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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las·黄昏书-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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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是这个声音,跑不了。尼尔说道:“我来跟你买那个‘好东西’。”
“咱听不明白。”房里的男人说得犹犹豫豫,就像畏缩在洞口的老鼠,只敢把胡须略略探出。
尼尔继续说:“就是那个术士护腕,镶嵌了星盘表的那个玩意儿。”
“咱没有这种东西。”
“三十金托尔。”
“……”屋内忽然沉默了,“五十。”
“开门面谈。”
只听房内一阵窸窣,隔了一会儿,房门果然被开了个小缝。屋里的男人刚想从门缝中窥探,尼尔胳膊一使劲儿就把门狠狠推开!那男人哎呦叫唤着滚倒在地,尼尔顺势把门锁上。他打量着这个‘骆驼罗格’,黑麦酒馆曾经的马夫,也就是骗过他钱的驼背男人。
驼背男吓得缩着那枯草般的脑袋,怯怯地抬起右眼偷看,一看到面前站的竟然是曾在里茨遇见过的小子,气得他嚷嚷着一跃而起,抄起酒瓶就要砸尼尔。
尼尔捏住驼背男枯瘦的手腕,酒瓶掉在地上,瓶中残余的烈酒的气味混合着发酸的汗臭味,弥漫在这窄小发霉的房间。驼背的罗格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这个高大青年的对手,抽手想逃跑,可腕部被青年紧紧的手锁住。尼尔抓住罗格的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他提起。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再重复一次,三十枚金托尔买你捡到的那块术士护腕‘北极星’。”
驼背罗格缩着脖子,咯咯笑起来:“三十金托尔?你知不知道教廷用多少金子在通缉你?五十金托尔!你出的价还不如你自己值钱,别天真了孩子,我现在就要去叫骑警,拿了五十金托尔就走人。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通缉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十五六岁左右,佩着一把装饰着金星的断剑。呵呵,没想到断了我财路的傻大个布鲁斯反倒是我的以萨路,是主派来恩佐我的。”
“再说一次,三十金托尔买术士腕表‘北极星’,否则……”
“否则什么?”驼背罗格斜着瞪看尼尔,像看喜剧似地咧起嘴角露出黄森森的牙:“否则你怎么办,我的好少爷尊少爷?再去里茨找来你的婊子姐姐好把你护在翅膀下?得了吧,像你这种……”
话未说完,匕首已经贴在了驼背罗格的左脸。驼背男磕磕巴巴地把剩下的话语全吞咽了下去,眼珠子颤颤地直盯着尼尔的匕首。
尼尔冷冷地说:“你不卖,那我只有直接拿了。或许还能把你这只耳朵作为赠品。”
“嘿!装、装什么!得了吧,就你这种好好少爷,你敢动手?告诉你,我根本没有‘北极星’,已经卖了!”
“不等你出去叫来骑警,我已经把你的喉咙割断了,或许这样拿着五十枚金托尔的你会比较高兴。”
“你、你这是抢劫,是强盗!”
“确实。”尼尔点点头:“所以你是愿意做买卖,还是愿意被抢劫?”
“嘿!你有种来抢啊,来啊小畜生!就算你把这酒馆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的呵呵呵。”驼背罗格笑着,直喘粗气。
尼尔叹了口气,贴着罗格耳朵的匕首很缓慢地向下划,细小的血流沿着男人的脸往下流。驼背男像死猪般尖叫,大张的嘴却忽然被塞上了。
尼尔将罗格的双手反绑在椅背上,自己也拉过一张椅子,很亲密似地坐在罗格对面。他向后舒适地一靠,交叠的十指握着匕首搁在膝盖上,说道:“你一定觉得被我找上门很倒霉,不过也不尽然。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不如让我们来谈一笔交易。你喜欢钱,而教皇邻邦用五十枚金币通缉我是不是?”
