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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奇英传-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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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对我说这样的话,我若不念在你是我小时候的朋友,我早就叫他们打断你的腿啦。”那少年武士颤声说道:“卡洛丝,你,你——你变了另一个人啦,好呀,你如今到王廷去享受荣华富贵,我给你送行,你也不乐意么?嘿,嘿,嘿,嘿!哈,哈、哈!”他愤激之极,冷笑不已,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王妃,他怎也料想不到,他的“卡洛丝”突然变了,变得好像陌生人一样,他完全不认识了。

那美貌的王妃身躯微微抖了一下,立即又镇定如常,淡淡说道:“好啦,你如今已经见过我了,你回去吧!”她那冷酷的神情令得沙尔海好像十二月天跌落冰河一样,冷意直透心头,再也笑不出来。倏然间,他双眉一扬,睁大眼睛说道:“卡洛丝,你真的愿意去做大汗的可贺敦?”那王妃轻蔑一笑,说道:“以我的美貌,以我的身份,难道不配做可贺敦么?除了大汗,还有谁配得上我?”那少年大叫一声,呆了半晌。忽道:“不对,不对!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那美貌的王妃把手一挥,喝道:“把他这匹马射死!”一个突厥武士应声发箭。那少年武土呆若木鸡,那匹马本来是他最心爱的宝马,也是他的“卡洛丝”以前非常喜欢的一匹马,然而现在竟从卡洛丝的口中发出命令,死在武士的箭下了!

那美貌的王妃冷笑道:“看你还能不能再追赶我?你再不走,第二支箭就要向你射了!”少年武士伤心之极,面色惨白如纸,叫道:“我不怕万箭穿心,可是你的话比利箭厉害万倍,我的心算是死啦。卡洛丝,你自己保重,沙尔海不能再侍侯你了!”掩面转身,如飞疾跑,但跑了十多丈远,却又回过头来,只见王妃还站在哪里,动也不动,沙尔海又叫了一声“卡洛丝!”王妃忽地一声冷笑,转身入帐篷,随即在帐中传出话道:“拔队起程!”大队的武士收拾起帐篷,前呼后拥,将王妃拥上马车,抛下了那少年武士,果然走了!

武玄霜躲在沙丘后面,目睹了这一幕情景,甚是替那少年武士不平,心中想道:“听他们的说话,这个卡洛丝原来还未与可汗成亲,大约这些突厥武士正是护送她到突厥的王廷成亲去的。这个沙尔海当然是她的情人,他敢舍了性命前来求见一面,也算得痴情极了!”

武玄霜走了出来,抬头一望,隐隐还可以望见那少年武士的影子,在河岸树荫之下,踽踽独行。武玄霜展开“八步赶蝉”的轻身本领,悄悄无声的来到他的背后,但听得他兀自喃喃自语道:“不对,不对!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武玄霜接声说道:“是呀,我也不信!”沙尔海愕然回顾,见武玄霜是个美貌的汉族姑娘,怔了一怔,问道:“你说什么?你是谁?”武玄霜道:“你和卡洛丝会面的情形,我全都看到了。你刚才和那虬髯武士比刀,他有一刀上手刀,中途忽然改为下手刀,那一刀本来可以斫中你的,但他的刀锋忽然歪了半寸,给你挡开,你知道其中的原故吗?”沙尔海听她说得历历如绘,惊诧不已,叫道:“原来是你在暗中帮我的忙吗?”武玄霜道:“不错,是我用一粒砂子将他的刀尖弹了一下,幸亏他没发觉。”沙尔海道:“我也没发觉呀,你,你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领!”

