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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梧桐-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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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年长乐帮地盘内出现了贩卖私盐的交易,大量的银子随着这些私盐从长乐帮手里溜了出去,所以长乐帮高层决定严厉打击私盐交易。他们经过长期的侦察,发现晁家堡一直从长乐帮地盘内的某个私盐盐场进货,尽管晁门的后台也很硬,但长乐帮上层经过商讨,决定对不在自己地盘之内的晁门实施远程奇袭。

因为目标在自己地盘之外。而晁门做为有名地江湖掮客帮派,战力也不是泛泛,况且又有易守难攻地晁家堡做为基地,所以这次行动调集了长乐帮商会、镖局的大量高手,甚至出动了最精锐的暗组,而总指挥就是镖局掌柜俞睿,面对这样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出动兵力如此之多、花费人力物力如此惊人的大仗,俞睿的肩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他原来的计划是各个击破:先伏击进货归来的晁家老二率领的商队,将他们全部俘获后,审明堡内情况后,然后让暗组夜袭晁家堡,杀开堡门后让大队人马攻进去。

没想到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目标进入峡谷之后,负责封住前方去路的镖局马队在从山上往下冲地时候,那一侧的山地突然滑坡,一下子就摔死了最前面的十个人,而后面的人也被阻住了。

晁家老二也是个优秀的掮客。掮客交通江湖各个帮派,自然也是十分危险,不知道哪个帮派就想黑了你,所以也是极有眼色地人,一见那么多人从山上树林中杀了出来,而自己派出去的侦骑一点音讯也没有,就知道坏事了。

双方没打几下,晁家老二二话不说,扔了货领着手下就打马冲了出去。

这个时候,在山顶督战的俞睿连自杀的心都有:要是被这群人跑回堡内,以后再想做了他们那就千难万难了。而为了这一仗花的那些山一般的银子就都打了水漂了。

无可奈何的他只能让暗组部队追击对方,没想到精锐的暗组竟然真的扭转了乾坤!

暗组此战的指挥官是虎领王天逸,他紧蹑着对方逃兵奋不顾身的突入堡门,让暗组的马队突了进去,紧接着后续的镖局和商会的部队从他们夺去的大门中攻进了堡内。

一场大战刹那间从大败变成了大胜!

而这转变的关键不过是那小小的门缝,而王天逸的舍生忘死把这小缝般大小的契机变成了胜利大路。

王天逸亲手把两个匣子交给他,俞睿打开匣子看了一眼笑了起来:“没错,七年前我和他们兄弟还一起喝过酒呢,唉,没想到啊,这次竟然会这么见面。”

“报告掌柜,各处已经肃清,我手下共折了十人,杀敌人数为……,现在我和古日扬的人正在清理战场……”

俞睿看见王天逸,虽然这个手下浑身都是血污,但他恨不得冲上去拥抱他,他太高兴了,拍着王天逸的肩膀笑道:“天逸啊,又是你的头功!”

王天逸嘿嘿的笑了起来,开玩笑般的问道:“俞掌柜,我的战功应该可以升职了吧?”

俞睿闻言脸色一滞,马上又笑了起来:“好小子!升的心这么重?放心,你还年轻,好好干,我俞睿拍着胸脯给你担保,好处少不了你半点!你太有前途了……”

不过俞睿心里却有点紧张:因为这个王天逸干活少不了,但想升恐怕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现在帮里和慕容联手做生意,最近三年着实赚发了!但局势一稳定,关于暗组地争论调门却高了起来。

