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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鬼-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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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吧嗒一声,那颗薄荷糖穿过符堇的手心,掉在了方夏脚边的地板上。
  方夏:“……”
  符堇:“……”
  空气中突然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尴尬。
  静了一会儿,方夏舔了舔唇角,开口:“那什么,我忘记了……”
  一不小心忘记符堇是只鬼了,根本没有实体,就这么把糖放上去了。
  方夏尴尬地挠头。
  不过,他不小心忘记了,符堇好像也忘记了。他之前给符堇东西,符堇都不会伸手来拿的,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触碰不到。这是符堇第一次伸手来接他给的东西,于是他十分不长心地给放上去了,最后掉在了地上。
  符堇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把手收了回来,视线垂下,落在地上那颗薄荷糖上,低声开口对方夏说道:'糖……先放在你那里吧。'
  他平时翻书取物,是凝聚了阴气操控的,对着方夏,他下意识地收起了身上阴气,糖也就没能接住。不过他也不方便带着这颗糖到处走,毕竟普通人没有见鬼的能力,那样做在他们眼中,大概就是一颗糖在空中飘着。
  方夏弯腰,把地上的那颗薄荷糖捡起来,又抬眸惊奇地看了一眼符堇。
  “你喜欢吃糖?”方夏从未见过符堇对任何吃食伸过手,更没听他开口要求过自己替他保管什么,今天一颗糖,两样都占全了,这应该是相当喜欢,才会有这样的表现吧?
  '应该是喜欢的。'符堇微微一顿后,回道。而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眼底微微泄露出几分柔和。
  随手把捡起来的糖塞进口袋的方夏,没注意到符堇眼神中细微的变化。
  “回头我给你买个大的玻璃罐,帮你往里面存糖果。各种各样的,世界各国的糖果。”方夏一边对符堇说着,一边环视了一圈房间,确定没什么特别的线索后,便抬脚往外走,“你还有其他喜欢的东西吗?尽管说,不用客气,又不是外人。”
  '……我想到了再告诉你。'符堇跟着方夏走出客房,看着他后脑勺那束小辫子,随着他东张西望的动作,活泼地来回晃动,'你有给人送糖的习惯?'
  20年前那一次,今天的那一次,方夏送他糖的缘由显而易见。他察觉自己心情不好,所以才用了这个方式来关心——这人明明是个缺心眼,却独独对他人的情绪异样的敏锐。不过,这人是不是只要见谁心情不好,就会送对方糖?符堇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忍不住想要对方夏的这个行为探究个明白。
  “嗯?习惯?说是习惯,也没错啦!”方夏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握住门把手转了转,没转动,感觉被卡住了,“是我妈还在世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有一次见她在哭,我就给了她一颗糖,她就笑了。之后每次见她不开心的时候,我都会送她糖,她每次都会对着我笑。小时候大概觉得那是一个让人高兴起来的魔法,然后就习惯了这么做。”
  方夏手上使了点劲,终于把卡住的门把手转过去,用力一推,门就被打开了。
  “当然,我也不是见谁不开心就会给他糖的,我自己是个小屁孩的时候也挺喜欢吃糖,可舍不得随便送。”
  符堇感觉自己的心情突然舒展了。
  “我妈没了之后,也就送过几次师父和师兄吧。不过长大后就不这么干了……呃……”方夏说到这里,顿时没了声——他刚刚才送过符堇糖,那颗糖他还替符堇保管在口袋中。
  这个送糖的习惯,他确实是在进入叛逆期的时候给改了。那个时候他骤然“顿悟”,觉得自己送糖就特么是一个傻逼行为,有损他酷霸拽的街头浪子形象。那一改之后,就真没再拿着糖安慰过谁。刚刚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符堇那模样,脑子一抽,顺手就摸出一颗糖递了过去。不过当时似乎隐隐想到了谁,在模糊的记忆中,有一个人没有因为他的糖露出笑容……但那跟符堇又有什么关系?