武玄霜微微一笑,说道:“我是天山剑客!”“天山剑客”的名字传遍天山南北,武玄霜料想他曾听过,沙尔海吃了一惊,道:“原来你就是天山剑客,怪不得有这样大的本领!”但随即便露出惶惑的神情,凝视着武玄霜,说道:“天山剑客听说是个男的,原来那是假的吗?”武玄霜道:“那是我的哥哥,我们兄妹二人,同住天山,生来爱管闲事,轮流下山,别人不知,将我们都叫做天山剑客。”武玄霜假冒“天山剑客”的名头,乃是想取得他的信任,沙尔海见她有这样高的本领,且又曾暗中帮助自己,果然深信不疑。

武玄霜道:“你说你不相信,是不相信卡洛丝会这样对待你吗?”沙尔海道:“我不相信她会心甘情愿去做可汗的妃子!”武玄霜道:“是呀,我也不相信她这样美貌如花,心肠却会那样的狠!可是,她做出的那些事情,却都是我亲眼见的,真是令人难以相信!”这番话说是“不信”,实是“相信”,沙尔海激动说道:“不,你不会懂得的,我走开之后,回头望她一眼,我从她的眼光之中,感觉到是以前的卡洛丝!这感觉难以解释,你,你懂得吗?”武玄霜微咽说道:“你们之间的心意,只有她心爱的人才会感觉出来。你可以将你们的事情告诉给我听吗?也许我可以帮你的忙。”

沙尔海抹干了泪痕,说道:“卡洛丝的父亲是突厥可汗一个属国的藩王,我的父亲是他最亲信的一个武士,我和卡洛丝自幼一同玩耍,一同长大,比兄妹还要亲密。”说到这里,他有点羞涩,顿了一顿,这才继续说道:“她好几次说过,除了我不会再嫁别人!”

武玄霜道:“那你为什么不向她求婚?”沙尔海苦笑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武士,与她身份悬殊,怎好向可汗启齿?卡洛丝知道我的心意,她说反正咱们年纪还轻,她愿意等我,等我建功立业,有了一官半职之后,那时再托人,向她父王求婚,一定会答应。这几年来,有过不少王公贵族,甚至外邦壬子向她求婚,她都没有答应,果然是一心一意的在等我。谁知道这次大汗聘她去做王妃,她竟然二话不说,就让她父亲将她送走了。”

武玄霜道:“这事你不知道吗?你有和她说过话么?”沙尔海道:“前两个月,我国中考选武士,我取得了第一名勇士的称号,可汗对我赏赐有加,升我做他的护驾武士,我正想趁此机会托我父亲向可汗求婚,谁知不久,可汗派我代表他到边境去巡查,待到归来之时,卡洛丝已经被大汗聘去做可贺敦了。”武玄霜道:“这样看来,可汗想必也知道你事情,所以有意将你遣走的。”沙尔海道:“不但可汗知道,我的父亲也早已看出我和卡洛丝的恋情,我回来之后,他就劝我不要再痴心妄想,同时,可汗也升了我三级,叫我做王廷武队长。我知道他是想安慰我,可是卡洛丝已经走了我即算做到可汗,又有什么意思。”武玄霜问道:“这么拚命,那你是直到今天,才见着卡洛丝的了!”沙尔海叹了口气,说道:“我回来之后,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我想卡洛丝绝对不是贪恋荣华富贵的人,她以前也曾对我说过,若是我们能够如愿以偿,她宁愿放下公主不做。与我在草原飘泊亦所心甘。我想了又想,幸好她只走了三天,我便骑了千里马来追她,只要她不变心,我舍了性命也要将她救出来,大汗虽然有百万雄兵,威临万国,可是草原如此广大,哪里找不到藏身之地?呀,想是如此想,可惜卡洛丝竟然亲口说出她愿意去做可贺敦,还叫人射毙了我的马!”

武玄霜道:“你现在绝望了么?”沙尔海道:“她虽然如此对待我,可是我还不敢相信这是她的真意,她要是真变了心,我回头望她之时,她就不会用那样眼光看我的。”武玄霜道:“那你现在打算怎样?”沙尔海伤心之极,扭绞手指说道:“我的千里马已给她射死了,要追也追不上啦,我这一生再也不会听到她的真话了!”

