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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las·黄昏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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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聊了一会儿,布鲁斯大叔一定要尼尔去街上逛逛:“虽然信教的很可恶,但庆典还是很有趣的。”
  尼尔拗不过布鲁斯大叔,只好出门去了。他想自己很快就回来,到时候如果伊戈也回来了,那就立即赶路。
  街道上果然热闹得让尼尔心动,除了盛装的人们、装饰华丽的火祭台、还有不少出售山楂做的驱邪糖果和绿葡萄圣酒的商贩。他想起小时候先生带他去看帝国的冬季庆典,那可比这热闹多了,到处都是漂亮的冰雕,街上飘着刚出炉的果酱点心的味道,流动的人群制造出一种快乐而嘈杂的气氛。那时他坐在老师肩上看戴面具的游行队伍,可不到一会儿佩列阿斯先生就吃不消了,还是伊戈把他抱到了肩上,卡洛亚洛先生则忙着往嘴里塞烫呼呼的梅子糖。
  “老师……”尼尔摊开手掌,又轻轻阖上。
  那双手是温柔的,不论是他难过、困惑、或是感到幸福的时候,那双手都会握住他的手。他当然清楚,老师一直都在努力给他最好的东西。在他发高烧的时候,那个人可以几天几夜不合眼地守在他身边。当他在森林里迷路,那个人和镇上的大家通宵彻夜地寻找他,喊着他的名字。每次他生日,不消提什么,那个人总会带来他最喜欢的东西。而他第一次猎到野兔,那个人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尼尔总是不明白老师的心思,不过有一点他非常清楚:佩列阿斯先生总是希望他能选择自己所期待的未来。
  高高的火焰向着黎明延伸,火光的金红照亮人群欢笑的脸。
  “可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这样的未来有什么意义……”
  尼尔忽然生发出一种令自己不安的念想,一方面他觉得自己都是大人了,怎么还会如此渴望那个人的拥抱,可这种愿望确实强烈到了让他几乎难以稳住呼吸的程度。他忍不住想下去,那个人的轮廓,两肩和手腕,一看就是长期待在书斋里的背脊,及腰的黑发的触感就像河水……想到这里,尼尔不由地耳根发烫。少年狼狈地揉揉耳朵,拍打脸颊。
  心不在焉的尼尔忽然被什么撞上了。他兀地回过神来,原来是正嬉戏追逐的孩子撞到了他身上。红发的女孩跌坐在地,泪眼汪汪的样子怕是摔疼了。一个穿亚麻短衫的瘦弱的男孩赶紧安慰女孩子,轻拍着她的背。
  尼尔蹲下身子,满怀歉意地笑着揉了揉小姑娘那头乱蓬蓬的红发:“抱歉亲爱的,您摔疼了么?”
  小姑娘本来正抽鼻子,可一看到尼尔温和的笑容,哭泣的愿望也渐渐消散。她定睛看着尼尔,郑重地摇摇头。
  “是么?真是好姑娘。”尼尔冲小姑娘伸出手。
  那孩子很自然地就握住了尼尔的手,自然得仿佛是出自某种信赖的本能。
  原来孩子的手这样小,尼尔忽然觉得。当年先生牵着他的手,也是这样的感觉么?
  尼尔轻轻地把小女孩拉了起来。
  “作为补偿,请允许我为您变个戏法,请问谁有纸张?噢,谢谢。”尼尔接过瘦弱的男孩子递来的一张毛糙且发黄的纸张,上面画着孩子歪歪扭扭的涂鸦。
  孩子们看着青年将纸张在掌心摊开,两指按住纸的轴心,嘴里念了几句奇怪的语言。只见青年微微一笑,两指在纸上一划。
  毛糙的纸张立即获得了生命一般,扑腾着轻飘飘的翅膀,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天哪,变成纸蝴蝶了!”惊呆了的孩子们尖叫着,踮着脚尖试图去抓那虚妄的生命。
  瘦弱的男孩子喊道:“您是术士!”
