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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梧桐-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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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丁玉展一过来,他那些熟人都跟着过来,打算再拜望一下正主──丁晓侠大姐,所以丁玉展身边始终围着一大群人,本来都群情激昂,热情高涨,但丁玉展一句“唐小六太愣了!”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缩了脖子,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转眼间就都齐喑无声了,就如同一桶雪水当头浇下,把这热闹生生的冻在了那里。

要知道“愣”是形容一个人傻呼呼的,而且屡教不改,缺心眼,这个字从哪里传来已经不可考,就算不知道涵义,但光听丁玉展说这话的语气,就知道绝非好话。

骂人并不可怕,也不至于让一群人突然哑口无声了,问题是你骂得是谁。

丁玉展骂得是唐博,他骂是可以,他不惧唐博以及他背后的势力,更可能是他们本来就是好朋友,这样骂来骂去也许是闹着玩。

不过他骂可以,但谁敢帮腔?骂得可是唐博啊!

最近以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出名的唐门新虎啊。

他因为秦剑门一句无关痛痒、好像事不关己的承诺,就可以辣手灭门。

他用唐门的刀和秦剑门的血让江湖复习了一下唐门的寻仇条例。

从这事之后,和唐门的人谈生意甚至吃喝玩乐的时候,江湖小帮派连玩笑都不敢开了,甚至有的掌门把要说的话缝在袖子里,低头看一眼才敢说,简直好像作弊的私塾秀才

而江湖上“唐门说话算话”那句格言又流行起来了,但说的人都是股栗,这绝非江湖人的道德突然高了,而是怕真会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比如唐门的六少爷。

丁玉展不会怕唐博,因为他姓丁还是唐博的兄弟,唐博听到也许会对骂,骂丁玉展是狗东西;但如果是不姓丁的人骂了唐博,也许一向阴沉的唐门六少爷会面无表情的用透骨钉敲开你脑勺,所以大家都怕了,没人啃声。

冷场了。

丁晓侠笑了起来,打了一下弟弟的后脑勺,笑骂道:“你自己更愣。怎么能这样说好朋友的?”

丁玉展一下把姐姐的手打开,转过了头叫道:“韦掌门,王天逸呢?我得替博六道歉。”

韦全英偷眼去看岳中巅,没想到对方一声大笑,竖起了大拇指,大叫道:“三少爷,您真是太仗义了!啧啧,回去我就让师弟们说说,看看人家三少爷的江湖气度和无双侠义!”

这一下,大家都醒过神来,纷纷大声称赞,韦氏父子则一声叹息,韦希冲对着丁玉展躬身说道:“您稍等,我们这就去叫他。”

听丁玉展口中说了要找“王天逸”,还要代唐门的六少爷道歉,旁边听的青城弟子早有好事的飞奔回去宣扬,赵乾捷、张川秀、范德远听到这消息之后,一样的合不拢嘴,好久一众人才飞跑去禁闭室,但里面却只有一个骂骂咧咧的胡不斩了。

韦全英亲自接走了王天逸。

“是因为岳中巅的事情吧。”王天逸说道。韦全英并没有着急把他带到丁玉展的身边,甚至都没有告诉他丁玉展来了,而是把他领到了一个花团锦绣的僻静草地处,两个人边走边谈。

“嗯,你猜到了。”韦全英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王天逸,叹了口气道:“师兄我对不起你啊,我父亲也对不起你啊。”

王天逸明白这是指突然再次囚禁他的事情,他长长的出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说道:“谁叫华山强,而我们还仰仗他们呢。”

韦全英停住了脚步,有些艰难的看着王天逸,说道:“你不像其他弟子那么看江湖了,看来你这次送请柬在江湖上学了不少东西。不错,我们怕华山,怕岳中巅,我们不敢自己出头去质问华山为什么要抢我们的寿礼;我们不敢直接淋岳中巅一头酒水,父亲被他泼了酒我们却只有下贱的去陪笑脸;现在他们华山无视我们早就签好的协议,单方面要提高青木价格,我们不敢指责他们背信弃义,因为江湖上没有公堂,刀与剑就是唯一的律法,不仅如此,我们还得巴结他给他送礼,让他少提一点!”