武玄霜心念一动,笑道:“你信不信我?”沙尔海道:“怎么?”武玄霜道:“你若信我,你交一件信物给我,我去见卡洛丝,探询她的真意。你到大汗王城,隐姓埋名,等待我的好音。”沙尔海二话不说,便掏出了一只香包,说道:“这是卡洛丝绣给我的,你拿去吧。我父亲有位朋友住在王城,我会到他家中借住,打听卡洛丝的消息。”随即将地址告诉了武玄霜。

武玄霜藏好香包,与他告别。当下展开绝顶轻功,直赶到三更时分,才发现那一群武士的帐幕。

武玄霜一看,十几座帐篷,只有位置当中的一座,外面有两个武士守卫,武玄霜想道:“在这荒野之上,人迹少到,他们却还要小心守卫,这必定是卡洛丝的帐篷了。”随手捏了两团雪块,向空中一掷,发出呼喇的声音,那两个武士好生奇怪,心道:“这么晚了,还有兀鹰飞翔么?”抬头观看,那两团雪块,给武玄霜掷得很高,未曾跌下,半空就溶化了,那两个武士看了好一会,甚么都瞧不见,更为纳罕,武玄霜早就趁这个机会,潜入帐篷。

帐幕内边,还有绣帘隔开,外间有几个侍女,或坐或卧,武玄霜掌心早已扣了几粒砂子,她以极轻灵迅捷的手法。揭开了帐篷一角,一瞧清楚,便将砂子轻轻弹出,将那几个侍女的晕睡穴都封了,若非经人解救,非得一个半时,不能自醒。

绣帘内隐隐有烛光透出,武玄霜在缝隙一瞧,果然是卡洛丝在里面,夜已三更,她还未睡,只见她坐在锦垫之上,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沙尔海,沙尔海,你怎知道我的苦心啊!但愿你恨我怪我,就当做这世上再也没有了我卡洛丝这个人,趁早死了这条心,也免得闯下大祸。”

武玄霜听到此处,心中大喜:“果然她对沙尔海并非忘情。”于是“噗嗤”一笑,揭篷而入。卡洛丝蓦然看见一个陌生的汉族姑娘,走到她的面前,大吃一惊,张开了口,正想叫喊,武玄霜将那只香囊在她面前一晃,低低“嘘”了一声,说道:“卡洛丝,你别害怕,我是沙尔海叫我来看你的。”

卡洛丝定了定神,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与他的事情,我从来未听沙尔海说起过你!”武玄霜微微一笑,说道:“我是天山剑客,今日沙尔海与你会面的情形,我全都瞧见了。”接着又将和沙尔海谈话的经过告诉她。卡洛丝也曾听得沙尔海说过“天山剑客”的事迹,又见她有自己送给沙尔海的那只香囊,疑虑之心尽去,便请武玄霜坐下,幽幽叹了一口气问道:“沙尔海他还没有死心么?我只当他将我恨入骨髓了。”

武玄霜道:“沙尔海一点也没有恨你,他深深知道你心里还是欢喜他的。所以他要我来探问你的真意,倒是我不明白,他对你如此痴情,你却为何那样对待他?”

卡洛丝眼角有晶莹的泪光,说道:“我比他还要痛苦万分,可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就让我一个人受苦吧。”武玄霜紧紧握着她的手,道:“卡洛丝,也许我能帮助你。即算帮不了忙,你说了出来,也总比闷在心头的好。我是个汉人,和你们的人全都没有关系,你说给我听,我决不会向任何人泄漏半句。”

卡洛丝问道:“你进来的时候,可曾留意外面的侍女?不知她们睡了没有?”武玄霜笑道:“不到我去唤她们,她们决不会醒来。”卡洛丝道:“这是为何?”武玄霜道:“因为她们都给我点了晕睡的穴道。”将武学中点穴的作用效果简略的对卡洛丝说了。卡洛丝又是惊奇,又是佩服,说道:“姐姐,你是会仙法的么?你的本领真是大得不可思义!”接着又道:“其实这几个侍女都是我的心腹,给她们听了也没关系。”

于是卡洛丝喝了一日浓茶,润润喉咙,缓缓说道:“我父亲的王国在大漠北边,阿尔泰山之下,王国小得可怜,疆土只有三百里之地,人口不过十万之众,好在国中水土肥美,有天然的牧场,还有金矿,我们年年向大汗纳贡,日子倒也过得颇为安逸。