  尼尔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哈哈也不是,不过是跟老师学的小把戏,不过也只有这一招。除了变纸蝴蝶,别的什么都不会。”
  孩子们缠着尼尔,说要看新的戏法。但尼尔一再强调自己实在没辙了,孩子们才不情愿地作罢。
  “我们去叫布鲁斯大叔!”穿亚麻短衫的男孩迫说道,“大叔每次都说好要陪我们出来过节,可又总是窝在店里不出来!我们这就去把他拉出来。”
  说罢,孩子们嬉闹着跑走了。
  尼尔不禁一笑,心想原来布鲁斯大叔是个那么温柔的人。
  酒店外越是热闹,布鲁斯就越是心烦。他将威士忌一饮而尽,拿出那把断剑。烛火与夜蛾的影子在金属的反光中摇曳。
  布鲁斯一阵心酸。要不是那个人,他恐怕早就因赌债高筑而被打死了。或者作为一个酗酒的废物,死在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
  “‘众火归于斯,荣耀是光,我是您身后永远的影子……’”只有这句誓言,任他烂醉如泥也无法忘记。
  有人推开酒吧的门。布鲁斯心想,恐怕又是那群调皮鬼。
  他佯装怒意,挥着拳头喊道:“喂,小鬼们!不管你们再怎么撒泼打滚,我都不会跟你们出去!也不给你们买醋栗糖!”
  但他猜错了。


第8章 VIII.
  伊戈从厚厚的灰尘中抽出一本书,扬尘让他不由地打了个喷嚏,自从来了教皇领邦他的鼻子就没好受过。
  里茨的主教堂的尖顶中收藏着不对外公布的书籍。这里虽说不上戒备森严,但若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信众往来不绝的大堂绕到二楼,再打开通往顶楼的重重封锁,也确实是件麻烦事。
  虽然说是“收藏”,但很明显这里的书籍并非受教会欢迎的存在。地板上的积灰已经厚得像一层霜,仅有的几个足印上又积了一层浅灰。众多的书架让本来宽大的空间显得格外拥挤。书架没被防灰布盖住,倒是角落的几个高背椅还勉强蒙着布罩。虽然被如此潦草地对待,但每本书都被精心地用铁链拴住,与书架锁在一起。
  伊戈翻开手中的书籍。这书显然是被火烧过,边角几乎都碳化了,轻轻一碰就碎。像这样被烧过的书,在这里数量惊人。
  书的扉页有书主人的签名:普洛斯?伯恩哈德。
  伊戈想:“这恐怕就是尼尔的……”
  他想起佩列阿斯第一次带尼尔来帝国时的场景:
  那天雪刚停。公爵大人一如既往地待在图书室,在画那位阁下的肖像。
  自己远远听见马车的声音,便对公爵大人说:佩列阿斯老师到了。
  “太好了,等他好久啊!伊戈,咱们到门口去迎他!”公爵大人接披上大衣,兴冲冲地就往门口去了。
  马车停在庄园门口,佩列阿斯从车上下来,看来他穿得还是很单薄,公爵大人一定会责斥他的。不过阁下并未如往常那样迎上来,而是转向车厢,将一个孩子抱了下来。
  他蹲下身,和那孩子说了些什么,然后牵起孩子的手,远远地踏雪走来。
  “啊,莫非……那是佩列阿斯的儿子?难、难怪他好久没过来了!”公爵大人慌乱地挠头,“没准备礼物!怎么办啊伊戈!”
  伊戈有时候真不知该拿这主人怎么办才好:“公爵大人,佩列阿斯阁下是黑发的契阿索人,可这男孩金发碧眼。”
  那孩子穿得倒是厚实,摇摇晃晃地踩着雪,不时还俯身仔细地摸摸积雪。佩列阿斯阁下极有耐心地一直和那孩子解释着什么。两人走走停停,好一会儿才来到公爵大人面前。
  “佩列阿斯你怎么还是只穿这么点儿,迟早得冻死你!”公爵大人欣喜地拥住老友,蹭蹭他的两颊。
  伊戈则向佩列阿斯大人鞠躬行礼。
  那孩子也很有礼貌地向公爵大人问候行礼。三四岁的样子,笑得那么开心,简直让人好奇世界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笑成这样。他一直拉着佩列阿斯阁下的手,像只小狗似的不离阁下半步。
  佩列阿斯也笑着介绍,这个孩子叫尼尔?伯恩哈德。老师能这样笑出来确实少见,之前他大都是一副阴郁的神情。
  “伯恩哈德?这孩子姓伯恩哈德?”公爵大人笑着抱起那个孩子,将他高高举起,还拉住他的手在雪地里转圈。公爵大人一向喜欢孩子。男孩似乎也立即喜欢上了他, 一直抱着他的腿不放。
  “伯恩哈德先生,难道是‘学院’那位有名的学者?”
