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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梧桐-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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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飞木然地接过手巾,却不擦头上的雨水,一屁股坐在椅上,颓然地把手巾覆在眼上,仰头朝着房梁呼呼地喘气,好像他胸口里没有气,而是灌满了粘稠的毒液,急不可耐地要从嘴里吐出去。
“你还喝酒了?”左飞呼吸而出的那些东西立刻让王天逸皱起了眉头,“你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了?酒馆?客栈?”
“天逸,我心中难受啊!”左飞大叫一声。
“难受?你难受个屁?!”王天逸今天本来就一肚子火,左飞深更半夜硬撞进门来,更是在头上又烧了一把,但是王天逸从刚才起就一直忍不发,此刻见左飞如此惫懒模样,只觉怒发冲冠,再也忍不住了。他两步窜到左飞面前,指着左飞鼻子吼了起来:“你知道不知道你今天多光彩?哈,连慕容世家大公子都敢冷着脸灌酒啊?江湖上有你这胆量的有多少?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啊你!慕容世家的代理总管亲自赏脸询问你的底细,不知道他想把你油炸了还是清蒸了!我还替你解释替你求情替你开脱!我……我……我……我犯贱啊!”
左飞瞪大了眼睛,怔了好久,却不是王天逸想像的理亏愧疚,而是惊讶,发自内心的吃惊,左飞哀叫道:“今天是怎么了?我究竟做了什么?你……你……你怎么也这般对我?”
王天逸恨得咬牙,他猛地跺脚把心里话讲了出来:“你做了什么?我今天要和你们掌门切磋一下,你竟然横加阻挠?我说,左飞兄,你们掌门的武艺是天下第一哎,我们几百个连在一起也打不过他,想想咱俩的交情,一场切磋你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折我的面子吗?和他比武切磋能要他掉两斤肉?有你这样做兄弟的吗?”
说着,王天逸鼻子里难以抑制地哼着,怒气满面坐下,别过脸去不去看他。
“啊!”左飞发出一声哀叫:
“不就是那切磋吗?怎么人人看我不顺眼?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天逸,你看掌门他们来之前就给我们这些出使的人说了,这次去建康,关系到昆仑的荣耀脸面,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被外人欺负了。
你没听说书的说过秦赵渑池相会吗?强秦欺负弱赵,我们来之前就说不比武不比武,但是你们这些大门派非得强要掌门比。你们让我们掌门下场比就非得比吗?你家少帮主还算客气,和掌门亲热得很,看得出是真心钦佩,但我看慕容成不地道,让掌门下场的时候,老笑嘻嘻的不知道心里想什么,我能让昆仑落下口实吗?
我知道他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是七雄,是慕容秋水的哥哥,但是那又怎么样?我们也是有骨气的,酒席娱乐就要每人都上场,不能你说比我们就乖乖地下去!”
王天逸怒极反笑,指着左飞冷笑道:“一场切磋就被你看得如此重要,左飞,你也太死板了吧?要说论江湖地位,今天我们少帮主和慕容成同时陪同出席,你们掌门已经赚足面子,你还想怎么样?还想怎么样?你们掌门外号战神,他不是神!他是个人!他不是七雄的掌门人,是昆仑的掌门人!昆仑的!”
左飞戟指大叫:“七雄怎么样?昆仑怎么样?我们是人,你们难道就是神吗?我就咽不下这口气,我站起来了灌慕容成酒了怎么着?!什么七雄,什么慕容世家,什么大公子,我觉着不公平我就敢说!我就要说!”
“你!”王天逸瞪着左飞气得气息都乱了。
“我!”带着满身酒气的左飞就对吼了嗓子,没有丝毫理亏怯软。
王天逸气得眉毛都立起来了,他猛地站起来瞪了好久,但慢慢地怒气消散了,浑身摇晃了几下,好像泄了气的蛤蟆一样歪回了凳子里,叹道:“唉,你还是这样。从我认识你那天,你就从来没变过。要不是你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在寿州放我,我们又怎么会一直相见如故,唉。”
王天逸连续叹气,良久抬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刚才我说话重了,今天我心里也不舒服,兄弟别怪我。”
“我更不舒服啊!”左飞看来根本没觉得王天逸刚刚在生他的气,他跳了起来,跑到王天逸面前,仿佛在担心王天逸不相信他的话,眼睛睁到最大,那里全是难以置信和气愤痛苦:“你知道吗?今天从我们离开宋家上马车开始,掌门马上训斥我,说我在酒席灌慕容成显得太小气,得罪了朋友,丢了昆仑的人!”
