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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剑瘦马-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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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襄连听也不敢多听,摇手道:“好啦,好啦,你闹得也够啦!如今还不知是好是歹呢?求求你千万别再给他们吃什么药了,再要吃,人家只有死路一条了。”
唐百州不服,瞪眼道:“胡说,这些都是那老小子视同珍宝的贵重药物,平常人想吃还吃不到哩,你怎能这胡言乱说?”
赵文襄长叹一声,连辩也不想和他辩,只好与罗文炳两人各搬了一张椅子,愁眉苦脸的坐在蒲兆丰和崔易禄面前守候变化。
其实,他们此举,也不过聊尽心意而已,假如崔蒲两人业已吃错了药,他们纵然守候,也不过眼看两人断气,又有何法解救呢?
唐百州看看他们那付愁苦颓丧之状,心里好笑,耸耸肩头,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态,自顾便去收拾桌上药瓶,一瓶瓶小心翼翼仍旧放进怀里,仰身倒在床上,没一会便呼呼入睡。
可怜赵文襄与罗文炳,痴痴守候着两个病人,寸步不敢擅离,那一边唐百州和傅小保师徒,鼾声此起彼落,午梦正甜。
这房中六人,两人大睡,两人忧心如焚,另两人昏迷不醒,倒成了极为公平有趣的三种对照。
日影渐渐偏西,一日又将尽了,崔易禄和蒲兆丰状况如旧,虽然仍是沉迷不醒,呼吸却很平和正常,赵文襄心中暗暗祝祷:老天,老天,你老人家显显灵,就让那唐疯子误打误撞,撞对这一次吧!
过了片刻,陡然间,忽听傅小保大吼一声,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叫道:“师父,师父,我好啦!”
赵文襄和罗文炳齐吃一惊,忙赶过来看觑,说来也真怪,傅小保肚子上那么重的刀伤,被唐百州胡乱涂了药,竟然在两个时辰之后,真的结了疤,封了口,显见的确已经痊愈,所差的,只是疤落露出新肉而已。
罗文炳看了好生激动,口里喃喃诵佛不已,只盼蒲兆丰二人也和傅小保一般,被妙手回春的唐大夫治好了过来,那就大妙了。
唐百州正在熟睡,被傅小保惊呼之声吵醒,懒懒伸了个懒腰,大声打了个呵你,口中念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小伙子,好就好了,又有什么值得大呼小叫的,吵了师父美梦,罪过,罪过。”说罢,一翻身,又打起鼾来,正在此际,忽听门外响起一阵急促地敲门声。
赵文襄低喝道:“是谁?”
门外店掌柜的声音道:“唐大侠在房里吗?外面有一位女客找他。”
唐百州骨碌一个翻身,从床上跃了起来,叫道:“成啦,如来佛快到了,赶快开中门迎接。”
赵文襄等一愣,唐百州早已急匆匆开门而出,傅小保忙跟在后面,但却被唐百州反手拦住,叱道:“小子,任何人去得,就只你去不得,乖乖在这儿等着,不许擅离一步。”
傅小保莫名所以,但不敢违拗,只得停步,唐百州便与赵文襄和罗文炳三人迎了出去。
才到店门大厅,三人便觉眼前一亮,但见一个体态轻盈,身穿翠绿衫裙的妙龄少女,正含笑候在厅上,罗文炳突觉这少女好生面熟,似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唐百州好像与她十分熟悉,哈哈大笑迎上前去,那翠绿衫少女状甚恭谨向他福了一福,轻启樱唇,说道:“唐大侠,您老是什么时候到的?叫咱们好等!”
唐百州不由敞声笑道:“好呀!我还没怪你们,你们倒先怪起我来?如今人都快死了,如来佛再不到,别说唐大侠,就是唐大仙也保不了脸,我且问你,人你们还要不要?”
那少女嫣然笑道:“哪有不要的道理?不过……。”
她话未说完,唐百州早已抢着道:“得啦,还不过什么?反正你们是赖定了我,不到事完,人总归放在我这儿,有了三差二错,你那主儿却找我要人,这话对不对?”
少女笑道:“唐大侠真是聪明人,咱们就这么办,敢问您老准备甚么时候动手呢?”
