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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剑瘦马-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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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淑娴在心里暗暗好笑,漫不经心地另取了一柄宝剑佩了,蹙眉问道:“我看今天夜里大不似平日,难道也是为了我一个人出去玩了这一天吗?”

那丫环道:“这倒不是全为了一件事,听说前寨今天午间来了几个和尚,要寻他们的什么拐杖,寨主和几位老前辈留着款待了他们大半天,不知怎的竟说翻了,现正在前寨动手较量着……。”

刁淑娴惊道:“是什么地方跑来的和尚?咱们向来不与和尚交往,怎的会有仇家寻上门来?”

丫环道:“本不是来寻咱们刁家寨的,听说又是李七爷惹的祸。”

刁淑娴匆匆将长剑系妥,临行又问:“那些和尚莫非很了得?连厉老前辈也镇压他们不住?”

那丫环茫然答道:“这个……婢子也不大清楚,只是听传言过来,说那些和尚一个个单比本领并不太惊人,但合起练有个什么阵法,却是相当厉害,霍老爷子父子两人都已伤在人家手中了……。”

刁淑娴心中猛的一跳,遂也不再多问,转身便要出房,但那两名丫环却齐声惊叫了一声,死命将她拉住,骇然问道:“姑娘,你又要往那里去……?”

刁淑娟苦笑道:“快松手,我是去前寨看看,你们就吓破胆似的干嘛?”

那两名丫环这才半信半疑放了手,兀自叮咛道:“姑娘,你就当可怜咱们,求求你千万别再独个儿跑出去玩了……。”

刁淑娴也不再多言,出了房门,如飞地奔向前寨,直到将近正厅,方遇见刁龙仗剑守在廊上。

他一见是刁淑娴,面上也泛起喜色,剑藏肘后,施礼问道:“师姊,这一日你却去了那儿?叫咱们老爷子急得好苦。”

刁淑娴淡淡一笑,道:“没去哪儿,只在后山逛了一天,喂!现在厅上在于什么?这样如临大敌的?”

刁龙闻言面露沮丧之色,转让道:“唉!还不是李长寿他们带来的漏子,玉龙山上国寺镇寺之宝蛇头杖被他们偷了,还把人家一名师兄弄死,如今人家来了十一个,一定要索回蛇头杖,并要李长寿给抵命,老爷子说好说歹,和尚都不肯罢休,恼得李长寿又跟人家动手,霍伯伯那位宝贝儿子也出头,现在人家布了天煞剑阵,连霍伯伯也被打伤,如今正由东海两位岛主在出面呢!师姊,你快进去看看。”

刁淑娴一心只记着后山林中四人,怕只怕上国寺的和尚耽误太久,误了自己的事,闻言忙道:“好,我这就去。”顿了顿,又似突然记起什么,向刁龙吩咐道:“啊!对啦,你这儿没什么事,赶快带几个人到后寨那片密林中去捉四个人回来,这可是件大功,做姊姊的让给你吧!”

刁龙讶道:“什么人会在密林里?要兄弟去……?”

刁淑娴笑着低声道:“就是昨天先后来寨里骚搅的那两男两女两批人,其中两个不是被厉老前辈掌力打伤了吗?哈,说起来好笑,另外两个也不知中了什么毒,现在都昏倒在后寨外靠西那片密林子里,我适才回寨来时才发现,只可惜我只有一个人,无法把他们全弄回来,你只要带几个有力气些的去,一人背一个,便能都手到擒来了……。”

刁龙大喜,还未听完,马上便想走,刁淑娴忙又将他叫,叮嘱道:“这几个人都关系很大,你千万不可以随意处置,仅只好好将他们弄回来,关在石牢里,等这里打发了和尚,回明了老爷子再作处置,尤其那两个女的,厉老前辈对她们甚是重视,务必要妥为安顿,不要随意动人家一毫一发!”