“他是你掌门,训就训了呗。我们当下属的能有什么话说?”王天逸怨妇般一叹,显然是感同身受。
但左飞激动地挥着手掌,语气都变得急速起来:“但是祺安和景孟勇对他说,今天霍无痕画像已经莫大光彩了,连慕容家从来风度翩翩没人见过饮多的慕容成都为了他喝得酩酊大醉,这更是难以想像的荣耀,掌门他笑得合不上嘴!兄弟,我用性命担保,他真的非常高兴,还一直提慕容成从来都守礼仪,谁能让他为武功喝酒?”
王天逸看着眼睛都红了的左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不过就是不受待见的下属做什么都是错的,心腹爱将做什么都是对的,但是左飞明显不吃这一套,他觉得受了莫大的屈辱,这却也是他不能成为心腹爱将的原因。
“而且,回去后,昆仑所有人都对我竖鼻子横眼的!而都对慕容成为了掌门喝醉欢呼雀跃,满脸放光,到处找人去说!他娘的!你的那个小弟祺安还对我说:『要是我们得罪了慕容世家怎么办?你做事太不地道了!』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当时上去就一拳捣在他脸上!”说到后来,左飞已经满眼发红。
“不敢打他,不是看……”王天逸这话说到半截就截住了,怎能往兄弟伤口上撒盐呢。王天逸苦笑半晌,拍着左飞胳膊说:“兄弟,你是个真性情啊。”
“这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你最大的缺点。唉。”王天逸叹了口气,突然睁大眼睛说道,“难受吗?兄弟今天也难受,干脆继续喝酒算了,连慕容成都喝醉了,我们管个屁啊。来人!给我上一桌酒馔来!”
两个心里都冒火的男人在半夜里又开了美酒对饮起来。
“今天晚上,不论公事,就是兄弟之间!一醉方休!”王天逸对左飞端起了酒杯,还没说完,对方已经干了,王天逸看着那酒杯,好像斩人那般,狞笑着也一口干尽。
酒入愁肠人更醉,两人都心里不痛快,喝了三杯后,就几乎不动筷子了,就是端、喝、倒、干,当然在这中间,是啰啰唆唆絮絮叨叨的如街坊大娘的酒后真心话。
“兄弟,我说句实话。你们少帮主人不错,但对你……太那个了……”左飞眯着眼睛说道,“今天那个青城的家伙算狗屁啊,他是武士还是舞女啊,是跳舞还是打剑啊?你剑法那么好,我们掌门都赞不绝口,但是他都看不出来谁好谁坏来?!他可是长乐帮的少帮主啊。”
这话刺中了王天逸的痛处,他抬头看了左飞一眼,一言不发地把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自己倒满,手一抬,把第二杯又倒进了肚里,再倒满,又干了第三杯。
其实今天来,让他暴跳如雷的就是左飞说的这件事。
不过他不是因为少帮主的轻视而怒发冲冠,而是因为担心易老的任务而忧心忡忡。
一名潜伏的“蛇”如果成功的话,其威力可以瞬间摧毁一个帮派。但成功的“蛇”都有一个必要的条件,就是打入了目标的核心,成为目标的心腹,目标看到的就是蛇看到的,目标听到的就是蛇听到的,目标做到的就是蛇经手的。
只有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得到情报,才能瞒天过海地把目标的生死掌握在手心里。
遗憾的是,今天王天逸突然发现自己做的完全不对少帮主胃口。
王天逸知道自己的长处:那就是做事。
绝对的干净漂亮。
江湖中的任何长官都喜欢这样能做事的下属,在王天逸遇到霍无痕之前,他一直这么想,也因为他只会这个。
就拿今天他套取武神的武功情报的行动来说,换成帮派乃至江湖上的任何一个大人物,肯定都赞赏有加。
但霍无痕完全不像那些江湖里的大人物,他竟然为了一个花架子剑去赏赐一块玉佩,却对忠心耿耿做事漂亮的他毫无道理的指责了一顿。今天燕小乙特地来安慰他,说霍无痕率直,真性情,但王天逸怎么都觉得这个人冷冰冰地拒他千里之外。
王天逸怕啊,他怕自己不能靠近霍无痕,怕自己靠近了霍无痕,也无法真正得到霍无痕的信任。那样的话,易月对他的一番苦心以及他的一切努力岂不是都是白费的了?
