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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梧桐-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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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已经和岳中巅解释了,”韦全英正在韦希冲的卧房里向父亲报告:“他大概已经相信了王天逸是出于私人恩怨报复。毕竟他没想我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这次做的太……”韦希冲本打算说韦全英做的太冲动了,但想到被当众泼酒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的耻辱,他生生的收了下半截话,转而说道:“唉!现在我就等慕容的事情赶紧谈完!就不会看他脸色了。”

“不过,父亲,”韦全英脸上又罩了一层青色的怒气:“那狗王八也太混蛋了,当着那么多贺寿宾客的面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要不是我们指着他们的青木,否则当场就把他毙了!”

“你敢毙吗?不要耍孩子气了,没有了青木我们怎么赚钱?”韦希冲叹了口气,“混江湖大部分时间都是要装孙子的,除非你有七雄那样的实力,不过就算他们经常也得忍,济南前段时间出的事,少林不也不得不忍了吗?”

“王天逸泼了岳中巅酒,着实讨回了些面子,但却不能算名正言顺的。反正和慕容家的事情九成九会成,我们不能白白的放过了岳中巅!”

“那你想怎么办?可不要提开战,我们可打不起也打不过华山!”

韦全英低声说道:“我是想,我们不出面,我们让弟子们去散播岳中巅抢书的那些事,岳中巅不是娶了好几房妻妾吗?我们再给他编编,说他强抢民女,偷约寡妇,逼死人家丈夫什么的。让弟子们去骂!弟子们一听他敢这样欺负青城,肯定脑门一热,玩命上劲。要是出了事,我们就说严加管教,反正也找不到我们。这样也算出口恶气了。”

“嗯,虽然都是些无赖招式,但总比忍着强!”韦希冲点了点头。

“华山之峰,满口侠义。实乃匪类,暗骗明抢。淫人妻女,天怒人怨。苍天有眼,终有报应!”岳中巅眯着眼读着在他马车里找到的一张纸片。

“妈的,这都是什么啊?!”岳中巅把纸片揉成了团,扔到了地上“青城的搞什么?让人往我马车里扔废纸吗?”

蒋丹一躬身说道:“公子,最近我在青城里溜达,经常听到有人骂我们啊。”说着把最近听到的一些闲话闲语给他说了,岳中巅这才醒悟到那纸片上骂得是自己,不由一怔。

因为这纸上说的委实离谱了点:他好色,但几个妻妾却都是明媒正娶的,只有上次看见那绝色女子动了杀机。至于暗骗明抢,岳中巅这样身份的人还不会拿这个词往自己身上套,所以岳中巅没有反应过来。

“好像是因为十天前您泼了他们掌门,那些小弟子对您造谣造的起劲的很……”

“这帮混蛋!青城是怎么约束下属的?!”岳中巅勃然大怒,一掌往桌子上拍去。但桌子没有碎,他的手悬在了那里,脸上显出了奇怪的表情,嘴道:“莫非青城这几个软蛋有事瞒着我?我老觉的这次他们透着古怪,对我也敢不尊敬,真是奇怪的呢?难道有了后台?”

恰在这时,赵乾捷怯怯的进来了,手里还提着几大包东西。

看见他进来,岳中巅微笑了一下,指着椅子说道:“乾捷来了啊,坐。”

“岳公子,这是你要的一些特产,三斤茶叶。我今天去帮厨房购肉,顺路给你带了回来。”赵乾捷毕恭毕敬的说道。

“这几天麻烦你了。”岳中巅对赵乾捷客气的很。虽然上次赵乾捷听说要他下药,惊惶的跑了出去,但岳中巅又指名要他回来服侍他,这些日子倒也熟了些。

看他落座,岳中巅笑着问道:“听你说起当日捉住胡不斩,你也在场,怎地青城五杰里没有你呢?”