驼背罗格死命用舌头去顶塞嘴物,但任他累得满头是汗,都没法将这块擦桌布弄出来。
尼尔伸出食指,身子前倾道:“五十枚金币算什么?我可以承诺你五百枚金托尔,甚至更多。”
听到这里,驼背男忽然不挣扎了,他惊慌地盯着尼尔,眼珠子亮闪闪的像是黄鼬。尼尔扯掉罗格的塞嘴物,让他能发声。
罗格喘息着笑道:“五百金币?就凭你?你以为我是小屁孩吗,会天真地相信一个被通缉的黄毛小子能拿得出五百金托尔。”
尼尔慢条斯理地说道:“我需要‘北极星’是因为我要用它去寻找一种珍兽,然后猎杀它。它的角你们不是一直很想要吗?所谓的青枝,我听说教皇厅也用它做装饰,有时候贵胄们出再高的价都不一定买得到。”
“青枝……”罗格缓缓抬起脑袋,“不可能,听说那兽非常凶残,就凭你一个小子怎么可能杀得了那玩意儿?”
“这你不用管。如果你给我‘北极星’,并帮我找到那兽,事后所有的青枝都归你,我不需要。你不用骗我,我知道这星盘表是你偷来的,而且你知道用它寻找兽的方法,否则那群猎人不会同意带着你这么一个孱弱的家伙上山。”
“蠢货,‘北极星’是术士用来施魔法的,怎么可能拿来找那怪物?”
“我说过,你不该骗我。起码狄恩里安人现在就是这样使用‘北极星’的,有术士告诉我了。”尼尔刚拿起匕首假意要割罗格的耳朵,驼背男就吓得直求饶。
“既然人家术士告诉你了,干嘛不去管术士要!来欺负我一个可怜兮兮的残疾人,你要脸吗!”罗格啐一口。
尼尔顿了顿,笑道:“没办法,我认识的那位术士并没有‘北极星’。而且这护腕太过珍贵,我不想去和别的术士借,因为我不一定能保证自己可以活着还给人家。”
驼背男气得把背挺得笔直,他切齿道:“那你他妈还就来欺负我一个可怜人,一个贫苦的残疾人,一个孤儿!而且你都不一定能保证活着,凭啥要我相信你能杀死那怪物还把青枝给我?哼,之前我们一队人马上山去猎捕那兽,还不是被怪狼咬死了许多人。”
“我绝对能杀死它,”尼尔看着罗格的双眼,“因为我是天生的猎人。”
“狗屎的高谈阔论,有屁用?”
“好吧,生意谈崩了,那我还是按原计划来吧。”尼尔起身,匕首再次贴上罗格的耳朵。
“你、你你——!割我的耳朵也不会告诉你的!”
“那我再割右耳,然后是鼻子,然后到手指,直到你愿意开口为止。”尼尔正要将毛巾再次塞回罗格口中,罗格就哭哭啼啼地告解道:“我的好少爷尊少爷……您饶了我吧……我又没有做过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平日里无非小偷小摸,凭什么要受这种罪。”
“那你就再考虑一次:前提是跟我走一趟,用‘北极星’找到兽的踪迹,并且不向巡警告发我。好处就是我给你三十枚金托尔的带路钱,保障你的人身安全,并承诺青枝统统归你。”
“行行行……我答应你,行了吧!满意了吧!但既然你不要青枝,又为啥去猎杀那怪物?嫌弃命太长太无聊吗。”
“因为我要借助那怪物死时释放的力量去医一个人,为了治好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尼尔割开捆缚住罗格的绳子,他把纹理锃亮地刀刃在矮个子面前晃了晃,笑道:“听好了老兄,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搭档了,我会善待你的。可是对待出卖朋友的人,不等他开口喊巡警,我就会用这刀扎进他的后颈。那不光金币都没有了,连命都没有了,明白吗?我师傅飞匕首的技艺非常厉害,我也不算差。猎物跑得再远,我的刀都能追上。”
驼背罗格活动了一下腰背,差点没接住尼尔抛来的一个布袋,他几乎是跪着才抓住那沉甸甸的袋子的。打开一数,十五枚金托尔。
“订金。”尼尔瞥了一眼半跪在地的驼背男人。
“嘻嘻,”罗格咧嘴笑道,“现在咱们是好朋友了,尊少爷。”
第42章 XXXXII.