而最恼火的是他还没有任何办法来改变不利的战局,伴随着武林大会结束锦袍队归属决定的那日期的紧迫逼迫,担心霍无痕对他印象不好,王天逸能不紧张到发火吗?
他可是蛇啊,一个不惜一切要完成任务的死士。
呼出一串长长的酒气后,王天逸对着左飞苦笑起来:“我很羡慕你,你敢说啊,有不高兴的事情就可以找人喝酒说出来。我只喝酒不说话。”
“这是你最大的缺点也是你最大的优点。”左飞把王天逸的话改了次序还给他,“我说你这人啊太老实,人家让你做牛做马你就安心地做牛做马,一点怨言也没有,真是天生适合做下属做跟班的啊。”
王天逸又干了一杯,爽快地不是倒酒,而是吞酒了,他笑道:“你说的这是我优点,那缺点是什么?”
“这是缺点啊!”左飞一愣,哈哈大笑起来,但越笑声音越小,最后变成黯然神伤的表情,“优点就是你在帮派里混得很开,和我一般年纪,已经成了干将,手下和银子全有了。”
“你也很快会有。”王天逸又干了一杯,“但是你最好收起你好真性情,那让你出力不讨好。”
“如果我虚情假意,和那些可怜可恨的家伙打成一片,我会得到什么样的好?”
“讨好不出力。”
左飞哈哈大笑起来,但笑声噶然而止,他抽着鼻子,艰难地说道:“我也想像他们那样,可怜无耻地活着,但是我不甘心啊,我做不到啊。”
“为什么做不到?人家也是忠啊,让掌门一笑的,也许是提着脑袋给他打下的一片地盘,也许进小丑美女的歌舞,看他喜欢什么了!都他妈一样。”王天逸自嘲地哼了一声。
“你竟然认同他们?我记得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啊。兄弟!”左飞最后两个字拉着长音,几乎扯着嗓子喊出来的,仿佛要唤醒梦魇中的人一般。
但王天逸没有醒来的意思,他冷笑了一声,他觉得自己从没睡去过,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想。也许他根本没有睡去过又或者他从来就是为了梦魇而生,究竟是哪个原因,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慢慢地说着自己。
“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想我是个很好的人,但是现在我仍然认为自己没做错过什么。江湖乃至世间的美德是什么?不外乎忠孝仁义四个字。归结一点,不就是个知恩图报嘛。养育之恩、提携栽培之恩、天地生养之恩、兄弟友爱之恩!人心中不可不有敬畏感恩之心,四德之中,统率其他的就是忠……”
“别说得这么轻巧!”左飞重重地顿着酒杯,隔着桌子伸过头来把浓重的酒气吐到王天逸脸上,“你和青城的恩怨我听说了,要是今天那个青城使节进了你们长乐帮,受你们少帮主宠爱,你天天受气,你还能这么忠诚无双吗?”
“刘元三?那是不可能的。”王天逸嘴角露出一个得意又残忍的微笑,“敢来就等着『英年早逝』吧!”