“啊?”赵乾捷摆着手:“我武功低微,哪里能帮的上忙,功劳都是他拿的,他确实有能力。”

“哦,你武功低微?那你明年出山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赵乾捷显得有些落寞,搓着手说:“那也不知道了,听天由命吧。也许做厨师也许回家种地了。”

“哦,这样啊。”岳中巅沉吟了片刻问道:“乾捷,有件事我想问你乐意吗?”

一听此话,赵乾捷的屁股好像被火烧了,啪的一声跳了起来,大叫道:“公子饶了我吧,害人的事我不会做!”

“呵呵,你别紧张,不是这种事情。”岳中巅微笑了起来。

“不是这个事情?”赵乾捷心里暗想,难不成是他的饭菜的事情──最近青城上下恨岳中巅恨的刻骨,厨房的大师傅天天往给他上的菜里吐口水,这事青城尽人皆知,都说大师傅够有种。

“乾捷,我长随方中圆不在了,我想问你乐意跟我回华山吗?做我的长随。”岳中巅轻轻的说道。

这句话击晕了赵乾捷也击晕了旁边的蒋丹,这个问题绝对出乎两人的意外。

一时间,屋里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微笑的岳中巅和目瞪口呆的蒋丹和赵乾捷谁都没说话。就在这时,一个华山的下属急匆匆的冲了进来,急急的朝岳中巅禀告道:“大师兄,您快过去,长乐帮的凌寒钩正宣布一个天大的消息,大家都过去了!”

“走!”岳中巅长身而起,拍了拍如雕像一般的赵乾捷,笑道:“好好想想再告诉我。”

“大师兄,您为何找一个青城的外人当长随,那小子武功不好又笨,你一声招呼,我们华山谁不想给您鞍前马后啊?”路上不解的蒋丹问道。

“哼,”岳中巅一声冷笑:“就冲着他不给王天逸下毒!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才放心。要是你,武功虽然好,但敌人来了,我怕我找不到你!”

等岳中巅他们赶到凌寒钩的住处,那里已经人山人海了,所有贺寿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韦氏父子也站在凌寒钩身边,但面上一样的好奇,看来他们也不知道凌寒钩说的大消息是什么。

“诸位,我刚接到总部来信,”凌寒钩高声说道:“我们和慕容世家的北方合作协议的一部分已经签订,是慕容成公子和我帮易月易帮主共同签署的,我们将在沈家的北方货物上面合作,第一个市场建立在济南,由我们济南振威商会和慕容拙楼共同管理,负责济南到京城此区的所有买卖,而且是独家市场,黄河以北京城以南就济南一地!……”

闻听这个消息,很多人都冲上去,争着和凌寒钩行礼,都想分得一杯羹,但岳中巅却发现韦氏父子如被雷轰,委顿在椅子上。

韦希冲和韦全英听完那个消息,简直如五雷轰顶,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慕容秋水的许诺落空了,地址选择在了济南而非青州!

青城的发财梦已为泡影!

凌寒钩透过眼前挥舞的手臂,看了看旁边面如土色一对父子,心中冷笑:这次你们吓得我们好惨,幸好我提前从张五魁那里买到了情报,正在为厉帮主守灵的易月帮主连夜披麻戴孝的飞驰苏州,真是我帮栋梁,居然能一次搞掂慕容龙渊和慕容成,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终于速战速决,让我们济南得到了这个聚宝盆市场!

“兄长签约?”正在北京拙楼的慕容秋水听完了汇报之后叹了口气,“父亲你也太着急了吧?”

他的行程很慢,因为他正陪着沈凝竹游山玩水。

“公子,那边还等着您飞鸽传书呢。”文从云说道。

“就说我无异议。条约都签署好了,还要我的意见干什么?”慕容秋水把身体歪在了虎皮上,摸着巨大的虎头说道。

“那这次您打算在青州陈兵的计划怎么办?”

“不成就算了。”慕容笑了起来:“小事一桩而已。”

“青城方面呢?”

“你派个人把我的书信都要回来,就说下次合作好了。”慕容秋水不经意的说道:“另外,长乐帮行动这么神速,肯定是青城泄漏了合作计划,这样的门派太不小心,合作起来怕也事情多多,恐被其拖累,这次不成反而更好。”

“是。”文从云躬身称是。

对青城这样的帮派,还需要多余的手段吗?