尼尔戴好斗篷,同驼背罗格一起下楼。走到门厅的酒馆,尼尔发现那怪鸟似的老人瞅了他一眼,而瘸腿的门童则一直盯着他,醉汉们全醒了却并不聊天也不喝酒。火光与阴影在每个人低垂的面孔上晃动,屋里安静得连只苍蝇都没有。
走在前边的驼背男加快了步伐,对尼尔低语道:“快走,该死的列纳,他要卖你了。”
尼尔赶紧大步走出了三套车酒馆,跟随着驼背男人往又潮又黑的小巷走,一进入小路他们就跑起来。
“妈的,老狐狸!他做不干净的买卖,所以在自己地盘不会喊巡警。但等你一出来,他立马就去告密领金子了,真是婊子养的货!这边走。”
尼尔回头一看,那几个醉汉果然追出来了!
身材矮小的驼背罗格在窄巷中跑起来灵敏如鼠,他带着高个子青年左右穿行,即便在黑暗中跑起来也速度不减,简直像是有着地精的夜视能力。尼尔不太能看得清黑夜里的细节,时常踩到脏兮兮的水洼或是踢到路边的垃圾,他忍无可忍,一声叫住了罗格,尔后返身持剑迎向追兵。
没一会儿,醉汉们就被尼尔未出鞘的剑击晕在地。尼尔把剑藏在斗篷中,捆在背上。他走向一脸惊诧的驼背罗格,说:“刚才谢了伙计,我没想到他们认出我了。”
“哼,”驼背罗格耸耸肩,“别以为我是在帮你,我只是不允许别人把我的金子领走。要走就快走,除了派出这群蠢货,那个老狐狸铁定去通知骑警了。这边儿,沿着城东走。”
青年与驼背男行在万户之灯所无法照亮处,小巷如粘嗒嗒的沟渠,寄生着城镇中不堪入目的东西。泥地被雨水泡地稀烂,又被人反反复复地踩过,粪便的味道熏得人恶心。这里相当逼仄,分岔的小路错综复杂,马匹难以通行,难怪骑兵几乎不巡视这儿。走了一阵子,小巷忽然热闹起来,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扇扇小木门或敞开或紧闭,门口要么挂着造型浮夸的油灯,要么有粉黛艳丽的女郎们在相互调笑,空气中饱含香粉甜腻腻的气味,几乎像是粉色的雾,而浓重的酒精味则是绿色的。尼尔看到一些水手和商人拎着大衣,摇摇晃晃地敲着门,有时候也能看到一些裹破毯的孩子缩在相对干燥的窝棚下。楼上总是传来音乐与廉价的笑声,时不时还会有人泼脏水下来,尼尔就差点被一个空酒瓶砸到。
“这儿,嘿嘿嘿,”驼背罗格潇洒地一挥胳膊,像是一位得意洋洋的领主,“这儿多好嗯?那些骑兵老爷不是不来,不过他们来这儿都是为了找乐子,可不是带着工作来的。”
尼尔不搭腔,一心只想快些出城。他把马匹藏在城外的森林里,但他担心周围还有魔物。要是没了马,去猎捕兽就太费时间了。
“等我有了钱就要在‘金色爱神’那儿快活,住他妈个十天半月。瞧,就是前边那幢红房子,我跟你说,金色爱神那儿的姑娘个个都与众不同,还出过有名的歌剧女演员咧。就算是穿灰制服的军老爷,要是没个名堂也甭想住进去嘿。”罗格吹着口哨,拍拍腰间的钱袋,那十五枚金币铛铛作响。他搔了搔后背,回望尼尔笑道:“我说小子,你有没有在这样的地儿快活过?有过姑娘吗?看你这么仪表堂堂的,说不定就算没钱,金色爱神的姑娘们也乐意招待你。”
“少废话。”
“呵呵,原来还是个男孩。”罗格掏着耳朵说:“哼,没去过也罢,反正婊子没一个好东西,全是靠取悦男人吃饭的贱货,女人天生都是势利眼。”
尼尔不禁对这话大为光火:“你没有资格这么侮辱她们,你自己就是个贼!”
驼背罗格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对啊!反正你也是个强盗不是?咱谁有资格说谁?”
