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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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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阿雪当日在五龙岭见过云殊,此时照面认出,惊叫出声,只因毫无掩饰,脱口便是女子嗓音。云殊长剑本已到她咽喉,但听到这声,颇为吃惊。他剑术已臻收发由心之境,剑锋一凝,反手拿住阿雪肩背,吃惊道:“你是女的?”他不及细想,将阿雪反手掷出,喝道:“楚姑娘,看好她!”足不点地,直奔坡上。阿雪被他一抓一扔,皮帽落地,露出一头青丝,女儿模样尽显,楚婉暗暗称奇,上前一步将她擒住。
梁萧被一众高手围攻,使尽解数,猝然间也脱身不得。交锋片刻,赵山、王可被对手一轮抢攻,冲在一旁,忽听女子叫声,转过头来,恰见阿雪被捉。二人大惊,不及向梁萧呼救,转身便冲,想要夺回阿雪。正逢云殊快步赶来,迎个正着。赵山不知厉害,朴刀一挺,迎面砍出,云殊左手铉元剑一挂,将他朴刀挑在一旁,右手剑光电闪,刺入他胸膛,赵山大叫一声,仰天便倒。王可目眦欲裂,手中镏金镋一抖,向云殊扫来,云殊如法炮制,左剑挂开镏金镋,右剑掠出,划过王可小腹,王可惨号一声,踉跄后退。
梁萧听得惨叫,回眼一看,只惊得魂飞魄散。他此时身处重围,稍一失神,便着靳飞铁爪掠肩而过,血透衣甲。梁萧痛哼一声,掌中刀光乱闪,四名豪杰身首异处。靳飞怒道:“好贼子,有你无我!”与方澜二人并力扑上,梁萧无心久斗,避开二人,尽杀弱敌,刹那间又刃数人,合围之势顿如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云殊正欲补上一剑,取了王可性命,忽见同伴们死伤惨重,心头一惊,丢了王可,直奔梁萧。土土哈横身一拦,挺枪便刺,云殊却足下不停,于飞奔中闪过来枪,剑若雷行电掣,直奔土土哈左胸。
土土哈横枪疾挡,不料云殊挽了个剑花,剑锋上掠,向他咽喉挑来。眼看土土哈要步赵山后尘,忽听空中一声骤喝,梁萧居高临下,一刀劈来,锋刃未至,已是激荡生风,波及数丈。这一招“修罗断岳”,凶狠猛烈之处,当为天下刀法之最。云殊左剑疾向上格,右剑自然一缓,土土哈身手也甚敏捷,趁机后跃,但剑锋所及,仍将他胸甲划破,鲜血淋漓。
刀剑相击,火光四射,梁萧挟毕生之力,行倾巢一击。云殊则是仓促抵挡,顿时虎口迸裂,铉元剑脱手飞出。但他临危不乱,右手长剑如怒龙昂首,直刺梁萧小腹。梁萧瞧出这一剑乃是“归藏剑”的路子,心中惊诧。要知这一招“修罗断岳”有攻无守,全无后招,当下只得借云殊挥剑格挡之力向后飘闪。云殊得势不让,长剑精光闪动,紧随梁萧退势,刷刷刷杀出两丈之遥。梁萧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来,鬼头刀一竖,铮的一声,终于封住云殊一剑。
两人二度交锋,均如电光石火,直到此时,云殊才看清梁萧容貌,微微一怔,失声叫道:“是你?”梁萧却不答话,反手又是两刀,云殊封出两剑,忍不住脱口问道:“柳姑娘……”梁萧已恨极了他,“柳姑娘”这三字更如火上浇油,挥刀之际,迎面狠啐一口。云殊偏头让过,颊上仍不免溅上两点口水星子,一时羞怒难当,厉声道:“好贼子,受死吧!”剑光霍霍,再不留情。