不需要。

合作是看得起你,不合作也是看得起你。要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的交出来就对了。

“哎,从云,问问拙楼我要的那把九霄琴运到了没有,沈小姐还等着和我合奏呢,这才是大事。”

“我马上去问。”文从云笑了起来:“恭祝公子马到成功,云霄擒凤。”

※  ※  ※  ※  ※

慕容秋水正在忙他的大事,而王天逸也没闲着,他正在熟悉的丙组练武堂苦练武艺。

“师兄,给我讲讲你那天怎么把岳中巅那八个华山贼人都吓得趴在地上的?”一个新入门的师弟拉着王天逸问道。

“呵呵,”王天逸放脱了剑,拉过毛巾擦汗,笑道:“谁给你讲的你问谁去。现在你们越传越离谱,要是我向你们说的那么厉害,怎么脸上会留下这道疤呢?”

“这疤是为青城留下的,真是光荣,我也想留一个。”一句话,大家都笑了起来。

突然门被推开了,一股热风随着几个人扑了进来,却原来是谭剑涛、计百连还有几个高手教官进了来。

“剑涛,小连,你们这是?”王天逸看他们对着自己走过来,知道是来找自己的。

“天…逸…啊…”领头的计百连阴着脸叫着王天逸的名字,却叫的很慢,以致三个字叫完,五个人已经围在了王天逸身边。

“什么事啊?”王天逸话音未落,两臂已经同时被死死握住,接着两个腿弯如被锤猛击,膝盖不由自主的狠狠撞在了石板上,发出“嗵”的一声的巨响。

“你们?”王天逸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刚要抬起脸来,“扑”的一声脸上早中了一击重拳,一下把他打扑在地上,一只脚狠狠的踩住了他的头,把他的脸重重的压在冰凉的地面上,王天逸努力挣扎,但他一个被五个人捉住的人怎么挣扎的动,他感受着绳子狠命勒进肉里的热痛,徒劳的扭动身体,却只能蠕动几下,因为惊骇,鼻子里呼呼的喘气在地上的泥土里冲出一个三角形的小坑。

五花大绑之后,接着一块破布堵住了他的嘴,这群人这才抬起他往外走。

惊得目瞪口呆的戊组弟子,这才回过神来,跟了过去,“别跟了!你们继续练武好了。”一个捉人教官扭头说道。

“王天逸怎么了?”

“他?”那个教官看了王天逸一眼说道:“奉掌门之命,打入禁闭室,听候发落!”

第十八节 忠义情利(一)

“掌门和师傅们的恩情我牢记在心,须臾不敢遗忘,为了青城之恩我兢兢业业的做事,从没有退缩过:慕容公子的事,我跑前跑后,不敢有半分差池;捉拿胡不斩的时候虽然心中惊惧,但我冲在最前,不负各位厚爱;岳中巅对掌门无礼,我拼着结下一个惹不起的江湖仇家,以一身担当为青城找回面子。我哪里做的不好了,让掌门这样为难?”王天逸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脊梁好像塌了,整个背部如同一条死蛇贴在了冰冷潮湿的墙面上,心中的紧张让胃里一阵一阵的翻腾,额头上显出了痛苦的汗水。

“……直娘贼!要是你落在老子手里,定要把你的心肝活生生的挖出来下酒……”胡不斩手指握住了铁棂子,冲王天逸大声的叫骂。

他们现在是邻居了,小小禁闭室的两个囚笼一左一右关了这两个人,几日前还是你死我活的两人如今却成了同样境遇的阶下囚。

王天逸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斜着瞥了瞥怒目圆睁、破口大骂的邻居,又合上了眼,继续靠在墙上养神。

你也关在牢里,身上的伤和毒可以让几个普通人送命了,脖子上还带着结实的木枷,你还想杀人报仇?