唐百州道:“还等什么,事不宜迟,说干就干,我这里立刻便动身,你们也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咱们再要不去,别被牛头马面们抢了先,事情就难办啦。”
那少女颔首道:“好的,就这么一言为定,咱们天黑之前再见。”说完,微微含笑向赵文襄和罗文炳点头为礼,娇躯一转,娉婷出店出而去。
她刚到店门口,唐百州又追了上去,叫道:“记住呀,天黑之前准到,你们要是误了时刻,存心要我这二郎神的难看,那时别怪我要骂人!”
那少女扭回头来,微笑答道:“放心,决误不了事的。”言迄飘然自去。
赵文襄不认识这少女是谁?听他们互相交换了这许多话,却听不出个头绪来,只仿佛猜测这少女必是唐百州事先约来的帮手,但唐百州究竟在什么地方认识如此年轻貌美的姑娘?
他却是想不出来,待那少女去得远了,赵文襄一把拉住唐百州,笑道:“好呀!,看你不出,什么时候交上如此美貌的女娃娃的,方才怎的尽说暗语,就连给老朋友引见引见也不肯?”
唐百州笑骂道:“亏你还是有家有室的人,见了个美貌妞儿,就像苍蝇见了血一般,真是个大大的色狼。”
赵文襄“呸”了他一口,笑道:“放你一百二十个连环屁,咱不过随口问问,谁就一定要你说出来,你把赵某人也看得太不值钱了。”
唐百州道:“现在别说闲话,时间不早,咱们得赶紧动身,否则,我有小黄马倒不怕,你们跑路的可就惨了。
罗文炳听了,精神陡地一震,道:“是去刁家寨吗?”
唐百州笑道:“咱们除了刁家寨,还有什么地方可去的?这一趟你们尽可放一百个心,如来佛既然已到,那神魔厉奚,只怕要倒个小霉。”
罗文炳是知道神魔厉奚的骇人功力的,惊问道:“谁是如来佛?他真能制得了神魔厉奚吗?”
唐百州匆匆向后急行,一面走,一面答道:“到时自知,现在何用多问。”
三人赶回房间,唐百州便嘱二人去知会刁淑娴,大家赶快换衣准备,立即往刁家寨取解药,夺剑谱。
不一刻,刁淑娴随着赵文襄急急赶了过来,她经过一番思忖,心境已平和了许多,进门便对唐百州道:“我是偷偷离家的人,倘若同你们回去,实觉难以见人,依我看,你们自去吧!我留在这儿静候好音,同时也可以照顾两个受伤未醒的人。”
唐百州一改过去对她的笑闹之态,正色说道:“这怎么成,你去了只对你父兄和刁家寨有益处,他们将来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责怪你?”
刁淑娴不知他话中之意,但她自从遇见唐百州至今,从未见他如此正经的对自己说过话,看起来似乎不能不去,遂也不再多言,柔顺的束扎准备,收拾好身上兵刃暗器,心中忖道:
也罢,是福是祸,好歹我跟你一道便是了。
傅小保连忙也自己准备,在他想,除非他此时伤势未愈,既然已愈,师父岂有不携带他去的道理,哪知唐百州却喝阻他道:“小保,你就在这里守护伤者,这一趟刁家寨之行,不用你去了。”
傅小保讶道:“师父,你老人家什么险恶之处,都肯带我同去,为什么这一趟往刁家寨办理这么大的事,就不肯要我同去呢?
唐百州沉着脸道:“任何人可以去,唯独你去不得,你不用多问,反正不去就得了,这儿也不能没有守护。”
傅小保急得险些哭出来,用一双哀求的眼光,望着赵文襄,赵文襄不忍,便道: “他如今功力已比从前精进许多,你就让他同去一趟,藉此长长他的阅历,有什么要紧呢?”