以帮主为首的一派认为暗组的存在已经不合时宜了,因为暗组是在长乐帮弱小的时候,为了保持对强大敌人的突袭和威慑才建立的专门战斗部队,强归强,但强的原因是暗组成员不事生产,专心于战斗!而别的帮派的高手都是战时做战,不战时则利用自己的影响和威望打理生意,很少有帮派会供养如此数目巨大地专门战斗部队,而暗组非但不能打理生意。里面很多高手连在江湖的阳光下抛头露面前不行:一个鹰领是暗组的最高长官,起码相当于一个小帮派的能力,但却一点相应的名声也没有,他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分别,连街头流氓都可以找他麻烦,如果他被杀的话,长乐帮绝对不会承认他是为长乐帮做事地。他会像一条狗一样默默无闻地死去,而江湖上其他同样能力和地位的人往往只要通报个姓名就能呼风唤雨。而现在长乐帮已经跻身江湖七雄,很多争端只需要谈判和阳光部队就行了,把这么有能力的人专门用来战斗,看起来有点大材小用了,这样说来的话,暗组这个组织是极其昂贵的,浪费了巨大的资源。

但以易月为首的一派却认为:虽然现在看起来长乐帮内部够强,外部安逸,但这却是不能持久的,暗组做为长乐帮的传统,在以往让长乐帮屡屡化险为夷,在将来也会如此,必须把这传统保持下去。

俞睿清楚这表面上是暗组身份和作用之争,实际上却是兵权之争,一旦暗组全体转白,易月势必失去大部分地战力,而只要暗组还握在他手里,一旦帮主先他不测,凭借这群众志成城、凶猛之极的鹰,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随着和慕容世家地联合──最大的外部威胁消失,帮主他们无时无刻不想控制这只强大的战力,但易月经营暗组多年,里面几乎大部分统领都是他招进来的,实在是很难。

但很难不代表没有可能,暗组里面也不是铁板一块,有很多高手也想转白,其中就有这个年轻人。

他是山东振威的段双全推荐而来地,而段双全这个人是个道遥派、对帮主和易月哪派都客气的很,却谁的船也不上,专心做事!原本做为北退之地的济南职位是个热门的职位,谁的人都想占据那个位置,于是吵来吵去,谁的人也去不了,反而便宜了段双全这个家伙!只有他做,两边都没意见,所以他做的很稳、自己真不知道他是聪明还是愚蠢。

这样一来,由段双全引荐的王天逸在总部反而没了什么靠山。他本来是被济南送来总部特训的,准备半年后回济南担任暗组的任务,但半年一过,因为出色之极的表现,他被总部暗组扣住了!

这家伙确实不简单:而且在暗组那么多凶险的任务中一直表现突出,战斗时候不仅表现出极其卓越的指挥能力,而且非常勇猛和可靠,策划时他奇谋迭出,突击时他冲在最前面,后撤时他殿后,简直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在暗组同袍中很快就大名鼎鼎,成了行动前挑人的时候,统领们抢着要申请的人,他战功也是赫赫,成为了暗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虎级统领,而且自己改良武功和剑法,成为了暗组最年轻的剑法教官,原本大家都认为他会刷新宋影的记录,成为最年轻的鹰级统领。

但他说错了一次话,在一次内部会议上,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当着帮主和易月的面说暗组洗白更好!

这话是你能说的?就算上层点名让你发言你也得想想吧?

自己当时记得清楚:易月的脸当时唰的就白了!

本来应该升的职生生的被压下,屡屡被派去参加脏活和最危险的活。

看来易月在一天,这小子就甭想升职了!

俞睿有些可惜的想,但正因为如此,王天逸成了暗组中刘远思点名要他试探、拉拢的人。

“你放心,这次你是头功。我马上写报告,肯定给你大大地表功!”俞睿拉着王天逸的手说道。

“天逸!好东西!哦,掌柜也来了!”胡不斩急急的跑过来。

“呵呵,我们的另一个虎将也来了。”看到胡不斩俞睿也是两眼发亮:这个长兵器高手也是虎领,他一样没什么后台的,他是和王天逸一起入帮,听说以前两人就数度交手,因此两人走得极近,虽然在指挥能力上不像王天逸那么有价值,但做为连暗组中杀手也都害怕的屠夫疯子,也是他重点审看的人。