王天逸懒得理会这种有名无实的叫骂。

但胡不斩却兴起的很,几天前他一觉睡醒,发现隔壁新关来个人,定睛一看,居然是这个青城的杂碎,不由的破口大骂起来。要是他说的是真的,王天逸现在已经被他弄成了包馄饨的肉馅,可惜王天逸好好的还在那里,看着王天逸那幅根本不在乎理自己的样子,胡不斩怒火更盛,索性从王天逸三岁起骂将起来。看守的两个弟子本想制止,但凶僧眼一瞪,虽然是笼中困虎,两个弟子还是胆气虚了,坐在桌边扭转了头,不敢再管。

听对方骂得愈发兴起,王天逸抬起眼皮来,看胡不斩一只手在枷边端着药碗,一只手指定了自己,喝一口药骂一段,中间还吐几口药渣子。

“你这样有什么用?你口说裂了,你也出不去。”王天逸冷笑道。

“我心中就是不快!不大骂不痛快!”胡不斩大声道:“你算什么东西?竟然屡次和我作对?!”

王天逸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不是东西。我要是你,就想想自己的前途了。哪有心力多想别的东西?”

“前途?有什么想的?!不就是一死吗!直娘贼!”胡不斩厉声回应道。

“哦,你倒想得开。”王天逸却是一惊,没想到对方对生死大事却是轻描淡写,“既然你连这种事都视如鸿毛,何必对我耿耿于怀?”

“天下没人能杀的了我!但却被你这个渣滓趁人之危!”

“呵呵,你莫说大话,”王天逸冷笑起来:“你当你是不死金刚吗?武林中谁不会被杀?!”

“直娘贼!我不是说人多欺负人少,老子是说一对一,侠义一点,咱们斗斗,武林之中我胡不斩谁也不惧!”

王天逸叹了口气,不想再多废话,正要翻身,门口一阵乱响,进来几个人,马上把这个小小的屋子填满了。

却是杨月海带着戊组的几个弟子进来了。而胡不斩看到青城的教官来了,却马上委顿了起来,大叫道:“青城的,你给爷爷的是毒药吗?怎么越喝伤越重?!青州连个医生都没有吗?难道你们想让爷爷做个黄泉路上的伤鬼?直娘贼!”

杨月海看了胡不斩一眼,却不理他,走到了王天逸牢笼的位置前:“天逸,我们来看你了。”

一见老师来了,王天逸顿时如同孩子见到了娘亲,翻身爬了起来,两步冲到了铁棂子边,脸都挤进了之间的空隙里,眼里急得快要掉下泪来,反复问道:“师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你酒泼岳中巅的事情,”杨月海叹了口气说道:“你也知道木材对我们生意的重要程度,现在华山派突然无理的要提木材价格,而岳中巅正是华山此事的主事人,他能决定提高多少钱,我们自然要巴结他,所以……”

“师傅,当日的事情您在场,我所作所为并非是自己莽撞啊!你们要救我啊!”王天逸此刻心中隐隐害怕自己被师门扔出去做替罪羊,不由的语调着急起来。

“不要着急,”杨月海沉吟片刻道:“你暂时委曲一下。待到谈判结束,自然会秉公处理你的事……”

“师傅!”

“唉,你放心,为师教了几年弟子,就你这一个出类拔萃江湖闻名的徒弟,我自然不会让他们把你瞎了……”杨月海满眼怜惜的看着王天逸说道。

“掌门他们不会把我交给岳中巅发落吧?”王天逸怯怯的问道。

“谁敢?!”杨月海闻言勃然大怒,说道:“其实我现在就打算跟他们闹去,他们要把你关到什么时候?!你不仅是我得意门生,也是青城弟子们的楷模,看看,多少弟子敬佩你面对武林抢匪维护师门荣誉的精神,你们出个声听听!”

杨月海最后一句话气贯丹田的传了出去,马上这个小小的禁闭室周围各个方向同时响起了大片的声音:“王天逸!好样的!华山派!匪徒!”

