我又怎能眼睁睁地看你送死呢?”
庞夫人见丈夫如此深情,虽已气得头顶生烟,却还是软下了声音,无奈道:“你以为,你来了这里,他便会将我放了?你来,只是多一个人送死罢了。”
“那我也是非来不可,男子汉大丈夫,岂可贪生怕死。”庞啸虎一大把年纪,脸上满是泪痕,却扬着头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那模样,着实让江篱觉得好笑。
庞夫人提起衣袖,替庞啸虎擦掉眼泪,笑道:“别哭了,当着晚辈的面,像什么样子。”
江篱见他们二人夫妻情深,不知为何,心中竟生起了一股落漠之意。这天下之大,不知是否也有如此的一个人,会为她舍弃性命,会永远将她放在心里,记挂一生?
庞夫人走上前来,拉着江篱的手,将她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突然将她抱进了怀里,道:“你与你娘,长得真是像。”
“夫人,你认得我娘?”江篱对这庞夫人顿生好感。她对于母亲,永远只有一知半解,从小,自从母亲过世后,父亲便鲜少在她面前提起母亲,怕触景生情。丁莫言倒是时时会将母亲的名字挂在嘴边,但他所说的母亲,很多时候,都只是他自己的想像,他自以为如此的形象,也许,并不是母亲真正的样子。
这个庞夫人,莫非会知道些什么?
“从你娘来这赤梅山庄的第一天,我便与她相识。”
江篱听了欣喜若狂,终于找到一个能向她讲述母亲的人了。她拉着庞夫人的手,眼里满是期待,却不料庞夫人接下来却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江篱,你来此处多少日子了?你与丁莫言相熟吗?”
江篱不知她为何突然发问,却还是老实相告:“我来这里,已近两个月,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当丁莫言的侍女。”
“那你觉得,他这人如何?”
“他?他是个心性极高的人,为人既自负又骄傲,只是他也不似外人传说的那样,动不动便杀人,他似乎,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
庞夫人听了江篱的话,欲言又止,显得有些为难。江篱见她那样,忍不住道:“夫人,怎么了?我说的有何不妥吗?”
“没有没有。”庞夫人摸着江篱的脸,终于道,“有件事情,我必须得告诉你。丁莫言,是你的亲生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电脑崩溃,差点毁了所有的存稿,真是吓得半死……
刻骨恨
江篱恶狠狠地一把推开庞夫人,冷言道:“我爹是江群山,夫人你搞错了。”
庞夫人知道江篱不信她的话,脸上倒显得极为平静,只是道:“江篱,我知你不信,可是,这事情,却是千真万确的。你娘还在这赤梅庄时,便已怀了你。”
“我不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江篱坐在墙角里,面上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庞夫人叹了一口气,扶着丈夫的手,慢慢地坐了下来,她不再向江篱解释,只是自言自语道:“我从年轻时,便在这赤梅庄里做打杂的丫头,你娘来这里时,我都已是中年,在这里也算是长辈了。丁莫言对你娘极为重视,将她视若珍宝,便派我去伺候你娘。自从你娘来了后,丁莫言便只让她一个人伺候,便是茶,也只喝她泡过的。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丁莫言如此将一个女子放在心上。他一向视女人如草屑,虽不至于随手便杀,却也是从来不放在眼里的。”
江篱耳朵虽听着那些话,脸上还是没有表情。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实在太过骇人,她从小视做父亲的那人,怎么可能只是她的养父?而她的尊重父亲,竟然是这么一个让她感觉矛盾的人,她的身体里,怎能流着他的血?