原来胡不斩的人找到了战利品:在一个大屋子里,整整齐齐排了八口大箱子,每口箱子都打开了箱盖,里面满满的都是黄金、白银、红货,整个屋子被映得珠光宝气。

“掌拒先挑。”王天逸躬身说道。

俞睿赞许的点了点头,挑了两口装满珠宝地箱子,王天逸马上把箱子盖上。用剑划上特殊的标记,招呼人手把箱子抬出去。

“古大哥先请。”

“哎,你立了头功,还是你先吧。”古日扬推辞着。

“大哥你还和我客气什么啊!”

两人互相推辞了一会,还是古日扬先挑了一口,接着王天逸和胡不斩才挑了自己的,又拉了几口箱子让暗组手下去分。

正所谓打仗发财,人人脑袋掖在裤腰带上拼命,现在得到了回报,大家都高兴起来。

“天逸,有一件事,”古日扬笑道:“我儿子满月了。回去扬州后,想请你、燕小乙、俞世北几个不错的,一起喝个满月酒。”

“那好啊!”王天逸开心的笑了起来:“我得想想给侄儿送点什么好东西……”

“老古,你直娘贼的不请我?!”胡不斩大吼道。

古日扬呲了呲牙,他看见胡不斩也是脸色发白,因为这个家伙是个疯子。他除了王天逸以外,对谁也不在乎,不仅在杀场上屠戮成性,对自己人哪怕是上级一言不和也可能会大打出手,他武功又那么好,因此是有名的人见人怕;而现在他实在不想让他去参加这私人聚会,要是喝醉了吓坏了自己儿子怎么办?

“老胡,下次下次……”古日扬坐在箱子上拱手讨饶。

俞睿则哈哈大笑起来。

正说笑间,一个暗组手下推门进来,躬身禀告道:“统领,请您过去一下!”

※  ※  ※  ※  ※

“竟然是他!”范德远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刚才蒙面人如潮水一般遍地涌来,看守货银的范德远他们马上被迫打了起来,因为他们喊话对方根本不听,范德远他们几个同袍眼见对方人数和武功都不是自己能抵抗地,不得不边打边跑。

就在和一个同袍一起漫无目的的逃命时候,同袍一声呻吟倒在了他身上,一下子把他压在了地上,范德远清楚的看到自己同袍脖子被一支白羽大箭扎透。

看着满院影影绰绰的黑影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范德远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处境,若是死斗必死无疑,他就老老实实的趴在同袍的尸体下面,浑身一动也不动,想装死躲过一劫。

过了一小会杀戮声就停息了,这个时候他从悄悄开了一条缝地眼帘里,看到一群蒙面人护卫三个人走过不远处的小路,借着雪光,他清楚地看到里面那个笑容满面的年轻人居然师兄王天逸!

我看错了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错不了!那张清秀的脸!那熟悉的谦卑笑容!那道疤痕!

这一瞬间,范德远差点大叫出来,但他没有。

因为师兄身上那斑斑血迹、那对满院尸体无视的笑容、还有身边那群护卫他的劲气内敛的高手,这一切都直觉的告诉范德远:危险!危险!危险!

但他还是没有躲过危险,因为很快,蒙面人又排成一线溜了过来,院里的尸体被仔细检查:他们自己人的就被运走,敌人地尸体则被补刀。

“扑!扑!扑……”刀插进尸体的声音缓慢但却不停息的向自己这边推进过来。

范德远自知难免,猛地一掀尸体蹦了起来,但他没跑两步,四五把刀已经围住了他,蒙面巾上面的眼睛发着和刀光一样冷酷的光芒,眨眼间刀光挥起直朝自己脑袋落来。

“王天逸!”范德远跪在地上叫了起来:“我认识你们头目!王天逸!我师兄!……”