来看王天逸的人竟然围住了这屋子。见同门如此厚爱自己,王天逸不由的热泪在眼里打转,先前受的苦与罪竟觉的都是值得了了。

“师兄,来了五、六十人来看你呢,这里屋小,杨师傅嫌人太多,没让他们进来,”范德远凑过来给王天逸打气道:“知道了华山派抢我们寿礼之后,我们都觉的你是英雄,上次你泼了岳中巅那仗势欺人的狗贼一身酒,我们都佩服死你了!放心,华山派不得人心,我们不会让你吃亏的,我们弟子现在正在给掌门写联名求情信,你放宽心。”

“天逸,吃饱吃好!”说着伙房马大厨提着热气腾腾的食盒走了上来:“吃的胖胖的!以后继续给我们青城长脸,气死那姓岳的强盗!”

听到这样的话,王天逸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只能噙着热泪点头。

“乾捷怎么没来?”王天逸扫视着熟悉的同门身影,却发现独独少了一个赵乾捷。

闻听赵乾捷的名字,大家的脸色一下子都奇怪起来,一时间谁也没啃声。

“怎么?!他出事了?!”王天逸想到那天赵乾捷舍身护自己,怕也是得罪了岳中巅,心中不由大急。

“不是,”张川秀叹了口气说道:“乾捷现在已经是华山派的人了。而且是岳中巅的贴身长随。”

“什么?!”王天逸的下巴都抵到横铁棂子上了“这怎么回事?”

张川秀挠了挠头皮,说道:“他不是被派去照顾岳中巅的饮食起居吗,那几日,有几个乙组的同门痛恨岳中巅欺负我们青城,让他给岳中巅的酒里下点泻药。你也知道,乾捷不是你,上次他在鹿邑惹事之后更加的谨小慎微,哪里敢做这样的事情,就说『出了事情肯定找我,我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结果被其中一个弟子抽了一个耳光。”

“其实那几个乙组的同门才入门一年,都是咱们的师弟!但人家武功好啊!乾捷被打了也没办法。前几天,不是你出事了吗?大家听说是华山的关系,都气愤的很,那几个乙组师弟就找到赵乾捷,打了他一顿,抽了他几十个耳光。说他是叛徒,打他是为你报仇,听说那天晚上赵乾捷就跪了岳中巅,加入了华山派。”

“这…这…这…”王天逸睁着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而此刻,赵乾捷正提着一个食盒往华山派住的贵宾院子方向走,沿途他溜着墙根,低头躲着路上的人,他现在的身份还是青城弟子,走的地方也是自己的青城派,但举止却如同一个入了别人院子的贼。

好不容易到了院门,正要进门,背后传来一声大喝:“赵乾捷!”

赵乾捷扭头看去,却是两个不认识的同门,正愣怔间,两个人大喊一句:“赵乾捷,狗叛徒!”就狂笑着掉头而去。

赵乾捷身体晃了两晃,眼皮也好似眩晕之人紧紧咬合在了一起,喉咙里带着泪意叹了口气,正要睁眼进门,猛可里一声巨喝,如同一声炸雷一般在耳边响起:“那边两个给我站住!”

赵乾捷吃惊的睁开眼来,却是一身白衣的岳中巅怒气冲冲的走过自己身边,直朝那两个同门而去。

辱骂赵乾捷的两个青城弟子被岳中巅那声大喝震停了脚步,愕然回头看去,却是怒神一般的岳中巅大步而来,不由得都呆立在了当地。

“刚才你说什么?对我再说一遍。”岳中巅走到二人面前,冷笑着抱臂问道。

两人对自己同门虽然气势逼人,可以仰面长笑,但岳中巅这样的江湖强豪真正站在自己面前,向自己问话的时候,两人一起矮了一截,舌头也僵硬了,好像嘴里长了一根石杵,冷汗唰唰的从二人头顶顺着面皮滚落下来,手脚哆嗦,脸上连摆什么表情都不知道,只是嘴角抽搐,卑躬屈膝让眼睛只能余光上挑才能看着岳中巅,好像中了风的病人一样。