“你娘这个人,虽然她从来不谈起自己的身世来历,可是,我能看出来,她必是出高贵之人,举手投足间,都有掩不住的贵气,跟这庄里的女子很不相同。也难怪丁莫言会喜欢上她,每次你娘抬头看向他时,那种眼神,便是他人,学也学不来的。可是丁莫言这么喜欢她,却也没得到她的心,我记得你娘同我说过,这个世上,只有那个江群山,才是真正让她心动的人。”
江篱听得父亲的名字,总算有了些反应,反驳道:“既然如此,我娘又怎会替丁莫言生孩子?我必不会是他的女儿。”
庞夫人长叹一声,像是在惋惜什么:“这天下的事,又岂能样样趁心如意。丁莫言钟情你娘,却不料你娘竟爱上了江群山,他如此自负的人,又岂能咽得下这口气,更何况,江群山乃是他的故交好友,这更让他怒发冲冠。终于在某一夜,喝醉了酒,对你娘动了粗。”
“简直不是人!”江篱气得跳起身来,大骂道,只恨自己身陷囫囹,不能与丁莫言一战。
庞夫人赶忙上前安抚道:“江篱啊,你还太小,须知这人世间的事情,本就有因果轮回。丁莫言若不钟情你娘,当年也不会于千人围堵之中将她救出。后来虽被丁莫言用强,她却也未曾后悔,她只觉,自己欠了丁莫言,便用一个孩子还他,也就是了。”
“既然如此,为何她又要跟江群山走,她为何不留在赤梅庄?”江篱改口,不再称江群山为“爹”,她的心里,对这事情,已是信了五成。
“因为你娘说了,这世上,只有江群山,从未想过用手中的权力来得到她。她以往遇到的任何男人,非富即贵,即便真心爱她,每一次,都会用一些手段来打压他人,既而才能将她留在身边。丁莫言也是如此,他的武功天下无敌,这世上男人,又有谁敢与他相争。可是江群山不同,他虽为红禅门的掌门,在你娘面前,却从来只以普通人自居。你娘曾悄悄对我说,只有面对江群山,才能让她感到,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红禅门,为何又会改为三生门?”庞啸虎听得入神,不禁开口问道。他虽纵横江湖这么些年,对于这里面的秘闻,却也知之不多。
“据说是江群山为了云庭姑娘才改的。”庞夫人抓着江篱的手,突然道,“对了,那把云庭刀,你可曾得到?”
江篱摇头道:“那刀这些年来,一直放在三生门的密室内,只可惜,几个月前,让人给盗走了。莫非,您知道这刀中的奥秘?”
“我不知,我只听你娘说过,得这刀便能得天下,可究竟如何能得,她也未说。你娘跟江群山去了三生门后,我曾去探望过她,她曾亲口对我说过,你是她与丁莫言的孩子。这事情,便是江群山,也一清二楚。”
江篱听得头大如斗,只觉难以理解父亲与母亲的意思,一个怀着他人的骨肉,却能随另一个男人远走天涯。另一个明知妻子肚的孩子非己亲生,却毫不在意,甚至在母亲死后,一如既往,将她视如己出。一时之间,她感到迷茫,她脑中固有的思维,被彻底给打乱了。
江篱不再说话,她需要冷静一下,她甚至不再追究颜碧槐为何要将自己同庞氏夫妇一同关起来。她的父亲究竟是谁,这么些年来她一直认定的事情,竟然出现了如此不同的说法,她感到难以承受。做一个好的女儿和做一个恶人的女儿,这个转变,她需要时间适应。
庞夫人看着江篱的脸庞,想起了当年的云庭,不禁有些唏嘘。庞啸虎坐在她身旁,皱眉道:“夫人,那颜碧槐为何要派人将你抓走,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庞夫人却是冷哼一声,骂道:“这个畜牲,他早些前受苦太多,我亲眼所见,对他还有所同情,想不到今日,他竟如此待我,当年若非我,他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年了!跟了江群山这么些年,只习得他的武功,人品品性竟是一点儿未曾学到。真不愧是丁莫言的儿子。”
庞啸虎听得此话,大为吃惊:“夫人你说什么?那颜碧槐,竟是丁莫言之子?”
“是,那还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那时我与他娘同为赤梅庄的婢女,他娘名叫凤娘,是个极温驯的女子。不知为何,后来凤娘竟怀了丁莫言的骨肉。那时的丁莫言,年轻气盛,根本未将凤娘放在眼里,依旧将她当个使唤丫头般对待。凤娘身体本来就弱,还要做活,待得临盆时,几乎去掉半条命。生下颜碧槐不多日子,便去世了。她死的时候,连副像样的棺木都没有,看得我直掉眼泪。”
江篱虽不言语,耳中却一直在听庞夫人的话语,听得她说丁莫言如此冷漠,不禁更为难过,自己怎能做这样人的女儿?