  方夏想得思绪有点乱,但在看清这间房间内的摆设后,瞬间将那想得一头雾水的事抛到了脑后,因为——这是一间婴儿房。
  房间中央铺着厚实的圆地毯,地毯上摆着一张护栏高高的婴儿床,里面还有一床婴儿用的薄被。这间房间的一切,足以证明这幢别墅曾经住过一个孩子。
  胡佳是这幢别墅主人的情妇,她曾经有一段时间经常来这边;胡佳又是那件貂皮大衣的主人,而那件貂皮大衣却是杀死一个婴孩的凶器;现在,又在这幢别墅中发现了属于婴孩的婴儿房。这些事串联起来,那小厉鬼的死亡真相也就昭然若揭了——昨晚的游魂没有见过胡佳怀孕,住这别墅的婴孩自然就不可能是胡佳,那只能是别墅主人的妻子的。情妇杀死正妻的孩子,动机也相当明确。
  当然,那小厉鬼不是这别墅孩子,也并不是百分百没有可能,只是可能性比较低。不过,只要查一下这别墅主人的孩子现在是什么情况,就很快能得到答案了。
  方夏正打算退出房间,过去找耿书郸和顾文凯过来,但人刚一转身,房门就砰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了。
  这门关得毫无预兆,极为诡异。婴儿房的窗户都是关着的,房间外走廊也没有开窗,外面没有人,他也确定自己并没碰到房门,所以——这房门是怎么关上的?
  方夏过去转动门把手,想把门打开,那门却仿佛和门框焊在了一起似的,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符堇?”方夏回头看符堇。
  符堇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婴儿床附近那处地板。
  方夏也跟着看地板。
  很快,方夏看到灰色烟雾从地板上浮现出来,如同有生命一般游走在房间内,慢慢地集中到婴儿床上。随后又仿佛棉絮一般堆成两堆,一堆在婴儿床内,一堆在婴儿床外,扭曲的外形看起来像一个人站在床边。
  那个像人形的烟雾弯下腰,做出一个使劲按住床上那团烟雾的动作,随后床上发出一阵叽叽咕咕的声音。等到声音停止,两团凝聚在一起的烟雾,倏然溃散,重新在地板上飘散开来。
  方夏看着在地板上游走的烟雾,朝着自己脚边飘荡过来,下意识地往一旁躲了躲。却不想,这一动似乎惊动了那些烟雾,原本毫无章法地浮动陡然一顿,随后仿佛找到了目标,齐齐朝着方夏这边奔涌过来。
  “呃……”方夏背靠着门,有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符堇朝着他快步走来,抬起双手将他整个人虚圈在怀中,垂眸盯着在方夏脚边打转的灰色烟雾,声音冰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作者有话要说:
  方夏翻开玄术学习笔记,写道:厉鬼喜欢吃糖。
  耿书郸:……


第19章 貂皮大衣14
  被符堇的双臂虚虚地圈住,几乎要挨到他胸口去,鼻翼间隐隐闻到一股冷香。方夏下意识地让脑袋微微后仰。
  于是,他看到符堇近在咫尺的喉结上下浮动了一下,冰冷漠然的声音落下,一字之音,如惊雷之效。房间地板上朝着他奔涌而来的灰色烟雾,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翻滚蹦跳着四散开去,眨眼间争先恐后地钻入地板之中,消失不见。
  符堇收回手,退后两步。
  方夏眨巴了一下眼睛再看,这婴儿房已经恢复如初,除了落灰的地板上,多了几个他留下的脚印外,跟他最初推门进来时没有任何区别。那从地板渗透出来的灰色烟雾,在房内聚散乍聚,仿佛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刚刚那是……”
  方夏话刚起了个头,背后的门就被人捶响了——是拿拳头捶的,急促的咚咚声不绝于耳,还伴随着顾文凯和耿书郸的声音。
  “方夏?方夏!出什么事了?”
  “方夏!里面怎么了?快开门!”