“岳……岳公子……我我我”一个弟子结结巴巴的说着,但岳中巅不愿等他,一个耳光就把他抽飞了。

“你!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啊。”岳中巅指着剩下的那个弟子说道。

那弟子看了看捂着脸躺在地上不敢起来的同门,惊恐的上下牙打架,眼睛瞪的好像能塞进一个洛宾去,好久才哭丧着脸说道:“公子,我……我…我错了。”

“滚!”岳中巅并没有再打他,而是一声低吼。吼完就扭头向赵乾捷走了过来,耳后只有连滚带爬和急速跑路的声音。

“乾捷,我喜欢你老实,但你不能被人上脖子上脸的欺负啊。”岳中巅亲昵的搂着赵乾捷的肩膀说道:“我告诉你一个混江湖的道理:人善被人欺!你凶起来,他们就怕你了!”

“我……我武功也不行……我实在……”赵乾捷喃喃说道。

“男子汉怎么能这样!”岳中巅生气的拍了一下赵乾捷的背,继续说道:“现在不行就永远不行吗?你是自己人,我也不怕告诉你:别看我现在风光,我从小就是孤儿,流浪街头,不知道受了多少的苦,但是我从来没怕过,你狠我比你更狠!你恶我比你更恶!没人敢欺负我!这不是武功的问题。等我入了江湖,发现武林高手和街头流氓没有任何区别,都他娘的欺软怕硬,你恶你记仇他们都怕你,你善的话,不管你武功多高,能把你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半点!你不要把自己当人看,你就把自己看作密林里的野兽,要么你吃别人,要么别人吃你,你自己选吧!”

赵乾捷平生第一次被一个人用师长一般的口吻教导,他说的道理虽然还不懂,但他对自己的心意却是刻骨铭心的,赵乾捷哽咽道:“多谢公子教诲,乾捷铭记在心。”

“我现在要去见武林同道,就不带你去了。知道我告诉你,你一时半会也学不会,省得你见了师傅们难堪,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我们快回华山了。”岳中巅说完就一个人走了。

赵乾捷辞别岳中巅之后,却来到了禁闭室附近的小树林里,远远的看着那间孤零零的小屋子,他这几日每天都来这里,他想见王天逸,但是他却每一次都没勇气去见王天逸。

这一次也是一样。

赵乾捷前几日已经把这里的草踏平了一圈,今天他围着这圈不知道转了多少次,无数次的凝望之后,他叹了口气,背过了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没想到他一窜出树林上大路,迎面就过来了一群七八个弟子,赵乾捷眼见躲不开,硬着头皮和这群同门擦肩而过,果然对方的人群里隐隐传来“叛徒”“无耻”等字眼还有嘲笑声。

赵乾捷低着头走过了很远,脸还在红着,感觉头抬不起来,这熟悉的地方竟对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正想着,背后突然传来急速的奔跑声,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赵乾捷扭头一看,正是刚才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群中的一个人,一个甲组弟子追了自己过来,他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赵乾捷转过头来,一边问,一边扭头四边观看,希望有个过路的人,这样对方不致于动手,可惜这里是僻静地方,哪里有什么弟子路过。

“赵师弟啊。”那弟子跑到他身前停了下来,却是满面的笑容,还握住了赵乾捷的手:“你不记得我了?”

赵乾捷心中暗想:“怎么不记得,刚才你走在最前面,嘴里说我无耻呢。”

看赵乾捷没说话,那弟子却继续笑道:“师弟,你现在贵人多忘事啊,听说你现在入了华山,而且还是岳公子的长随,可得帮帮兄弟,我马上要下山,可是却是个小镖局,能不能帮忙问问华山的西岳镖局缺人不?”