  “是啊,”佩列阿斯笑笑,“我原来的老师。”
  伊戈阖上书。看来这里几千本伯恩哈德家族的藏书,没一本是公爵大人要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已经开始退潮,天边渐渐泛起淡紫色。马上就要天亮了。
  “将男孩送到亲眷身边,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若他还是愿意回帝国,便再带他回去。”伊戈这样想着,转身离开。
  可他顿了顿,又看一眼伯恩哈德家族的藏书。他抽出剑,对准书的锁链。
  “……”但黑衣的骑士终于还是收起了剑,“既然佩列阿斯阁下嘱咐过,那还是等尼尔自己去寻求答案吧。”
  尼尔跟随人群来到教堂前的主祭台。身着盛装的神甫们已经列于教堂的台阶上,参加仪式的孩子们站在他们两侧,一队孩子捧着盛着碧绿的圣酒的玻璃碗,另一队则手持绑着乌鸦羽毛的檞寄生。
  启明星低垂于天幕的边缘,拂晓苍白的骑士步步紧逼,纯粹的深蓝最终退居于穹窿至高点。所有人都在仰望,如期待最初的火焰般期待黎明降临。
  左侧的神甫们牵着捧圣酒的孩童,款步至祭台前,在圣酒中蘸一蘸手指,再向祭坛轻洒。
  尼尔好奇地向身旁的大娘求教,大娘告诉他这是象征圣子为了封住魔鬼“卡塔西斯”而献出自己。
  仍伫立于台阶上的神甫们开始缓慢地诵咏经文:
  “白昼之初是他,最后的来者是他。我将脸贴近噩耗的口舌,倾听他;他说,他看见那杰出的人毁于疯狂。然而他能照亮,创造一个如泪水般亲近的国……”
  尼尔兴致勃勃地看着仪典的进行,他觉得有趣,这些东西和帝国那边完全不一样。他发现人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凝重的神色,不论是稚嫩的面孔,或是布满皱纹的脸,所有的眼睛都那样认真,他们不过是看着这一系列象征或符号,却如同亲眼见证着神圣的奇迹。
  尼尔不由地想:“原来宗教这么好玩。不过先生可讨厌这些了,但凡有信教的人来看病,他一律不见。但也不奇怪,‘学院’为了保持对真理的忠诚,是不允许信仰宗教的,老师大概是保留了学生时代的习惯吧。哦,要点火了!”
  尼尔满怀期待地看着神甫们从孩子手中接过檞寄生,围住祭台。一位清秀的翠眼青年持火把从教堂中走出,他高举起火把。
  “说不定老师看了这么好玩的仪式就不会讨厌信教的了。”尼尔嘟囔道。
  所有人都十指交叉,合十当胸。仿佛整座城市都在静憩中等待着火焰的升起。
  忽然身后的人群一片嘈杂,有人在大叫,在跑。
  “怎么?!”尼尔依稀听见了那喊声。
  “救命啊,着火了——!”
  男人们往起火的方向跑。尼尔一抬头就看到滚滚浓烟。
  “那个方向是……”
  转过街角,他看到“黑麦”酒馆已经完全被包围在火焰之中。
  “有、有什么人在里头吗?”一桶接着一桶的水地被提来,但都徒劳无功。
  “不知道啊!”
  尼尔跑到酒馆门口,听到有孩子在哭。他一回头,看到那群孩子在哭,他之前遇到的孩子。孩子们边哭边扯着大人们的裤腿:“布、布鲁斯大叔肯定还在里面!肯定的!”