唐百州不耐地道:“你不知道他自己做好事,如今事未解决之前,他是万万去不得的,好在他杀父之仇已报,刁人杰于他终算有养育之恩,他跟了去,反倒不妥。”
赵文襄自然不解小保做了什么天大错事,见唐百州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人家又是师徒,自己倒不便勉强,只得回头安慰小保,道:“小保,你就听你师父的吩咐,这一次不去也罢,只当你伤势还没好,不就成了?何况,咱们全都走了,这儿单剩两个毒伤未愈的病人,也是不便,你一人留守此处,责任也是很大的。”
傅小保心里难过万分,然而,师命难违,只得含泪垂首,不敢争辩,在他心中忖想:只恨崔易禄未能醒转,如能得他代自己来求情,凭他与粱承彦师伯的关系,谅来师父是不便拒绝的。
唐百州和赵文襄、金面佛罗文炳以及刁淑娴四人,各带兵器,略进了一些点心裹腹,临行之前,又将傅小保唤到眼前,嘱咐他道:“咱们此去,至迟天明以前,便能回来,方能赶上替两个受伤的人解毒,我虽喂过他们不少珍贵药物,但尚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他们内腑,多延一些时刻,准备万一时间上不及,用着临时护命之用。现在我把小黄马留给你,小黄马脚程快,天明之前,你如看咱们还未赶返,立即骑了小黄马迎上来取药,千万记住。”
傅小保应了,眼看着唐百州四人步出客店,各自伏腰施展轻功,直奔大巴山刁寨而去。
第二十八章 蟠桃大会
不提傅小保黯然返房,单说唐百州等四人疾驰如飞,俱都施出全力,一路上毫无停留,直扑刁家寨大寨,这一路有刁淑娴同行,更不会再遇上什么明椿睹卡,何消两个时辰,天色尚未全暗,便已抵达刁家寨大寨之外。
唐百州稳住身形,回头对赵文襄等三人道:“今夜之行,咱们全是药引子,出手不出手?
尚难一定,赵兄、罗兄请由左方进去,咱们两人从右方进去,以大寨演武厅为碰头的地点,我未现之前,大家最好不要现身。”
他分派之后,又附在赵文襄耳边嘀咕了半晌,俨然是此行的总指挥,赵文襄和罗文炳固然无甚话说,点头答应而奋勇当先。刁淑娴却见他连自己的名字也不提,口中“咱们,咱们”,好像亲热得很,不由得脸上一红,低声道:“唐大侠,我是刁家寨叛徒,实觉不便露面出手,我就在左近等候,唐大侠一人进寨,或许反倒方便……。”
唐百州不待她说完,笑道:“我的好姑娘,现在不是害羞闹客气的时候,我要他们分守,留你在此,原为了一句话须对你说,不知你可愿意听,还是不愿意听呢?”
刁淑娴芳心一跳,羞怯地道:“唐大侠有什么吩咐,尽请直言。”
唐百州突地面色一沉,慎重地道:“今夜之会,关系令尊及刁家寨生死存亡,你和我在一块,可以见机行事,对令尊实大有益处。只因令尊近年极力扩张刁家寨势力,虽有争霸武林之心,却尚无残杀暴戾的恶迹。今夜来此的武林前辈,除了必须惩处几位恶迹绰着的魔头之外,对于令尊,均有成全之意,但令尊性刚而烈,或许一时下不了台,做出什么令人惋惜的傻事来,是以我才特地请你同行,必要时,还得由你出面劝解劝解,使他能放下屠刀,革心洗面,你可了然我的心意吗?”
刁淑娴听他如此慎重,并且这么关切成全,心里好生感动,连忙点头应诺,说道:“多谢唐大侠如此顾全,我就依你的话去做了。”
唐百州笑道:“何用谢我?我要不是为了你,也懒得管你那倒行逆施的爹爹了。”
一股浓厚的羞意,化作两朵红晕,涌上刁淑娴的两颊,但未容得她再有第二个羞惭的举动做出来。唐百州早已探手一带她的襟角,顿脚越过刁家寨寨外矮墙,流星一般扑向寨内,她只得也跟随着闯进自己的家院。
她此刻心情,比傅小保重返大巴山时又自有许多不同,恐慌之中,带有几分羞怯,同时心中还得转念,不知唐百州所说的武林前辈是谁?他能制得住武当道士谌度才和神魔厉奚吗?
如果爹爹不肯听信自己劝解,那时又该么办呢?