说到这里,韦全英面部肌肉如波浪一般波动着,里面的牙齿摩擦的咯咯乱响,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悲愤的口气:“这个流氓,差点气死我父亲,我心里无数次想过怎么杀了他,用剑捅?用拳打?用石头砸?但这都是幻想,这里是江湖,怒火有什么用?!不是你更愤怒你就更有力量的!我在他面前像孙子一样让他嘿嘿取乐,我为了什么?他青木提一成,我们的利润就减一成,生意一差,这么多弟子怎么养?你们的月银还有武器服装在武林学徒中都是第一流的,你让我减你们的待遇还是提高你们学费,难道让我们青城去攻城略地,向南抢泰山和长乐帮的地盘,还是向西抢少林或者华山,难不成我们把京城打下来?!我他妈的能怎么办?我也是男子,更是青城未来的掌门,我和你们任何一个弟子一样热血,但我却只能如同一个太监一样卑躬屈膝的做事?!天逸,你为青城做了那么多,我对不起你!”

“没什么对不起的。”王天逸无奈的笑了一下,说道:“江湖本来就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地方,我能想象您的苦衷,要是我处在您的位置,我恐怕也没办法。不管怎么说,我丢了师门的寿礼还未经师门许可学习外家武功,您不计我的错,帮我遮掩了,还给我那么多的同门们得不到的好处,这些大恩大德我都记在心里。我不是恩将仇报的小人,但是……”

说到这里,王天逸“啪”的一声跪在了韦全英面前“我在牢里想通了,岳中巅看来肯定要我好看,师父们也很难保护我,我家里还有父母啊,他们就我这一个独子,大师兄,念在我是了师门屡次得罪岳中巅的,您能不能放我一马?让我逃出青城?”

韦全英倒没想到王天逸想通了环节,看他突然跪下不由一愣,连忙把他扶了起来,王天逸已经泪流满面了,对死亡的恐惧和未来的黑暗充满了年轻的身体,他哭泣起来。

“别着急,你把事情想的太严重了,”韦全英伸手去抹王天逸的眼泪,说道:“我们绝不想怎么样你,我们更恨岳中巅!所以委屈你先在禁闭室呆一段时间,等捱过了岳中巅这一段就放了你,你还是去木商行,职位和名册都还给你留着位置呢!只是怕你知道之后,神态不像,被其他人看出破绽,你想想,二百多弟子谁对青城贡献最大?除了你还有谁!你为了师门流血又流汗,还得忍辱负重,我们要是对不起你,谁还敢入青城?谁还会青城尽力?我们就是承受再大损失也得保护你不对?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这段话说的合情合理,王天逸不由的信了八成,刚才心里因为老想着逃跑求生的事情而霍霍跳个不停,好像已经浪迹天涯了,此刻却也安稳在了胸膛里。

“您此次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情的实情?岳中巅可还在这里啊,难不怕我现在露出破绽?”王天逸又追问道。

“不是,事情有了变化。”韦全英挥着手臂,脸上一副计划被打乱了的表情:“刚才丁家的三少爷突然驾临青城,他指名要见你。”

“什么?丁三来了?”王天逸惊奇的张大了嘴巴。

“你先别高兴,这也是最担心的事情,”韦全英反而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放你出来是小事,但我怕岳中巅看见了更恨你。几天前,你做为我们青城杰出弟子的典范在宾客前宣讲你如何捉住胡不斩的时候,他就恨的咬牙,这个人如同毒蛇一样,有名的睚眦必报的,所以很多武林同道都怕他。”

“那我该怎么办?继续呆在禁闭室里?”