刁龙连声应了,如飞自去。

刁淑娴直到看见他走远,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转身向大厅行来。

她踏进大厅,就见许许多多蛇形门下弟子都拥塞在厅门口,鸦雀无声地向厅外张望,而厅外广场之上,此时正由数十名高擎火炬的壮汉围绕一个大圆圈,熊熊火光,照耀得与白日相仿,而场中人影纷乱,似乎酣斗得正在紧要关头。她连忙排众而出,才知刁人杰和神魔厉奚都立在厅门外,而霍昆与霍一鸣、李长寿三人却由几名弟子搀扶着在一旁休歇,霍一鸣和李长寿身上似已负有剑伤,用布条包扎了好几处,霍昆左肩也隐隐渗出鲜血,但他状仍激动,正双目灼灼注视着场中的激战。

掉头再看,场中一阵红影盘旋,十一个身着大红袈裟的高大和尚,各有左手执剑,右手却都高擎着一面闪闪发光的钢钹,运剑游走,有条不紊。左手剑怪招迭出,右手铜钹却不时擎剑发出脆响,同时当作盾牌使用,相互掩护,彼此配合,结成了一圈宛若钢壁剑林的阵式,将东海二怪赤煞掌易斌和鬼手萧林紧紧困在核心。

这时候,易斌狂态尽敛,左掌右剑,凝神应付,甚是沉稳,而鬼手萧林两柄鬼手钢爪更是舞得雪片相似,牢牢守住上中下三路,半点破绽也没。

刁淑娴轻轻走到刁人杰身边,悄声叫道:“爹!”

刁人杰陡地一惊,扭头看是刁淑娴,立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笑容来,沉声道:“你这一天一夜都跑到哪儿去了?”

刁淑娴自然将说过的谎言再说了一遍,接着便悄悄又道:“……爹!你别怪我,我还替你老人家捉了四个人回来,叫龙弟去搬去啦!”

于是,又把自己如何倦游返来,在后寨密林中发现男女四人全都中了毒,如何已嘱刁龙率人去擒等情,一一述了一遍。

刁人杰听了欣然大喜,连连点头,道:“好!好!把他们全暂时禁在石牢里,等这儿事了,再请厉前辈处置。”

这时,神魔厉奚也站在近处,他早已将刁淑娴所言全都听到,但依然神情冷漠,仅只轻哼一声,道:“老夫早料他们不能远遁,迟早必是囊中之物……。”

一句话未完,陡听得场中传来一声闷哼,接着又是“当啷”兵刃坠地之声,慌忙回顾,却见鬼手萧林和其中一名和尚俱各退出斗场,萧林显见是负了剑伤(奇*书*网。整*理*提*供),右手臂上一片殷红,两柄鬼手钢爪全都交到了左手,而那和尚却好像系被掌力所伤,捧着胸口,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脸色苍白一片,虽然退出了斗场,身躯尚在摇曳不止。

赤煞掌易斌冷笑连声,长剑舞起一丛寒光,兀自和其余的十名红衣僧人激战不休,这十名红衣僧人似对已受伤的同伴全未看在眼里,依然剑钹翻飞,抢攻游走如故。

又战了三数合,那易斌独自一人应敌十人,反倒越战越猛,剑势闪耀,掌风呼呼,用的全是刚猛招式,一连几招煞手险招,竟然将众僧的阵式荡开了数尺。

十名红衣僧人个个脸色陡变,但闻其中一人突然大喝一声“起!”十个人登时展开了轻身之法,不再进招,都快若风驰电掣般绕着易斌一阵快奔,十个人变作了十条红线,十条红线又汇成一道宽大的红色彩带,将易斌困在核心,车轮似的转个不停。易斌不由讶然,忙也收剑凝神,蓄势而待,皆因那十名僧人突然变了阵式,谁也不难猜到,紧跟着必有厉害的煞着施展,连神魔厉奚脸上也微微变色。

果然,就在众人屏息注视了片刻之后,倏地,但听得怪叫一声,红影忽然一敛,紧跟着,“嗡”地一声响,十名僧人手中的十面铜钹竟然一齐出手,向赤煞掌易斌掷了过来。

这十面钢钹虽然同一时候掷出,但显见并不完全集中一点。就在石火电光那么一刹那,其中三面拦腰切到,另三面分击上中下三路,其余四面,却半途相互交碰,“当”地脆响,竟然上腾丈许,连易斌向上纵避的退路也封盖得死死的。”

这一着,端的大出众人意外,眼看赤煞掌易斌除非同时以剑掌上功夫,硬将疾砸而至的六面铜钹在同一瞬间悉数击落,势必伤在飞钹之下。旁观的神魔厉奚和刁人杰都不禁齐声惊呼出声,皆因似这般疾转中突然停止掷钹,敌对者无法遽然分辨出来袭的准确方向,要想从容应付,委实不是一件易事。