短短一段路程,转瞬之间,已在她思忖之中越过,唐百州领先欺身掩到大寨前厅,向刁淑娴做了一个手势,紧了紧背上“玄铁锈剑”,身形一翻,跃登东南方一座房顶,但未见他长身,便已缩隐在檐角之下,招招手要刁淑娴也跟过去。
刁淑娴莲足斜跨,使了一招“乳燕斜飞”,莲尖搭上瓦面,娇躯却倒悬而下,一收腿,紧挨着唐百州侧躲了进去。
她一缩身回进檐角,才觉得这屋檐斜翘的风角之下,竟然这么狭小,自己娇躯一退进去,便和唐百州紧紧挨着,连一寸多余的地方也空不出来。最可恨的,那唐百州缺德鬼,似有意似无意探出左臂,揽在刁淑娴纤腰之上,将她又向怀里搂进一些,刁淑娴活了三十郎当岁,今天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么紧紧揽在怀中。她只觉混身一阵燥热,扭动一下腰肢,要想离他开一点,却听唐百州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动,你瞧那边,好戏已经开锣啦!”
刁淑娴忙抬头望去,原来这檐角正对大厅正门,相距二十来丈,远远已能将厅前情景,尽收眼中。
这时候,大厅四周一片明亮灯火,广场上人头钻动,热闹非凡,火炬耀映,清晰的可以看见神魔厉奚与谌度才并肩而立,刁人杰领着刁天义和刁虎、刁豹在左,霍昆领着霍一鸣及黄衣喇嘛兀突柯居右,其余三四十名蛇形门三代弟子执剑分列,显得阵容赫赫,威势非同小可。
在他们对面,也是一字儿排开足有十余人,清一色全是光头和尚,为首僧人,白眉白须,身披金色袈裟,法像庄严,在他身后并排立着十余名红衣僧人,左剑右钹,严阵以待,刁淑娴一眼便认出那正是曾来刁家寨寻仇过一次的玉龙山上国寺的和尚们。
唐百州低声笑道:“好啦!观世音菩萨没有亲来,却派了伏魔尊者率领十一罗汉赶到,厉老头有得好瞧的啦!”
刁淑娴诧问道:“你认识那个穿金色袈裟的老和尚吗?”
唐百州道:“自然认识,他到这儿来,还是奉了我的令谕哩!”
刁淑娴不解,忙问:“那么,他是谁?谁又是观世音菩萨?”
两人身儿相偎,娓娓而谈,直如情侣夜话,份外显得亲密,刁淑娴此时也忘了羞怯,只觉依在唐百州怀里,反有一种温暖与安全之感。
唐百州笑着对她道:“那老和尚便是上国寺掌门了尘上人,这老光头一身功力,已非凡俗,他还有一个同辈的师姐了慧师大,就是今夜原定要来赶这幡桃大会的观世音菩萨了,上国寺蛇头杖被盗,红衣弥勒飞龙禅师死在长安,全是我去送的讯,我还怕那了尘光头敌不过谌度才,特意又知会了华山向云庵的了慧师太,没想到那贼婆娘今夜竟然设有来……”
他正说得有趣,谁知一句未完,突觉一缕劲风,从三丈外一处阴暗大树上直袭面门。
刁淑娴吃了一惊,不由自主仰身向唐百州怀中便倒,谁知唐百州却道一声:“不妨”,探手迎着袭来的劲风一捞,将一件东西捞到手中,两人看时,原来竟是一片新从树上剥下的树皮,皮上用尖锐之物刻划着:“噤声”两宇。唐百州一伸舌头,低声道:“幸好还没骂出难听的话,原来那老尼姑已经过来了!”
刁淑娴凝目向树上望去,暗影幢幢,却未见到人影,心中一面骇然,一面忍不住替父亲又耽了几分心,暗想这唐疯子当真惹不得,他今夜不知还请了多少好手赶来大巴山,看起来刁家寨今天夜里,难免大劫临头。
这想着,那旁大厅前广场上已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神魔厉奚业已步至场中,遥遥向了尘上人拱手笑道:“上人称霸滇边,果然不愧一代宗匠,这番话,叫厉某人好生佩服,不错,贵门蛇头杖中金线蛇的确是老夫收藏起来了,想那蛇头杖乃系贵门镇寺之宝,老夫自然不便强夺,而这条小蛇,却是生于天地之间,原本无主之物,人人得而据之。上人若是一口咬定这蛇儿也是贵门之物,老夫倒有个公平办法,不知上人有兴一试没有?”
