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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梧桐-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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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没有答案。
喜悦过后的这一刻,心里毫无绷紧的绳索带来的充实感觉,却只有空虚和一点淡淡的哀伤。
但这并没有持续多久,正出神的王天逸突然觉得手上一松,整个人握着朴刀又摔进了水里,这感觉简直像从天国掉到地狱一般的可怕。
绳子断了!
惊恐万分的王天逸再一次从水里探出来头,连脸上的水流进眼睛的酸涩都顾不得,就强睁开眼睛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一个人头在他和船之间沉浮,手里攥着一把长刀,王天逸认出了他──盛老的一个贴身保镖,从船上人的叫骂之声,王天逸已经猜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眼睁睁地看着盛老被挟持绑架,没有像其他同袍一样找船追人,而是像自己一样跳进大江鳬水追船,刚才看船上的投绳给自己,知道自己王天逸是少帮主的心腹,不想自己得逞,索性挥刀断绳,让自己上不了船。
作为一条蛇,被友军误解乃至误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要是平常,王天逸肯定忍耐不语。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
自己这几年的心血就让他平白一刀砍了个精光?
这是何等的让人肝肠寸断!
眼看着大船已经升起风帆,加速离自己而去,王天逸徒劳地奋力游过去,但距离却越来越远,已经没有绳子可以扔这么远的距离了。
在遥遥而去的“天逸小心”的声音中,前面的那个好汉貌似一样的绝望,他放弃了追赶,掉了头,怒气冲冲地朝王天逸举着刀游了过来。
而这边的王天逸岂止怒气冲冲,简直已经怒火烧到眼裂了。
“我操你娘!”王天逸操起俞世北的朴刀,狂怒地朝盛老保镖游了过去。
两个长乐帮的好汉,两个其实为同一英雄效力的精英,两个同样绝望的江湖高手,就这样在大江里血战起来。
尽管这个保镖是负责江运四爷的人,尽管他自幼就熟悉水性,但他却输了。
王天逸胜。
因为他曾经是北方人,因为曾经被水淹死过,因为他必须要在长乐帮这种高手云集的江南门派活下去,所以他不仅养了水性,还专门研习过水战。
鱼一般在水里绕到对手的侧面,利用朴刀的长度优势,从肋部一刀切进去,虽然黑暗里看不到血染红碧水,但那弥漫开的血在水里比在空气里还腥百倍。
但王天逸并不满足,他并不浮上水面,而是一个猛子插到已经在水里四肢摊开的敌人面前,一把把他托上了水面。
然后一个鱼刺冲出水面,高高举起朴刀朝着敌人的面门,狠狠地,不停地,剁了下去。
王天逸的肺都要气炸了,全身都是一种爆裂开来的绝望,他扭头看一眼越来越模糊的大船影子,继续“操你娘”地把尸体剁进水中。
然后他再潜入水中,再拖出水面,再剁入水中。
不知砍了多少刀,大船早就不见了,王天逸的嗓子都吼得嘶哑了,而对手的面门也看不到了,王天逸愣在了水里,水的冰冷这时才包裹了他,朴刀从手里滑进了水里,尸体也慢慢地沉了下去。
大江上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一望无际的冰冷和黑暗。
王天逸泡了好久,直到自己快要昏眩过去,他才无力地划开了水面,朝岸边游去。
不远的栈桥上那里已经站了一排人,不知道站了多久。
王天逸被人拉上栈桥,他也没有反抗,就势四肢张开躺在了地上,满身是水、浑身大红的他在月光下好像一朵泡蔫了花。
“我完蛋了,把我捆起来吧。”王天逸闭上眼睛,语调里带着大江般冰冷的绝望。
“我很抱歉。”章高蝉站在他的身边,很艰难地说着这四个字。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王天逸叹了口气,却没有睁开眼睛。
第七节 君勿忘我
没人捆这个长乐帮的俘虏。