尼尔气得一时说不出话,他刚想反驳,驼背罗格忽然扯着他的手腕把他往暗处拉。罗格压低嗓子道:“嘘!瞧见前边那个男的没?蓄小胡子那个,站在金色爱神门口。他是卢拉巴尔特的骑兵里一个当官的……别抬头啊!这边来。”
他们藏身进没有灯的死巷,尼尔这才看到了驼背罗格所说胡子男。那人确实没穿军装,只是披着上等料子的毛边大裘,和另外几个看上去孔武有力的男人站在门廊处谈笑。没过一会儿,几个穿着漂亮鲸骨洋装的年轻姑娘笑嘻嘻地从屋里跑出来,轻快地扑到男人们怀里,像是依人的猫。男人们抱起各自的姑娘就往红房子里走去,还很很绅士地揽着她们的裙摆,免得蕾丝花边沾到泥。
“那几个男的都是骑警队的,”驼背罗格叹了口气,“没事,反正那些傻屌都快活去了,咱们走吧。哼,这帮子人平时靠一身灰皮军装逞威风,这时就只靠屌来思考。”
两人继续前行,快要走到“金色爱神”的门前时,尼尔看到有一只精致的小红鞋掉在了泥里,可能是刚刚某位姑娘拉下的。
粉色的门忽然又打开了,笑声像香水般飘散而出。
“噢,莱利西拉娅宝贝儿你等等,我这就帮你把小鞋子拿回来,”气喘吁吁的男人笑着,捻着胡子尖儿,“顺便还要再亲亲你那小可爱的脚嘿嘿嘿。”
胡子男一抬眼就看到了驼背罗格和披斗篷的尼尔。
两人没有迟疑,只是装作自然地路过。但精警的骑警头子呵斥一声,顿时又拿出了那套傲慢的姿态,胸脯夸张地前挺,双下巴高高扬起如雄鹿。他指着尼尔命令道:“帽子取下来看看!”
驼背罗格抢先一步,搓着手哈腰笑道:“实在对不住,尊贵的老爷,我这表弟打小就生了麻风病,脸根本没法看吓人得很。这不,姑母让我带着他来学院瞧瞧病……怕污了您的眼,所以没摘帽向您致敬。真是的!还不快点,约里,给大人物脱帽行礼!乡下人就是没礼数,真是的!”
尼尔心里感激,顺势装作要脱帽行礼。
胡子男啧啧摇头,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打发性地向下摆手说:“去去去,麻风病人还出来干什么?怪恶心的,去!”
骆驼罗格的驼背弓得更圆了,嘴边嘻嘻嘿嘿地笑着,拉住尼尔就走。
胡子男拾起小红鞋,用丝手绢将泥水擦拭干净。他看着石榴色的高跟鞋思忖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指着没走多远的尼尔喊道:“不行,你还是得脱帽来给我瞧瞧!”
这是屋里传来一个娇声娇气的嗓音:“我的长官,你怎么还不回来?”
男人忙于应答情人而一时分神,回头时才惊觉驼背和那披斗篷者已经逃跑了。胡子男大吼一声向前追去。或许是音乐声太响,他屋内的同僚并未注意到这喊声。
泥水四溅,暴雨有如未歇之鞭,笞打欲念者的面颊与身躯。
“一路向北!”胡里安反复默念着小姑娘嘱咐他的话,可飞打来的雨点叫他要睁眼都困难,更别说辨清方向。好在他所骑的这匹叫艾尼亚的枣红马非常聪颖,不需要他的指令就能避开一切障碍,向东边的山坡奔驰。胡里安身子压得低低的,死死捏着缰绳,两腿已经酸麻得没有知觉,手掌也被缰绳磨得生疼。
身后的西比尔骑士穷追不舍,追兵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胡里安更没胆子去回望那盛怒之刃。
“一定要勇敢,像那个蓝眼睛的男孩一样,像他为了救你而杀死魔物一样。”胡里安絮语道。想到出发前,夏亚充满信任地与他击掌,红发的少年就用袖角揩去眼泪和脸上的雨水。
可就在他松手之际,艾尼亚刚好一个急转弯。霎时间,握着缰绳的右手打滑了没拉住,少年整个身子因为惯性而向左侧前方倾倒——胡里安还来不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从马背摔了下去。
后背重重着地,剧烈的疼痛像是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熔岩,少年本能地叫喊着,脑中一片空白只被疼痛感占据。雨水滴落在他额头,感觉像是烫的。胡里安痛苦地呻吟,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四肢根本不听使唤。