“丁家三少爷要见你,你肯定得去,但是我想你白天陪他,晚上还回禁闭室睡。给岳中巅一个面子,这样他应该会愤怒的少一点,只是要继续委屈你了。”韦全英看着王天逸很心痛的说道。

本来要是韦全英这次恢复王天逸自由,然后再给赏金职位,王天逸知道了原因是丁玉展要见他之后,肯定认准了掌门他们只是暂时的用他,用完了说不定又是一脚踢给岳中巅,但韦全英并没有给他什么,而且说是白天放,晚上接着关,这样反而让王天逸的疑心去了大半,觉的掌门他们仍是真心实意的需要自己再为青城出力。

“没问题。只是岳中巅面前还望大师兄周旋。”

“肯定的。”韦全英拍着王天逸的肩膀说道:“我们也许会亏待有才的人,但我们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青城荣誉出力的人。记住,青城不是掌门的青城,也不是我的青城,而是你我和所有青城现在以及以往弟子、教官的青城!也许你以后会离开青城,在江湖上找到更高的位置,但青城的的出身和荣誉会伴随你终生!擦亮青城的荣誉,就是擦亮你自己的荣誉!为了青城出力,就是为了所有爱你的同门师傅以及你自己出力!这才是最光辉的美德,这才是最高尚的侠义!”

“谨遵大师兄教诲!”王天逸抱拳答道。

“另外,希望你不要加入丁家,离开青城,我们需要你,你是你们这群人中最杰出的弟子,师傅和掌门对你期望很大。”韦全英说道。

“师门恩我,我忠师门!”

“我就说吗,青城弟子如此出众,能逮住胡不斩,原来是三少爷的朋友,真是英雄识英雄啊!”凌寒钩嘻嘻笑着向王天逸说道。

像在济南的中原商会的接风宴一样,王天逸被丁玉展拉着坐到了一起,又是最上座的桌子,和掌门、丁晓侠、凌寒钩、岳中巅坐到了一起。这样一众宾客不免奉承齐王天逸来了,这多好,还顺路恭维了丁玉展和青城。

宴会厅里在给丁家的贵宾举办盛大的接风宴席,在韦希冲的盛情邀请下,也会了借这个群雄汇集的时刻联系江湖朋友,丁晓侠决定多留两天,参加后天举办的贺寿大礼,这自然让韦希冲等青城徒众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哎呀,兄弟,你真是了不起!”丁玉展大笑着拍了王天逸两下,突然扭过头去朝来敬酒的那个人满脸不解的问道:“胡不斩是谁?”

这引来一阵哄笑,宾客都在赞叹丁三少爷可爱,丁晓侠笑着朝这时站在丁玉展身后服侍的吕飞虹使了个眼色,吕飞虹马上一个箭步走到丁玉展身边,俯低身体说道:“胡不斩,职业:杀手,武器:棍……被慕容秋水通缉。”

原来这吕飞虹能成为丁家九个管家中的第八个,靠的不是武功,而是是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惊人特长,如同江湖人物的活辞典,现在看少爷还不知道这个刚被从黑暗的武林部分中挖出来的高手,马上向少爷解释。

“厉害啊!”丁玉展听完,转身握住了王天逸的手大呼道:“兄弟,你长进不少啊,这样的人你也捉的住?”

“我不厉害,遇到他的时候,他中毒且受伤,这才让有机会和他死战一番,否则以他寻常时候,空手我也不是他的十合之将啊。”王天逸坦然一笑。

“哎呀呀,唐博把你教坏了吧?”丁玉展收回了手满脸的惊异:“人家受伤了,应该放他离开,等养好了伤才公平决斗!再不行,也要让他先攻三招吧?”

“什么博六教坏我?”王天逸一声讪笑,他倒是一点不惧丁玉展,因为这个人实在太可亲了,“我还是要命!让他三招?我看出他受伤,先发制人,这都差点被他打成肉酱!”

“先发制人?唉,你中博六的毒太深了。”丁玉展被王天逸反驳也不生气,叹了口气,突然眼睛亮了起来:“胡不斩在哪里?我想和他过招啊!”