赵乾捷目瞪口呆,还以为会被揍一顿,没想到却是这样。

那人笑容却一直灿烂,正想再说,背后急速的脚步却又响起,那弟子脸色一变,频频看着自己身后,急急道:“师弟,明晚你有空吗?肯定有,对不对?我请你在山下翠青坊吃饭。现在有事,先走一步。”说完竟一溜烟的跑了。

赵乾捷还没回过神来,迎面又跑来一人,却是刚才那群骂自己无耻的弟子中的另一人,这个人也追了自己过来了,一样的满面笑容,老远就喊:“师弟师弟!”,远不是一刻钟以前横眉立目骂赵乾捷“叛徒”的模样。

※  ※  ※  ※  ※

等赵乾捷去帐房那里结清杂费,回到戊组寝室的时候,他已经被十桌酒席预定了,说是酒席预定他,是因为请他的人都如同作贼,往往是走到没人的地方,“蹭”的一声跳出一个师兄或者师弟,一边笑脸相迎一边作贼似的四处张望,防范有人看见,不等赵乾捷又什么反应,那人又“蹭”的一声不见了,因为别的弟子又过来了,这个时候往往就是赵乾捷被人冷言冷语讽刺上几句的时候了。

在寝室外面,赵乾捷正要推门,就听到里面张川秀在说王天逸的事情,不由的一愣,不过他咬了咬牙还是推门进去了。

寝室里只有张川秀和范德远在,看到赵乾捷回来,两人都是一呆,齐齐的停住了话语。

“川秀,老十六,你们也要骂我叛徒是吗?”赵乾捷一看两个同门那个表情就猜想他们怎么看自己的,他已经几天都住在华山派那里了,这里都没有回来过,他不敢面对这些同门。

“乾捷回来了?你说什么呢?”张川秀两个人一起惊愕的站了起来。

“别瞒我了。”赵乾捷用手背拭了拭眼角泪痕,说道:“咱们都是好兄弟,你们这样看我,我不怪你们,都是我自己不争气。我是贱,没法子,岳公子对我太好,连师傅都不如他对我好,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天逸,对不起青城……”

张川秀和范德远互相看了一眼,张川秀叹了口气说道:“乾捷,你想太多了。其实青城每个人都羡慕你羡慕的要死啊。”

“羡慕?”赵乾捷吃惊的问道。

“废话,谁不羡慕?岳中巅的长随啊!别看是个长随,却是他的亲信,万一哪天岳中巅当了掌门,你起码和一个小门派掌门平起平坐啊!要财有财,要武有武啊!不过,我干不来长随,我要苦练王天逸留下的武功,当一个高手!”范德远一撇嘴道。

“那他们怎么老是骂我还打我?”

“打你,你是青城弟子的时候当然敢打,但现在你问问,青城上下谁敢动你一根寒毛?你身份变了啊!至于骂你,嗨,人心隔肚皮,嘴上硬,心里却羡慕的如火烧!”张川秀说道。

“唉,你们都发达了,哦,天逸现在遭难了,现在你已经是青城名人了。人人都说咱们寝室风水好,先出了个天逸,现在又出了你,你的床已经被一个甲组弟子抢了,你走了以后,他要来睡你的床,妈的,有病吗?!唉,我只有去种地了。”张川秀一声长叹,倒在了床上。

正说着,伙房的马师傅又来,满面红光,进来就大叫:“啊呀呀,乾捷你可给我们伙房争光了!我找过你多少次了,这次可算被我堵你在窝里了,来来来,今天晚上哪也不准去,伙房的师傅们给你做高升酒!你,小十六,你,小张一起来!”

“你这家伙,来的倒快,是不是天天在这里守着等乾捷回来?”范德远的眼睛从王天逸的武功草图上抬起来,笑着问道。

“唉,我快走了。我想先去见天逸。”赵乾捷一声低叹让所有人都静默了。

就在这时,一个戊组弟子踉踉跄跄的摔进屋门里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到说不出话来的地步,张着嘴吐着舌头手伸着指着屋里众人,好像有什么急事要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他扶起来,给他顺气。

“王天逸太厉害了!”这个弟子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我觉的贵派的训练很不错,不瞒您说,贵派力擒胡不斩的时候,我们的人就在旁边看着,你们的弟子进退有序,死战不退,委实训练有素啊。我们长乐帮很想招揽几个,您开个价码,谢师费我们一向大方的。”凌寒钩一边把手里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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