  方夏把话咽回去,转身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最前面的是顾文凯——刚刚试图捶爆房门的应该就是他了,他身后是一脸着急的耿书郸。再往后稍远处是那个原本等在楼下的中介人员,方夏看过去的时候他还在微微喘气,显然是刚刚跑上来的。
  “出什么事了?我刚刚听到好大一声关门声。”中介人员见方夏看过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赶紧问道。
  “哦,没事。”这位中介人员在,方夏眼下不方便跟耿书郸他们说刚才房间里发生的事,就随口扯了个理由,“房门是被窗口吹进来的风给吹上的。”
  中介人员皱眉:“不对啊!门窗我们都是检查过,都是关好的。”
  方夏:“是我开的窗。”
  中介人员侧着身子,往房间里看,窗户紧闭,窗帘纹丝不动。
  方夏立刻给上一个谎言打补丁:“然后我又把窗给关上了,有开有关嘛!”
  “是这样啊!吓我一跳。”中介人员看了一眼顾文凯,“我听到那声关门声才上来的,结果看到这位先生捶门捶得一幅十万火急的架势,我还以为你在里面出什么事了。瞧把我吓得一脑门的冷汗!”
  顾文凯干笑了两声,“我听到那关门声,还以为他摔倒了。”
  方夏:“……”关门声和我摔倒,这两者间有必然联系吗?
  “咳!”耿书郸干咳了一声,扭头对那位中介人员说道,“我们还要再看一会儿,你再等我们一下,可以吗?”
  “没事儿,你们慢慢看,我去楼下等你们。”中介人员扫了一眼房内,见没什么异常,便转身下了楼。
  三人目送中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方夏侧身让开,顾文凯和耿书郸先后走进婴儿房,随后轻轻阖上房门。
  “这间房间里的阴气,比其他地方都要重。”顾文凯皱着眉头,环视了一圈并不大的婴儿房。
  “刚刚出什么事了?”耿书郸回头问方夏。
  就方夏开门最初的那神色,明显是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那中介跟方夏不熟,三言两语也就糊弄过去了,耿书郸好歹是跟方夏相处了有一段时间,对方夏还是有所了解的。
  方夏把方才在房间内看到灰色烟雾的事跟两人说了,两人沉默地想了一会儿,又同时转头对视了一眼。
  “凶宅的基础现象。”顾文凯道。
  “应该没错了。”耿书郸点头。
  “所以说这个别墅……闹鬼?”方夏看向耿书郸。
  刚才那一团团的烟雾也算是鬼?怎么跟他之前见过的不一样?之前见到的基本都有还算正常的人形,那烟雾就算堆起来,人形都是抽象化的。
  “凶宅确实会闹鬼,而且其内必然有厉鬼或是恶鬼,活人住进去,家宅难安,时间一久,必然会有血光之灾。你刚刚讲的,只能算是凶宅的基础现象,还算不上真正的凶宅,只是形成凶宅的一个起始点。”耿书郸微微一顿,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跟方夏解释,“你看到的那些灰色烟雾,是被这幢别墅里的招邪之物吸引过来的游魂孤鬼,被这里的阴煞之气侵蚀后,形成了没有自我意识的魂魄集合体。这东西留在房子里,如果放着不做处理,又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会加重阴煞之气,从而招来厉鬼或是恶鬼,才会真正成为凶宅。”
  “招邪之物?指这个?”方夏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雄鹰钥匙扣,递给耿书郸,“我在隔壁房间发现的。”
  耿书郸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这确实是招邪之物。其实我在其他房间也有发现一些摆件,都是被做了手脚的招邪物件。”
  “我看的两个房间也有找到。”顾文凯接话道,“难怪这别墅明明没建在重阴之地上,才空了两个月,就阴气那么重。这房子里放了那么多招邪的东西,还怕招不来那些游魂孤鬼?”
