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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梧桐-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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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陶大伟满脸喜色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但他刚转过身去还没走出第三步,就听到背后一声惨叫,他愕然转过头来,惊呆了。

就是金陶两人刚一分开,王天逸就对金猴子一笑,说道:“你刚才真是如雷霆一般……”

这是王天逸在给他和金猴子的尴尬找台阶下,金猴子还要仰仗王天逸找下家投奔,当然要有所表示,立刻躬身作揖表示赔罪。

就在他低头的刹那,王天逸脸上的笑容瞬息间消逝不见,取而代之地是无比的狰狞,斜对金猴子的左手腰间短剑闪电般地拔出,向近在咫尺金猴子的脸自下而上地斩去。

金猴子再想也想不到,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易老都已经完蛋了!而王天逸这样一个人居然会没听进自己的劝诫,更是对自己突然发难。

从低下的头看到那毒蛇一样的剑光冲着自己面门而来,“啊!”金猴子使尽浑身的气力朝后仰着身子,毫无办法地用手挡在自己面前,想阻挡这条毒蛇。

但有何用?

剑光立刻削断了挡在其路的三根手指,又追上急速后仰的脸。

“啊!!!!”金猴子发出一声刺破屋顶般的惨叫,他的左眼被王天逸一剑削碎。

陶大伟看到是仓皇后退的金猴子,他斜举着只剩两根手指的手掌,半边脸都是血和眼球浊液的混合物,凄惨的宛如地狱里的鬼魅。

“你疯……”陶大伟话音未落,他已经看到了王天逸的眼睛,声音嘎然而止,那已经是双魔鬼的眼睛,对这个魔鬼知根知底的陶大伟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没有往门外再挪半步,陶大伟反而扭过身来,直朝床上的自己那柄刀扑去,对于一个已经起了杀心的魔鬼,还有什么的价值能比得上手里有一把刀呢?

“杀!”王天逸没有对严重受伤的金猴子穷追猛打,反而狰狞地朝着陶大伟杀了过来,他已经废了一个,那么这个就不再是威胁最大的了。

看着双手剑幻化出无常手里索命钩般的光虹,陶大伟盯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武器,却咬牙猛蹬双腿,在床上一踩,撞破了窗棂摔到了外面。

他的武器已经被王天逸的攻击笼罩了,如果硬去拿,在王天逸那种人面前只有牺牲掉一条胳膊的份,而没有武器,又怎么可能是不动则已、一动就要斩尽杀绝的王天逸这种魔鬼的对手?

所以陶大伟选择逃跑!

他刚跳出窗户,里面就传来金猴子凄厉的惨呼:“老子和你拼了!”

陶大伟咬牙叹了口气,却绝无半分去返身和金猴子并肩作战的意思,一路前冲,因为,他知道,金猴子完了。

金猴子是暗器一流高手,王天逸是短兵器一流高手,在如此狭窄的杀场里,一流高手间分出胜负不会超过瞬息的功夫,更何况一个脸面受了重伤,这不是杀场,是屠宰场!

果然陶大伟才冲出五步,背后传来人飞身落地的声音,接着脚步朝自己追来,陶大伟丝毫不停,一头扎进了屋外的一望无际的高粱地。

看着这浩如烟海的高粱地,王天逸止步了,他提着双剑,愤怒地朝着这海洋狂吼:“你这个叛徒!你给我出来!”

“你这条疯狗!”高粱地不知哪里传来同样愤怒的回应。

“陶大伟,滚出来!”王天逸狂吼。

“树倒猢狲散了,谁会和你这条疯狗拼命?老子的命不像你这么贱!”高粱地传来渐行渐远的声音:“你他妈的自己去给易月陪葬吧!”