赤煞掌易斌果然也是惊骇佚色,慌乱中赶紧顿脚凌空拔起,刚将下边的六面飞钹让过,上边的四面已快拟电奔打到,易斌迫不得已,长剑一圈,绕身挥起一圈剑幕,“呛呛”连响,虽然硬将其中三面钢钹震飞,依然措手不及,被右后侧穿幕而入的一面,擦着切过右腿。登时鲜血直冒,真气一泄,坠落地面已经无法立稳,一连几个踉跄,腿一软跌翻在地。

那十名红衣僧人并不稍缓,旋风似抢了近来,又各将那已散落地面的铜钹抢到手中,但他们却并未再对易斌施展煞着,仅只抢钢钹,便退到一丈以外,并肩峙立,蓄势而待。

这一边东海门下也冲过来十余名灰衣大汉,匆匆将易斌负回大厅,鬼手萧林一口牙咬得格格作响,顾不得臂上剑创才裹,分握钢爪,又奔了回来。切齿说道:“贼秃们!咱们东海和你们上国寺究竟何怨何仇,适才言明较技破阵,不过彼此点到即止,怎的你们下此毒手,伤我盟兄,来来来,咱们再战一场,不死不休。”

红衣僧人中一名年纪略长的灰髯和尚冷冷说道:“萧施主何必血口喷人,贫僧等奉令索取盗宝伤人的凶手,原不与东海相干,既是萧施主和易岛主强要替人出头,动手之际,自然顾忌不到许多,贫僧等何曾有违点到为止的约言,要是适才易岛主中了‘千莲齐飞’,贫僧等如欲伤人性命,只怕易岛主纵有百条性命,也无从保全了。”

萧林怒叱道:“闭了你那臭口,今日一剑一钹,咱们东海誓不罢休。”他回头向人丛中穿灰衣的东海门下一挥手,道: “大家齐上,今天不把几个贼秃毙了,怎消得这口怨气。”

东海门下弟子哄一声,登时跃出来足有四五十人,只听得纷纷“呛啷”连响,齐都撤出了长剑,准备围殴。

那十名红衣僧人居然不惧,十人并肩而立,其中一个已将那受伤的僧人背在背上,看来很有拼死一战的决心。

神魔厉奚突然低喝一声:“不要妄动!”将双方剑拔弩张之势喝住,一面缓步踱到场中,先向鬼手萧林说道:“二岛主且请暂退,这事原由老夫而起,自当仍由老夫而终,贵门弟子,最好别卷入是非。”

萧林有些忿怒,但嘴唇连动了几动,却被厉奚那摄人心魄的眼神镇住,未敢出言顶撞,忿忿退到一边。

神魔厉奚面上浮现一丝诡谲的笑意,转头向那些红衣僧人说道:“诸位大师父奉命行事,本也怪你们不得,但诸位成事心切,今日连伤了蛇形门和东海两处高手四五人,想来也抵得贵师兄红衣弥勒飞龙禅师一命了。不瞒各位说,那蛇头杖虽系由孙某人取来,却是老夫需用杖中金线蛇疗治一种毒伤,如今已事过境迁,老夫留下那蛇头杖也可说无甚大用了,令掌门了尘上人也与老夫素所熟稔,今天仍由老夫来作个主意,诸位取回蛇头杖,回去可以向掌门师伯跟前也有了交待了,至于飞龙禅师那笔血仇,看在老夫份上,一笔勾销了吧!”

那十名红衣僧人尚未答话,鬼手萧林早已忍不住抢出来嚷道:“厉老前辈,倘依你这么说,难道咱们身受这些创伤就算白饶了吗?”

神魔厉奚突然脸色一沉,冷冷道:“二岛主,二虎相斗,必有一伤。你如是一点亏也不能吃,那么人家受了一掌,又该怎么说呢?这几日正又是二岛主大喜之期,难道说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言下之意,大有些不满萧林不服仲裁。

刁淑娴听见提到婚事,哪还能再呆在那儿,忙低头退回了大厅,但她并未离去,仍在厅上隔窗偷窥,倒要看看此事如何结局。

鬼手萧林气得胜上全变了色,扭头向赤煞掌易斌看了一眼,易斌这时已由门下先将腿伤暂时包扎住,闻言更是怒不可遏,抗声道:“既是这么说,咱们东海的人也无脸再留在刁家寨上,老二,传令叫所有东海门下,二更以前全部离山,咱们回去!”