两人以快打快拆了十招。“修罗灭世刀”本不是萧千绝最得意的功夫,而“归藏剑”却是公羊羽生平绝学。二十招不到,梁萧隐然已露败象,再瞧方澜、靳飞正率众围歼土土哈五人,不觉心急火燎,足下一晃。云殊挥剑刺空,微觉愕然,忽见梁萧展开“归元步”,向土土哈疾奔而去。云殊浑然思想不透,这少年已被自己废去内力,为何不但武功尽复,而且远胜从前,但此时情急势迫,不容他细想,当即也展动“归元步”,紧蹑梁萧之后。二人一前一后,疾似脱笼之鸟,滑如潜渊之鱼。梁萧沿途频施杀手,刀刀见血,决不落空;云殊又气又急,心知任他转上两个来回,只怕这里再无活人,当即催动内力,双足一顿,纵在半空,“震剑道”出手,雷霆一剑,刺向梁萧背心。
梁萧反手一刀,封向身后。奈何云殊那口“炎龙剑”本是宝剑,刀剑互绞,鬼头刀断作两截,云殊剑锋不止,直抵梁萧后心。怎料梁萧并不转身,歪歪斜斜跨出一步。两人步法一般,原本互知根底,云殊算计妥当,这一剑已然封死了梁萧诸般去路,殊不料梁萧这一步怪异至极,绝非“三才归元掌”中任何一路步法,云殊苦心设下的后招,统统落空。
原来这一步出自梁萧由“无所不能图”中悟出的“十方步”。九如和尚有言“棒打十方世界”。梁萧以“十方”为名,大有“踏遍十方世界”之意。若说“归元步”趋退入神,已得九宫图之大成,那么这一路“十方步”则脱出九宫之外,更是出神入化了。
梁萧摆脱云殊,左一晃,右一摆,倏地一掌落向方澜肋下。方澜卸开土土哈的长枪,准拟将他一矛刺死,不防梁萧背后施袭,顿然挨个结实,口喷鲜血,抛向云殊。云殊只好放过梁萧,将他接住。
梁萧见土土哈浑身是血,长枪乱舞,已然杀得头昏,心知大势已去,一把将他扣住,大喝道:“走。”王可奔过来,一手捂着肚皮,一手拿着铉元剑,咬牙道:“梁大哥,给。”敢情他躺在地上,铉元剑脱出云殊之手,可巧落在他身边,被他拿起冲杀一阵。
梁萧接过长剑,见王可气色灰败,摇摇欲坠,不觉心头一紧,扬声道:“囊古歹,扶好他。”剑光连闪,刺倒两人,领众人抢上大路。李庭抱着赵山,边跑边哭道:“梁大哥,三狗儿快死啦……快死啦……”梁萧心一沉,将赵山接住,喝道:“李庭,你去抢马。”低头一看,只见赵山胸口被鲜血染红一大块,气若游丝,便一迭声唤道:“三狗儿,三狗儿……”叫声未歇,身后风起,云殊挥剑又至。梁萧忙将赵山负在背上,转身抵住他一轮抢攻。此时两人一般的宝剑,一般的剑法,云殊急切间竟占不得丝毫上风。何况突见梁萧使出“归藏剑”,惊诧莫名,连连喝问来由。但梁萧一言不发,只仗着“十方步”东奔西突,迫得云殊疲于奔命。
赵山依稀间听到梁萧的声音,勉力张开眼皮,却见白光乱闪,耳边呜呜呜尽是剑风呼啸之声,顿觉三魂六魄悠悠荡荡,均已不在身上,忽听得双剑交击,铮然长鸣,赵山神志略略一清,喘道:“梁……梁大哥……我……我要死……啦……”他肺部中剑,气息一入便泄,几不成声。梁萧心如刀割,一边抵挡云殊的剑招,一边骂道:“三狗儿你莫说胡话……”赵山哧哧喘息,每喘一口气,便有鲜血涌出伤口,浸在梁萧背上,只听他道:“我……我……参军,只想……让……娘……笑一笑……让娘……过……过好日子的……”说着咳声加剧,鲜血流出口外,滴到梁萧颈上,火辣辣的竟有些烫人。
此刻土土哈趁着梁萧挡下群豪,领其他五人抢到马前,翻身上去。四个豪杰上前阻拦,土土哈力挽强弓,箭出连珠,那四人疾挥兵器格挡,不料梁萧从后掩至,尽数将他们刺翻。云殊紧随其后,连声大喝,长剑嗖嗖疾刺。两人武功本在伯仲,论身法梁萧稍强,但论剑术,云殊却要厉害些许。但梁萧怀抱赵山,多了个累赘,撑到此时已十分不易,匆匆挡了两剑,忽地踉跄,向后跌倒。云殊得势不让,挥剑疾刺。土土哈见势,蓦地开弓引弦,羽箭如一字长蛇,逶迤而来。云殊不得已圈回宝剑,将一串羽箭打落,梁萧趁机蹿出,遥见李庭牵着马疾驰而来,梁萧几步抢到,翻身上马,刹那间六人齐齐呼喊一声,纵马便走。