“我就说他就是进去了,还得宠欺负你怎么办?”左飞吼道,扭曲成凶神恶煞状的脸上,滑过的却是泪水。
王天逸鼻子重重抽了口气,又长长吐了出来:“人各有命,看到那墙上快烧完的火炬没有,一根只用一次就变成灰烬,这唯一一次燃烧只有短暂的半个时辰。在这唯一一次燃烧前,这木柴做成火炬也许会在仓库里的角落里呆上几天、几月、几年甚至几十年,听凭灰尘落满全身,只能和鼠虫为邻,这样漫长的忍耐所为的只是那死前半个时辰的火光,一生就为了这短暂的光所生!我若是这样一个火炬,心中但有恩情、坚信、忠诚,一生只燃一次又何妨!”
王天逸猛地站起来,一饮而尽,然后狂暴地把酒杯摔得粉碎,他大吼道:“又何妨!”
“嘭”的一声,墙上最后一只火炬也燃灭了,黑暗中王天逸发出的最后余音袅袅地绕过房梁,消弭不见,黑暗和着外面的风雨声马上淹没了无声的房间。
左飞没有说话,王天逸只看到一个影子趴在桌子上在微微抽泣,王天逸为左飞的懦弱和浑浑噩噩摇头叹息,却感到脸上刺痒,他伸手一抹,手上全是温热的液体,他却也早已泪流满面。
※ ※ ※ ※ ※
黑夜中不停的雨声让他堵得难受,他关上窗,端起桌上的一碗粥,走到床前,低声问道:“饿了吧?吃碗粥吧。”
床上一个男子面朝墙背对他而卧,他头上裹着纱布,听得同伴这般说,却不起身,也不回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老赵,你身体有伤,午饭晚饭你都不吃,这样不行啊,这碗粥你起来喝了。啊?”刘元三坐到了床边,伸手去扶老赵起身。
老赵用力地压着床,并不想起来,但刘元三铁心要让他起来,索性放下碗,用力把他身体掀了起来。
但是翻过来之后,刘元三定睛一看,却有些手足无措了。
让他手足无措的不是老赵肿得像馒头一样还青红交加的脸,而是老赵的眼睛。
眼睛里全是眼泪,那枕头上已经湿了一片。
但没有男子想让别人看到他哭泣,更何况是一个已经年届中年行走江湖也有日子的镖师,他们可是铁打的硬汉,谁见过他们哭?
老赵狠狠地扭过脸去,把泪痕密布的脸躲进了刘元三看不到的阴影里。
刘元三愣了片刻后,没有安慰,更没有嘲笑,相反他怒不可遏地跳了起来,一边跺脚一边狂骂:“王天逸!你这个出门挨雷劈的狗杂种!你看我不顺眼,你冲我来啊,你对一个老实人动手算你妈的哪门子英雄?你这个杀师灭祖的妖魔!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然后刘元三转过头,对着老赵恶狠狠地吼道:“老赵,你放心!回去我就禀告掌门和『仁才大哥』,终于找到咱们青城的大逆徒和大哥的不共戴天的大仇人了!我们派最精锐的高手,妈的,灭了他!大卸八块,替你出气!我就不信了,老天还不长眼了啊?!”
卧在床上的老赵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刘元三一把把老赵扶了起来:“老赵,你说什么?你放心,他打你绝对是他欺负人,欺负你就是欺负青城,我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赵一边抽泣,一边从牙齿掉了一半的嘴里说着什么。
但太小声了,也太含混了,刘元三把耳朵凑过去,问道:“老赵,你说什么呢?”
老赵停住抽泣,用力说了一句话,刘元三脸上因为怒火而火红的颜色消退了,变成被抽了魂一般的青白色,委顿的青白色。
老赵说的是:“刘教官,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是咱惹不起人家啊,算了吧。”
“算了吧?”刘元三用力说了一遍,但第二句话每个字越说声音越小,“怎么能算了……”
这天晚上,刘元三对老赵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一个字。
拖着长长的无奈和悲凉尾音的“唉”。
两人再也无语,刘元三沉默地给老赵端碗,老赵沉默地在抽泣的间隙中,用勺子慢慢地把粥一口一口地喂进满是伤口的嘴里,温暖的粥每口都带着满嘴的剧痛流进干瘪的肚里。
老赵吃完了,继续自己一个人躺着为自己的遭遇静静流泪,而刘元三坐到自己桌子前,在纱灯前,他伸手入怀,慢慢地掏出一把东西,轻轻地摊在手里凝望。
那是一把玉佩的碎片。
刘元三用手轻轻摩挲着那些碎片,上面带了他的体温,越发得温润悦目。
看着看着,刘元三只觉得碎片越来越模糊,怎么也看不清了。
怎么了?