“别动!让我看看。”那黑衣的骑士赶过来,托住少年的后脑勺,手指轻轻沿着胡里安的后颈检查。
胡里安看着那骑士的眼睛,其中并无敌意。他想起拂晓前无风的港口,淡蓝的天色已在渐散的海雾中影影绰绰。意识模糊不清,他忽然有些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在干什么,直到骑士的手指按住他右肩,刺疼感才一下子将他拉回现实。少年疼得大喊,满脸泪水。
伊戈松了口气,安抚着红发的少年说:“幸亏脊椎没事,只是肩膀骨折了。”做过简单的处理后,伊戈小心地将满身泥水的少年抱起,亲自送他回学院。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有意骗你……”少年垂着头,红发遮住双眼。
伊戈随便对少年说了些安慰的话语,沉默一会儿,又忍不住接着说:“等抓住尼尔那小子,非得狠狠教训一顿不可。”
就算得知自己追逐的竟是冒牌货,骑士也没有心力发火了。
依照着胡里安指出的方向,伊戈带着他前往那座老牧人夫妇的小屋。等他们重新回到学院的石阶前,伊戈看到那位异邦的术士立于屋前的空地,似乎是早就在等着他。
雨弱了不少,雷也许久不响了。远处的塔林已没有几扇亮着的窗。
“古兰尔。”
“伊戈,欢迎回来亲爱的朋友。”古兰尔将瘦弱的少年抱下马。伊戈没再说什么,调转马头就要走。
“请你一定要帮他杀了那个东西,”古兰尔叫住伊戈,“只有你能帮他了。那兽本身就是法术的容器,所以魔法对它几乎没用,我帮不上尼尔的忙。”
“杀死什么?古兰尔我同你说过的,不要让尼尔去涉足这样危险的领域!”骑士几乎真的发怒了。
古兰尔抱着昏睡的少年,没有反驳也不辩解。深蓝的学者袍因为雨水而皱巴巴的,食指上的蓝宝石法戒同他此刻的眼神一般深邃。他似乎不再是那个快活的贵族青年,更是立于风暴的高崖上的布道者。术士说得很慢,但每一个词与音都分量沉重:“我无能为力因此没有与他同去,而是留在这里等你。北风之子,神样的伊戈?斯沃德斯,你的的确确是出于可敬的忠诚与友情而阻止尼尔,可是他决意已定。或许对尼尔来说,这也是唯一能够活下去的方法。如果他能杀死那兽,起码还能得到最后一次机会。伊戈,你曾是在荒原引领这孩子的鹰,但他现在已不再需要导师了。”
不死的西比尔骑士紧握剑柄:“告诉我他去了哪儿!”
“他去了卢拉巴尔特,去取能够寻找到兽的踪迹的‘北极星’。或许你也发现,这孩子有种了不起的才能——极强的意志力,强韧到足以让我愿意相信:别人都办不到的,他就一定可以。你去吧伊戈,依着自己的心思。不过当你也难以判断时,就相信他的选择吧。因他生来就是一颗发亮的星,要忠实于自己内在的轨迹。”
“那些我统统不管!我只关心一件事:我曾对友人起的誓言。自答应要教尼尔剑术的第一天起,我也就向佩列阿斯承诺了,一定会让尼尔这孩子平安活下去!”伊戈吼出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
古兰尔目送伊戈远走。他抱着胡里安回到炉火温暖的屋内,温柔地询问胡里安的伤势,少年只是反问夏亚去了哪儿。古兰尔告诉他,小姑娘因为之前喝过一小口给伊戈的迷药,所以现在正沉睡。听到小姑娘的情况,少年安心了很多,他困得再也撑不住了。
在陷入睡梦之前,胡里安一直盯着壁炉的光焰。火显现出无穷尽的变化,它从未有过固定的形态,不过是物质转化时的一个现象,但凝望它的人们心中却总会有着相同的念想。当要描述什么希望之物时,人总会将之与燃烧联系在一起。因为它是热的,在发着光。
胡里安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世间万物都不过是火的某种形象。而人类也是如此,是火焰在大地上的化身。
一点儿烟,少许灰烬,名字不再被人提起。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够否认,火焰曾在这里燃烧过,不管它是否承载了某种被知晓的愿景或者意义。
第43章 XXXXIII.