云殊恨梁萧入骨,抓起地上长矛,奋力掷出。梁萧仰身出剑,挑落长矛。只此停滞,云殊又抢近数步,挑起一杆长枪,还未及掷出,众人已回身开弓,向他射来,云殊虽没将李庭等人放在眼里,却对土土哈的箭术甚为忌惮,因此身形一滞,梁萧趁机扬鞭催马,去得远了。
六人奔出一程,不见人来,梁萧方才勒住马匹,低头看去,只见赵山面白如纸,身子冰冷僵硬,双眼空洞,兀自瞪天。梁萧神色木然,忽地伸手将他眼皮缓缓抹下。李庭、杨榷和王可见此情形,才肯相信赵山真的死了,不由得失声痛哭。王可身受重创,伤心之下顿时两眼发黑,堕下马来。梁萧抢上将他抱起,但见他腹上一条伤口,约有四寸来长,血流如注。梁萧知道若不救治,定然无幸,举手封住血脉,又寻了些细韧草茎,暂将创口缝合起来。
梁萧稳住王可伤情,起身回头,只见人人伤痕累累。土土哈伤势尤为严重,但他体魄强健,尚能支撑。梁萧退下手上白玉扳指,交给受伤最轻的囊古歹道:“你们速去大营,以这枚扳指求见伯颜,告诉他此地情形,请他救治你们。”众人面面相觑,土土哈道:“梁萧,你不与我们同去么?”梁萧双眉一抖,好似漫不经心地道:“要么那群人死光,要么我梁萧气绝,从今往后,这件事永无了结。”他口气阴郁至极,众人听了背脊上均生出寒意。
囊古歹道:“梁萧,这些人定是宋人派来断粮道的奇兵,只怕今次得手,便逃回宋境去了。你一人之力,怎能与一国抗衡,还是同去大营,再作计较。”众人连声称是。梁萧翻身上马,盯着来路,脸色铁青,略一沉默,蓦地喝道:“我乃百夫长梁萧,现令你等速往大营,拒我号令者,军法从事!”他此番以将官身份发号施令。五人一呆,再也不敢违拗,转过马匹,向襄阳方向奔去。
梁萧将弓箭负上肩头,宝剑斜插腰间,目光所及,夕阳西沉,天际也似染满鲜血。他仰天悲啸一声,掉转战马,往来路奔去。
奔近粮草被截之处,只见前方焰炎高涨,万石粮草尽数没入火海。梁萧胸中大恸,下马冲入火中,四处寻找阿雪尸首,却没见着。正觉惶惑,忽见一具尸体从地上跃将起来,跌跌撞撞向他扑来。梁萧乍逢尸变,禁不住倒退半步,定睛看去却是史富通,恍然明白,这家伙必是倒地装死,避过一劫。
史富通张臂搂紧梁萧,放声哭道:“好兄弟,咱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梁萧本想摔开他,但听他哭得凄惨,也不由眼眶酸热,强自忍住眼泪,冷冷道:“你倒也聪明伶俐?”史富通知他语带讥讽,讪讪地拭了泪,望着熊熊大火,又忍不住跌足道:“完啦,完啦,这下怎么向万户交代。”他转身对梁萧道:“咱们快走,那群人若是回来,可大大不妙。”
梁萧道:“他们去哪儿了?”史富通指着东边山坡道:“他们带着俘虏进山去了。”梁萧听说还有俘虏,松了一口气道:“史兄,指点之恩,梁萧铭记在心。你骑我的马,回大营去吧。”说着举步上山。史富通惊道:“你做什么?”梁萧并不理会,只是上行。史富通猜到他的心思,大感惊惶,叫道:“好兄弟,你勿要做蠢事,咱身患绝症,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啦。”梁萧心头烦乱之际,无暇理会,纵身奔上山坡。史富通呆立半晌,忽一咬牙,嚷道:“罢,罢,左右是死,大伙儿一起死吧。”拾起一杆断矛,跟在梁萧身后。