“畜生!”王天逸发疯般地挥舞着双剑朝前,在高粱地里砍出长长的一条通道,最后他筋疲力尽地站在漫无边际看不到前方任何东西的高粱海中间,狂怒地喊着:“易老没有死!你们这些该死叛徒!出来啊!”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但除了风掠过时候的沙沙作响,再没有任何回应。

“易老没有死……”王天逸哭了,他扔了手里的剑,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如同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  ※  ※  ※  ※

当不知过了多久,王天逸擦干泪痕,提着双剑梦游般地晃着身体走回院子的时候,他远远地看到一条黑影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王天逸愣了一下,立刻朝前追去。

是丁玉展。

王天逸的迷药是特使给的,唐门的上好东西,下到酒里或者茶里近乎无色无味,所以王天逸才顺利用指甲里的药弹进酒碗里,迷倒毫不设防的丁玉展。但正因为好药,正因为王天逸下药的手法隐秘无比,才让丁玉展很快就回复知觉。

江湖的毒药无外乎两种特质最重要:一是要药力猛烈,能毒死人就不会毒废人,能毒废人就不会毒昏人;二是让人不易察觉,你总得让目标相信你请他喝的是酒而非中药;但正如世间万物的特质一般,有得必有失,不可能两者兼得。最烈的药往往味道最浓,而最不易察觉的药,药力却不可能最高。

王天逸下的药是对付大人物的,侧重于第二种不易察觉,所以它的药力并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蒙汗药,但这种东西,连小瘪三都能鼻子一嗅就知道你妈的给我下药了。

而且王天逸为了在有眼光犀利的保镖面前下药,不得不使用指甲弹药法,手法是隐蔽到极点,但下的量实在有限。

所以丁三其实早就药力过了,他被车一颠簸就完全清醒了,但这个绝顶聪明的丁家未来家主还是装作昏迷的样子,他知道敢对自己下手的人并不能靠友情或者利益说服。

被抬进偏房床上,王天逸他们一离开,丁三就开始尝试挣脱绳索。

幸运的是,在他付出差点拗断自己一根大拇指的代价后,终于从绳套里挣扎出一只手来,这就好办了,很快他就解开了束缚,趁着外边好像发生什么意外的机会,他奋力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但不幸的是,他正好遇到回来的王天逸。

王天逸立刻追了上去。

在残剩的酒力和药力作用下,丁三没有逃脱王天逸的追捕,他转过身子,奋力朝着孤身的追捕者攻击。

但同样收起长剑赤手空拳的王天逸在这种搏命之战中,一直占据着上风。

在打斗中,王天逸居然还有余力说话,他说道:“从很久以前,你的武艺就不再是我的对手,我一直在杀人,而你却在救人……但我却会不断输给你……因为你是丁三,但……这次不同,你面对地不是…一个帮派干将……也不是仰慕你的…兄弟朋友……我必须干掉你……”

他赶紧利落地把丁玉展打得胆汁都吐出来了,筋疲力尽的丁玉展捂着肚子跪在王天逸脚边,他努力抬起头,对着王天逸撕心裂肺般吼道:“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杂种!畜生!我会宰了你的!……”

“我是你说的那种人,”王天逸看着这伤心而愤怒的眼睛,目光呆滞的他喃喃道:“我早就叫你不要信任我!他不会死的!”说着一拳打昏了丁玉展。

在把一包迷药全喂到丁玉展嘴里以后,王天逸把他扔到马车上,直奔寿州而去。

凌寒钩立刻见了王天逸。

凌寒钩气色如常,但却比王天逸上次见他的时候老了几十岁一般。

王天逸却哭得泣不成声,因为凌寒钩把一件物品也拿到了约见王天逸的密室。

易月的首级。

看着哭得几乎昏厥的王天逸,凌寒钩闭上了双眼,喃喃道:“这是昨日送来的,霍长风第一站就送到了寿州,给我们看……你还是幸运的……你可以大哭,而我…却不能哭,因为这是帮派大喜的日子。我哭了,就会眼圈发红,会被人发觉……我只能在心里哭……”

※  ※  ※  ※  ※

凌寒钩把王天逸强行扶到椅子上,他却泪流满面哭地几乎坐不直腰。

看到这幅情景,感同身受,凌寒钩拭了拭夺眶而出的眼泪,说道:“直面现实吧,易老败了。”