“今天本来是你大喜的日子,”章高蝉看着栈桥上软成一滩的这个姑爷,一句话说了很久,最后居然哽咽了,这句话就是:“快随我回去吧,碧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就这句话,死人般发青的王天逸脸色陡然变成煞白,他默不作声地翻身而起,直扑离他最近的马匹,一跃而上,使劲地抖着马绳,很多昆仑的人骑马跟了上来,章高蝉就控马追在他的身边,他一直在使劲朝王天逸说着什么。
但王天逸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强劲到泪水流出瞬间就飞散在了身后的黑夜之中,他只是狂奔狂奔再狂奔。
狂奔,在这条好像永远也到不了头的该死的路上。
碧环中的毒很厉害,武神武功盖世,但只能利用内力逼出血中的毒,而碧环的毒是喝下去的,那么多在体内,武神纵使神功通天也救不了她,只能输入他的九明神功勉强让她多活一会。
冲进家里,刀刃的寒光,昆仑胜利者看着他的奇怪眼神,还有面前哭成泪人的章夫人,王天逸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他冲进内堂,跪在了奄奄一息的碧环床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跪本来是要叩谢天地的,但这里却成了天地之隔,无法挽留的绝望之隔。
看着穿着嫁衣的这对新人一跪一躺,其他人静静地退出了房间。
因为中毒而脸色发青的碧环,看到夫君的到来,眼睛一亮,面上青色缓缓消褪,回复了寻常鲜红颜色,竟还有了一丝荣光般,她努力握了一握王天逸坚硬而冰冷的手掌,笑了一下。
看着夫人脸色红润,那手无力却温暖,而王天逸却魂飞魄散,泪水都是飞溅开来的,见过无数次人从活到死的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让将死的夫人容光焕发。
回光返照。
“你不能死!”王天逸哽咽着,一边用另外一只手也握住了碧环的手,眼泪的碎片扑扑地落在自己手背上:“谁给你下得毒?”
“这不重要。”碧环笑了笑,“我还是没能为你而活为你而死……”
王天逸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甚至不能再看对方的脸,他跪在那里,尽力地低着头,用额头猛力地蹭着那只娇小的手。
碧环努力地微微侧了平躺的身体,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摸着对方因为抽泣而剧烈颤抖的头颅。
她也问了一个问题,有些许犹豫:“你不要骗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要……背叛……我们?”
王天逸身体颤抖了一下,静了片刻,他慢慢抬直身体,把泪痕交错的脸艰难地晾在了碧环面前。他看着她,咬了咬牙,狠狠地低下了头,又无力而软弱地抬起了头,接着又重重的低了下去。
他不想让自己的脸被她看见。
因为这是他的点头。
碧环读懂了。
“你这个坏蛋!”就算毒发已深,这个时候的碧环也好似忘了自己的夫人身份,她现在还是她当了一辈子的她──武当的忠臣,所以她愤怒了。
尽管这声怒骂虚弱无力,但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原谅我……”王天逸跪在那里低着头,浑身也在颤抖,一种绝望,因为他知道,这种他不想做的事情,他会毫不犹豫的做一千次一万次。
他也是个忠臣。
碧环看着在自己面前晃动的王天逸发髻簪子,猛地一把抓了下来,好像要刺向王天逸的脸,但无力的手顺着这股自己的重量滑落在了王天逸脸上,尖锐的簪尖刺破了王天逸的脸,一滴鲜血流了出来。
只有一滴。
碧环没有再用任何力量,她的手停在了王天逸的脸边,尽管满眼都是受骗后的绝望和失望。
疼痛让王天逸的泪水不再继续模糊他的眼睛。
他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他温柔地握住了脸边的那只手。
不理那手微微地挣扎,王天逸握着那手继续划了下来。
冰冷的手不仅坚硬,还带着一股绝望和痛苦,鲜血顿时在他脸上迸发开来,碾过曾经的一切旧疤。皮肤好像他的心一样被犁出巨大的伤痕。
“原谅我……不要恨我……”鲜血混着泪水一起滚落的还有他战栗的声音:“我永远是个罪人……”
鲜血能赎清他的罪吗?