刁淑娴听了暗暗欢喜,但她爹爹刁人杰却着了急,连忙劝慰易斌道:“岛主怎的如此说?

慢慢再从长计议,千万别因一点小事,彼此伤了和气……。”

神魔厉奚也冷笑道:“嘿嘿!我厉某人活了这一大把年纪,向来在江湖中说话,还没有谁敢这么当面折辱过,自然东海洛伽岛威震天下,又自不同了。”

刁人杰急得两面劝解,生怕这一来闹成了内哄,无奈赤煞掌易斌和鬼手萧林早已受够了神魔厉奚那种盛气凌人的闷气,又明知敌不过人家,气愤愤一心要拆伙返回东海,连负伤甚重的霍昆也费尽口舌,百般劝慰,赤煞掌易斌总是不从。鬼手萧林虽然舍不得放弃眼看到手的刁淑娴,但碍着盟兄,亦不便气馁,终于扶着易斌,率领东海门人恨恨而去。

一场好事,被神魔厉奚几句话登时拆散,其中苦了霍昆和刁人杰,却喜坏了躲在大厅窗后的刁淑娴。

上国寺众僧眼见东海二怪已和刁家寨绝情离去,心中亦是暗喜,那为首的灰髯和尚接过神魔厉奚交给他的“蛇头杖”,双手合十说道:“承厉老前辈慨允赐还宝杖,贫僧等自然未便违拗尊示,但那伤人的凶手,本门掌门师伯也曾严命缉拿,贫僧等实不便作主,且待归报了掌门师伯,那时如何处置,定当上覆厉老前辈。”

神魔厉奚哈哈笑道:“老夫行走江湖虽然为时不多,谈不上一言九鼎的气概,但诸位大师父返寺之后,就说取杖伤人的,均系老夫知友‘金臂人魔’孙伯仁所为,令掌门或许就不致责怪诸位了。”

众僧合十同声称谢,负了受伤的同门,掉头下山自去。

待上国寺众僧一走,神魔厉奚这才笑谓刁人杰道:“刁兄、霍兄也许心中亦觉诧异,看来老夫倒似偏向着上国寺和尚,双手竟将蛇头杖还了他们,其实你们不知,他们那蛇头杖可贵的,全在那杖头中饲养的一条奇毒无比的金线毒蛇。这条蛇据闻自被上国寺前两代掌门和尚捕得之后,一直置于蛇头杖喂养,杖头只留粒米大五个小孔,作为喂食透气之用,平素谁也不曾旋开杖头,将金线蛇取出来观玩过,老夫久知那金线蛇甚是珍贵,于得到蛇杖之后,便已将蛇取出另行盛放,适才交还他们的蛇头杖中,不过放着极普通的一条赤炼小蛇,还给他们和不还一样,可恼那东海二怪不明就里,竟然强要动手,真是其笨如牛,可怜可叹。刁兄能不要这种女婿,正是蛇形门的运气,想来二位得知原委,当不致再怪老夫此举大异常情了吗?”

刁人杰和霍昆听了,齐都一惊,那霍昆忙道:“厉前辈神机隐意,别说他们,连咱们也猜他不透,他们不悉前辈用心良苦,这一去,岂不太冤了?依霍某看,还是立即嘱人去追上他们,只要将前辈这番用意向他们一说,东海二位岛主必然释怀归来,彼此竭诚相共,不是太妙了吗?”

刁人杰也不禁怦然心动,忙要命人去追赶东海二怪,但却被神魔厉奚拦住,他道:“区区东海二怪,有什么值得刁兄屈尊结交?若说守望相助,老夫自信不致还有求助于他们的时候,若说刁兄失一佳婿,现成便有一人,刁兄怎的反舍近而求远呢?”

刁人杰讶道:“果真?怎的刁某到未曾察觉?厉老前辈有什么合适之人,欲介绍于咱们刁家寨呢?”

那刁淑娴在厅上听得清楚,芳心怦怦而跳,聚精会神,要听听神魔厉奚会推介何人。

神魔厉翼哈哈一阵敞笑,说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论声望,论武功,相信不在那姓萧的之下,而少年英俊却还非萧林可及其万一,老夫久有改介之心,只可惜刁兄既已应允东海在前,是以一直不便明言罢了……。”

刁人杰和霍昆齐声惊问道:“这人是谁呢?厉前辈何不明示?”