三个月前,大汗的使者到来,向我的父亲要求一件贡物,那是他最最舍不得的心爱之物了。

武玄霜插口问道:“是阿尔泰山的金矿吗?”卡洛丝愕然道:“不是。若是要阿尔泰山的金矿那还易办。大汗要的是我。我当时听了这个消息,几乎想投入我们国中那个布尔根大湖,死了干净。我是宁愿死了也不愿离开沙尔海的!可是我死了也不行,因为我还有一个父亲,还有一个王国。”武玄霜心情沉重,说道:“整整一个王国压在你的肩上,怪不得你要前往可汗的王廷。”

卡洛丝继续说道:“突厥大汗威临万邦,灭国无数,他自称是万王之王,只是他统率的雄兵,就超过我们的人口十倍。我们不过是他一个小小的属国,他若动怒,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令我们全国玉石俱焚。阿尔泰山的金矿固然要落在他手中,我父亲、沙尔海,以及我所有亲爱的人,都难逃这场浩劫。没奈何我只好听从父亲的安排,将沙尔海遣开,接了大汗的聘礼,在他派来的武士护送之下,前往大汗的王廷,准备做他的王妃。可是我也准备了一种验不出来的毒药,在大汗逼我成婚之日,便将是我服毒自尽之时。这样,我死在他的官中,他只好自叹晦气,不能怪我的父亲了。”武玄霜叫道:“卡洛丝,你不能这样做。”

卡洛丝惨笑说道:“我已经想千万遍,这样做实是最好不过,既可保全我的父亲,我的王国,又可以保全了沙尔海和我自己。沙尔海这傻子,他却全没想到这些,他只想得到我,他只想凭他的武艺,将我抢走!所以我不得不像日间那样的对待他!我叫武士射死他的马,就是不愿他再赶来纠缠。他虽然是我国中的第一好汉,但却怎比得上大汗这一群如狼似虎的武士?他若蛮干,只怕他未能将我抢走,早已死在武士的刀下了。姐姐,现在你明白了么?”

武玄霜道:“我明白了,你故意装作无情无义,那是要令大汗的武士不起疑心。”卡洛丝道:“不但如此,我还要沙尔海不起疑心,相信我是真的无情无义。”武玄霜道:“你是怕他殉情而死。”卡洛丝道:“是啊。若然他痛恨我无情无义,他就不会寻死寻活。”武玄霜道:“可惜他不相信。”卡洛丝又是惊喜又是悲伤,欢喜的是沙尔海对她的爱情竟是生死不渝,怎样都相信她,悲伤的是他一片痴情怕他祸事。

武玄霜轻轻抚摸卡洛丝的秀发,低声说道:“你愿意和沙尔海结为夫妇么?”卡洛丝道:“这句话你无须问,可惜我纵然愿意,也只有期待来生了。”武玄霜微微笑道:“不,我有办法使你们今生如愿。”

卡洛丝睁大了眼睛,颤声说道:“真的?”武玄霜忽然脱下了身上的衣裳,拔下了饰物,道:“卡洛丝,你我换过服饰试试。”卡洛丝道:“做什么?”武玄霜道:“你先别问,依我的话做了再说。”两人换过服饰,武玄霜掏出了两颗易容丹替她着意化妆,卡洛丝取出一面铜镜,两人并肩照镜,只见卡洛丝变了一个汉女,武玄霜则变了王妃,脸型肤色都与以前大大不同。

武玄霜笑道:“我像你么?”卡洛丝端详了好一会,点点头道:“是有点像,但若是与我相熟的人,一定还会看得出来。”说罢又连连摇头说道:“敢请你是想冒充我去做王妃?这不成呀,不成!”武玄霜道:“怎么不成?”卡洛丝道:“这几个突厥武士与我相处多天,他们会看得出来的,而且我不会武功,又怎能逃得出去?”

武玄霜笑道:“若是未见过你的面的,他只凭你的图像,霎眼之间,却未必看得出吧?”卡洛丝道:“你的意思是想要骗过大汗吗?你扮作我的摸样,入宫那天,你披着面纱,暂时间是骗得过去的。可是此去王廷,最少还得三四天的工夫呀,在路上又怎么瞒得过这群武士?”“武士们对你的侍女,想必不会像你那样注意吧!”卡洛丝道:“这个当然,若你扮作我的侍女倒还能混得过去。可是你扮作侍女有什么用?仍然不能挽回我的命运呀,何况在路上突然多出一人,武土们也不会不发觉的。”