梁萧微觉诧异:“这烂痞子竟有如此胆气?”也不多言,径自穿过山道,寻觅踪迹,但见沿途多有足印血迹,像是群豪人多势众,又有伤者,自不免留下踪迹。梁萧就循此踪迹,一路寻去。
第八章折弓为誓
二人行了一程,陷入林莽之中,天上暮色渐浓,残照如血,映着草色烟光,分外凄迷。苦于天色暗淡,地上踪迹渐趋模糊,山路若有若无。梁萧扎了一支火把,走在狭窄山路上,想着阿雪生死未卜,心头便如压了一块万斤巨石,几乎喘不过气来,眼角酸涩难当,若非史富通瞧着,恨不得伏在路边,大哭一场。史富通懵懂前行,忽地一个收足不及,撞在梁萧身上,忙道:“好兄弟,前面没路了么……”话未说完,却被梁萧一把捂住嘴,继而又见他将火把踩灭。忽然间,便听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数丈开外,只听一个南方口音道:“黄老五,方才我明明见了火光,这会儿怎就没有啦?”黄老五道:“我也瞧见啦,他奶奶的,莫非是鬼点灯?”前一人呸了一声,道:“晦气?什么鬼点灯了,这荒山野岭的,真叫出个鬼来,老子看你怎么应付?”黄老五笑道:“若来个美丽女鬼,我黄老五也笑纳了。”打个哈哈,又叹道:“我说杨湖,这次兄弟们出去,竟弄得死伤惨重,委实出人意料。”
那杨湖长叹道:“原本云公子神机妙算,歼灭这支粮队该当不费吹灰之力。没料到头一遭出手,便遇上这等硬爪子。”黄老五叹道:“我当云公子拳剑无敌,却没料到鞑子区区一支粮队里竟也有此人物。如今想来,若非文千张在前面挡了一刀,我黄老五十九完蛋。你说,若是每支粮队都有如此高手,那可如何是好?”
杨湖冷笑道:“高手这等不值钱么?那厮来头可不寻常。楚姑娘和云公子似乎都认得他。”两人议论着往来路转回,梁萧和史富通屏息蹑在后面。山道崎岖,雾气洇湿。走了几十步。忽听黄老五又道:“不过,虽然死伤不少兄弟,也终究值得。没想到这次误打误闯,竟然拿住鞑子老大一个官儿。我说,那个阿什么牙的是个啥官儿?”杨湖道:“鞑子的规矩谁知道呢?但听云公子说,除了伯颜、史天泽、阿术,就数这阿里海牙官最大,方才还自他身上搜出鞑子皇帝的圣旨。云公子说,拿住此人,比击破一百队粮草还管用,如今想必正在拷问,若能让他说出鞑子的攻宋方略,可就大妙了。”
黄老五道:“他妈的,揍死这厮才叫痛快。还有那个女扮男装的娘儿们,必是那狗鞑子一伙,依老子所见,活该把她剖腹挖心,祭奠死去的兄弟。”梁萧听到这里,不由得双拳紧握,身子发起抖来。却听杨湖又道:“可惜云公子心软,说不该如此对付女流。可众兄弟心里有气,难免给她些苦头吃。我出来的时候,沈二爷已将她吊在大厅里,他两个兄弟都死在那鞑子剑下,孤月岭三个寨主去了两个,沈二爷自然不免怒火攻心,嚷着要抽那娘儿们一顿鞭子出气。他是这里的地主,云公子强龙不压地头蛇,自然拗他不过。嘿,我瞧他寻得那根柳条鞭子比胳膊还粗,蘸了水可是厉害得很,也不知那娘儿们细皮嫩肉的,挨得住几鞭。哈哈,只怕这会儿已经皮开肉绽,筋骨寸断呢,哈哈……”黄老五也觉快意,跟着大笑。
梁萧浑身紧绷,牙关咬得隐隐作痛。再走几步,遥见前方灯火飘忽,忽听有人嚷道:“黄老五、杨湖,有动静么?”黄老五笑道:“有个屁,老子说是鬼点灯,姓杨的还不信!”那人道:“今天刚出了事,鞑子一定四处搜捕,咱们也小心些。”杨湖笑道:“再怎么搜,也搜不到这地儿,再说这孤月岭四面悬空,就这陨星峡上的铁索可通。嘿,这就叫做‘孤月岭,陨星峡,鬼神到此也害怕’,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哈哈……”杨湖也哈哈大笑。二人笑了一半,忽地戛然而止。对面那人但觉奇怪,正要张口,忽见二人往两侧软倒,一道黑影倏地抢到,那人一个“你”字尚未出口,梁萧已扣住他的脖子,但听一声微响,那人颈项断折,软软倒下。