尼尔和驼背罗格死命奔逃,城镇边沿的森林眼看着越来越近,沿着地势升高的小巷在一个大拐角后最后一次分岔,前方就是窄巷的尽头。他们必须沿着大路走百来米才能彻底出城。
“后面、面的跟、跟得有多远……?”罗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尼尔没有回头:“一百多码,听上去没有更多的人。”
“呼哧呼哧……你、你有没有听到哨声?他们吹哨没?”
“没有。”
尼尔忽然注意到远处的大路上守着三名骑兵,对方还未发现他们。罗格也看到了,他想说话结果咬到了舌头。来不及多说,驼背男人转了个方向,侧身就往与小巷离得最近的那座房子跑。
那屋有着高耸的翡翠色与金色相间的尖顶,白山墙上绘着巨大的翠眼。
教堂?!
尼尔两眼大睁,他确信驼背男是想把他引向教堂的方向。因此他略微放慢了步调,手不由地按住那柄匕首。看着男人颠颠跑向教堂的样子,尼尔怒火中烧,他恨自己为何没想到,这卑鄙之徒刚刚之所以没有向巡警出卖他,却是为了更好的价格!他抽出匕首就要对准驼背男的后颈。
但就那么一刹那的功夫,尼尔犹豫了。就算他宰了这叛徒,后有追兵前有埋伏,他也难以脱身。
“发什么愣,快点儿!”罗格已经跑到了教堂侧面的那扇窄门前,他压低嗓子喊着,手里还敏捷地拿一根铁丝撬着门锁。
铁锁开了,罗格一溜烟儿地钻进门中。
尼尔来不及多想,只得跟随驼背男逃入教堂的院内。
胡子男追到一处分岔的小路,哪个方向都不见了两人的踪影。他挥舞着拳头,往胸前摸索着报信的哨子,可他没穿军大衣哨子自然也忘了带,眼看身后的同僚还离得很远。如果披斗篷的家伙真的是那魔鬼骑士团的余孽,他就能立下一个大功,以后要升迁调往都城根本是轻而易举。想到这里,胡子男决意不等支援,独自继续追查。
这里很僻静,但因为有一座小型教堂,人流往来也算繁杂,泥地上到处都是脚印,一时难以依此来判断逃犯的踪迹。胡子男四处张望,看到教堂金绿色的尖顶,以及那画着圣子之眼的彩色玻璃。他发现教堂的侧门虚掩着。
胡子男轻碰右眼睑,向主祷告。他相信眼目广博的圣子一定看到了罪恶的去向,并且会引导他擒住魔鬼。于是他也跑入教堂。
庭院中一片漆黑,没有一扇窗是亮的,教士们都休息了。这无人之境最适合魔鬼藏身!胡子男沿着绿藤墙往南走,看到一扇朴素的小木门,门上只用颜料画了一只简便的圣眼。他伸手去拉,门果然也没锁。他低头查看,发现泥地上的两串脚印,很新的样子。
就在这儿,跑不了。
胡子男抽出剑,轻轻地推开木门。
一条不算太长的甬道,两侧全是门。只剩一盏蜡烛点着,其他的似乎刚刚被削灭,地上还掉着白蜡块。走廊一半淹没在阴影中,另一半只薄薄地罩着一层挣扎般晃动的烛光。冷风咝咝地刮着他的后颈,像冰冷的蛇信子。
胡子男小心地关上门,举着剑侧身蹑步慢行,如捕食猛兽般步履轻盈。他咽了咽,全神留意着两侧的重门,说不定其中一扇后面的就藏着吃人的魔鬼。
他走得很慢,全身神经如紧绷的绸子,耳膜竭力捕捉着任何一丁点儿声响。
经过一扇门。
又一扇。
心脏鼓动如烈蹄,胡子男觉得耳膜绷得都要裂开了。他越是想安静地潜伏,呼吸声就越是不受控制,到后来他的两个鼻孔几乎响得像是鼓风器。
他肯定,这黑暗里有魔鬼,魔鬼看到他了,可他还不知道。