刘元三失神地把头凑近手掌,“啪”一滴温润的液体落在碎片上,又淌到了自己手上。
他揉了揉眼,才发现自己已经满眼都是泪水。
第十八节 千金之作
在王天逸探底武神几日后,黄山石一大早就把王天逸叫到了建康飞鹰楼。
“帮主亲自下令:立即进行你的计划,我们不管从什么立场考虑,都不能让最危险的第一公子控制最厉害的武神。有这种苗头都不行!”
黄山石说完命令,看了一眼满眼都是赤红血丝的王天逸,笑了起来:“最近很累吧?”
“不累!”王天逸不仅马上回答得斩钉截铁,而且还笑了起来。
这表现换来的是黄老的一个心知肚明的微笑。
“黄老,我们手里还有捡来的刀呢。什么时候对武神下手,各位首领可有指示?”王天逸躬身询问。
黄山石瞄了王天逸一眼,却不说话,低头闭目想了一下,他在评估该不该对王天逸这个中层干将说出高层的打算。
“昆仑是武当的附庸门派,武当最近接连吞并四周门派,这次来大会据传来势汹汹,要和慕容谈论沈家商道的事情,想利益均沾。”黄老睁开眼睛说道。
王天逸一愣:“慕容并不比武当弱,怎能容忍武当向自己碗里伸手?武当这么做不怕挑起大的冲突吗?”
“武当现在已经是武林中高手人数最多的门派了,又有昆仑武神跟班,气势正盛,千峰翠未必不敢伸手。”黄老说道。
黄老的亲信苏晓一脸鄙夷的补充到:“武当做生意不行,最近几年一直收支刚刚平衡,大约是穷得没办法了,什么赚钱的地方都想伸手。最近我们这边的私盐大量流入武当的地盘,而对我们白盐盐道却提高了过路费,怀疑是武当监守自盗,故意纵容贩运私盐。妈的!还讲什么武林道义吗?”
王天逸听苏晓的口气,就料知了黄老对武当的态度,毕竟亲信的喜好就是上面的态度,他马上说道:“我马上就去准备发动刺杀前的准备工作。”
黄老却摇了摇手,说了一句:“这个要等武当来了,看桌上谈判如何。”
说着给王天逸解释了一下,王天逸这才明白,原来大人物们并不在意跟谁合作。
武当气势汹汹而来,慕容秋水自己打通的商道定然不肯让别人沾手,哪怕是一分一毫,这样坐在两者之间,扼守沈、慕交通要道之间的长乐帮就举足轻重了。
只要看沈家和少林的意思,就可以结成长乐、武当、沈联盟。铁钳一样扼住商道,一脚踢开慕容世家,也可以结成长乐、慕容、沈同盟,让要凭借强刀来抢食的武当滚蛋。
长乐帮想利用这点来左右逢源,谋取更大的利益。
至于为何大人物内心却更喜欢原来不共戴天的慕容世家,黄老没说,王天逸这条蛇却能猜得到:那肯定是霍长风的意思,他更想有个安全的邻居,这样他才有时间把他的儿子扶上宝座,并让他坐稳。
“这个是机密,你自己知道就行,烂在肚子里。”苏晓等黄老说完,马上叮嘱王天逸。
“黄老二位放心,属下怎敢泄露半点。”王天逸立刻回答。
“那好,你去吧。黄老还要去乡下挑选新宅子的假山。”苏晓把肚子往腰带上端了端,笑了起来。
“属下还有一事”王天逸赶紧叫道:“最近建康武林人士太多,鱼龙混杂,少帮主又为人豪爽仗义,无数人杰为之折服虽好,但属下怕其中混有居心叵测之人对少帮主不利。我属下都熟背江湖人士名录,不仅可以识别客人,还可以给少主介绍人物,因此可否让属下派人协助燕小乙一同保护少主。”
“燕小乙做得非常好啊,难道你人手富余?他同意吗?”黄老问到。
“小乙哥同意。”王天逸赶忙说。
“那随便你们。”黄老挥了挥手就走了,他着急他家的新假山。
黄老一走,王天逸就笑了起来,他终于有机会详细了解少帮主霍无痕了。
霍无痕的近三个月的行程安排日志他早就在燕小乙那里读过,研究了两天,几乎是手不释卷的研读,但是无论是他个人还是锦袍队私自去按这日程守点都是严重忌讳的,这行动必须有大人物的许可,今天他终于得到了这个许可。