  “这些招邪的东西怎么来的?房子的主人自己买的?”方夏问道。
  “做这些物件人是专业的,但放这些物件的人却是外行,所以可能是房子的主人误买,也可能是什么认识的人送的。”顾文凯说着视线转向房间中央的婴儿床,“不过,如果只是放了太多的招邪物件,这别墅也最多成为鬼宅,被一些正常的游魂光顾而已。会产生出现朝着凶宅发展的重点在这里——阴煞之气。”
  方夏顺着顾文凯的视线转过身,看向那张婴儿床。
  顾文凯走到婴儿床边:“你看到的那些烟雾围着这张婴儿床模拟的景象,如果没有意外,那就是曾经住这个房间的婴孩被杀死的过程,也就是说——这里是凶杀案的案发现场。被杀死的婴孩成了厉鬼,产生了阴煞之气,算是把往凶宅发展的三个主要条件凑齐了——招邪之物,死过人又长期无人居住的房子,阴煞之气。”
  “幸好那个婴孩化成的厉鬼没留在这别墅里,不然这里怕是早就成为凶宅了。”耿书郸道。
  “不过这样看来,你说的那附在貂皮大衣上的小厉鬼,多半就是在这里被杀害的那个婴孩了,毕竟两边都是跟胡佳脱不了关系。我回头查一下这别墅的主人,拿到他孩子的生辰八字,是不是同一个孩子,应该就能有答案了。”顾文凯跟耿书郸说完,余光瞥见正想着什么的方夏,随口问道,“方夏,你还在想什么呢?”
  “在想尸体。”方夏道,“这孩子在这里被杀死,那尸体被送哪里去了?”
  “应该被抛尸到别的地方去了,反正不在这幢别墅里。”顾文凯回道,“这幢阴气最重的就是这个房间了,总不能在地板下埋尸体吧?那跟直接给楼下房间的天花板开了个洞没什么区别,房产中介来看着房子的时候,肯定会发现。你对刑侦有兴趣?要不要跟我一起干这一行?”
  方夏:“你们警察招国画专业的?”
  顾文凯:“不招。你怎么选了国画专业?”
  方夏得意:“因为我字写得好。”
  顾文凯:“……”
  这幢别墅的线索算是调查得差不多了,方夏一行人下楼离开。
  临走前,向那位中介人员出示了证件,要求中介公司暂时撤掉别墅的转卖信息,同时禁止他人进入别墅。虽说距离那婴孩被杀害的时间不短了,别墅内可能不会留下太多现场证据,但这里依旧是命案第一现场,在警方调查取证前,有保留现场完整的必要性。至于别墅里那些招邪的物件,放着短期内也不会出事,顾文凯约了耿书郸,等警方调查结束后再过来处理。
  接下去要等警方的调查结果,暂时没耿书郸什么事,间接等于没方夏什么事。
  顾文凯要回警局,耿书郸也不麻烦他送他回酒店,直接跟方夏一起在医院门口下了车。
  耿书郸用手机软件叫了车,方夏陪他在路边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起来那些灰色的烟雾真的没危险吗?我感觉自己当时差点被围攻了。”他应该是被围攻了吧?不然当时符堇也不会以那个保护的姿态,将他圈在怀里。那么想着,方夏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安静站着的符堇。那时没什么感觉,现在想想突然感觉有点别扭了?
  “因为有通阴能力的人,罡火会比普通人弱一些,是鬼魂会选择上身的对象。”耿书郸没发现方夏的神色的异样,记下网约车的车牌后,才放下手机给方夏解释道,“我之前说过,阳世的阳气对滞留在阳世的鬼魂十分不利,所以他们会想办法躲避。你跟符堇的结契,我们耿家御鬼术的镇封,都是能够帮鬼魂躲避阳气侵蚀的手段,而鬼上身其实也是一种方法——当然,对活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有符堇跟着,正常的鬼魂是不敢靠近你的。你说的那些烟雾——魂魄的集合体,是没了自我意识,凭着欲望行动,才会往你身上冲……对了,后来你怎么躲开的?”
  方夏:“……好像是被符堇吓跑的?”
  那应该是被符堇透露的煞气吓跑的,耿书郸在心里想道。
  耿书郸:“其实被那烟雾冲撞一下,也最多不舒服几天,那东西已经算不上鬼魂了,根本做不到鬼上身。”现在已经可以肯定,符堇确实对方夏很不一般。
  “但还是有害的吧?”方夏看向耿书郸,“那些警察过去调查不会出事?”