王天逸不知道。
但碧环知道的却是她不需要他的血。
猛力挣脱了一下,簪子掉在了地上,碧环摸着他那血流的脸,突然笑了一下。
“原谅我!不要恨我啊!求求你!”王天逸好像知道了什么,他不想这一刻永远定格在欺骗和背叛的痛恨之中,他是多么想面前这个姑娘能永远快乐幸福。
但是这只是他的渴望,实际上他没有给她任何东西,除了对承诺的欺骗,还有恨。
所以在这心上人天人永隔的一刻,他能做的只是请求她的宽恕。
黑气重新在碧环脸上围拢上来,好像黑色的海洋漫过孤单的小岛,只有她瞳子里的光还如同水中的月影在波涛里挣扎着不想碎去。
是“我恨你”还是“我不恨你”?
都不是。
碧环嘴角微微上翘,伴随这狡狯的一笑,她说地是:“勿忘我……”
勿忘我。
她的最后一句话。
※ ※ ※ ※ ※
深夜无声。
洞房变成了灵房。
没有灯没有光没有其他人。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王天逸自己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房子里为自己的妻子守灵。
血泪交流的他不和任何人说话,不让任何人靠近他和碧环,甚至一拳打飞了要给他脸上包扎伤口的左飞,就那样痴了一般抱膝坐在碧环的床边,所有人都不得不离开了他们。
感同身受。
一样被满心愧疚炙烤的章高蝉就坐在灵房门前的台阶上,身边靠着地是默默流泪地章夫人,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他们在替他们守夜。
章高蝉无言地解下外衣披在了夫人身上,又把她拥在了怀里。这一刻他知道了什么是感情,什么是幸福。
这一刻,他突然害怕天亮。
有了光,就有了人,就要见人。就要和那些人说话交谈,要带上冠冕堂皇的掌门帽子,要把脸上覆盖着一层僵硬可憎的威严面具,哪有这样在黑夜里默默而尽情地为亲人不幸流泪的自由。
但黑夜里有得是人仍然在带着面具行动。
秦明月急急地来了。
※ ※ ※ ※ ※
他作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官,奔波了一夜,终于打垮了飞鹰楼和几个大人物府第的所有战力,这次披着一身的血腥回到锦袍队这个暂时总部。
一到就听说了碧环和王天逸的不幸。
且不谈他也是很同情王天逸地,但现在他们十分需要王天逸。
林谦这个骑墙派跑了无所谓,原来就没打算动他的人,和易老他们算联盟,和林谦则是一种交易;
因为慕容秋水可能插手了,让黄老和小霍也跑了,听说小霍的保镖是靠挟持盛老得逞的,这实在让人恼火。
但这也无所谓。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尤其是这么庞大的计划。
杀有杀的好处,杀不了也有杀不了的走法。没杀得了一个浪荡子也不影响大局,计划自动转入下一环节。
王天逸只要不死、不暴露就有他的用处。
按这个计划走,王天逸将利用他在昆仑的关系“侥幸”逃出“魔窟”,然后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竖起反攻大旗,将建康城里意图反抗铁三角的长乐帮霍派“余孽”联合起来,方便铁三角一网打尽漏网之鱼。
这是相当重要的任务。
而且需要快。
第一个竖起大旗的很可能就是领袖人物,铁三角希望敢反抗自己的人是由自己人统率的。
所以秦明月需要王天逸活得好好的,这样一来,他听说王天逸苦痛交加,疯了一般,不由得担心起他的身体来了。
要是思念伤悲伤了身体就不好了,因此他赶紧跑到“灵堂”这边来,想把王天逸弄去“囚禁”,当然就是“休息身体”的意思。
一听秦明月要让手下人囚禁王天逸,章高蝉差点把手骨攥碎,他强忍内心愤怒,压低声音,把一伙人带到了院子外,这才发作开来。
“你知道不知道王天逸他人有多好?他是我们昆仑的姑爷!我的亲妹夫!我们今天利用人家的婚礼大开杀戒,把人家喜事变成丧事!现在你居然还要囚禁他?你有没有人心啊你!”章高蝉食指点着秦明月的脑门,有好几次简直想一下插进去。
看着武神暴怒,秦明月却是哭笑不得,王天逸的身份他当然谁也不敢泄露,更何况章高蝉这样嘴巴没门大篱笆,他也是为了王天逸好着想,江湖可不是一个好心人能呆的地方,不管王天逸是不是死了老婆,秦明月只知道现在不给王天逸吃点苦头,以后出去了,也许因为私仇也许因为妒忌也许仅仅因为没事干,长乐帮肯定有“正人君子”怀疑王天逸投降昆仑过,王天逸在长乐帮永远也别想混开了。
这些话不能给别人说,看着武神义愤填膺的模样,秦明月却郁闷得只想拿头撞墙。
“好好好,天亮再说好了。”秦明月不想在他火头上硬顶,就自己退了一步。
但章高蝉却睁圆眼睛继续问道:“碧环中毒怎么回事?这个洞房里里外外都是咱们昆仑的人,谁会下毒?想毒谁?”