走廊末了,他猛地回头!没有一扇门开启,看来不在门后边……这走廊直连接着做礼拜的圣堂,深夜里阒静无人,不过祭坛上的绿蜡烛仍点着,火焰噼噼啪啪地淌下翠色的泪液,玻璃皿中所盛的圣酒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墨色,像是尸首的油。
他多么希望此刻能有月光从圣子之眼的彩色玻璃中投下,起码能给他些许宽慰。可天是阴的,风雨拍击着玻璃,圣眼闭合于漆黑之中,不可望见。
汗水浸湿了剑的护手,弄得很滑,不好拿。
为什么那些蠢货还没发现这儿赶来支援?!胡子男后悔了,真真切切地后悔了。这里明明有风在吹,可空气纹丝不动,像是有着沉重的质感,看来魔鬼已经融化在圣堂的形体之中。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觉得它像沥青一样黏稠。
该死!到底在哪儿?
胡子男往前一步,身后的门顿时轰然开启!
他两脚发软,啊地一声回身去砍。可是真正的敌人却趁机从身后劈向他的后颈,胡子男霎时间清醒了,他侧身躲开,那剑就只砍到肩膀。他惊恐地退后几步,他猛地一摸肩上的伤口……没有伤口!?
一抬头,胡子男看到袭击者正是那披斗篷的人!不过那人的剑仍在鞘中。胡子男哈哈笑起来,这魔鬼会为自己的轻敌而付出代价!强壮如熊的胡子男挥舞着重剑就扑向敌人。
尼尔第一次砍向那男人时只是想把他敲晕,所以没有拔剑。但壮汉躲开了,没击中头部。胡子男吼叫着回击,那剑不算快,剑法也绝不算精密无缝,可力道实在蛮横。尼尔左手有伤,挥剑的力气难免弱了不少,所以每次挡下胡子男的重剑,尼尔都觉得左臂的铁链在扯着心脏,疼得他额角流汗。
尼尔一步步把胡子男引到空阔处,好让藏身于木门后的罗格有溜出来的间隙。
驼背罗格趁机呲溜一下从胡子男身后跑出,躲到祭坛后面,抓住祭坛的角对尼尔喊道:“你犹豫啥,快拔剑啊蠢货!”
“是啊,为什么不拔剑?蠢货。”胡子男笑着,将两柄相抵的剑向上一挑,想要挑飞对方的剑。
但尼尔握得很紧,剑与手臂如同一体,他踉踉跄跄地向后跌去。
胡子男见机刺向失去重心的对手,如整座的乌云欺压而下。尼尔翻滚着躲开,剑风直逼他的额发,再向上一挥剑,恰好拦住当头而来的重剑!金属的的撞击声汹涌如潮。
缩在祭坛后的驼背罗格看得心慌,他后悔之前压根儿就不该听信这黄毛小子的破建议,说什么要在这里把追兵快速地解决掉!压根儿就不该信这个蠢货,这下好了,又是叮叮咣咣的,又是喊又是叫,生怕没人听见似的,而且有这个功夫他们早就逃得远远的了。罗格觉得自己真正是清醒了,他压根儿就不该相信尼尔能杀得了那怪物!与其在这里磨磨蹭蹭,不如及早抽身,起码还有十五枚金币……
罗格摸爬滚打地来到另一扇门前,打开一条缝向外窥探。门外就是花园,花园的栅门后边就是镇子外的森林!他可以沿着森林悄悄溜回海港,从那儿坐船走……
可是应不应该丢下这小子……?这个念头刚一生发就被罗格打破了,怎么不该?自己命都保不住了,哪管别人死活!驼背罗格拉开门刚想往外跑,背后就传来少年的嘶喊与金属沉沉的落地声!
罗格一回头,只见那胡子男的重剑落在一旁,尼尔的未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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