梁萧下手不容情,瞬息间连毙三人。史富通见他得手,方才冲出,忽觉足下一空,身子顿往下坠,未及惊叫,梁萧出手如电,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史富通战战兢兢往下一瞧,但见黑漆漆几不见底,竟是一处深谷,不由惊道:“妈呀!”再定睛细看,却见身侧一条二十来丈的铁索桥,铁索黝黑,共有八条,左右各一,作为护栏,下方则有六条,桥上竟无半张桥板。
却听梁萧冷然道:“还要过去么?”史富通好生为难,心里却算计道:“这厮武功高强,未必就会失手,我这绝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随着他终是多一线生机。”主意打定,叹道,“罢,咱性命左右在你身上,就陪你死啦!”梁萧听他如此一说,真有些哭笑不得,见史富通迈步便要上桥,便道:“且慢。”史富通道:“怎么?”梁萧道:“你仔细瞧瞧脚下。”史富通借着星月微光一瞧,只见铁索上每隔数尺,便悬着一个铃铛,顿时一只脚僵在半空,不敢落下。却听梁萧道:“对面定然有人防守,我们一上桥,那边必然发问,若是应对不周,断了铁索,正好跌成一对肉饼。”
史富通抹去额上冷汗,道:“好兄弟,天幸你眼利。”梁萧沉吟道:“你跟这黄老五体形相似,换上他的衣衫!”史富通恍然道:“要乔装改扮么?”梁萧颔首道:“你还不笨。”说着换上杨湖的衣衫。史富通犹豫一下,也换过衣衫。梁萧将其他三人尸体藏好,挽着史富通上了铁索,果然一脚踏上,铃声大作,只是对崖并无声息。
史富通走了一段,但觉前方动静全无,深感怪异,正埋怨梁萧算计有误,忽听迎面有人高声叫道:“是谁?”史富通转念间心中大骂,敢情此时二人正在铁索桥中段,应对不周,对方将铁索一断,二人进退不得,必然堕下深谷。
梁萧学着杨湖的嗓子,闷声道:“黄老五肚痛得厉害,老子扶他回来看看。”史富通也忒乖巧,立时哼哼两声。这些日子他早晚都在无病呻吟,故而这两声虽是随口哼来,却哼得地道,叫人听不出破绽。
对面火光一亮,只见桥上立着一条精瘦汉子,左右不下十人,张弓搭箭指定二人。梁萧假意挽着扶手,低头垂目,让他看不清面目,史富通则蜷成一团,便似肚痛得站不起来。那汉子见二人服色无误,挥手让撤了弓箭,笑骂道:“黄老五你个龟孙子,吃多了狗肉么?”他说话之时,梁萧扶着史富通,几步逼近桥头,却听那汉子又笑道:“黄老五,老子会按摩,给你揉揉,包管你龟孙子屁响如雷,一泻千里……”方要上前,借着火光,忽地看清梁萧面目,顿时脸色大变,正要发号施令,梁萧长剑疾出,那人应剑倒地,其他人无不大惊,还没叫出,梁萧倏地放开史富通,抢过桥头,刺倒当先二人,转身挥剑,三支火把顿时熄灭,桥头漆黑一片。史富通只听闷哼声、低号声、倒地声不绝于耳。片刻工夫,忽地手臂一紧,心头大骇,但听梁萧道:“过来。”
史富通松了一口气,走过桥头,梁萧燃起一支火把,史富通低头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但见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俱是伤在咽喉,难怪很少人能够出声。