这下秦明月肚里咯噔一声,心里却大骂这个“该死”的死丫鬟,用死给自己添了大乱。
毒不是秦明月下的。
当然他脑子里想过无数次章夫人暴亡、武神彻底和武当断了联系这种好事。
但这种事差点发生后,秦明月惊得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谁会在这种关键时候做这种心急吃不得热豆腐的蠢事?
秦明月思考片刻就得出结论:此乃苦肉计!
只要碧环或者章夫人中毒,这黑锅别人十有八九会扣到自己这个昆仑实际掌门头上来。
自己夫人差点被毒死,这种事对武神来说,无疑是给拿烧红的烙铁烫老虎屁股,摆明了就是要嫁祸给自己。
能从此事中得到好处的,只有武当。
那么这事也只能是武当的人做地。
谁能做?
自己人手握兵刃大开杀戒的基地就是洞房,那里围得水泄不通的全是自己人,任你是孙猴子也混不进来下毒啊。
只能是自己下毒自己喝。
肯定是章夫人命令碧环这么做的!
靠着这险棋来分化自己和章高蝉的关系,为武当夺回插翅猛虎。
但秦明月很快又有点迷惑,据他了解的掌门夫人哪有这么狠绝的心思呢,难不成是那个丫鬟自己舍命为主?
不过他很快又点了点头,不是是自己喝还是被命令喝,得益的和倒霉的两方没有丝毫变化,这死丫鬟用自己的命狠狠给自己胸口来了一脚,踹得他喘不过气来。
此刻,这招苦肉计果然发挥了作用,看着章高蝉那要择人而噬的眼睛,秦明月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中毒的时候,里外都是自己人,谁能下毒?就算能,谁会挑这种时候下毒?”
“可是人已经中毒死了!!!尸体就在里面摆着呢!!!!”斜指着后面那黑黝黝的房子,章高蝉怒得跳了起来。
“女人为了挽回男子什么都做得出来。”秦明月无奈地一摆手。
“你说什么?”章高蝉傻在了那里。
“你自己想吧,我身体都累散了,明天见。”秦明月不想纠缠,转身带着手下走了。
章高蝉在黑暗里站了许久,慢慢回到院里,坐回到冰冷的台阶上,章夫人把身上的袍子又披回到丈夫身上,突然,章高蝉转头问道:“你让碧环喝毒酒的?”
“你说什么?”章夫人睁大了哭得红肿的眼皮,傻在了那里。
看着那双纯得如同山泉的眼睛,章高蝉一把拥住了夫人:“我什么也没说。我不会失去你的。”
第八节 倒转乾坤
慕容秋水看完密报,扭头问道:“赵乾捷确定吗?”
于叔手里抱着信鸽,躬身道:“十分确定,他已经跟上去了。要不要动手?”