了尘上人还以为他的意思,是要凭武功较量高低,连忙斜退半步,一面凝神待敌,一面冷冷答道:“蛇头杖无蛇难以正名,这件事天下同道,鲜有不知的,倘或厉老师一定有意据为自有,尽请划出道来,老衲定当奉陪。”
神魔厉奚哈哈笑道:“上人这话就差了,老夫若有窃霸金线蛇之心,也不会将蛇头杖奉送贵门人……。”
了尘上人不待他说完,插口道:“正是,以厉老师在武林中这等地位,原不会做出那种扛湖宵小的掉包手法,欺骗几个无知晚辈。”
这几句话说得甚是阴损刻薄,连神魔厉奚听了,也不禁青脸上一红,但他乃老奸巨滑之人,心念微微一动,便自强予压制,淡淡一笑,依然神色自若地道:“上人如果一定要说那金线蛇乃贵门饲养多年的灵蛇,那倒很容易,咱们把蛇儿取出,只要上人能将它唤回蛇头杖去,老夫再无二句话说,双手将蛇奉还,向上国寺各位高僧陪礼致歉。如果上人唤它不动,那时就足见金线蛇不是上国寺的私物,上人冒诈无主之物,不知又该怎生自处?”
了尘上人虽是得道高僧,听了神魔厉奚这几句横不讲理的话,登时也一股怒火,上冲脑门,白胡子连翘了几翘,嘴唇铁青,混身颤抖,要是换一个人,怕不早就怒极出手,然而,了尘上人内功修为多年,也和神魔厉奚一样,赶紧强将一股怒气和着唾沫,心浮气躁,无异自坠险境,于是冷冷一笑,说道:“厉老师隐居唐古拉山这些年,非单武功大进,远甚当年,就连心机才智,也非常人所可企及,亏厉老师想出这等绝妙的方法,今后传扬武林,倒是一段佳话,只可惜老衲久处蛮荒,山野之人,领略不出其中韵味,敝门只知一条信条,那就是谁人侵窃了蛇头杖或杖中金线蛇,无论他是什么高人,本门誓死一拼,不夺回失物,决难罢手,何况厉老师非仅窃物,还伤了本门弟子,这段冤怨,只怕难以化解。”
神魔厉奚心里雪亮,明知玉龙山这些和尚,貌是佛门弟子,实赛暴戾屠夫,一个个全是杀人不眨跟的人物,今日之事,除了以武决断之外,再无他途可循,但他如此东扯西拉,拖延时间,暗地却有两点阴谋,第一,自然是激怒了尘上人,使他心浮气躁,才便于下手;第二,他从了尘上人言谈神貌测知这和尚本身功力不俗,同时他又曾目睹过上国寺那十一名红衣僧人所布的“天煞剑阵”,也非泛泛可比,他固然不惧那“天煞剑阵”,但却忌惮了尘上人出手之际,那十一个和尚也不闲着,那样一来,孤身陷在双重攻势之下,制敌取胜,就不是轻而易举的了。厉奚老谋深算,是以要故意激怒了尘上人独自出手,以遂“各个击破”之计。
这两点原因,神魔厉奚才想出方法,取出这么一个天下最歪的方法出来,及今见了尘上人已隐有怒意,心下暗中欢喜,笑道:“既是上人如此说,看来老夫不奉陪上人走上几招,这事是无法解决的了?那倒好得很,但不知上人是亲自出手呢?或是要以贵门震慑武林的‘天煞剑阵’先行上场?”
了尘上人白眉一轩,晒然道:“如此大事,自然是老衲亲身奉陪厉施主。”
神魔厉奚哈哈敞声大笑,道:“上人快人快语,令人可佩。”说完,大踏步又向前跨近两步,已和了尘上人相距只有丈许,金丝手套业已套在手上,向了尘上人阴阴一笑,又道:
“上人请亮兵刃。”
了尘上人见强敌当前,未敢怠慢,也不再客气,翻腕“呛啷”一声龙吟,撤出一柄松纹古剑,举剑平胸,朗声道:“厉老师也请亮兵刃吧!”