他反复的念叨着,这些话如雷霆般在他全身轰鸣,他以为自己讲的很大声,实际上却在刀下的恐惧中轻的如蚊子的呢喃。

但面前那人听见了,他愣了片刻,收起了刀转身跑开。而范德远则被架了起来。

很快靴声橐橐,一群人来到他面前。

别人什么样,范德远眼里一概看不见,他地眼睛死死的钉死了那看起来陌生又熟悉的脸庞──王天逸,他嘴里反复念着:“师兄……饶命……师兄……”

眼泪流了下来。

就如三年前他对王天逸做的那样。

俞睿远远的跟了出来,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情况,根本就没过来,转头开始听手下的伤亡报告。而古日扬走近了,马上又识趣的转身走了开来,大声招呼手下去分剩下地一些战利品。

“哈!这不是那小哥吗?我认得他,当时我和你在牢里,他……”胡不斩在凑近看了范德远一眼后笑了起来。

但马上就住嘴了,因为王天逸扭身瞪了他一眼,看到那种眼神,胡不斩好像被当胸打了一拳,他退了几步,抚着头皮不知道怎么办好。

看着曾经地师弟脸上那交错的泪痕,王天逸脸上毫无表情,他缓缓的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丝巾。那是一块黑色的蒙面巾,轻轻朝范德远脸上伸来。

丝巾一碰脸庞,恐惧的范德远就如同一块烙铁烙在脸上一样,浑身猛地一下剧震,但那是丝巾不是烙铁。

范德远只感觉那丝巾慢慢的替自己擦干了泪痕,又慢慢的移到额头,替他擦汗,黑色丝巾展了开来,遮住了范德远整张脸。

黑色丝巾下的范德远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身体颤抖着,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一般,反复战栗着叫着:“师兄……饶命……”

“你来这干什么?”面巾外边地王天逸轻轻说了一句。

和在三年前说的一模一样。

那次地口气范德远终生难忘,那并非询问,而是责备。

但这次,什么就口气也没有,空洞的就像吹过沙子的冰冷干风。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狠狠的朝黑巾正中砸了过去。

只听“咄”一声,俞睿、古日扬等等附近的人都往这边转头看来,一见之下,人人身体都是一抖,空气好像陡然凝固了片刻,天地间静地只有雪飘落的声音,接着这凝固又被风吹散了,大家又转头忙自己的事去,连胡不斩也怯怯的转身离开了。

※  ※  ※  ※  ※

“天逸,你可以回扬州休息十五天,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俞睿在登上马车的那一刻又扭过头笑着说道:“忘了告诉你了,虽然你是虎领,但应该享受鹰领的待遇了,我会马上写信向帮主申请的!我不信他不会特批!你回家的时候应该可以见到第二个管家和更多的仆人丫鬟保镖了,我今天发现你小子前程不可限量呢!长乐帮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至于升职嘛,好好干,很快!”

“兄弟,我等着你喝我儿子的满月酒呢。”古日扬拱手也领着手下飞奔出堡。

但又带上了面巾的王天逸看不出表情,送走了掌柜和友军,胡不斩领着暗组的手下远远的看着他,他孤零零站在堡内回头看去,堡内已经浓烟滚滚,长乐帮的人正在彻底烧毁这堡子。

他又走回堡内。

“让我来。”王天逸挥手赶开一个手下,他抱起了范德远的尸体,慢慢的朝火光走去。

在大火前,王天逸低头对着曾经的师弟,微微张开了口。

“我……”可是他只说了一个字,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王天逸第二次努力,看着熟悉的脸,话语哽咽了,但仍然说不下去。

王天逸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长叹一声,他亲手把师弟的尸体抛进了大火,转身向回走去。

身后,是火光滔天。

前方,暗组正恭敬的等候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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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庐州侠少