正说着,门口一阵喧哗,几个人进了来,其中的张五魁一跨过这门槛就满面喜色的叫道:“武当千里鸿公子、丁家杨昆先生来了,大家快迎接。”

王天逸扭脸看去,只见人群正中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面色微黑,表情肃穆,想来就是江湖鼎鼎大名的千里鸿千公子了,在他身侧却是自己见过的美男子杨昆。原来张五魁去接杨昆却遇到了杨昆和千里鸿结伴而来,大喜之下,一同请回了青城。

这时候,宾客大乱,人人都往门口挤去,丁玉展满脸厌恶的哼了一声,拉着王天逸却偷偷说道:“兄弟,那凶僧在哪里,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王天逸无奈之下向掌门看去,韦希冲他们还没说话,丁晓侠已经笑了起来,说道:“想来小弟你肯定不喜这场合,那就去看看吧。记住,那可是慕容世家要的人,别给人家青城添乱,八管家你跟着去。”

“直娘贼!我管你是谁?”胡不斩的猛然起身拽动身上的铁链哗啦乱响:“老子眼里只有两种人──死人和活人!放老子出去!我立马让你变成死人!”

“哈哈!英雄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站在牢外的丁玉展眉欢眼笑,但看到胡不斩嘴角有条血痕流下,语气马上失望了下来:“好汉子,你现在的伤还没好?”

“好个屁!”胡不斩瞋目大骂:“青城的直娘贼怕治好了老子,老子把他们全杀了,所以在药里给老子下砒霜!怎么能好?”

“什么?这是真的?”此话一出,丁玉展大吃一惊,转头问陪同而来的杨月海道。

杨月海急得赶紧摆手:“三少爷,您别听他胡说!他是慕容世家要的人,我们怎么会下毒,他说杀光所有人更是胡扯,这是青城,谁怕他啊?可能是药不对症,他的伤老不好,脉象也怪异,我们请的大夫几乎隔一天就来一次啊!”

丁玉展一听也对,就算胡不斩伤好,青城那么多人谁怕他,一拥而上,就是金刚也给他剁成肉酱了,不过却欣赏此人的毫不畏死的性格,看了看嘴边鲜血淋漓,异常可惜的摇头叹息,感叹自己没法和他过招了。

王天逸却皱起了眉头,这几天他和这个凶僧同处一室,他骂自己的时候都是底气十足,但一旦有教官什么的来了,面色马上就会委顿不堪,开始还吐黑血,最近虽然人一来也经常吐血,但颜色已经是鲜亮的了,而且一次郎中走了之后,胡不斩他的袖口里掉出一粒圆石子。

王天逸很怀疑这个家伙是装病,靠在腋窝里夹住石子改变脉象,外人来了就催内力吐血,故意示弱,但他一个时辰前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余力管这个。

现在丁玉展觉的索然无趣,返身走了,一群人都跟了出去,王天逸凑进他的牢边,冷笑着问道:“和尚,你的伤真的没有起色吗?”

胡不斩看了看王天逸的眼睛,顿了片刻,一样冷笑着回答道:“直娘贼,你说呢?”

王天逸和丁玉展他们一走,一直在盯着岳中巅脸色的韦希冲父子松了口气,正高兴的站起来迎接已经走了过来的千里鸿和杨昆,旁边坐着的凌寒钩却突然说道:“抱歉,韦掌门,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一步。”

韦希冲微感唐突──怎么贵客来了你却要走,身体再不舒服也得见礼完再撤席位吧,他扭过头去正要挽留,却看到对方的脸铁青的可怕,双方眼神一触,韦希冲居然觉的对方眼里全是刻骨的恨意,不由的心惊肉跳,张着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眼睁睁的开着他推开椅子离开桌子走向偏门方向。

杨昆已经到了身前,韦希冲正要行礼,杨昆眼一转却看向了刚刚起身离开的凌寒钩,因为一个突然从最上座离开的人必然值得一看,能坐在这里的不会是等闲之辈,恰好看到了凌寒钩的侧脸,猛可里杨昆全身如被万道雷霆击中,双眼圆睁浑身颤抖起来,对身前韦氏父子和岳中巅的行礼视如不见,好像眼珠被凌寒钩的背影拉住了一般。

“那边的兄弟,请留步!”杨昆一声大叫。

听到杨昆的急切的声音,虽然这里有上百个人,但凌寒钩却好像知道杨昆叫的就是他,他的身体同样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他的脚步定在了那里,对着杨昆缓缓的转过身来。