神魔厉奚嘿嘿干笑,说道:“老夫向来不用兵器,这双肉掌,及掌上金丝手套便是老夫的兵器。”
了尘上人凝目看看他那一双金丝手套,但觉他那手套闪着乌金色闪光,看上去柔软无比,心知不是凡品,遂也不再多说,长剑一领左手剑诀,低喝一声:“有僭!”长剑“唰”地一招“青龙出洞”,暴点户头。
了尘上人不愧一派宗匠,长剑出手,挟着锐风,式出快若闪电,剑尖距离神魔厉奚尚有半尺,突地一沉腕肘,那剑尖上挑,“呼”地一声,抽了回来,绕着自己头顶一个盘旋。
二次出手之际,暗中已将内力贯注在剑身上,“花飞叶落”,改成了斜劈胁下。
神魔厉奚双目灼灼,瞬也不瞬,身如山峙岳立,对了尘上人第一招“青龙出洞”彷佛视若无睹,直待了尘抽剑换招。第二次挥剑已至胁下,这才陡地喝了一声:“好剑法”,右臂一抬,暴露出胁下空隙,同时一个急旋,左手快拟电光石火,圈臂向右推出,指爪箕张,便来捞夺了尘的长剑。
常言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了尘上人自然是识货的,跟见神魔厉奚仗着手上的金丝手套,居然敢来夺取自己长剑,心头骇然,忙不迭步下向左疾转,长剑变劈为挑,闪避过神魔厉奚的手掌,方要撤身后退。谁知厉奚一看迫得了尘上人撤招后退,抢得先机之后,那肯放过这一瞬即逝良机。登时双掌交替,抢攻而上,眨眼功夫,已经飞也似的拍出三掌,捣出两拳。
了尘上人脚下连连倒退,无奈那神魔厉奚功力果然非同小可,身形展开之后,如影随形,甩之不开,挥之不脱,了尘上人一着失算,立陷下风。
在他身后的上国寺僧人眼睁睁看着掌门人陷在神魔厉奚一片凌厉无比的攻势之下,但奇怪的却个个神情冷漠,毫无惊诧之色,十一个人一字排开,左剑右钹,稳如山峙一般。
连对面场边的谌度才和刁人杰等,均都看得点头暗赞不已。刁淑娴替那了尘上人捏了一把冷汗,轻声说道:“你看那和尚能不能支撑过神魔厉奚这一阵抢攻呢?”
唐百州轻轻一笑,道:“不要紧,那光头还有杀着没有施展出来,看起来,纵然要败,也败不了这么快。”
刁淑娴有些不信,一双大眼瞪视场中,仔细看着变化,又过片刻,场中人影越来越快,渐渐已分不出谁是了尘上人?谁是神魔厉奚,果然,转瞬数十招,那了尘上人虽然落在下风,却并未遭败。
蓦地里,陡听场中一声大喝,人影突地一敛,分落丈许……”
众人定睛看时,只见神魔厉奚脸上一片狞笑,直着眼向了尘上人凝目而视,了尘上人却横剑而立,连连检视自己左掌,神情极是惊诧。
原来了尘上人被厉奚急攻所迫,虽然一时间无法还手反攻,但仗着手中多了一柄长剑,剑影展动,却足可抵挡一时半刻。直到彼此的招式越来越快,心知再不施展煞手,只怕真要落败了。他冷眼早已看出神魔厉奚右臂总在左臂之前,猜他左手臂自被毒物所伤,至今举止仍然不如右手,暗中拿定了主意,借那厉奚右臂一招“仙猿献果”落空,腰间猛的一拧,长剑抖出,遥遥格阻在他右臂与胸腹之间,故意招式缓得一缓,诱使神魔厉奚探出左臂来扣剑身,忽地一声大喝,手指悄悄一按长剑柄上机簧,那柄剑剑长忽然由硬而软,变得直如一条软鞭相仿,厉奚一把扣了个空,反将左侧背空隙暴露了出来。了尘上人顿时闪电出手,左手一招“挥蕉断雨”,用了八成劲力,在神魔厉奚猝不及防之下,拍中厉奚左背。
论理说,这一掌既然扫中,那神魔厉翼纵不骨断筋折,也必然会伤及内腑,了尘上人倒无取他性命之心,掌一落实,立时撤身暴退,他却万万料不到神魔厉奚身上穿着一件护身背心,硬受了一掌,竟然毫未受伤,仅只被他的掌力震退了数尺而已。
两人飘身各退,面面相觑,了尘上人不由大感骇然,惊忖道:“怎的这魔头一身玄功,竟已练到如此地步?我这一掌,便是金钟罩、铁布衫也能震碎,却为何伤不了他分毫?