二人快步上山,其间又有三道岗哨,但远不及陨星峡防守严密,人手也少,均被梁萧闪电施袭,一一制住。走了半里路程,忽见前方灯火大明,一座松木搭建的高大房屋矗在眼前,尚未走近,便听见鞭打之声及女子惨叫。梁萧听得是阿雪的声音,一时心如滴血,转身将弓箭交给史富通,涩声道:“你在外面接应,我叫声‘放’,你便放箭!但记着边跑边射,不可留在原地。”
史富通早已腿软,闻言自是求之不得,低头钻进一旁的林子。梁萧手按宝剑,吸了一口气,进入屋内。此时屋中灯火通明,群豪或站或坐,围成一圈,是以梁萧入内,也无人留意。堂中地上放着炭火皮鞭,阿里海牙被绑在向门的柱子上,满身鞭伤火炙,口角流血,下巴已然脱位,唯有眼神兀自倔强。阿雪则被缚着双手,披头散发吊在堂中,浑身衣衫破碎,垂着头,早已昏厥过去。
那持鞭的粗矮汉子抓起一桶冷水,正要泼醒她再打,云殊忽地一皱眉,扬声道:“沈利,你也打够了吧!她不过一个女子,你就算杀了她,又有何用?”沈利怒哼道:“什么话?我两个兄弟都坏在她同伙手里。哼,打她算是便宜她了,便是剐了她,也难消老子心头之恨。”众人恨透梁萧,纷纷叫道:“对,剖腹挖心,祭我师弟。”“还是剐啦,大伙儿烤着吃了吧!”这些人尽是江湖上的粗人,亦侠亦匪,杀人剐人的勾当干得多了,只觉对待恶人,无论男女,都该如此。
云殊忍不住腾地站起,怒道:“岂有此理……”靳飞抬手将他按住,沉声道:“这女子为虎作伥,死不足惜。云殊你无须再说,若你看不下去,大可回房歇息。”云殊急道:“师兄,杀人不过头点地……”靳飞瞪眼道:“住嘴!”云殊知他意在笼络人心,是以偏袒沈利,只气得大喘了两口气,重重坐下。楚婉在他旁边,小声道:“云公子,若要杀她剐她,我也不敢看啦,你送我回去歇息好么?”云殊一愣,忽见楚婉双颊生晕,流露几分羞涩,心中一慌,急忙回过头去。
原来,楚婉心中挂念云殊,与梁萧分手之后,并不回庄,径直至神鹰门。恰逢云殊要来北方,她一缕痴念不绝,也巴巴地跟来,哪知云殊心中已有柳莺莺,明知她一腔情意,却也故作不知。方澜伤势未愈,倚在虎皮椅上,此时听得清楚,笑道:“殊儿,你就送楚姑娘回房休息,这些事肮脏了些,不好看的。”云殊心中大悔:“早知如此,不若一剑刺死了这女子,省得让她多受痛苦!”想着长叹一声,摇头道,“人是我抓的,求诸位兄台瞧她弱质女流,给她一个痛快。”沈利见他松口,扬声道:“好!我沈老二素来敬佩云公子人品武功。今天就听你一言,给她个痛快,拿刀来。”说着,他从喽啰手中接过一把单刀,迎风一舞,方要动手,忽地半空里精芒一闪,沈利眼前一花,竟被那道精芒刺透肩胛,生生钉在地上,口中发出凄厉惨叫。群豪哗然而惊,定睛瞧去,那精芒却是一口明晃晃的宝剑。再循来路一望,只见梁萧面色如铁,双拳紧握,大步走来。
他来得突兀至极,众人均感错愕。云殊当先还过神来,拔剑站起。梁萧却不正眼瞧他,直直盯着阿雪,双目血红,神色间颇有癫狂之意。
群豪纷纷还过神来,怒吼声此起彼落。却见梁萧步履如飞,逼近人群,一名披头散发的高壮汉子跳将出来,厉声叫道:“兀那贼子,恁地张狂么?”左臂一挥,扫向梁萧。此人姓董名亮,江西人氏,自幼从异人处学得一身铁臂功,绰号“铁三尺横扫千军”,便是说他臂长三尺,坚若精钢,上阵之时双臂挥舞,便能断人刀剑,折人筋骨,猛不可当,双臂之下伤过许多好手。此时他有意显威,这一扫既快且狠,声势惊人。
云殊见董亮贸然出手,心道不好,未及喝止,早见梁萧右手抬起,两人手臂缠在一起,只听咔嚓一声响,便如木柴折断一般。董亮左臂向上弯折,眼耳口鼻顿时挤成一团。但他忒也豪气,手臂虽折,却咬牙不吭一声,右臂抡起,又要挥出。忽觉梁萧手上内劲如潮压来,顿时百骸欲散,一口鲜血涌到嘴里。云殊本欲上前,但见同伴被制,微感迟疑,忽听梁萧大声喝道:“残杀民夫,算什么豪杰?”内劲一吐,董亮双膝发软,如软泥般瘫在地上。