“不用说,丁莫言既不喜欢颜碧槐的亲娘,对于这个儿子,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夫人,这些事情,你竟从未告诉过我。”庞啸虎的言语中,竟有些责怪之意。
庞夫人倒也不恼,不像那日在白虚派时的冷言冷行,反倒多了几分温和:“我与你相识时,颜碧槐早已跟着江群山去了红禅门,我想这天下,知道他与丁莫言是父子关系的人,已是不多。”
“话说二十多年前,我不慎得罪了丁莫言,若非你和江篱的娘亲开口求情,只怕我早已没命。夫人啊,我这条命,本就是你给的啊。今日就算为你而死,我也必要救你出去。”庞啸虎的脸上显现出少见的坚毅果敢神色,看在江篱眼中,只觉他真真是个汉子。
“哈哈,元姑,多日不见,近来可好?”颜碧槐的声音突然在石门外响起,他将脸凑近那门上的小洞,向内张望着。
庞夫人一见颜碧槐的脸孔,怒从心起,破口大骂道:“早知当年,我便不该心软,与其将剩饭喂予你吃,还不如拿去喂狗,便是畜牲,也不会像你这般恩将仇报。”
颜碧槐挨了骂,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丝毫不恼,只是道:“当年真是多亏了元姑的善心,才能让我活到今时今日,才能让我得以报得大仇。”
“你真是丝毫未曾遗传到你娘的善良,真不愧是丁莫言的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庞夫人出言讥讽道。
“我娘,我娘的尸骨在哪里,我都不知道!”颜碧槐一提起母亲,像是受了刺激,大吼起来,“他丁莫言何时将我娘放在眼里,又何时认过我这个儿子,我在他眼里,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你既如此恨我,杀了我便是,何必搞那些花样,将其他人牵连进来?”丁莫言浑厚的声音透过石壁传来,他早已醒来,隔壁石屋所说之话,听得一清二楚。
“丁莫言,你闭嘴!”颜碧槐闪到石面石门前,冲那石室里的丁莫言骂道,“你有何脸面来跟我说话,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杀人恶魔吗?哈哈哈,你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有什么资格冲我耀武扬威?”
“你在丁莫言的饮食中,下了毒,是不是?”江篱突然站起身来,开口问道。
“没有错,江篱,你果然聪明,只可惜,你再聪明,也还是做了我的帮凶。”
“我一直有所怀疑,丁莫言的身体越来越差,必有原因,只是我一直未找到,你究竟是在何处下的毒。他所吃的饭菜,所饮的茶,都经由我的手,没理由会让你下到毒。”
颜碧槐像个孩童般拍了拍手,得意道:“江篱,我刚夸赞你聪明,你却又露出傻劲儿来了。就算他吃进嘴里的东西都经由你手,可是材料呢?你又何尝能想到,他所喝的每一片茶叶,都被我在夺魂散中浸泡过,他日日喝你泡的毒茶,又怎能活得长久?”
“颜碧槐,你抓我夫人来此究竟为何,痛快点说出来吧。”庞啸虎已看腻了颜碧槐那张炫耀的嘴脸,整个人已到了失控的边缘。
“莫非,你要杀人灭口?”庞夫人猜测道,“这世上,知道你与丁莫言关系的人,只怕也只有我了。”
“哼,我根本便不在乎世人知道这个秘密,你们少安毋躁,再熬上一段时间,只要过了今晚,过了今晚,我便能飞黄腾达,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什么三生门,什么赤梅庄,都不过只是蝼蚁,待我发达之日,我必不会忘记你等流过的血。”颜碧槐语气阴森,尖利的笑声刺得人耳朵发疼。
“云庭刀,在你那里吧。”那笑声中,江篱突如其来的问话,将在场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颜碧槐收起笑声,目露凶光,盯着江篱道:“你如何能知?”他突然很想割下江篱的头,在这个世上,他最恨的人,竟不是丁莫言,而是江篱,无论何时,她都时刻压在自己的头上。在三生门时,即便他是掌门,却依然忌惮江篱,江篱顶着前任掌门之女的身份,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心头大患。后来他利用方西渊杀人为由,向江湖各派传递消息,将矛头都指向江篱,妄图借刀杀人,可惜却屡次让她逃脱。此刻她竟又成了丁莫言的亲生女儿,看那样子,丁莫言自然会将她视若宝而将自己看做草,无论是做掌门还是做他人子女,江篱竟总是成了他的威胁。他不甘心,极为不甘,这个女人就像他心头的一根刺,若不拔掉,他会寝食难安。
可是现在,他却不能向她动手,不仅不能,还得保她平安,他看向江篱的眼神似乎在算计,究竟何时,自己才能除去这个对手?