“君楚!”杨昆一声大叫,满面的激动和难以置信,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朝着凌寒钩的方向伸了出去,虽然他们两人中间隔了无数的人,但这只手伸出去的仍然如此热切,就如同沙漠中要渴死的旅人向着海市蜃楼中的绿洲伸出了手。

既遥不可及却又触手可及,如同真实又如同幻象。

“还是见面了。”凌寒钩缓缓的说道,他身体此刻再无半分抖动,立得如同一根长枪般笔直,面上的表情如同在石头上凿出来的一般坚硬,眼神冷的好像里面不是黑色瞳仁而是一块玄冰:“杨姑爷,尊夫人没告诉你吗?”

第二十节 忠义情利(三)

冷笑着说罢此言,凌寒钩就要转身离开,杨昆却已激动万分,闻言虽是一愣,不过看他要走,杨昆脚一步就迈了上去,样子如此着急,急切的气势就如同一头脚生烈火的惊马朝凌寒钩冲去,以致于在他和凌寒钩之间的客人马上闪出一条道来,但杨昆却没有冲过去,他的脚凝固在了地面上,因为凌寒钩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面绝没有半点温情,有的只是黑雾般的鄙夷和寒冰般的恨意,似一计冰雪巨锥一击把杨昆的烈火惊马打成粉末,把杨昆的双脚牢牢的冻在了那里。

看到这样的眼神,杨昆吃惊。

但转瞬间,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爬上了他的脸,顷刻间,内疚神伤的从他脸上的每块肉中渗透了出来,如此沉重,如此羞愧,杨昆对着凌寒钩的眼睛,颓然的垂下了他的眼睛,垂下了他的头。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凌寒钩“沙沙”作响的脚步渐行渐远。

“杨先生,你可是遇上了老朋友?”一起而来的千里鸿第一个打破了这静寂。

一语惊醒了杨昆,他猛地扭过身子,咆哮着向高坐上座的丁晓侠──他的夫人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杨昆和丁晓侠是夫妻,但大家都看的出来他们更多的是主仆关系,猛可里一向温文尔雅的杨昆如同疯虎一般向丁家的第二号人物咆哮,宾客们倒像是自己中了一只弩箭,无不瞠目结舌的木立在那里。

看着杨昆血红着双眼,青筋乱跳的太阳穴,牛般呼呼的喘气,丁晓侠皱了皱眉头,厌恶的扫了他一眼,索性别过了头不去看他。

旁边丁晓侠的随从看事情不妙,忙道:“姑爷不要急。凌君楚的事情前些日子长乐帮才知会我们,原来他没有死而是……”

闻听此言,杨昆也无暇再多听解释,转身欲走,就在此刻,丁晓侠回过头来,冷冷的朝杨昆的背影说道:“他现在是长乐帮的人了。”

这话让杨昆浑身一顿,但他仍然一撩袍角,也不再顾及风度礼仪,竟然朝凌寒钩走的那个侧门狂奔而去。

过了好一会,宾主才回过神来,赶紧招呼各位入座,被刚才的一幕一闹,大家不由得对议论纷纷起来。

连刚到的千里鸿也对刚才这一出很感兴趣,返身朝身后的随从低声询问凌寒钩是什么人。

江湖很大,也很小。这个江湖里的人总会被某些人知道,哪怕十几年、几十年前的事情也一样,不一会低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起来,大家都朝丁晓侠看去,她却面色如常,微笑着像男子一样向千里鸿敬酒。

原来以前大家不知道凌寒钩的出身是以为此人原本不叫凌寒钩,而是叫凌君楚,原来也不是用普普通通的刀,而是以一对长短不同的阴阳钩出名,而兵器就像武林中人的另一个名字。

他不仅名字、兵器都变了,相貌也为风霜所刻,哪还有当年和杨潘安行走江湖的那个风流俊才的影子,加上又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所以没人识他出来。

他是杨昆父亲的徒弟,也是杨昆当年的八拜之交,和杨昆父子感情之深同如亲生。当年也是轰动江湖的人物,杨昆父亲举义失败的那次大战中,除了杨昆力竭被擒,只有他被打落悬崖冰河,生死不明,除此之外,所有人都力战而死。

其后,包括杨昆父亲在内的十七个首犯的首级被悬于城门示众,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丁家怀疑是凌寒钩所为,曾经在全武林通缉他。但一直没有所获,都想他肯定死了,窃首级者另有其人。

谁料想他竟然真活着,并且入了长乐帮,并且在最近靠着长乐帮的势力,重新洗脱了过去,再次现身江湖前台!