夜色已深,入夜的天气更加寒冷,除了更夫,街上根本看不到人影了,但就在这人人已经入梦的寒夜里,街道上好像飘来了一层白雾,那是二十匹骏马在寒风里呼出的白气,马背上的骑士身体笔直的好像标枪,马队踏过雪渣的声和佩戴的武器不时撞击马鞍的声音混成一片,就像雪层龟裂的声音飘荡在空旷的街道上,他们正簇拥着一辆豪华之极的马车在慢慢的前进。

马队直直的驶入一家大宅,大门早就四敞大开,一溜的护院家丁站在门前恭迎他们。

马车停在了院中间,管家快步向前打开了车门,红光满面的俞睿微笑着走了下来,他心情好的很,就算连日的会议和酒宴的疲累也冲不散他心头的得意。

对于振威的掌柜俞睿而言,晁家堡大捷就好像一杯好酒,哪怕喝下去这么长时间,那股舒适还不停的朝外散发,尤其是在长乐帮现在暗流汹涌的时候,一场大胜无疑会让屁股在交椅上做的更牢,自己在上头心中地位更重,所在的整个山头甚至也能水涨船高,让那些居心诡测虎视眈眈的家伙闭嘴老实一段时间。

但管家却有事,俞睿一踩实地面,他就把嘴巴凑在俞睿耳朵上说了一会,最后说道:“……老爷,他还在密室等着呢。我劝他他就是不走……”

“他?唔,我明白了。”俞睿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你就说我睡了吧,让他改天再来。”

管家答应一声,扭头就是,但俞睿又叫住了他:“等等,我想想。”

俞睿宅第里的“密室”并不是指建在地下或藏在壁后的隐蔽逃生场所。它不过是宅子西边的一个院子而已,但你若不是俞睿的特许或者邀请地人,能进到这里的难度不亚于从地下挖个密室出来。这里是专门为一些特别的客人准备地,他们往往是一些无法或者不想从大门正大光明进来的人。

一句话,不想见光或不能见光。

暗组的虎领王天逸无疑是其中之一。

现在,在这个“密室”中壁炉的熊熊火光下,王天逸正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疤对俞睿说着什么,他看起来有些气愤:“……掌柜,您看我这条疤!有多明显?!暗组规定,脸上有明显特征的成员一般不派去执行蛇任务!而且现在我是虎领,虎领以上成员包括虎领,也不是不可以不去吗?”

俞睿笑了笑,说道:“天逸,不要这么激动。今天的会议你也参加了,你被派去化妆侦察盐道,这是首领的亲点。你不要老往歪处想,易老不是说了吗,他这是他看你干练可靠,而且任务难度很大,这才专门派你去的,他这是信得过你。而且你那大哥古日扬会配合你,你们一暗一明,应该会很高效的完成……”

王天逸眼珠都瞪出来了,他脖子伸的很长,看起来恨不得把脸贴到俞睿那边去。他的调门猛然高了:“信得过我?!掌柜,你也不是不知道,化妆侦察靠的根本不是战场厮杀。靠地是装得像!要是被识破了,只能是死路一条!暗组有名的几个蛇,有一个是武功好的吗?不是掮客就是商人出身,都是打小就察言观色的!我哪里擅长这个?!这不是让我去死吗!”

看着眼前这个急了眼的暗组虎将,俞睿心头一阵笑:长乐帮怀疑寿州府中有人从长乐帮地盘内贩卖私盐。寿州和晁家堡的位置一样,不属于什么大门派的地盘,但它处于大门派地夹缝中,因此掮客生意做的很大,府里有三大江湖掮客,一个是洪宜善,后台是武当;一个是风枪门,年年给华山上贡;还有一个是贾六义,也是武当的附庸,他们地实力都比晁门强多了,这样的情况下,寿州鱼龙混杂,帮派情况微妙,做生意的江湖人在那里多得如过江之鲫,而且昆仑最近在武当的扶持下刚刚在寿州附近的城市建立了总部,虽然地盘势力弱小,但因为掌门是能在千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地章高蝉,江湖人并不敢小视,这也使得寿州格局更加的复杂。

在这种情况下,有告密者称那里成为私盐的盐道毫不奇怪,但这也使取到准确的情报成为行动的关键一环:有没有长乐帮流出的私盐?谁在贩卖?源头是谁?若是真在寿州,那参与者战力如何?发动打击的战力需要多少?需要用什么形式发动打击?