  大人们赶紧安慰道:“不……不会的啦,他肯定出来看庆典了。”
  “他就是在、在、在里面哇,我们不喊、喊他不会出来的呜啊……”
  尼尔的心咯噔一下,他想起布鲁斯对他说的:
  「你瞧,现在店里除了你就是我,别的家伙都去参加庆典了。反正我是死都不去哼!」
  孩子们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不住地淌。
  「跟你说吧小兄弟,我真的很敬重骑士长大人……」
  热浪滚滚,大火的声音就像野兽在啃食。
  尼尔咬咬牙,紧握双拳。
  「我是剑,我是火焰。」
  红发的格雷琴也赶了过来,她抱住自己的小妹妹,安慰这群痛哭流涕的孩子。忽然,她听到人们在惊呼:“有人跑进去了!”
  格雷琴一抬眼,顿时愣住了。那蜂蜜酒一样的金发,她不会看错的。
  “尼尔——!”


第9章 IX.
  连呼吸都是烫的,鼻腔、咽喉火辣辣地疼。他捂住口鼻,只要一咳嗽就喘不上气来。在浓烟里尼尔得眯起泪眼才能勉强看清前方。
  一楼没有,难道在二楼?
  他低着身子前进。所幸楼梯还未被火封住,可两侧的木板已经烧起来了。得快,否则再过一会儿这楼梯就不行了。
  尼尔试图一口气冲上二楼,但兀地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前方的火丛跌去!所幸他及时以手支撑住身体,才没有整个人跌进火里。
  “好疼……”但由于左手一下子按在燃烧的地板上,掌心的一部分皮肤都被烫得粘在了地板上。他匆匆回头,发现是火把木板烧得很脆自己才一脚踩穿了。
  不行,快来不及了!
  他没来得及多想,再次试图冲上二楼。这次他刻意放轻了脚步,以防地板再塌陷。
  没想到二楼的火竟比一楼更凶,他才上来就被翻滚的热浪烫得睁不开眼,飘飞的炭屑时不时就会迷到眼睛里。可二楼那么多房间,根本不及顺着找!
  他被呛得不住地流泪,但也只能放开一直努力憋住的气息,大喊着:“布鲁斯!咳咳、布……布鲁斯!”
  在浓烟中大喊简直不亚于生生吞下一把烧红的匕首。
  “布鲁斯你在哪儿!”
  他也看不清,二楼的烟实在太浓了。他全身都是汗,汗水烫得像是熔铁的。
  “布……布鲁……咳咳咳!”不到一会儿,他的喉咙就被熏得沙哑,如撕裂般,根本发不出人类的语声。
  怎么办,怎么办!他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楼梯,只见楼梯上的火越烧越旺,眼看就要将唯一的通道封死了。怎么办……
  就在万难之际,他依稀听到呼救声。
  “我在……这……”
  那边!尼尔不顾一切,跳过高高的火丛,终于看到了布鲁斯。他竟然就在尼尔的房间!房间的门大敞着,里面的场景顿时让尼尔一阵恶寒。
  布鲁斯趴在地上,手脚被捆住。他身上也都是血,血上粘着一些黑色的羽毛。在他趴着的位置,用某种涂料画着一只巨大的绿眼。而那把剑,那把装饰着金星的断剑就插在地板上,似乎被淋上了粘嗒嗒的绿色液体。
  “哼,不过是几瓶松子酒,这点小钱都不给赊?呸,真他娘的小气!”我冲这操蛋的酒馆啐了一口痰,一脚轻一脚沉地往巷子里走,不过这巷子到底是哪儿?嘻嘻,晕乎乎的,像成了林神似的啥都不消想,真是不错。
  “你小子就是雷门?布鲁斯?”
  哪个操蛋的畜生喊我的名字?
  “你老子我就是,怎么着——”
  还不等转过身,后脑勺忽然就被什么东西砸中了!我重重地倒在地上。脑袋一钝,疼得一片空白。混帐,得给他们颜色……可我还没站起身,就又被人一脚狠狠踢中腹部。胃一阵恶心,连酒带胃液吐了一地。混帐东西!