“天塌了……”王天逸抽搐着身体,喃喃地念叨着。

“你有什么打算?”凌寒钩问这个学生道,看对方没力气说话,他叹了口气,说道:

“近来江湖变化很大。这次我和段老大倾巢而出,他其实早就接到霍长风入援的命令,但一方面他想看鹿死谁手,另一方面觉得这样做是使得济南空虚,外敌有机可乘,不愿意动。这可苦了我了,而我早就劝他来帮里,因为我和你一样忠于易老,可没法前来支援。可幸终于到了,可易老已经败亡了。

我们离开济南之后不久。沈家趁虚而入,你应该记得吧,你入长乐帮后不久当上青城掌门的张五魁,他本是我们扶植的掌门,但近日里暴病而亡。他的副手甄仁才勾结沈家,登上掌门宝座,成为青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门。我们失去了青城,沈家以此为据点已经开始全面渗透济南。少林的殿外方丈异常愤怒,开始介入济南,而我们主力恰好不在济南!

我一直以此劝段双全回济南对抗沈家和少林的觊觎,但这个人做事是不吃回头草的,此刻铁了心地宁可失去济南也要表示对霍长风的忠心,就是不离寿州,我受他制约也是毫无办法,无法动弹啊。

至于你,帮里通缉你的通告已经到了,你有什么打算呢?如果你有打算,提出来,趁现在我还能帮你。”

“我不知道……”王天逸木然地说道。

凌寒钩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被通缉,我也已经被霍长风识破了,段双全已经暗示我逃走了,霍长风已经确认了我夜莺的身份,如果我还不走,段老大也不得不逮捕我或者直接拿我的首级押送扬州了……”

“那您打算走吗?去哪里呢?”王天逸扭过头来问道。

“易老既然不在了,我就没了锁链,我有事要做。”凌寒钩慢慢地说道。

“什么?”

“杨昆,”凌寒钩好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他的眼睛好像在看着远处的山川,嘴里的口气在梦呓一般道:“我的恩师,我的兄弟们,都埋葬在同一个地方。我们曾经为了同样的理想而战斗,而现在,苟活到今天的只有我和杨昆。而杨昆并不是我想的那种人,他已经找我谈了,他投降他入赘,都是为了报仇,为了一个天理公道,我要帮他,我义无反顾!反正我就要死了,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您让我去绑架丁玉展就是为了这个?”王天逸瞪大了眼睛。

“没错。”凌寒钩说道:

“丁开山知道他是仇人之子,并不信任他,只要他出去,就必然有人盯着。现在他的妻子也是他的上司,丁开山的女儿丁晓侠怀孕了,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出入江湖了,但丁玉展却打算回家族效力了,丁玉展将顺势接替丁晓侠的位置,杨昆将还是没有机会掌握大权……

留给杨昆的时间不多了,他自己也没有信心能在有了儿女的情况下再复仇。

现在丁家打算趁慕容和武当火拼、长乐帮内斗,这几家都无余力的情况下,发动地盘袭夺战,目标直指我们的建康!杨昆作为前锋,钉在寿州,而丁开山也亲自出马,带着大批高手前往建康。按丁开山的意思,马上,他们就会攻击并占领空虚的建康。

但主力现在掌握在杨昆手里,他也有机会把忠于自己的大批人马带了出来。

杨昆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将联手绑架丁玉展,攻杀丁开山!”

“我明白了。”王天逸说道:“杨昆打算做新丁家的掌门人?”