梁萧将董亮一甩,继续前行,他一招废了“铁三尺横扫千军”,群豪神为之慑,场中顿时鸦雀无声。忽听咿呀呀两声怪叫,一刀一枪,向梁萧左右袭来。梁萧不闪不避,直待刀枪攻来,双手忽地交错,群豪没瞧清他用何手法,便听两声惨叫,使枪者刺中用刀者小腹,使刀者却砍在使枪者肩头,鲜血四溅,触目惊心。
梁萧双手一分,左手拔出长枪,右手起下刀来,但那使枪者乃是“枪挑东南”龙入海的弟子,姓洪名照,颇有乃师之风,肩头虽受重伤,仍是死攥着枪柄不放。众人见状齐齐发喊,手持兵刃向梁萧扑来,梁萧双眉一挑,大喝一声:“拦道偷袭,是什么好汉?”右臂猝然发力,将杨照连人带枪拽得腾空而起,扫向群豪。群豪投鼠忌器,顿时向后退却。
梁萧逼退群豪,忽听云殊长啸一声,纵身掠来,两眼倏地瞪圆,厉声道:“凌虐女子,你也算英雄吗?”云殊任人鞭笞阿雪,本有心病,闻言心神微乱,蓦地失了一往无前的气势。忽见梁萧手臂一振,将洪照掷来。云殊眼见来势猛恶,匆忙收剑接住,只此停滞,梁萧右手钢刀飞出,将阿雪腕上绳索凌空斩断,自屋梁上堕了下来。
众人一呼而上。梁萧一声厉喝,直如平地惊雷,震得群雄耳中嗡鸣,忽见梁萧双掌倏抬,劲气排空,身前两人口血飞溅,腾空而起。众人伸手欲接,却觉来如山岳坍塌,顿时东倒西歪。梁萧身形忽闪,抢到阿雪身下,左手将她接住,右手前探,已自沈利肩上拔出剑来。
由厅门至阿雪被绑处,约有十丈,间隔二十余人,梁萧却来如疾电奔雷,于重围之中将人救下。群豪无不羞恼。忽听梁萧长啸一声,复又杀入人群。他此刻心性大变,出剑狠毒绝伦,一时只听惨叫四起。云殊虽欲上前,但厅小人多,群豪反成梁萧屏障。云殊施展不开,惊怒叫:“散开,全都散开。”
众人闻声四散,梁萧趁机背起阿雪往门外冲出。云殊当先追赶,不料梁萧“十方步”展动,倏忽一个转身绕开云殊,又钻进厅内,和随后抢出的群豪撞在一起。这一下直如虎入羊群,杀得惨叫连连,直冲到阿里海牙身前,叮叮当当,将他身上铁索尽数斩断。众人不料他声东击西,引开云殊,本意却是直指阿里海牙,一时均感错愕。云殊却不惊反喜,心道:“你带着两人,走得了吗?”
梁萧将阿里海牙下巴归位,挑起沈利落下的单刀,递给阿里海牙,高叫道:“还能战么?”阿里海牙虽处困顿,威风不减,傲然道:“怎么不能!”梁萧道:“好,你往东,我往西。”阿里海牙武艺本自不俗,只是遇上云殊这等高手才无法子,当下舞起单刀,向西冲去,梁萧却向东走。
众人都已听到梁萧说话,不敢近他,皆去围堵阿里海牙,三招两式便将阿里海牙逼入绝境,但因他还未说出元军虚实,故而只想生擒没出杀手,如此倒让他苦撑了几招;谁知梁萧佯往东突,忽地转身,展步又向西奔,从背后偷袭群豪。群豪被伤了两人,惊惶中只能转身对付梁萧;阿里海牙趁机逃走,此时云殊赶到,梁萧又往东逃,群豪又转身去赶阿里海牙。梁萧却又摆脱云殊,从后偷袭。
一时之间,大厅中形势变得异常古怪,群豪擒拿阿里海牙,梁萧则偷袭群豪,云殊又拼命追杀梁萧,大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势。不过,云殊破不了梁萧的“十方步”,群雄自是最为吃亏,被梁萧连连施袭,杀伤惨重。
反复再三,云殊忽地丢了梁萧,追赶阿里海牙,想要制住此人,破去梁萧的奸计。梁萧见状,长剑疾出,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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