武玄霜道:“你听我说。我要路上扮作你的侍女,入宫之时就扮作你。你的马车很宽大,总能够多藏两三个人。”卡洛丝给她一言提醒,说道:“对啦,你可以藏在我马车的坐垫下面,哎,还不必委屈你受苦,我每天叫一个侍女藏起来,你可以扮作她的模样,在车上陪着我,歇息之时,你不下车走动,武士们绝对看不出来。”眼睛露出光辉,但立即又忧形于色。

    正文 第二十回 塞外相逢友变仇

武玄霜说道:“卡洛丝,你别害怕,这准能成功。”卡洛丝忽然道:“不成!”武玄霜道:“怎么不成?”卡洛丝道:“纵能瞒过一时,始终不免给大汗发觉。不但大汗会再来索我,而且也连累了你。”武玄霜道:“我见了大汗,自有办法,担保他不会再追究这件事情。”卡洛丝道:“你是要刺杀他吗?这可不好做呀。”武玄霜道:“我并不想杀他,我另外有办法,你相信我好了。”卡洛丝听说她是天山剑客,又见她显过诸般本领,既是无法可想,便只好信赖于她。

武玄霜见她还带着怀疑的神色,笑道:“你担心什么,是不是觉着还有破绽。”卡洛丝道:“照你这样,破绽倒是没有。可是倒了王廷之后,我怎样脱身回去”武玄霜道:“沙尔海已与我约好,咱们先到王廷,他随后就来。”卡洛丝道:“还是不行。咱们到王廷,就算大汗不迫我即日成亲,也定是将咱们接入庭内,纵然知道了沙尔海的地址,也不能约他会面。”武玄霜也觉得是个难题,正在思索,卡洛丝自己先想出了法子,说道:“照我家乡的习俗,出嫁的女儿到了夫家之后,就要将她所着的那套新嫁衣送去给母亲,表示在此之前是靠父母,在此之后便是靠丈夫了。我到了王廷,奏请大汗,准我差遣两个侍女将我的嫁衣乘原车送回去,并给我向父母报告平安的书信,我想大汗无不应允之理。那时我便用你的易容丹,扮成一个侍女的模样,脱出牢笼。

计议已定,武玄霜解了那几个侍女的晕睡穴,她们见着一个陌生的汉族姑娘,惊诧不已,幸而有卡洛丝在旁,立刻说明,她们才不至于叫出声来。这班侍女是长洛丝的心腹,她们平素也知道公主与沙尔海的恋情,对她甚是同情,都愿意冒了危险,依照计划行事。

第二天,武玄霜扮成了卡洛丝的侍女,陪着她同乘一架马车,护送的武士果然无一知晓。

一路平静无事,走了四天,便到达突厥的都门,路上宁静,可是武玄霜的心头却珠不安宁。原来她是想借这个机会,潜入大汗的王宫,见机而为,救出李逸的儿子。

这时她在车上遥望都门,心情紧张之极,想道:“李逸想必早已到了这儿了,不知他的遭遇如何?但愿我不要碰见他。”一想自己潜入王宫,大约不至于在王宫之内碰见李逸。她心中打下了如意算盘,若能将李逸的儿子救出,并再上一次天山,将李逸的儿子交给她的师兄,请他送还长孙壁。想来到了那个时候,他师兄的伤也应当完全好了。

主意虽然打好,可心中仍然忐忑不安。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卡洛丝的事情而紧张呢,还是因为李逸也在这个城中而引起心情的波动?

武玄霜哪里知道,李逸也有一番奇怪的遭遇,此时他正在突厥的王廷,陷入了大汗的级网之中。

就在武玄霜见卡洛丝的那条河边,李逸在她的前几天曾在那经过,他也遇见了五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逸下了天山之后,就在山下的猎户人家,买了一匹坐骑,改了装束,扮成一个猎户的模样,蓄起了一撮胡子,靠了易容丹之助,要比他本来的面目苍老十年。