想了一会,慕容秋水才说道:“动什么手?放他进去。让齐元豪去找他,不管开口多少金银,但付无误。”
“还有情报说,丁家杨昆也带领二十几个一流好手向建康方向前进。”
“静观其变。”慕容秋水挥了挥手,于叔马上躬身离开,但慕容秋水又叫住了他:“让齐元豪想法暗中保护他在建康的安全。”
“这很难啊。”于叔老老实实地说:“他是狗急跳墙吧。”
“那就直接让齐元豪去见他,提供他要的一切。”
“我想小齐肯定要说尽力而为了。”于叔苦笑。
慕容秋水点点头,又摇摇头,突然笑了:“真有胆啊,看他运气了。”
建康城这几天人心惶惶,黑夜中便不再如往日一般平静,很多人会听到本应空无一人的漆黑街道上传出剧烈的厮杀和惨叫之声,接着就会有残缺不全的尸体出现,甚至有人晚上去院子里小解,一只血淋淋的人手从天而降砸在了他脑袋上。
对于江湖之外的市井平民而言,这不过是奇怪的治安突发不好而已,他们大多数人别说亲身经历,连亲眼都没见过,所听所闻都是半真半假的传说而已。
但对于长乐帮商会的刘三爷而言,这不是传说,这是关乎他整个人生乃至于小命的天崩地裂。
慕容和昆仑猝不及防的联手突袭长乐帮后,被闪电击垮的建康部失去了龙头,已经呈现出树倒猢狲散的态势,你如果住在城门附近,就会发现异常,最近每天都有不知多少的身带兵刃身体雄健之徒却面色惶恐地骑着马带着行李家眷匆匆出城去,这些人以前在建康城里不是做长乐帮高手就是做护院保镖之流,本都是雄赳赳气昂昂、走路眼睛从不低头看路的角色,此时却如丧家之犬般恨不得插翅逃出这是非之地。
会武功的都是如此,更别说瘫痪的商会中那些账房之流的文职帮众了,地位高感情深的还留封辞书,地位低的回家包包细软脚底抹油就跑了。
他们本不是长乐帮中坚,拿着一点糊口的碎银谋生而已,大难临头,自然难谈生死与共。
旗下有青楼赌坊的刘三爷自然和他们完全不同。
面对如此可怕的变故,他的青楼赌坊自然全部关门歇业了,只有几个酒楼还开着。不过在前途难卜之时,连跑堂的都显得半死不活地。
此刻日近正午,刘三爷也不想吃饭,就一声捏了个茶壶,搬把藤椅,坐在廊下的阴影里,呆呆看着空荡荡的大院,往日哪天这里不是如人声鼎沸地像市场一样。但现在,静幽的居然和山中古刹般,仿佛连树叶掉到被踩得光秃秃的地面上的嚓嚓声都可以听到。
“保镖护院打手跑了大半,居然连三个月工钱也没要!当然,就算要老子一个子也不给!”刘三爷恨恨地想着:“剩下的都是靠自己吃饭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我他娘的能怎么办?!”刘三爷恼地叫了出来,蝉鸣中的鸟声顿时停息了片刻。
以前保护他的长乐帮战力被完全摧毁,此刻的他就像被剥了蟹壳的红烧青蟹般,面对那一双双的筷子露出了鲜美的蟹肉,但能怎么办?
不过刘三爷绝对不打算逃走。
他从一个懵懂的青城学徒,在江湖的血雨腥风中挣扎了十年,用身上斑驳的伤痕和夜里的噩梦终于换来了这一身的富贵。
用青春和命换来的。
建康有他的属下、他的产业、他的财富、他的家、他的一切,现在如果抛弃这一切离开,逃到扬州或者其他任何地方,那么该怎么办?
去贿赂帮里的大人物再找一个类似的职位?怎么可能?
一直赋闲,天天泡在茶楼?笑话,他现在自己就开着茶楼!
拿起刀重新拼命,就像他年轻的时候那样,走这条拿命换富贵的快路?