他到这时候,才真正心虚起来。
论理说,神魔厉奚已中一掌,这场较技之战,应该算他落败,但他却厚着脸皮,抢先说道:“金线毒蛇,乃天下至宝,老夫誓必保有,不能骤言放弃,上人如果决心争夺,厉某人愿为那蛇儿,与上人作殊死之战,你敢吗?”一面说着,一面暗中提气,将五阴毒掌掌力尽力贯注双手。
了尘上人冷冷一笑,道:“金线蛇是本门镇寺之宝,老衲此来,亦是志在必得,否则,宁可以身相殉,也不愿偷生愧对祖师。”他回头朗声向身后十一名红衣僧人喝道:“老衲誓取金线宝蛇,今与厉老师作殊死之战,你等未得法谕,不可擅动,倘老衲丧命在厉施主手中,尔等亦不得贪功出手,就将老衲尸体运返上国寺,依本门大典宣布解散上国寺一派,今后谁能夺得金线蛇归还上国寺,那人便是本门掌门。”
众僧依旧一片神情漠然,齐声高喧佛号,躬身承应,向后又退了丈许。
唐百州见了,心里也替了尘上人暗暗着急,低声咒骂道:“老光头要拼命了,可恨那贼尼姑还不肯现身……。”
话尚未了,陡地那边大树上枝叶抖动,一条人影,嗖地冲天拔起,静夜中响起一阵“咯咯”怪笑,落在了尘上人身侧五尺之处,人影乍敛,现出一个鸡皮童颜,身材矮小的伛偻老尼来。
唐百州笑道:“这才像话,贼尼姑忝为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弟死在人家毒掌之下呀!”
那老尼一现身,神魔厉奚顿时目露凶光,嘿嘿笑道:“原来你这贼尼也偷偷到了,那再好也没有,二十年前一掌之赐,厉某人刻骨难忘,今夜恰好一并清算。”
了慧师太生得面目十分可憎,尖腮钩鼻,状如女巫,双目闪烁着芒芒精光,二十年前,了慧师太曾和厉奚有点过节,一次相遇华山山麓,神魔厉奚曾被她打中一掌落败,那时候厉奚五阴毒掌尚未练成,只得含恨逸去。从此埋头演练毒掌,早巳矢志报复此仇,后来左手被毒物所伤,便示意“金臂人魔”等往上国寺盗取蛇头杖,其目的,有一半也是为了引出了慧师太来。
此刻他暗中已起恶念,准备下毒手劈死了尘上人,及见了慧现身,越发狂喜不已,了慧师太也是个素来行事孤僻,心狠手辣之人,落身场中,双目先向谌度才等人扫了一眼,鼻孔里哼了两哼,侧头向了尘上人叱道:“退下。”
了尘上人家来对这位师姊敬畏三分,见她突在此时现身,不由又喜又惊,喜的是有了她这个帮手,自己实力大振,可以不虑敌不过神魔厉奚,惊的却是不解是谁人知会了她,让她也恰在这时候赶到大巴山?他听了慧师大叱命自己后退,大有由她亲自出手的意思,忙拱手道:“师姊,这事乃上国寺生死荣辱大事,师姊最好……。”
了慧师太脸色一沉,厉声道:“我知道,叫你退下,你就退下。”了尘上人无可奈何,只得默然收剑后退。
这了慧师太性刚而暴,直如烈火,向来做事独断独行不容他人置辩,叱退了了尘上人后,一语不发,扭身翻转,而对神魔厉奚的时候,双手已各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剪刀。
这两柄剪刀,乃了慧师太平生最为珍贵的兵器,名叫“金绞剪”,乃以纯精好钢打造,锋利无比,不在干将莫邪等名剑之下,普通长剑,吃它一剪,当场便能剪作两段,而且这兵器不在十八般兵器之内。她独创怪招,的确少有匹敌之人,连了慧师太自己也极少使用,今天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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