岳中巅听了之后,背上的伤又开始痛了,他可是对长乐帮没什么好感,看凌寒钩不在,于是风言风语的说道:“啧啧,没想到长乐帮什么人都要啊。我们华山挑人看出身,只有品德优良的才收纳,浪费了多少人才?”

在上座酒桌的一众人都是精明人,马上都听得岳中巅挖苦长乐帮,都是顾左右而言他的微笑,没料想千里鸿倒马上开口了:“岳同道,我倒是佩服长乐帮佩服的很。看看人家从五兄弟起家,靠勇悍绝伦的拼杀打下如此大的家业。近五十年来,也只有长乐帮做到了这一点。”

“呵呵,我也佩服他们的很啊。不过在座的各位肯定知道,除了长乐帮,当年丁家也是这么打出来的家业呢。我敬佩他们敬佩的很呢。”岳中巅见风转舵,忙不迭的把丁家拉了出来。

丁晓侠微微一笑道:“没有万世的朝代,当然也没有万年的门派,老门派消亡,自然有新门派出来顶替其位,四大家族和长乐帮都是这么来的,但我一直很佩服你们武当和少林呢。”

“哦?大姐佩服我们什么?咱们俩家是邻居,互相知道底细,近年来你们赚的可比我们多多了。”千里鸿反问道。

丁晓侠呵呵一笑,说道:“我就是敬佩你们这两个门派不像我们丁家,天天算盘乱响,铜臭满院,你们将来不是入位列仙班就是升极乐世界,哪像我们这些红尘中人,各路神仙都拜,死后却不知道谁会要我们?”

丁晓侠一句诙谐的调侃,让大家都笑的合不上嘴。

没想到千里鸿却当真了,认真的说道:“武当和少林一样,也是分入世和出世的,虽然太上老君服侍的好,但讲入世,也是武林的一部分,不过却……所以我很欣赏长乐帮,虽然离得不远,但隔着丁家,又碍于慕容世家…不,应该是慕容秋水的面子,一直没有拜访过,我早就想和长乐帮好好的谈谈了,没想到却又被慕容秋水抢……咳咳,这次去济南,振威商会的两个会长一个在扬州,一个在你们这,韦掌门,麻烦你帮我和凌寒钩定个时间,我想会晤一下。”

听千里鸿言语屡屡提及慕容秋水,而且言辞不善,大家都想起了江湖上关于千里鸿想超越慕容秋水的传闻,但千里鸿说话做事却有些不老练,还像个少不经事的少爷,看来因为他出身太好,对江湖的理解与血战成名的慕容秋水以及惹事历练的丁玉展相比都还有些差距,不过念及他是武当掌门苍翠道长的独子,所以每个人面上都含笑唯唯诺诺。

就在这时,丁玉展带着一众手下和王天逸大摇大摆的回来了。王天逸抬头一看,席上最上座已经有另一位公子和丁晓侠平起平坐了,此人年纪轻轻,和自己以及丁玉展年纪相仿,面色微黑,穿着倒是稳重之至,神态也是导规循矩、目不斜视,只不过却盯上了丁玉展。

“耶?你怎么来了?”看到千里鸿,丁玉展一愣,嘴里却这样说道,好像看到了不速之客。说着,不理姐姐的呵斥,也不向千里鸿行礼,自顾自的帮王天逸拉开了椅子。

“你能来得,我自然能来!”和丁玉展漫不为礼对比强烈的是,千里鸿还是站起来朝丁玉展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不过行礼时,脖子仰得很高,以致下巴指定了丁玉展,语气里也含了点怒气,一副明显的受了侮辱的架势。

“你能来,你能来。”丁玉展微笑道,仰坐在椅子上,一转调门说道:“听说你不是走了去济南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听说慕容老二来过,所以你又回来了?”