“不。”凌寒钩有些伤悲地摇了摇头:“也许你说的会实现,但对于丁家来说,这也许是在自杀,整个门派都会被其他豪门强帮乘虚而入消灭掉,杨昆也会死。但他会作为一个复仇的志士而死。正是这个原因,我也要带着我的手下帮他完成这个心愿,不论成败,最少我们都可以死得其所!当然,杨昆已经为这个准备十多年!我们会成功的!我希望你跟着我来。我喜欢你,也信任你。”

“侠义!”王天逸喃喃道。

凌寒钩看了看王天逸,说道:“我信任你,所以把前因后果都告知你。你可以跟着我们干;也可以现在就逃亡,我会帮助你。”

“我要考虑一下。”王天逸说道。

“嗯,随便你如何决断,你的任务完结了。”凌寒钩笑了:“现在把丁玉展交给我吧。”

※  ※  ※  ※  ※

王天逸把丁玉展放到了寿州城郊一个客栈里面。

在见过凌寒钩一个时辰后,他回到了这个客人川流不息的客栈。在一楼的套房里,他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怔怔地看着这个昏迷不醒的丁三少爷。

看了好一会,他猛地站起身来,去抱丁玉展。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房门发出一声响。

“客官,有人找您!”店小二鬼鬼祟祟地推开门进来禀告道。

以杀场为生的王天逸在现在这种局面下怎敢大意,长乐帮、慕容世家、武当、丁家多少人在找他?他脸上又有十字疤,很难掩盖行踪,所以一住进客栈,尽管是用假名登记,但他重重赏了几个店小二,嘱咐道如果有人找脸上有疤痕的,就先告诉他,他还有赏。

果然这不就来了,王天逸掏出一锭银子交给目瞪口呆的店小二,走出房门身体靠在廊柱后面一看之下,却愣住了好久。

然后他回头看了看里面的人,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朝着迎面走来的六个人迎了过去。

来人正是杨昆、凌寒钩和四个保镖。

“在里面?”凌寒钩目视房间问道。

“没错,请随我来。”王天逸一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们守在外边。”王天逸把几个守卫隔在外边,杨昆点了点头,几个保镖听话地立在了屋门外面。

穿过客厅,就进了睡房,杨昆、凌寒钩一眼就看到了昏迷中的丁玉展。

王天逸和杨昆站在床边,杨昆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妻弟,而王天逸弓着腰站在丁玉展脚边的位置看着杨昆,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一位商家在等自己客户对自己商品的评价那般。

“干得好。”看着自己的这个妻弟──仇人之子,杨昆有些犹豫地愣了下,然后他咬了咬牙,又点了点头,伸手拍向王天逸的肩膀。

而身边凌寒钩摇着头笑了。

一直盯着杨昆,视线分毫不离的王天逸恭顺地低下腰,就好似臣子接受君主的称赞那般去接这个拍肩赞许。

就在这时,王天逸左手微微一摆,伸进了床上的被褥下,等他伸出手来,已经多了一把快剑,凌寒钩和杨昆还没反应过来,王天逸已经如野兽一般低吼一声,半跪在地,猛力朝着杨昆前刺而去。

“呀!”事发如此突兀,不过盈尺的距离,面临这一流高手的突刺,章高蝉也未必反应得过来,杨昆一声惨呼,捂着肚子跌坐了在床边。

王天逸一剑捅进了他的腹部。

“你!”凌寒钩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的反击,却是一个大大的难以置信。

实在难以置信!

他无法找到王天逸做这个动作的原因。

王天逸是他一手引荐进长乐帮,推荐给易老的,两信来往不断,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学生,他相信王天逸的人品,他熟悉王天逸的为人,这个小子值得信任。

所以他对王天逸并不藏私,他把所有的危险和收益对王天逸和盘托出,王天逸也已经同意听从杨昆和他的指挥,加入对丁开山的讨伐计划,但已经在说好的情况下,为何他突然要行刺杨昆?