但王天逸发现自己和霍无痕好像根本没有共同之处。
这几天为了这事,他着实没睡好。
一条蛇为地就是打入目标的身边,成功的蛇可以几年不动,但只要一口就可以咬死一股势力。
但如果你进不去核心,怎么刺探情报,怎么开展针对行动,这种蛇别说一口可以咬死一股势力了,怕是和路边的死蛇没有任何区别。
打入核心就要做让目标喜欢的事情,不过霍无痕喜爱的却是诗画弦歌,这对江湖行家的王天逸来说却是隔行如隔山,他在武林中可以呼风唤雨兴风作浪,让上头满意,但在这文房四宝的天地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白丁,能不头疼吗?
头疼是头疼,但王天逸被作为蛇培养是有他的道理的,在他恩师眼中,他是那种咬住目标不松口的坚忍之犬,为了水,他可以在沙漠中生生挖出一口井来,这次的行动并不比在沙漠中挖井艰难,不过都是想尽一切办法达到目标而已。
王天逸的计划平平无奇,就是研究霍无痕这个人的喜好,他打算从霍无痕每天的行程日志中开始。
※ ※ ※ ※ ※
在长乐帮的地盘边缘的一家书画古董店门口,站着换了一身便装的王天逸,他抬头看了看那块“竹雨”的门匾,犹豫了片刻,举足进去了这家飘着一股陈旧味道的店面。
没有穿那身不可一世的飞鹰锦袍,是因为锦袍在建康已经太过招摇,而他今天来却不敢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这个店可是少帮主经常光顾的,而且他自己也是谨慎小心收集情报而来。
进了店,王天逸一看,里面墙上挂着一些字画,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放着一些古董瓶瓶罐罐,并无其他客人,只有一个伙计百无聊赖的缩在柜台后面打盹,一副萧条的模样,并看不出这个少帮主青睐有加的店有什么特异之处。
“客人,你要看什么?”被王天逸咳嗽一声惊醒的伙计还算热情。
“看什么?”王天逸愣了一下,转而有点尴尬地转了个圈,目光再次在墙上木架上溜过一圈,转回来的时候依旧是尴尬,他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哦,我想买幅画。”王天逸茫然尴尬后,底气有点不足的说出这句话。
“哪种画?谁的画?”伙计愣了一下。
“你这有什么货?要上好的。”王天逸咳嗽了一声,问道。
“李慕江的,范大威的……我们这里都有啊,客人您喜欢谁的?”伙计报了一串王天逸闻所未闻的人名,简直如连珠箭般把这个见过大风大浪的司礼先生打晕了。
“我……”王天逸的手好像在比划什么,但划了一圈又一圈,就是说不出话来。
“我就想要幅好画自己鉴赏……”没办法了,王天逸垂头丧气地表露了自己不懂的意思。
“哦。”而伙计的嘴张了一个大大的圈,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转而一伸手指向了王天逸背后那副花卉图:“客人,那个画好啊,我们今天刚进的,是姜方寒的大作,姜大画家您听说过吧?建康八大才子之首啊,他的画千金难求!您瞧瞧这走笔,瞧瞧这墨晕,拧整个建康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花卉了!而且名称也好啊,叫《富贵花开》!我给您拿下来您仔细看,我相信您这行家肯定一眼就看出这画的好来!”