  “嘻嘻,你小子这样真是光荣。你老子该感谢你这个宝贝儿子,他辛辛苦苦在乡下省吃俭用供你来都城上军校,你也顺理成章地拿你老子的血汗钱来赌场输个精光哈哈哈。多好的儿子啊,大家说是不是嗯?欠了钱也不还,竟然还去找婊子借?哈哈哈哈真是好儿子!”
  一群混帐在笑。
  可听到他们的话,我连仅有的反击的心都没有了,没办法,没办法,难道他们说错了吗?自己是废物啊……拳头、踢打、辱骂、嘲笑,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任他们这样侮辱殴打也挺好,反正自己活该,要是被打死也是对老爹最大的报答了。
  “让开。”
  谁?好熟悉的声音。
  “你小子又是哪儿来的杂种?滚,没看见大爷在教训不听话的狗吗?”
  “我再重复一次,让开。”
  这声音……难道是?!
  “混帐,那么一副拽样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看老子怎么教训——”
  “博格等一下,你看他的铠甲,那个图案是……”
  “他妈的啥铠甲不铠甲,不就是……啊、那个标志!呵呵呵,大爷实在是对不住啊,兄弟们错了,兄弟们年纪轻不懂事,求大爷大人大量呵呵呵。”
  他说:“我的人,轮不到别人来教训。”
  听声音,那群畜生笑嘻嘻地赔不是,趁机就溜走了。哼,真是没种的东西。浑身都好疼,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人走到我跟前。可我不想看到他,就故意这样捂着肚子、低着头跪在地上。其实比起老爹,自己最没脸见的就是这个人。我这个样子,不想被他看到……可恶,可恶,自己刚刚为什么没直接被那些畜生给打死……
  “雷门?布鲁斯。”
  不,不,求您别管我了……
  “抬起头,看着我。”
  可恶可恶可恶,为什么连鼻子都这么酸,我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这是命令。”他的声音一直很平静,仍然是那个样子,海洋一般的平静。
  就是这句话,不论什么要求都没法违背他。我试图抬起头,可脑瓜子就像铅做的,或者说是我的罪太沉重,就算折断脊椎都没法像个人一样抬头面对他……掌心滑腻腻的,是汗还是指甲把手心掐出了血?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法违抗他。用尽了平生最大的气力,我还是抬起头,看到了他。
  他的脸上没有那样的表情。我以为他会充满厌恶地看着我,就像看一只臭虫。我也以为……他会哀伤,因为他看错了人,信错了人。可此刻,这个人脸上却没有我所害怕的那种颜色。
  他抽出剑,那把漂亮的“以德列”,金星的装饰在日光下刺得我眼睛更酸了。
  “求您……放弃我吧……”这畜生喉咙,怎么就忍不住哽咽,不中用的混帐东西。
  我跪在他面前,这样屈辱地面对他。如果 “以德列”此刻就刺穿我的胸膛,那我一定会在临死时获得最大的幸福。
  “雷门?布鲁斯,对着我的剑起誓。”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五月一样的蓝眼睛。他看我的眼神就和那天一样,就好像他现在看到的我,是那时穿着锃亮的铠甲虔诚地单膝跪地的我。
  “众火归于斯,荣耀是……光,我是您身后永远的影子……”眼睛好难受,可恶,眼睛太不中用了。
  他轻碰我摊开的双手,再次说出了那句让我终于嚎啕痛哭的誓言:
  “万剑生于此,你是我的酒,我的大裘,我将心脏置于你手。”
  那双眼睛,好像世界上只有那双蓝眼睛才能诠释“年青”的定义,好像只有那双眼睛才能告诉我究竟有什么值得为之舍身。我是个大老粗,可一看到这样的蓝色,我就知道,只有这样蓝的海洋才配得上信天翁高傲的翅膀。
  只要一看到那个人的金发,我就知道,自己正是被这样的光芒所救。
  “布鲁斯你没事吧,布鲁斯!”
  谁在喊我?胸口好疼,呼吸都困难,费了老大劲儿才睁开眼。
  那个人在看着我,那双骄傲的蓝眼睛在急切地看着我,那样的金发!
  好像又不是他,可那张脸,自己又怎么会认错!