那神魔厉奚用手指着一人,朗声笑道:“喏!二位请看,老夫所介即是长安城赫赫有名,英爽倜傥,金刀李长寿,你们看看他可配得淑娴侄女吗?……”



第二十六章 真伪莫辨

神魔厉奚这句话才说完,刁人杰和霍昆倒还没有立即露出不悦之色,刁淑娴在大厅上却听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若依她平常脾气,怕不就要当场怒骂出声,给老魔头下不来台,但当她探手握住剑柄,欲待发作起来,却立刻想到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四条性命,她一发作不要紧,倘使露了形连,或是将那老魔头激怒,坏了大事,岂不连傅小保等人全都葬送在刁家寨上?刁淑娴心中自有她的另一种想法,于是又硬生生将满腔怒火,强自按撩下去,恨恨地一跺脚,转身离开了大厅,去寻找刁龙,察询后山四人的安置情形去了。

厅外刁人杰沉思了好半晌,然后笑道:“厉老前辈果然眼光独到,刁某承情,五内铭感,这件事,咱们还未便遽然决定,须得先征询小女她自己的意愿。再说,家师叔现在闭关深研所得,灵蛇剑谱’中几招深奥绝招,就在这一二日内便能开关,咱们也该先请示他老人家,才好办事。”

神魔厉奚哈哈笑道:“这是理所当然,咱们又不急在一时,就略待也无妨的。”

众人一面谈论,一面缓步回厅落坐,刁人杰传命下去,东海门下弟子仆妇尚有未及离山的,一律各赏五十两银子,礼送下山,不得留难,同时重开盛宴,陪神魔厉奚等入席欢叙。

席间,霍昆突然记起一件事来,皱眉向众人说道:“东海二怪一怒绝裂,目前虽说匆匆离去,但那一部‘灵蛇剑谱’,原系由鬼手萧林从姓唐的手中得来,依我看,只怕他们未必就此甘心,或许会重来大巴山寻衅骚扰,这倒不可不预为防范。”

神魔厉奚傲然道:“霍兄大可放心,从前彼此是客,老夫看在刁当家份上,才把他们兄弟也当人看待,如今既然翻脸绝情,他们不来骚扰算他运气,倘敢不知死活到此惹事生非,不是老夫夸口,那昨日来寨里踩探的男女两起人物,便是他们兄弟的榜样。”

刁人杰被他一句话提醒,忙道:“对啦!厉老前辈不提,咱们倒忘怀了。”回头吩咐说道:“传刁龙上厅来,问问他到后山去捉的四个人,都捉到没有?叫他押到厅上来。”接着,又把刁淑娴所说,四人中毒昏倒后山密林中各节,向霍昆等也简略述了一遍。

霍昆听后,哈哈笑起来,道:“厉老前辈果真技拟天人,这几个小辈不知天高地厚,结果未离大巴山,便落在咱们手中,今后有厉老前辈一柱擎天,还有谁敢到大巴山来撒野,霍某该敬你老人家一杯!”

那神魔厉奚被他几句迷汤灌得悠哉游哉,一仰脖子,把一杯酒喝干,兀自得意的嘿嘿笑个不止。

不多一会,刁龙押着四名壮汉,各人背负一人,将蒲兆丰和傅小保等四人全送到大厅上来,刁淑娴不得已,也厚着脸皮跟在后面,姗姗回到厅上,坐在刁人杰下手。

神魔厉奚步下厅来,走到傅小保和金面佛罗文炳身边,将他们脸色细细看了一遍,皱眉说道:“这两人不知吃了什么毒物,中毒甚深,只怕难以拖过三天,但却不是老夫五阴毒掌所伤,这倒有些奇了。”

刁淑娴心头一震,连忙接口道:“老前辈说得一点不错,我在后山密林中发现他们的时候,也曾看见他们身边留有未吃完的瓜果,也许是误食了什么有毒的东西,才致昏倒在林中的……。”

她这番言词,全系耽心神魔厉奚生出疑心,是以一面捧,一面掩饰,那知天下事往往弄巧反拙,她这些安排,不可谓不周密了,但却忽略了那神魔厉奚既然运掌上均经剧毒练成,生平对于各种含毒的东西,最是兴趣浓厚,他一听傅小保等全系在后山误食毒果昏倒,当时便面现喜容,欣然道:“果真吗?据老夫看来,他们所食毒物,毒性甚是强烈,想不到大巴山上竟会有这种难觅之物,不知龙贤侄可曾将那些剩下的瓜果,也一并带回来了没有?”