所以凌寒钩的第一反应是发愣,这些念头和疑惑石光电火般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后他才一声又愤怒又伤痛的惨叫,退后一步,抽出长刀,朝着王天逸当头劈下。

愤怒是对王天逸,伤痛是对杨昆。

面对凌寒钩的攻击,王天逸的位置不好,他几乎是靠着床,没有腾挪躲闪的余地;

他姿势也不好,为了在凌寒钩面前袭击杨昆得手,他取的面积最大击中概率最高的胸腹位置,加上兵刃被事先藏在位置很低的被褥下,这也决定了他出剑位置很低。为了达到最高的速度,他不惜几乎半跪在地上。

有了这两处不利,面对宝刀未老的凌寒钩,王天逸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刀,王天逸生生硬挡,自己不得不彻底跪在了地上。而第二刀,凌寒钩一下就打飞了因为姿势而无法发力的短剑。王天逸看着昔日的恩师,没有再动,他僵着飞脱剑的胳膊,哀嚎一声,伸直了脖子。

第三刀直奔王天逸脖子而去。

“慢!”长刀停在那跳跃不止的血管之上,叫这声的却是喘着气的杨昆,鲜血不停从他捂着腹部的指间流出。

“为什么?王天逸!”杨昆坐在地上,一手拉着床沿,一手捂着肚子,满头冷汗的他问道。

“阿昆,你没事吧?”凌寒钩咬牙说道,接着他转头看向王天逸大吼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王天逸看了一眼杨昆,又慢慢地转头看向凌寒钩,那只僵直伸展的手慢慢地放下了,他对着凌寒钩跪下,低着头,把脖子毫无防备地对着凌寒钩的刀伸展开来,嘴里却慢慢地说道:“我是为了侠义!恩师,杀了我吧!”

“什么?”凌寒钩和杨昆异口同声地惊叫了一声。

王天逸慢慢地抬起头,咬牙说道:“易老亡了!我也完蛋了!我全家都完了!我也不想再独活了。既然我一定要死,没有了长乐帮!没有了易老!没了家人!没了命!也没有了江湖!我没了任何顾忌!在这将死之前,我现在可以做我想做的自己了。我想做什么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丁三,叫道:“我要做个侠客!做个义盖云天的侠客!丁三是我好友,是个大侠!不管他以后会成为什么,但是他现在是个真正的侠客,是个我尊敬的人!为了他,我丢命又怎么样?!以前我也可以舍命去拼,但那是为了帮派为了利益为了忠诚为了自己!但现在,既然我将死,我也不在乎拿我这条命去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死!”

杨昆和凌寒钩都愣了,好久,凌寒钩才又像哭又像笑般地吼道:“你这个混蛋!我们也是为了侠义去做这件事啊!”

“侠客间的厮杀?为了什么呢?”杨昆捂住肚子喃喃地说道。

“我不知道……”王天逸一样用梦呓般的语气回应杨昆:“我尊敬您,也尊敬恩师,但我只知道如果我要救丁三,就只能刺杀您……您死了,丁三就安全了……”

就在这时,外边屋门前,猛地传来一阵夹杂着惨叫的大响,门猛地被撞开了,提着染血的朴刀,杨昆的“监军”──丁家的五管家领着一群高手冲了进来,在客厅大呼:“少爷!你在哪里?”

“滚出去!过来我就宰了你家少爷!”凌寒钩大吼一声。

但马上另一个声音响起:“寒钩,慎重啊。你还是出来吧,这是丁家的家务事,我们不要搀和!”竟然是长乐帮济南主管段双全,他也到了!

凌寒钩慢慢地把惊异的视线凝视到垂首而跪的王天逸身上,他难以置信地叫道:“是你?你去告密?”

王天逸毫无惧色地抬起头,缓缓说道:“是的,在和您见面之后,我马上通知段双全和丁家的人了,我只是想保证丁三的安全,只是没想到您和杨先生来这么快。”

凌寒钩凝视着王天逸,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他,良久后,他大吼道:“马上滚出去,要不然把丁玉展的脑袋扔给你们!”

段双全和五管家慢慢地退出了房门,王天逸把头朝着凌寒钩伸得更直一些,他苦笑了一声说道:“现在都这样了,你们杀了丁玉展也于事无补了!不如放了他。至于我,来吧,恩师!我想做的都做完了,至于结果如何,了无牵挂!”