  “他醒了!布鲁斯醒了!”围观的人们欢呼着,孩子们哭着扑到布鲁斯身上,眼泪鼻涕都蹭到了布鲁斯大叔衣服上。
  跪在布鲁斯大叔身边的尼尔松了口气,他真怕布鲁斯大叔再也就醒不过来了。
  格雷琴心疼地用手帕替尼尔擦脸上的灰。他的脸颊、手臂都留下了烫伤,而左手的烫伤最为严重,格雷琴都不忍心看,好在大夫已经赶来帮尼尔处理伤口了。
  “布鲁斯大叔,放心吧!剑还在呢。”尼尔笑着从腰间抽出那把断剑,他觉得布鲁斯大叔最牵挂的肯定就是它。
  可是……尼尔觉得布鲁斯大叔此刻的样子有点可怕。布鲁斯的眼睛睁得老大,布满血丝,他伸长了脖子,噘起嘴唇,面色苍白,处于一种狂迷的状态。他的嘴唇在动,在悄悄地念念有辞,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又听不见声音。
  “您……怎么了?”尼尔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可布鲁斯大叔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奇奇怪怪地盯着尼尔,那模样就像下决心要从山上跳下去似的。他忽然用一种急促而又坚定的语调低声说道:“尼尔? 伯恩哈德,我有个请求……请您一定,一定答应……”
  尼尔被布鲁斯大叔这幅样子吓到了,他担心布鲁斯大叔是受了刺激,精神上出了问题,于是勉强地点头。
  “请您……这样站着,拿着这把剑。”布鲁斯一直在悄声絮语,他的嘴歪到了左边,左眼眯起,目不转睛地盯着尼尔,仿佛眼睛铆在了他身上似的。
  尼尔咽了咽,按布鲁斯的指示做了。
  众人看得莫名其妙,但也被布鲁斯那奇怪的,却极其严肃的神情镇住了,所有人都默默看着布鲁斯艰难地爬起身,单膝跪在持断剑的青年面前。
  “当我说完一句话后,您就跟着重复我说的第二句话,然后碰一碰我的手心。求您了,一定要这么做。”他几乎是在恳求。
  尼尔屏住呼吸,点点头。
  布鲁斯单膝跪地,摊开双手。他用一种断断续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哭腔喊道:
  “众火归于斯,荣耀是光,我是您身后永远的影子!”
  那瞬间,尼尔莫名地感到痛心,就像忽然理解了人世间所有的、不知名的沉重。他跟随布鲁斯的语言,缓缓说道:
  “万剑生于此,你是我的酒,我的大裘,我将心脏……置于你手。”
  他轻轻地触碰布鲁斯的两手。他看到布鲁斯抬起头看他,但是这一回,那脸上已经没有了古怪的神情,而是相反,跪在地上的男人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第10章 X.
  伊戈轻拍克雷夫和艾尼亚的脖颈,两匹马虽然在火灾中得以逃脱,但仍惊魂未定地跺蹄。他看着不远处正和酒店老板等人告别的尼尔,心中未免感到懊悔。如果自己早些归来,就不会让男孩受伤,也不会愧对佩列阿斯阁下与公爵大人。
  他看那酒店老板激动得神色异常,一定要赠予尼尔一把断剑,而尼尔似乎在极力谢绝。旁边的两名妇人则关切地捧着尼尔烧伤的手,一群小孩则在尼尔面前急切地说着什么。
  “佩列阿斯阁下,没想到尼尔这样容易亲近人。”伊戈原以为被傲慢如此的学者抚养长大,这孩子也难免冷僻。不过他又想起那位大学者曾给他写过的一封信。想必十余年来,佩列阿斯阁下一直是努力以最适合尼尔的方式在教养这个男孩。
  时间差不多了,伊戈牵着马向尼尔走去。
  “请您务必收下,”尼尔的声音听上去急促而认真,“您能信任我、鼓励我,并把这珍贵的剑送给我,我真的没什么能报答您的!这些钱并非我在向您购买它,只是我真的希望‘黑麦’能重新开业!求您一定收下,您不是说过‘黑麦’在12年前也遇到过不幸吗?它既然挺住了,那今次也一定可以!”