“哼!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千里鸿鼻子里不屑的一响,反唇问道:“你呢?最近又挑战了几家?说出来给我见识见识。”

“你有兴趣吗?”丁玉展一声冷笑:“你的目标是当什么巨头,我一个小侠客的几次行侠仗义能放进你的巨眼里吗?”

丁玉展和千里鸿上来就是一阵你来我往的嘴仗,又让大家目瞪口呆。

原来丁玉展和千里鸿因为地位相若,倒是老相识,但年纪大了之后,千里鸿翻阅武当的历史看上了瘾,对当年武林中只有武当、少林、昆仑三巨头的时期崇拜不已,那个时候武当高手如群星一般闪烁在武林之中,武当精英江湖争霸的事迹如珍珠一般发着耀眼的光芒,什么四大家族、什么长乐帮,那个时候都不过是三巨头脚下的一群蚂蚁。但时代变了,昆仑散了,武当也衰落到和其他六雄平起平坐的地步了,所以千里鸿暗下决心要把武当带入江湖顶端,但年轻人都喜欢找朋友述说自己的志向,很悲惨的,幼小的千里鸿找了他认为是自己哥们的丁玉展诉说。

一场争辩在所难免。

结果是,千里鸿的自尊心因为丁家三少爷的不屑大受打击,而丁玉展的心灵也因为武当少爷的滔滔不绝的辩才蒙上了阴影,下结论说这个人比大姐还烦。

从此两个人见面就是嘴仗,又因为慕容秋水把江湖中有志于成为雄豪的年轻人都笼罩在了自己黑色的背影下,而丁玉展却亲切的称他为慕容老二,这样千和丁两人更是互相的不屑。碰面后的嘴仗更是激烈。

武当跟来的亲随,丁家的大小姐劝了这个劝那个,但丁玉展一副滚刀肉的小流氓模样,冷言冷语的说个不停。

正所谓“君子”斗不过“流氓”,千里鸿重礼节,有些话虽然心里骂了几百遍却不敢说出来,只能用一些桌面上的话和丁玉展斗,但丁玉展哪管你什么讲江湖礼数、男儿有志经营四方的屁话,他对他名为行侠实则祸害江湖的行为从来都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而千里鸿则对丁玉展讽刺他不如慕容秋水、不知道自己多少斤两却实实在在的上了心,这样的嘴仗千里鸿怎么能不落下风?

最后千里鸿一张脸上已经黑里透红了,他怒目圆睁两手一撑桌子站了起来,一直呆若木鸡的宾客们马上一阵惊呼。就在这时,丁晓侠一声厉喝:“丁!小!三!”让所有的喧哗都停止了,然后丁大姐指着丁玉展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给!我!马!上!出!去!”

“走就走!”丁玉展拉着王天逸就走,身后跟了一串黄衣高手。

“千兄弟,莫和我家那混小子计较,”丁晓侠赶走了弟弟,扭头笑道:“看看他以前的朋友,唐博现在给家族做事做的多好,你就更不用说了,最近击灭几个黑道匪帮,威名大振啊,唉,我们家这个活宝,不提了,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大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千里鸿说道

“你说。”

“男儿应该胸有大志,你们丁家也是武林七雄之一,看玉展这样放……,唉,我实在是心痛啊。”

“是啊。我和爹爹都快头疼死了。”丁晓侠笑着举杯,心里却骂道:“你算什么东西?!”

“他算什么东西?!这样说少爷!”酒席散了之后,在回去的路上,吕飞虹恨恨的向丁晓侠说道。

丁晓侠一声冷笑:“他倒是有大志啊,不过是拿了几个小门派开刀。难不成还真指望武当再把武林踩在脚下?做梦去吧!”

青城的一隅,长乐帮下榻的贵宾院子门外,守门的长乐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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