但凌寒钩没有理他,他扶住了杨昆,杨昆伤得很重,对方是一流的杀手,丝毫没有留情,刺中极深,拔剑的时候又转了手腕,神仙也难以救活他了。

看着杨昆,凌寒钩热泪滚滚而下,但是口里却只叫道两个字:“兄弟……”

但杨昆放脱了捂伤口的手,沾满自己血的手紧紧握住了凌寒钩,他笑了:“君楚,这是天意啊……我有时候也怀疑自己的做法……小三总有一天会变成他父亲那样的江湖英雄……但他现在却真地是个侠客啊……用非正义的手段实现咱们的正义是不是对的啊……现在也不重要了……反正我们已经败了……丁开山不会受到制裁了……你走吧……兄弟……”

说着他看了看垂头跪着等着被斩首的王天逸,叹了口气说道:“这个王天逸……也让他走吧……我已经累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江湖了……不必再搭上一条命了……”

闻听杨昆居然要放了自己,王天逸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但很快这神情变成了决绝。他转过身体,对着杨昆磕了个头道:“杨大侠,我敬佩您!但我不后悔!”

“我知道……”杨昆微笑了一下:“我也不后悔。”

听到这里,凌寒钩擦干了眼泪,他缓缓走到王天逸面前,盘膝坐下。

“您这是?”王天逸惊疑地问道。

“你如果能活着离开这里有何打算?”凌寒钩问道。

“我哪里也不会去,我会回扬州赴死,和父母死在一起。”王天逸答道。

“很好。”凌寒钩把自己手里的刀交到了王天逸手里,昂首说道:“我和你一样,但我是你的恩师,我有权先走一步,痛快点,别让我受苦。”说罢对着王天逸挺起了胸膛。

“什么?”王天逸呆住了。

“送我这老人家一程。”凌寒钩笑了,他回过头去,杨昆也在对他笑,两人心有灵犀。

※  ※  ※  ※  ※

前锋主将意欲谋反身死寿州,少家主昏迷不醒,丁家主力星夜撤向庐州。

几个月后,第一管家向丁开山报告:“没有找到大小姐参与杨昆谋反的证据。”

回应他的只是一句冷冷的“知道了”。

很快,丁开山去野外打猎,一直被囚禁的大小姐丁晓侠随父亲同行。

支开了所有下属,在悬崖峭壁边,丁晓侠哭泣着朝父亲哀求:“父亲大人,杨昆意图谋反,我真地是不知情啊……”

丁开山没有回答,他搂着女儿的肩膀,让她看着美丽景色,说道:“记得吗?你十岁的时候,第一次随我打猎就是在这里……”

丁晓侠收起了慌乱的神色,她看着这美丽的景色,昔日的种种回忆纷至沓来,她喃喃道:“记得啊……您打了鹿,我替您烤鹿腿,结果烧糊了,您哈哈大笑着都吃了,说我厨艺差大妙,我是当大侠的不是当寻常妇人的……”

“是啊,仿佛就如在昨日。”丁开山摇着头叹息道。

“父亲,我们能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多好。”在父亲面前,这位江湖豪杰丁晓侠显露了女儿家的柔情,她圈住父亲的腰,撒娇般地摇着说道:“现在小三回来了,以后外边的事情他做主,我就和二妹在家陪着您。”

“好啊。”丁开山抚摸着女儿的头喃喃地说道。

“父亲……”丁晓侠抬起头仰视着父亲还想再说什么亲密话语,但她却没说出来任何字,因为眼里的这张盯着她的脸并不是她想象中温柔慈爱的慈父面孔,而是威严冷酷的一张脸,丁家家主的脸。

猛地张手,狠狠一推,怀里的女儿登时如风筝一般朝外飞去。

丁开山和丁晓侠站地却是悬崖旁边,丁晓侠被他父亲直推坠崖。

“啊!!!!!!!!!”丁晓侠凄厉的惨叫一直贯出云层,直达巍然不动的丁开山耳膜。

回应亲生骨肉惨叫地却是恶狠狠的话语:“你有动机!这就够了!”