“我已经多大岁数了?还怎么拼?”刘三爷低下头,从敞开的衣襟中打量了一眼自己那早就隆起的将军肚,不由长叹一声。
就像江边沙滩上的寄居蟹,总是找最漂亮的螺师壳做家,但是随着自己越来越大,自己选择的螺师壳也越来越大,并永远幻想着赶走更大螺师壳里的那个家伙,让自己住进去。
螺师壳对寄居蟹来说,没有最大,只有更大。
但一旦失去了现在那个壳,却发现绝对钻不进以前呆过的小壳了,只能在沙滩上绝望地游荡。
刘三爷喝了一口茶,用剧烈的苦味来掩盖舌底的同样味道,所以他和和他地位一样的人选择了同样的道路。
就躲在现在这个壳里,不降、不战、不逃。
这个时候,他信任的那个小保镖队长匆匆的跑了进来,满脸的惊恐:“三爷,昆仑的桂凤和景孟勇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刘三爷把茶壶递给手下,一个一个仔细而缓慢地扣好汗衫扣子。
一进客厅,刘三爷就是一呆,来的路上那种恐惧马上被厌恶冲淡了。
客厅里足有八九个人,刘三爷都认识,这些都是桂凤和景孟勇的亲信,所谓的白虎堂和朱雀堂的精英,寻常喝过不少次酒,但哪次在自己这豪奢的排场下,不是他们这群乡巴佬毕恭毕敬甚至有点畏缩地放不开手脚?哪里像现在,桂凤和景孟勇大摇大摆地坐在最上面的正座上,下面的人则随意地好像把这里当成他们家了,有的人正拿着以前需要刘三爷介绍他才认识的西域水果大咬大嚼,有人正对脸色发白的仆役大吼把最好的茶上来,还有的家伙居然踩着自己的红木太师椅蹲在上面。
马上压住了愤怒和厌恶,刘三爷小心翼翼地赔着笑,微弓着腰走上前来,问道:“哈,原来是昆仑的桂英雄和景英雄。有什么小的可以为两位效劳的?”
“刘三爷,也没什么大事。”景孟勇口才好,笑着说道:“我们兄弟巡视地盘来着,刚巧走到你这里,想来看看你……”
看着他们的模样,刘三爷马上笑道:“那好啊,各位还没吃饭的吧,来,在我这里吃吧……”
桂凤摸着下巴对景孟勇说道:“他这里清蒸鲑鱼很不错。”
肚里在痛骂,嘴上却笑:“唉,来得不巧,我这里最会做清蒸鱼的那个陆大厨昨天跑去了慕容成那边的水玉楼……不过你们也知道,我这里好厨师多得是,不缺这一个,还有别的好吃地,绝对不输于鲑鱼,两位一定要尝尝。”
酒过三巡。昆仑的人都吃得舒畅之极,桂凤喝得醉眼朦胧,突然搂住了刘三爷肩膀,笑道:“刘三啊,你赌坊一天能赚多少?”
“他妈的!果然来了!”刘三爷咬牙切齿,还没来得及回答。
左边的景孟勇一把把他搂了过去却朝同伴桂凤摇手:“赌坊算什么?我要青楼了!哈哈。”
“赌坊好,青楼也好啊,刘三不是有两座吗?老景你我平分,一人一座!”两人同时好像老朋友一样亲热地搂着刘三爷,却在谈论分掉刘三爷的产业,刘三爷笑容都僵硬了,因为他肚里恨不得一刀捅死这两个强盗。
“老刘,你有多少产业,这酒楼也是你的吧。”景孟勇问道。
“我也是替长乐帮经营,自己抽水而已,”刘三爷还没说完,就被桂凤打断了:“哪里还有长乐帮,从现在起,老刘给我们兄弟干吧。我就喜欢老刘这人,笑眯眯地看着就想捏捏。”
说到这里,得意忘形的桂凤真地伸手捏了捏刘三爷的脸皮。
“哎,老刘,把地契还有账簿给我们拿来吧。”景孟勇说道。
“要那东西干什么?你看得懂吗?你会打算盘吗?弄这些没用的干啥?”桂凤反问道。
“你懂个屁。”景孟勇骂了桂凤一句,又用力摇着木偶般的刘三爷,大笑道:“老刘,咱们老朋友了,亏待不了你的,以后你先替我们兄弟打点生意。”
片刻之间,自己就成了他们的伙计了,自己的银子就变成他们的了,但刘三爷却满口的“好好好”。
不说“好”能怎么办,他们还没宰了自己,还没抢了自己的家产。
起码暂时没有。
※ ※ ※ ※ ※
眨眼间,王天逸已经被关了半个月。
而左飞居然是负责看守他的头目。