  耿书郸:“警察这类人身上,有罡气护体,一般不干净的东西都是避着他们走的。”
  方夏:“我突然对顾文凯的建议有点心动了。”
  耿书郸半开玩笑道:“那我回头让王珂帮你看看哪家警校好。”
  等耿书郸坐上车后,方夏返身进了医院,熟门熟路地往他师父的病房跑。
  方夏走到病房门口时,发现房门没有关严实,是虚掩着的。正打算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第20章 貂皮大衣15
  方夏抬手推门的动作一顿,神色透露出疑惑。
  病房内说话的声音,方夏不陌生,那是耿文秋的声音。耿文秋的声音不难辨认,音色稍稍带着一丝沙哑,声音低缓的时候比较明显,说话时咬字十分清晰利落,不带半分含糊。方夏跟她有过好几次心塞的谈话,这声音他一听就听出来了。
  耿文秋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师父的病房中?来探病?他可不记得他师父跟她有什么私交,耿老太婆会有这么好心?
  方夏眼珠子转了转,回头对身后的符堇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缓缓地推开病房门。这边的病房新建没两年,崭新的装修,让病房门被推开时没发出半点声响。方夏像猫一般,轻巧无声地溜了进去。
  从玄关进去后,是半敞开式的小客厅,和小客厅用半面墙隔开的右边才是马广平躺着的卧室。方夏贴着那半面墙,摸到卧室门口。那处是卧室死角,人如果不从里面出来是发现不了他的。
  方夏本是打算偷听耿文秋过来做什么,但卧室中的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却让他直接懵了。
  那是马广平的声音,他被这老头从念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是,因为脑血栓的原因,他师父已经没办法清晰地说出一句话了,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说,说得也是模糊虚软的。然而——现在他师父不止顺溜清楚地说了一句话,还说得中气十足,别说是口眼歪斜的脑血栓患者了,他甚至连个感冒病人都不像!
  方夏懵了一瞬间,随后反应过来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这老头压根没病,都是装的!
  “你知不知道,前两天方夏那小崽子白天一直守在我床边,我生生挂了两袋葡萄糖,还没法去厕所,要不是我二徒弟机灵,反应快,赶紧把方夏那小崽子支了出去,不然我就尿床上了!”马广平朝耿文秋大吐苦水。
  “医院里有专业的护工,他们可以给你提供帮助。我给你安排了,是你自己拒绝的。”耿文秋道。
  “我又没病!为什么要让人伺候着在床上撒尿?多丢人啊!”马广平拍着床沿道。“我天天那么歪着嘴,再继续下去我就真的要变成歪嘴了!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让方夏那倒霉孩子赶紧离开!”
  “我不是已经让耿书郸把他叫出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耿文秋淡淡道。
  方夏:难怪耿书郸突然改变主意,让他参与调查小厉鬼的事了,原来是耿文秋在背地搞的鬼!
  “他白天是不在了,但他晚上还回来陪床啊!”马广平语气带上了生无可恋,“他回来了我还得接着装病,他在我隔壁床上睡着,我都睡不好,我得保证他晚上起夜,看到我的嘴还是歪的。我晚上甚至不敢起来上厕所,就怕万一跟方夏在厕所门口狭路相逢,被他拉着问——师父,你白天还摊得像尸体,晚上居然能自己溜达着上厕所了?我总不能告诉他,我这脑血栓其实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
  “当初我找你商量的时候,是你自己提出要装脑血栓的,怪谁?”