他为了要赶到突厥王廷,救出他的儿子,一路马不停蹄,这日来到了喀拉沙尔河河畔,他那匹坐骑经过了长途驰驱,又刚刚穿过一段数十里的沙漠,食水不够,人尚未乏,马却早已累得不堪,直喷口沫,嘶嘶喘气,如今忽然发现了一条河流,当真是比叫化子拾到了金子还更高兴,于是李逸跳下马来,牵着坐骑,到河边喝水。

就在这时,只听得骆驼声响,李逸抬头一看,见是两个装束奇怪,头缠白布的汉子,合乘一匹骆驼,也来到了河边。看他们的相貌,不像是普通的维人。

这两个人跳下骆驼,拿起皮囊,正待盛水,看见李逸,神情似乎有点异样,一阵咕噜,又从河边折回,骑上骆背,看情形似是不愿意和陌生的人同在一起。

在沙漠上的旅人,碰到了同路的旅客,本来是很高兴的事,尤其是人数少的,更愿意结伴同行,好在旅途上彼此有个照顾,但这两个汉子不但没有欢悦之容,反而好像要避开李逸,这就不能不令李逸有点奇怪了。

李逸去试用维语招呼,那两个汉子却似是听不懂他的说话,叽叽咕咕的一面说一面摇头,不待李逸走近身前,便骑着骆驼走了。

李逸听他们的口音,看他们的装束,心念一动,想道:“敢情是两个从花刺子模来的商人。”花刺子模是中亚的一个大国,是突厥势力所及的一个国家,名义上虽然不是突厥的属国,但也年年给突厥可汗缴纳贡物,曲意修好,怕突厥攻打它。花刺子模和突厥的商人时有来往,在突厥做商的外国人,十有八九都会懂得维族的语言,但这两个汉于却不肯用维语答李逸的问话,李逸也不知他们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但人家不理会他,李逸讨了一个老大的没趣,不便与他们唠讪,只好退下,让坐骑喝了水,便放它在河边歇息。李逸也在树荫下闭目养神。

那一匹骆驼走了还未到半里之地,天空出现了两只兀鹰,李逸听得兀鹰的叫声,睁开眼瞧,但见这两只兀鹰,正向骆驼扑下,原来驼背上挂有风干的牛肉,那两只兀鹰准是饿得慌了,所以扑下来抢肉吃。

这种草原上的兀鹰大得惊人,两边翅膀张开,就像一团黑云似的,扇得地上沙飞石走,呼呼风响,那两个花刺子模的商人在驼背上身形一侧,酷似中原武学中“倒挂金钩”的身法,双足一撑驼背,避开了兀鹰的利爪,双刀齐出,横削过去,但听得“咳唆”一声,先扑下来的那头兀鹰给利刀斩了一下,抓不中那块牛肉,却抓破了缚在驼背上的一个包裹,包裹里的东西哗啦啦的掉下了一大堆,第二只兀鹰又扑下来,但见刀光疾闪,羽毛纷飞,那只兀鹰似是知晓厉害,一扑不中,也飞开了。

李逸吃了一惊,心想道:“这两个花刺子模的商人身手不俗,届然对付得了这种草原上的大兀鹰!”看那掉在地上的东西,却原来是一支支的犀牛角。这是很贵重的药物,李逸恍然大悟,想道:“是了,这两个商人乃是做药材生意的大商人,他们大约怕我是个强盗。会抢劫他们贵重的药材,所以避开了我。但他们既然具有这等武功,却又何至于俱怕单身的强盗?”

那两只兀鹰抓不着那块牛肉,心有未甘,在上空打了一个盘旋,又再扑下,这一下来势更猛,但那两个商人也早有了防备,但见他们把手一扬,两柄飞刀破空而出,那两只兀鹰也真厉害,居然伸爪抓着飞刀,可是那两个商人的飞刀发得快如电闪,两刀方出,后面的两柄飞刀又相继而来,那两只兀鹰再腾出一爪抓着,兀鹰到底不如武学高手的高明,它们抓着了飞刀,不会还击敌人,大约又给飞刀割伤了少许,在空中呗呗大叫。四柄飞刀还未坠地,那两个商人第三次发出飞刀,但见银光疾射,这两只兀鹰吃过一次苦头,这回不敢用爪再抓,却用翅膀将飞刀扇落,但因此身形也便下沉,似是因为既要塌开飞刀,又要展翅飞腾,两难兼颐,甚为吃力的摸样,说时迟,那时快,那两个商人第四次发出飞刀,但见刀光电射,那两只兀鹰发出悲鸣,倏然展翅,疾飞而去,不敢再惹那两个商人。原来每只兀鹰都被飞刀刺瞎了一目。