左飞对秦明月指派给他的这个任务又爱又恨,爱地是可以照顾一下自己的这个兄弟,免得他悲恸之余出了什么事;一恨秦明月心眼偏,在这种正需要他这种顶尖好手的时候,却派他来守卫牢房,二恨的却是现在昆仑大胜,他身为昆仑一员,面上有光,现在在外面走路都是跳着走,甚至好几次都撞到门框上面,但你如何能这样面对王天逸?不善掩饰也不屑掩饰自己内心的左飞却不得不掩饰,每次进入软禁王天逸的房间时候都得在外面捶心跺脚地整出一副凄容来,但谈起外面局势,言辞之间常常又手舞足蹈兴高采烈起来,有时候突然醒觉面对王天逸又难免尴尬不已。
这天晚上左飞却是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模样去见王天逸,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坛,一进去这房间,就吩咐手下去拿好菜下酒。
“今天,兄弟来,是来通知你一件好事,您父母已经被我们送到扬州去了,高兴吗?”左飞说完又骂将起来:“可恨这是掌门和夫人每天替你求情,那个该死的秦明月就是不放,还是掌门又怒了,亲自下了手令这事才办成。”
王天逸脸上贴着一块细长的膏药,看起来几乎盖住了大半个脸,加上悲怮之余,脸色煞白胡渣很长,坐在床角阴影的他的表情显得十分阴郁。
听到父母无事王天逸笑了笑,并不意外,这件事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无论公私,章高蝉明保和秦明月暗护之下,他父母都是安如磐石,现在他强从丧妻之痛中挣扎出来,心里慢慢终于能考虑公事了。
“哎,你那里又流脓水了。为什么不用唐门的好药,非得用这种三十文一包的劣等金疮药?”左飞伸手去碰王天逸脸上的膏药,对方猫一样地摆头闪开了。
“唐门的药可以不留疤痕,但我身上不多这条疤,”王天逸有些痴般地说道:“我不能为碧环做更多了。我对不……,……就算留个念想吧。”
“唉,随便你,今天你我好好喝一顿。”左飞好像也不想多说。
很快酒菜都来了,左飞支开了手下,要和王天逸独酌,这次王天逸并不推辞,起身下床就和左飞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来。
左飞寻常酒量不大,但喝酒就兴高采烈。不过今天他却是低头喝闷酒,什么酒都是一口闷掉。
烛光下,王天逸打量着左飞,却不言语,他却完全知道怎么回事,但左飞却不会知道他知道。
连干二十杯的左飞重重地把空杯子磕在了桌子上,王天逸扔了筷子等左飞开口。
“兄弟啊,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掌门一直想放了你。”左飞说话的时候,却不用眼睛看王天逸,死低着头好像再给桌子谈话。
“我知道。”
“今天,你们锦袍队的金猴子找到我了。”左飞继续说着,但越说越慢,好像每个字都死扒着他的门牙不想从嘴里出来。
“哦,他还好吧?谢天谢地。”相比左飞的艰难,王天逸说话倒是轻飘飘的,丝毫不费力。
“他……他要我帮忙……”左飞开始咬着牙说话了。
“帮什么忙啊?”王天逸好像事不关己般地问道,躲在膏药纸边后面的眼珠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左飞。
“求我放走你!”左飞终于猛地抬起头来。
一切都是计划,秦明月会逮住王天逸,然后通过渠道不动声色、合情合理地放走王天逸,这渠道第一个选地就是左飞,这事在昨天秦明月的探视时,王天逸已经完全知情了。
但左飞说出来之后,王天逸还是装作愣了片刻,然后他一把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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