伙计热情无比的把那画取下来,放在柜台上让王天逸看,但是王天逸只瞧见满眼的牡丹画的是够灿烂的,怎么能听明白伙计天书般的讲解呢。
王天逸鼻子里长出了一口气:“多少银子?”
“二百两银子,看您识货,这价钱够公平吧?这么低的价钱,你找遍建康都摸不出第二家来。”伙计脸上摆出了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
王天逸可不吃这套,看画不行,讨价还价总还是会的,两人谈了一会,最后伙计以一副银袋被偷了的表情应了最后一个报价:一百两银子。
王天逸舒了一口气,但就在他要掏银子的时候,楼梯上缓缓下来一个白发精瘦的老者,他端着一个精致的紫砂茶壶,有点愠色地居高临下的问道:“小壳,你非得这么吵吗?”
“老爷,客官买画呢。”伙计赶紧回头一个躬身。
王天逸却是眼尖,伙计还没回过头来,王天逸已经对着老者一个平身拱拳:“宋南蒸宋老爷子,晚辈给您见礼了。在下长乐帮司礼王天逸,几日前拜望过您。”
原来此老者却是夹在长乐慕容之间的宋家的长辈,独臂宋不群的叔叔宋南蒸,本不参与江湖上的事情。
“恩。”看了看王天逸,宋南蒸点了点头表示见过他,接着缓步从楼梯上下来,问道:“你不是长乐帮的武林高手吗,来我这『竹雨』做什么?”
“这不,我想买幅画,自己欣赏一下。”王天逸笑到。
“欣赏画?怎么不去买武艺心法呢?”
“我是想学学画,也附庸风雅一下。”王天逸摊开两手,哈哈干笑了两声。
宋南蒸看了看王天逸那双硬茧覆盖的铁手,嘿嘿笑了两声:“谦虚,谦虚,你买什么画?”
“老爷,就是这个姜方寒的《富贵花开》。”伙计凑了上来,回报到。
“你卖了多少银子?”宋南蒸喝了一口茶,悠悠的问道。
“一百两,没想到这位客人和您认识,看来我给他低价是对了。”伙计笑了起来。
“什么?!”宋南蒸一口茶吐了伙计一脸:“你这家伙失心疯了吗?姜方寒的画你给我卖一百两?”
伙计和王天逸同时呆如木鸡。
“可是……可是……”伙计瞠目结舌地想解释。
“对不起了,天逸小哥,一百两,姜方寒的这幅画没法给你。这小伙计是专门照看前台的,就懂一点皮毛,对不住了。你可以看看那边墙上的其他画作,我会低价卖给你。”宋南蒸说道。
“这画怎么回事?”王天逸问道。
“我昨天晚上和姜方寒一起吃饭,他马上就要入宫做画师了,几年内怕是不会有大作流入市面了,现留画作不日将身价大增,而且他一直喜画竹,市间所留牡丹凤毛麟角,我给你说说这幅画的精髓。”
宋南蒸和王天逸说了一遍,居然和伙计说得完全不同,但意境不知道比那小伙计说得高了多少辈,把王天逸说的头晕目眩。再看那些牡丹果然如同活了一般,鼻尖闻到的不再是墨臭,而变成牡丹的浓香了。
“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怪不得连我家少帮主都如此盛赞您,以后我想多向您请教赏画的技艺。”王天逸诚恳地说道。
宋南蒸得意地喝了口茶,问道:“你家少帮主才高八斗,名震建康画坛,他的称赞老夫不敢当,过奖过奖!”
“这幅画我要了,您开个价。我要时刻揣摩您说的笔意。”王天逸叫道。
抱着那幅《富贵花开》出得“竹雨”,王天逸的心情不亚于当年抱着自己第一柄铁剑从兵器铺出来,恨不得插翅飞回家中马上开始研习的那种心情。
“天逸!天逸!”急不可耐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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