刁淑娴暗中吃惊非小,忙转眼望着刁龙,却见刁龙摇摇头,道:“晚辈擒人时疏忽,可惜未曾将那些瓜果携回来。”

神魔厉奚道:“不妨,咱们现在便去寻一寻,务必要找到,那生长毒果的树木根茎,诸位也许不知,据老夫看来,此物毒性奇重,乃难觅难求的珍品,如此机缘,倒不可轻易放过。”说着,登时便要动身。

刁淑娴听了,吓得花容险些变色,她肚子里明白,若依那老魔头主意,这时去到后山,怎能寻得到什么生长毒果的树木,找不到树木,却偏偏有了两个吃剩下来的果子,这不是天大的漏洞吗?她只恨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当时怎的就没有想到会多出这一段枝节来?

然而,这时候,刁人杰和霍昆等都已纷纷站了起来,嘱了刁龙带路,要去寻找那生有剧毒的毒树了,她急得差一点惊惶失措,心念疾转,连忙问道:“爹爹!这几个人怎么办呢?

是让他们就这样?或是先将他们救过来,留着慢慢审讯?”

神魔厉奚笑道:“不要紧,叫人先将他们囚起来,待咱们将那珍贵的毒树寻到后,再回来设法解救他们供作审讯也不迟,好在他们中毒不太久,三两日内,也许不致丧命。”

刁淑娴忙道:“依晚辈之见,咱们何必那么费心遍山去寻呢?干脆将他们弄醒,严刑问出他们摘取毒果的所在,岂不更方便省事,手到擒来?”

刁人杰恍然笑道:“果真,这办法倒是不错,难为淑娴怎么想得出的,如今他们全落在咱们手掌心了,何必再舍近求远呢?”

霍昆也不住点头,赞许刁淑娴想得周到,其余的霍一鸣、李长寿、黄衣喇嘛兀突柯,以及刁家寨家人,莫不齐声称好,尤其是李长寿借机巴结,分外比别人又多称赞了几句。

神魔厉奚却独独摇头道:“你们说得轻松,岂知这种毒物毒性奇重,连老夫一时也想不起能否有解药能解得他们没有?天下有毒之物,一物相克一物,不将中毒之源找到怎能想得出解毒之法呢?”

刁淑娴这时连羞耻全忘了,连忙又笑道:“老前辈怎的忘记了,他们四人之中,不过只有两人是误食毒物昏去,另外两人,都是中了老前辈的五阴毒掌,咱们虽然不能替那两人先寻到解药,难道老前辈连自己的五阴毒掌上的掌毒也解不开吗?”说完,又故意掩口咯咯娇笑几声,只笑得金刀李长寿魂儿飘荡,混身骨头都快酥了。

神魔厉奚两眼转了两转,笑着道:“贤侄女想得果然是周到,怎的连老夫自己将这件事给忘了呢?”接着,又神秘的斜睨了刁淑娴一眼,道:“原来昨日先后两次激战,贤侄女都偷偷看到啦?”

刁淑娴被他笑得心悸不已,拿不定他是不是已对自己起了疑心,心知再不能多话了,便装得羞怯怯地,扭转身粉颈低垂,不再言语了。

神魔厉奚缓缓走到铁臂神枪蒲兆丰身边,用脚将他翻了个身,阴阴笑道:“这老东西杰傲不驯,居然胆敢顶撞老夫,依得老夫的脾气,干脆让他毒发而死,何必还用珍贵的解药救醒他……。”

刁淑娴听得一跳,却听他又道:“不过,他所寻仇家,原来是鬼手萧林,咱们救他醒过来,将萧林离此返了东海的话告诉给他,然后将他释放下山,他必然去找萧林拼命,那定然有趣得很!”