他想起了一旁石屋里的丁莫言,心里的怨气又加重了几层,冷言道:“丁莫言,我要你给我自断经脉!”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的那天,男主就会出来跟大家一起过节了。
自毁劫
颜碧槐说出那样的话,丁莫言竟连眉头都未皱一皱,甚至未曾抬头看他一眼。
倒是江篱与庞氏夫妇有些吃惊,皆觉颜碧槐吃人说梦。却不料颜碧槐话锋一转,又显出几分阴气:“丁莫言,方才元姑所说之话,想必你已听到,若不想你的亲生女儿死在我的手上,你最好便听我的话。”
江篱虽不愿成为丁莫言的女儿,却也不想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她知道丁莫言便在隔壁,便高声道:“丁莫言,莫要听他的。”
“丁莫言,你必得听我的。”颜碧槐提高嗓音,将江篱的声音盖了下去,怒气冲冲道。他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桶水,朝江篱那石屋的洞内泼去。洞太小,那水一半泼进了洞中,一半却是留在了石门外。
颜碧槐扔掉木桶,道:“丁莫言,我方才向那屋泼了烈酒,你若不答应,我便放火烧死他们,我想你必不在乎元姑他们的死活,可是江篱的死活,你也不在乎吗?”
江篱嗅了嗅了空气的味道,果真有浓重的酒味。颜碧槐的话真真假假,让人看不破他的目的。
丁莫言没有回答,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庞氏夫妇看着江篱,想看她会有何反应。江篱只是怔怔地看着那面石墙,她想像不出石墙的对面,丁莫言在那里,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像是过了许久,在场的人只觉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几乎难以呼吸,丁莫言却发出一声长长的吼声,他的声音,便如同在每个人耳边说话般清晰,一字一字,仿佛要将它们刻在人心上。
“好,我便成全你。”
“丁莫言,你疯了!”江篱急了,冲到石壁前,大喊道,“这不过是颜碧槐的报仇之计,你莫要上当。你又怎知你照他的话做了,他便会放过我?”
“那倒是。”丁莫言像个顽童般,一听江篱的话,又反悔起来。
颜碧槐有些着急,早知他真该当下就挑断丁莫言的手筋脚筋,以绝后患。怪只怪自己恨意太浓,非要看丁莫言自残方能解恨,搞到现在这副局面,若不能用江篱逼丁莫言就犯,只怕留着他,终究会是个祸害。
江篱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颜碧槐打断,他冲丁莫言道:“你放心,若你真自断经脉,我必保江篱性命。”
“空口无凭,你方才还说,过了今晚,我们几人便都要死。既然如此,你说的岂不都是谎话?”江篱顶了回去。
颜碧槐见丁莫言不出声,更为焦急,只得道:“你们几人本就要死,丁莫言,我便与你做个交易,用你的经脉保江篱一条命,你是肯与不肯?”
江篱扑到石壁上,明知无用,却还是不停地拍打墙面,叫道:“丁莫言,你个老糊涂,万万不要相信他的话,他这个人,何时说过准话?”
颜碧槐大叫一声,抽出腰间长剑,竟一下切掉了右手的小指,他将那截断指扔进丁莫言的石屋内,忍痛道:“丁莫言,我今日自割小指,便向你起誓,必为你保江篱性命。”
在场众人,除了庞氏夫妇,便连情绪激动的江篱,都被他这一举动吓得定住了身。颜碧槐的左手小指,十年前被叶白宣砍下,今日他竟自行砍掉右手小指,为的只是逼丁莫言自残。他的心中,究竟有多深的恨意,才能支撑着他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颜碧槐,看来,你真是恨我入骨啊。”丁莫言叹道,“也罢,毕竟我曾亏欠你,亏欠你娘,既然你拿定主意要逼我就范,我便成全你,也算与你父子一场。”
“丁莫言,不要,听到没有?”江篱急红了眼,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她对于丁莫言,似乎不全是恨意。
“江篱,”丁莫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疲惫,“我这一生,在这个世上,唯一没有亏欠的人,大概便是你了。幸亏你已习得了抽魂指,我丁家的这门功夫,总算没有失传。”
“丁莫言,你没有亏欠我,我也不愿亏欠我。我的命,不用你保,我不稀罕,你不要自做聪明,自以为是……”江篱语调急促,已是口不择言,说出的话越来越伤人,却也掩饰不住她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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