看着脚下的白云,丁开山长吐出一口气,一瞬间,他愕然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地说道:“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

没人回答,丁开山呆立了一会,悲呛地颓然坐到了地上,对着那飘渺的云朵,老泪纵横的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叫道:“侠儿……侠儿……侠儿……”

江湖传闻:丁家,本来在这次江湖大战中最有机会坐收渔翁之利的势力,但少家主重病、前锋主将杨昆被长乐帮王天逸行刺身亡,随后不久,江湖鼎鼎大名的丁大姐也不幸坠崖而死,丁家一线首脑几乎伤亡殆尽,一卒未伤的丁家,却反而成了损失最大的门派,不得不缩回本部,并且门派内开始了大清洗了,竟然再无力量参与这次慕容和武当挑起的江湖大战。

尾声

王天逸一跃而起,摔在了柔软的床上。他抓过身边的丝綉精品贪婪地抱着嗅着,简直不能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在寿州,他因为行刺杨昆和凌寒钩,被段双全押送回了扬州。

头上又多了丁家开的十万两赏金。

本来抱着必死的绝望而来的他,却发现事情远不是他想的那般绝望:霍长风好像并没有掌握他是夜莺的证据,先前签发的逮捕令确实是为了保护他免受林谦迫害;败亡的易老那边阵营也没有对他不利的证据;而最关键的,霍长风竟然还是信任他的!

为了避免林谦迫害、知道丁家想侵夺建康的野心等等,他绞尽脑汁编了一些谎言借口解释了自己越狱前往寿州的原因。

不管怎么样,他过关了!

那么这就是代表无尽的荣华富贵了!

慕容秋水不想他哥哥被人记住,极力淡化他哥哥的作为,那么血拼武当昆仑夺回建康的大功全记在了他一人头上;

他还绞杀了天下第一的章高蝉,但这和袭杀慕容成的功劳名声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在寿州,他不仅挖出了夜莺凌寒钩,并绑架了丁家少家主丁玉展,还更是以一人之剑刺杀了丁家大人物杨昆,直接导致了丁家的建康攻击流产。

江湖里有什么人能像他一样?

先阵战夺回地盘杀光敌人,阵战打光了人,单身一人又如专诸一般长虹贯日,一刺击杀敌方主将。

这几个功劳,任哪个人得了其中之一,都可以吃上一辈子,而他王天逸却是一人从头杀到尾,为长乐帮立下汗马功劳,这个陷入内战之中的帮派的所有外战竟然全是由他一个人撑起来的!

这次江湖大战,鼎鼎大名的长乐帮“一个人的战争”,这所谓的“一个人”就是指他!

赫赫有名的长乐帮战神!

一个价值二十万两银子的帮派栋梁!

所有掌门帮主梦寐以求的手下!

经他这次江湖一战,街头巷尾的传奇不说,单单是“司礼”这个有些怪诞的称呼,一夜之间,满江湖都是“司礼”,很多门派纷纷把自己的主将称呼改成这个,妄图蘸一点霸气。

而这些不说,尽管还有人记得王天逸第一次出名是屠城双煞,但是被他屠的青城,学徒出山的身价还是提高了一倍不止。新任掌门甄仁才更是覆雨翻云,把原来的次序倒了一下,以前的精英甲组换了个牌子,叫做戊组,现在的废物都编进了甲组,然后四处宣扬长乐帮王天逸就是戊组训练出来。

但是那些江湖传闻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个人如此疯狂地战斗,居然因为他是条蛇!

而这条没了主人的蛇没有如他预料的被杀,从杀场回到富贵窝里躺了一会后,却也不想当蛇了,甚至连以前的纯忠也免谈了。

“易月已经死了!我也无须再忠于谁了!我以前疯了吗?竟然会为了一个必输的人死命战斗到如此份上!”王天逸抱着枕头偷笑:“怎么往上爬还有谁比蛇更清楚?我现在就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奋斗咯!哈哈,老子居然还活着,这条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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