众人听了都哈哈笑了起来,纷纷道:“厉老前辈说得是,咱们准定这样做,叫他们怨仇自理,这是再妙不过了。”

神魔厉奚哈哈一笑,刁淑娴偷眼看他,却见他并未将解药给蒲兆丰,缓缓又踱到崔易禄身边,当他刚向崔易禄那张丑脸上看了一眼,顿时“噫”了一声,面色陡地一沉。诧道:

“咦!老夫倒是不信,这女娃娃竟然有这等内力,中了老夫五阴掌力,一日一夜,怎会脸上气色依旧,丝毫未变?”

说着,俯身下去,将崔易禄一把提了起来……。

刁淑娴大急,但却苦于无法出声阻止,正在心急如焚,忽见一人匆匆由外奔进厅来,高声叫道:“回掌门,老师叔祖现已出关,请掌门往七星崖迎接。”

厅上众人闻言纷纷起立,刁人杰面泛喜容,道:“厉老前辈,敝师叔现已出关,咱们同到七星崖给他老人家护法,如何?”

神魔厉奚松手弃了崔易禄,点头笑道:“也好,咱们倒去看看,谌兄这些日子闭关钻研,可又有什么剑术绝学创出没有?”

刁人杰连忙吩咐暂时将所擒四人押囚石牢,自己陪着厉奚和一众诸人,匆匆出厅而去。

刁淑娴这才算松了一口大气,眼看着几名弟子将崔易禄等依旧背负去,忙也随后赶到七星崖。

这七星崖在大寨正北,相距不过三数里山路,祟崖绝壁,悬崖上有一处幽静石洞,只有一条蜿蜒小径可通,这一大群人鱼贯而行,不一会便到洞前,远远见刁虎和刁豹捧剑分跪洞口,那石洞封洞的石块,业已散落满地。刁人杰知道谌度才即将出关,忙率领门下弟子沿着小径,侧身跪倒,仅神魔厉翼因与谌度才辈份相同,仍然负手而立,其他如黄衣喇嘛兀突柯等外来高手,尽都合掌恭身,算是一种礼敬。

片刻之后,又听得洞口山崩地裂一声巨响,乱石飞扬,直滚到悬崖脚下,刁人杰等齐声祝祷,转眼间,谌度才一手抱着剑谱,一手捧着一柄松纹古剑,缓步从洞里踱了出来,众人见他精神奕奕,面泛喜色,又齐声问安,谌度才摇了摇手,大家才站起身来,趋前侍奉。

神魔厉奚含笑拱手道:“谌兄双旬深求,想来已尽得心圆大师这套剑法中的个中三昧了?”

谌度才笑道:“心圆大师这部灵蛇剑法,初看极是浅显,但经老朽十余日精研慎究,果然确有他独到之处,人杰,不是做师叔的替你泄气,人家这些心法,实在远在你所创的蛇形剑法之上哩!”

刁人杰恭身答道:‘师叔既已有所得,今后就全仗师叔开导咱们这些愚鲁之人了。”

谌度才顿首笑道:“那是自然,老朽钻研剑术,凡数十年,自信对各门各派剑法诀要,尽皆熟记于胸,谁知这些日子来细看心圆大师这套灵蛇剑法,才真是博大精通,包罗万象,别说你们不易领略,就是他那两位嫡传弟子,大约因他去世太早,缺人教诲,也仅只不过能得他这些无上心法十之二三而已,这些咱们慢慢再谈吧,劳动厉兄和各位高人跋涉护法,老朽心感!”

神魔厉奚哈哈笑道:“谌兄也未免太谦了,难道它还能强过谌兄的灵虚十二招剑术绝学不成?”

谌度才摇头道:“各擅胜长,未可相较,未可相较。”

众人簇拥着谌度才,循山径退回,哪知才行到山径将尽的一处转角之处,却突见迎面一人横剑而立,恰恰将一条狭窄的小径堵得死死的,那人嘻嘻笑道:“老谌,你好不知羞呀!

偷了别人的东西,还拿着往自己脸上贴金吗?”

群英一闻此言,尽都猛可里一震,抬头见那人一身褴褛,赤脚无鞋,手横一柄锈渍斑斑的锈剑,面上蒙着一块黑布,仅露出两只精光激射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众人。

刁人杰等一见此人,全都不约而同机伶伶打了个冷战,刁淑娴因为走在最后,此时距他较近,回头看了这人,芳心不禁突突一阵乱跳,似喜似惊,暗忖:莫非果真是他吗?

这条山径,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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