这一切的情报都需要有人去搜集。

于是易月亲点了王天逸,他说这件事非同寻常,得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去做。

虽然告密者会协助王天逸,但俞睿也知道蛇任务对王天逸这样的干将来说实在是有点危险,他精于作战指挥,习惯了带着满身鲜血砍掉敌人的头颅、抢走敌人的钱财,而这次任务除了需要他一样要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以外,除了更加危险什么好处也没有,况且他还真的没做过几次蛇任务。

而蛇任务中,没有可靠的同袍并肩厮杀,没有精良训练出的远射手后方支援,也没有“蛇”先前提供的精确侦察情报,你只有自己可以依靠,还得靠机智而不是武力和敌人周旋,一旦被目标发现,必死无疑。

所以俞睿一听到易月的计划,就知道有人肯定会急眼的。

“咄!你在说什么!”虽然俞睿心里暗笑,脸上却如罩上了一层寒霜,他大声呵斥起来:“长乐帮养你做什么的?!什么任务都得有人去做不是?都像你一样畏首畏足,牢骚满腹的!暗组还怎么行动?啊!暗组的第一信条是什么?不要问为什么!让你去你就去!……”

王天逸的气焰被骂下去了,他低下了头,嗫嚅着说道:“掌柜这我知道。我不是推托,也没牢骚。只是觉的自己不适合这个任务,我脸上有疤,武器也特异……”

“这可是易老亲定地。”俞睿斩钉截铁打断了王天逸的废话,他的意思很清楚:易老什么人,你有气找他?你敢吗?再说了他定的计划,你给我叫唤什么?

果然王天逸被一句话打的哑口无言,房间一时什么声音也没有。

过了好一会,王天逸才抬起头,看起来有点犹豫,他怯怯的问道:“掌柜,您看我替暗组出生入死三年了,能不能洗白?”

俞睿眼珠唰的一声盯上了这个青年将领的脸,心道:“果然来了。”

心里转的快,但俞睿的声音不疾不徐:“洗白?你没升职,最近心里不舒坦是吗?天逸,我告诉你,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不要因为一点不痛快就想这想那,安心替帮里做事。你天生就是暗组的材料,暗组还缺不了你。只有安心做事,才能前程远大,我不是以你上级地身份给你说这些,是以一个前辈过来人的身份劝告你……”

“可是……”

“你想想,就算你现在能洗白,你是什么级别?最多在镖局或者商会做个中层镖头或者管事。有什么用?别忘了你还是江湖逃犯呢!仇家来寻仇的话。你有那么多保镖吗?杀了你,帮派会不惜一切代价杀尽你所有可能的仇家吗?不可能的!你级别太低!你的声望还保护不了你!

要知道洗白并不是长乐帮说洗就洗地,其实是你自己洗白自己的!举个例子,凌寒钩和丁家有深仇大恨,丁家厉害吧?要是他像你一样级别的时候就洗白,就在江湖上抛头露面,丁家会不会派杀手来?他防得住吗?但是你看现在,他一洗白就以济南振威的副会长身份现身江湖。江湖里没有笨人,人家一看就知道他是长乐帮的股肱之臣,他已经是长乐帮巨大威力的一部分了!和长乐帮浑然一体了!动他就是动长乐帮!结果丁家不是什么话也没说吗,这事就摆平了。

但话说回来,他怎么做到地?还不是老凌自己卖命吗?帮派才重视他,保护他,最后让他成为帮派高层,这还是自己洗白了自己。

你不怕死,非得要洗白也成啊,提出退出暗组啊,说不定易老就批了,但是这样办,肯定会降职使用,而且恐怕没有那个上级会赏识你。”