那两个商人拾起地上的飞刀和犀牛角,缚好背包,又再前行。李逸也正想起程,忽见前面一骑骏马,迎着那两个商人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用维语大喝道:“留下骆驼,让你们过去。”另两个商人鞭策骆驼向前冲去想以骆驼的巨力撞翻那一匹马,另一个骑士突然堪下马背,双手一按。喝一声:“去!”那匹骆驼竟然给他按着,四蹄屈地,不能前进,将两个商人喇咖两鞭扫下,那个骆子土哈哈笑道:“你们要货还是要性命?”手腕一翻,只是一个照面,另一条赶骆驼的长鞭竟给他劈手夺去。这时李逸方才看得清楚,这个骑士原来是个汉人。那个骑上夺长鞭,反手便是一鞭扫去,鞭声呼响之中,但见那两个花刺子模商人从驼背上腾空飞起,长鞭掠过驼背,那两个商人已倒纵出三丈开外。

李逸暗暗喝来:“好俊的身法!”说时迟,那时快,四柄飞刀已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那个骑士袭来,李逸见过他们的飞刀绝技,料想这个骑士将要大吃苦头,那知心念未已,只见另一个骑士将长鞭打了一个圈圈,假的就卷着了一柄飞刀,随即一抖长鞭,飞刀反弹飞出,“当”的一声与第二柄飞刀碰个正着,两柄飞刀在空中激起了一馏火花,流垦殒石般都掉至草地上了。另一骑士一个翻身,恰好迎着第三柄飞刀,依法炮制,长鞭一圈一抖,又将第三柄飞刀反掷出去,将第四柄飞刀也打落了。

李逸吃了一惊,要知道这两个花刺子模的商人,刚才能用飞刀刺伤兀鹰,刀的锋利和他们的手劲可想而知,如今竟被两个骑士用长鞭卷起,借力打力,这种手法,不但灵巧之极,而拿捏时候,也使得不差分毫,本身的功力,当然远远超乎敌人之上。如此身手,在中原的武林中,也算得是一等一的了。

那骑士挥舞长鞭,步步进逼,那两个商人接连发出飞刀,但见刀光闪闪,鞭影翻飞,刀似穿梭,鞭如怪蟒,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刀飞刀落,片刻之间,已被那个骑士打落了十几柄飞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两个商人发了慌,将剩下的飞刀一古脑儿全发出去,每人的一只掌心扣着三柄飞刀,两人四掌,一下子便发出了十二柄飞刀,在空中织成了一片刀网。那骑士将长鞭盘头一舞,但听得叮叮当当的声音连珠密响,那条长鞭被十二柄飞刀削过,寸寸断开,其中一柄飞刀,余力未衰,从骑上的肩头斜削而过,饶是他闪避得快,护肩也已给飞刀削掉。

那骑士勃然大怒,猛地喝道:“让你们也瞧瞧我的刀法。”脚尖点地,使个“黄鹤冲宵”的身法,也像刚才那两个商人一般,凌空飞起,就在半空中掣出了一柄钢刀,俨如饥鹰扑兔一般向那两个商人当头剃下。

李逸见这个骑士如此凶狠,不但谋财,兼要害命,不由得动起了侠义之心,急忙跳出大声喝道:“住手!”

可是他发话已经迟了,那骑士的手法快得难以形容,只听得当当两声,那两个商人手上的月牙弯刀先给削断,接着是两声惨厉的呼叫,待李逸赶到之时,那两个商人已经尸横地下。

那个骑士回过头来,喝道:“好,你瞧见了,你就跟他们一同去吧!”泼风般连环三刀疾斫而来。李逸使了一招“龙门鼓浪”,也是一招三式,快捷无论。他的剑乃是大内宝物,但听得当、当、当!三声响过,那个骑士的红毛宝刀损了五个缺口。

李逸有点奇怪,这个人似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听他说话的声音,好像是自己的一个熟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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