  伊戈看着尼尔真切地要将一个布袋塞到酒店老板怀里,看那分量,大概也有二十金托尔吧,重振酒店肯定是不够,不过够帮这男人暂时渡过难关。所以伊戈没有阻止。
  只见酒店老板跪倒在尼尔面前,将布袋捂在心口,垂着头,泪水不断滴在衣襟。他很久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勉强哽咽道:
  “求您……一定、一定要记住,记住这把剑的主人!”
  尼尔颔首。
  “海因?普洛斯彼罗,”布鲁斯看着尼尔的眼睛,“他的名字是海因?普洛斯彼罗!”
  说实话,当伊戈听到这个名字时,他都感到吃惊。这确实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谁不知道那“燃烧的心脏”纹章。十二年前这位年轻有为的骑士团长遇刺身亡,诸国一片哗然,就连公爵大人都为之痛惜。
  那就是他的剑么。伊戈看了看尼尔手中的断剑,果然有那名声在外的“十六束光芒金星”的装饰。
  “他生为普通人类,实在可惜……”伊戈自言自语,想到了另一位骑士。
  离开里茨,尼尔一路上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终于想明白为何会对这剑感到熟悉,因为剑上的金星装饰恰好也是十六束光芒。虽然和佩列阿斯先生的戒指有些不一样,但……
  冥冥之中,他觉得前方一定有什么在等着自己。恐怕是沉重的过去,以至于佩列阿斯先生十几年来只字未提。
  “不知道留在图书馆的食物够不够老师……”想到这里,尼尔如鲠在喉。
  庞大的都城在平原上雍容地敞开,不用宣告便能让世人知晓:谁才是这辽阔真正的主人。巨大的翠眼象征着神的庇佑,注视着远方的远方。
  由于伊戈来自帝国,手续比较麻烦耽误了一些时间,因此尼尔就更无心留意大都的繁华与节日的热闹了,即便里茨的盛景与此相比就是儿戏。可麻烦也在此,街上到处都是人,马匹只能缓慢地前行,有些道路甚至暂时禁止马匹通行。而且当尼尔向路人询问“都城西边那座大教堂”,竟能得到十多个不同的答案。不过一问“左德拉主教”就明白了。
  来到教堂门口,果然有了大批风尘仆仆的香客,看衣着,他们似乎大都是从外地专门来朝圣的。其中以年长的妇人居多,也有些商人打扮的男人在启程前来祈祷。人潮缓慢地摇摇晃晃地往教堂里走去,而朝圣出来的人们都拿着白蜡烛,从教堂前的火祭坛取火。
  “这么多人,会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尼尔有些心焦,现在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不过都来了……万一就是有办法呢!”
  于是尼尔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他看伊戈无动于衷,笑道:“对了,伊戈不喜欢这些吧,那就请您稍等我一会儿了。”
  “公爵大人不喜欢。”
  跟随人群进入大教堂,尼尔不禁感叹这建筑巨大的穹顶,巨幅的壁画自入口处连亘至侧门的出口。黑暗肃穆的质感在这高广的空间有如天鹅绒,而那绘着祖母绿般的圣子之眼的彩色玻璃窗就成了教堂中普照众生的唯一的光源。在昏暗中,所有人都本能地寻求那柔和、静谧的光线。就算以烛光彻底照亮整个大堂,彩色玻璃窗中透过的阳光还是显得神圣而特别,它也在地上投下了庞大的彩影,人群跪下祈祷,仿佛身披它绮丽的影子。
  尼尔看到一位身穿华丽法衣的老者站在祭台上,在他身旁,一位黑发的青年捧着供香客索取的圣酒。香客们围在祭台之下,激动地伸着手,希望能触碰主教的衣裾,或是能握住主教的手以求祝福,有的人甚至跪在祭台前嚎啕大哭。
  尼尔费了好大劲儿才挤上前。
  “至贤至圣的左德拉主教,求您祝福我这可怜的女儿吧,她自打生下来就不会说也听不见!可怜的姑娘,苦命的姑娘!”一位妇人抱住老者的手掌,涕泪纵横。
  “请这位受主垂怜的姑娘到祭台上来吧。”左德拉主教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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