“我错了。”满头大汗的王天逸低头称错,马上又强笑道:“多谢掌柜指点。”

俞睿微微点头,就在这时,王天逸把一个匣子恭恭敬敬的放到俞睿面前地桌子上,笑道:“其实我一直感激掌柜的照顾,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俞睿打开一看,也是眼睛一亮,旁边的王天逸看得清楚,趁势哀求道:“掌柜,您看能不能给我换个任务?我确实有难处。”

俞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笑,盖上匣盖,扭头正色对王天逸说道:“你这事我会给易老说说,但这礼物你拿走。我这人向来公事公办。”

本来已经面露喜色的王天逸没想到俞睿会说出最后一句,好像被人掏心打了一拳,有点晕了,又凑上前恳求俞睿。

但俞睿却坚决不收,到后来都快要发火了,王天逸这才悻悻的夹着那匣子离开了。

俞睿并非不收下属地礼,相反,对有的人,他是来者不拒。

这种人就是他山头上的人,收自己的礼,他觉的礼所应当:每个差事都得有人去干,收益要上归帮里,帮里再分报酬;但差事必然有好坏之分,也许这个差事危险小但好处多,而命令权在我这里,我让谁去不行?让你去干好差事,岂不是你要把好处分给我点,这是我应得的!但这是对自己人,对其他人则不然,现在少帮主出江湖三年,并没有干出什么大事,帮里的议论很多,而自己和林谦是除了四老之外,替长乐帮掌管兵权的两个后起之秀,盯着的人自然很多,就恨不得找到自己的过失把自己从振威掌柜的宝座上拉下来,然后换上他们派系的人。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能不谨慎吗?所以对于不是自己派系的人一律公事公办,这样才不会被抓到把柄,座位才安全。

而这个王天逸现在可不是可以敞开门收礼地人。不仅如此,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他还是打算帮王天逸去求求易月,因为王天逸这个人的价值是有目共睹的。成了,是对王天逸一份大恩典,但不成的可能居大,这种情况下,收了他的礼,不给他办事。就如同在黑屋子里和一头不知道品性的猛兽在一起,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看着王天逸的背影,俞睿哼哼一笑,心道:“这家伙有点意思”。

王天逸夹着匣子走出俞府的侧门,回头盯着那闭上的大门看了片刻,冷笑一声。身后等候已久地马车已经驶了过来。

坐上了马车,王天逸轻轻的把匣子交给管家,管家问道:“老爷,事情办成了?”

王天逸没有说话,只是幽幽的看了他一眼,管家马上明白自己问多了,马上识趣一个点头,坐了开去。

“老简,”王天逸斜卧在马车的软榻上突然又说道:“最近扬州新开了一家慕容拙搂,你知道吗?”

“知道。”

“你去那里给我挑一件礼物。适合送给满月小孩的,比如长命锁什么的。”

“知道了,老爷,大概要多少银子地?”

“买最贵的。”

管家一愣,还想问什么。但看了一眼王天逸之后,只说了一个字:“是!”

※  ※  ※  ※  ※

伯牙城位于交通要道,商旅辐辏。

城里最大的客栈外边,又来了一队商队,他们拉着几十车货物,如一字长蛇一般穿过了城里成堆的难民,直直往客栈过来。

他们管事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朴素,脚蹬一双破旧的靴子,腰里斜挎着三把剑,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

这个人就是长乐帮王天逸,此刻地身份是一个小管事兼押运镖师,名叫曾一净,他替一个一心想发财的江湖小门派做跑腿,他们帮派做盐买卖,在晁家被马贼屠灭之后损失惨重,听说寿州有人卖盐,于是想去寿州碰碰运气,因为最近寿州所在的府州先大旱又洪水,发生了饥荒,粮食价格陡升几十倍,于是他们也像其他互通有无地商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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