  商量?方夏眯眼,看来他师父不但跟耿文秋有私交,私交还好到能让他俩合起伙来骗他了。
  “这不是你要我想办法尽快逼那小崽子回耿的吗?正好,我前不久听说镇上有位老人家得了这病,看病花了很多钱。然后,我就想着我们家小崽子最重视什么,还有你们耿家最拿得出手的又是什么?我家小崽子最重视的那肯定是我,你们家最拿得出的那也只有钱了。我得了性命有关的大病,我家小崽子肯定立刻跟你妥协,那小子从小就重情,拿起了就放不下。”
  马广平得意了一小会儿,随后又惆怅地叹了口气,“唉,我装病这事方夏那小崽子知道了,肯定得炸。这叫什么事啊!当年你为了让他远着玄术圈,他妈拖着重病的身子把他送去耿家,想把他留在耿家,你都给拒绝了。还在他妈过世后,封了他的能力送到我这里,希望他远着耿家,远着玄术圈。结果呢?兜兜转转,现在他却不得不踏进这个圈子了。”
  听到这里,方夏愣住,这跟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记忆中是有人告诉他,他母亲是为了金钱和地位才带着他找去耿家,而耿家看不上他母亲,将之拒之门外。之后他母亲过世,就把他扔到给马广平,每年给一笔抚养费了事。但现在听马广平的说法,似乎并没有为了钱财的厚颜无耻,也没有世家门楣的轻蔑傲视,只是耿文秋不愿意让他进玄术圈,才拒绝了他们母子接近耿家。
  和那个人,或者应该是那些人,告诉他的完全不一样……说起来到底是哪些人那么告诉他?方夏皱起眉头,他完全记不清了。只记得小时候有人跟他那么说过,具体在哪里,什么时候,是男是女,他都不知道。记忆中只有一片重重叠叠的影子,其他在无头绪。不过,现在想来,会对年幼的他说那些事的,多半没有多少善意。
  “人到底是敌不过命。”耿文秋缓缓说道,“有些注定的东西,即便机关算尽,绕不过去就是绕不过去。”
  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低沉。
  “什么绕不绕的?”马广平重重地拍在自己大腿上,啪地一声,打散了屋内低沉的氛围,“不让绕咱就翻过去,打洞过去,没什么过不去的。方夏那小崽子我给他起卦算过,虽然姻缘有点奇怪,但那是一辈人被人罩着的命,命好着呢!”
  方夏:“???”一辈子被人罩着的命?谁罩着他啊?哪位大佬啊?
  “不说这些了,说件重要的事。”马广平突然严肃了语气,“刚刚说了,让方夏那小崽子之外我装病骗他,他肯定得炸。所以——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到时你得把摘出去,我是被迫协助你的!”
  耿文秋没回话,凉凉地看着马广平。
  方夏却是被马广平这一说,把刚刚开小差的怒气值给找了回来,直线往上冲。
  “我们先串个词,到时露馅了也好有个统一的说法……”
  “成啊!您想串个什么说法?”方夏从墙后走出来,磨着后槽牙,瞪着坐在病床边上,穿着一身病号服精神抖擞的马广平,“您想怎么编?让徒弟给你参考参考。”
  “方、方方方方夏?!”马广平瞪大了双眼,被吓得胡子都颤个不停。
  “臭老头!”方夏爆喝一声,朝着病床冲去。
  “哎哟我的无量天尊哎!”马广平哀嚎了一声,身体兔子一般飞快地蹿起,在病床上一个翻滚,动作灵巧地落在了床的另一边,跟方夏隔床相望,“这事不怪我……”
  “你骗人还有理了?”想起前两天自己刚到医院,看着病床上的马广平差点掉了眼泪,方夏觉得自己的愤怒值又往上推了两格。
  方夏拍着床冲马广平吼道,“你过来!”
  马广平心虚:“干嘛?想打架?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你打得过我吗?”
  方夏绕床过去,马广平绕着床躲。一个追一个躲,很快两人绕着床跑了起来。
  耿文秋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拉,远离那张被师徒两人绕着跑的病床。
  在被那师徒俩闹腾得快翻天的病房中站了一会儿,耿文秋选择去外面的小客厅待着。出去的时候,路过站在门口的符堇,耿文秋朝他微微点头。符堇淡淡看了她一眼,很快将视线转回到里面的方夏身上。
  耿文秋微微一愣。耿书郸跟她提过,符堇对方夏态度很特别,她当时没怎么在意,但现在看来,确实跟耿书郸说的一样。他的态度,不再是面对他们时冷淡和漠视,他的眼中有了从未出现过的在意。难道……符堇当初选中方夏作为镇守人,并不仅仅是因为方夏有这个能力,而是中意方夏这个人?
  但是,为什么?
  耿文秋想不出答案,但是既然符堇在意方夏,那今后必然会用心护着他。那对方夏来说,应当是一件好事。
  耿文秋刚在小客厅的沙发落座,里面绕着床跑圈的师徒两人也跟着蹿了出来。马广平顶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以十分不符合年纪的矫健步伐,如同一阵旋风般跑进了小客厅隔壁的洗手间,砰地一声关上门,反锁。方夏晚了一步,撞在洗手间的门板上。
  “马广平!你给我出来!”方夏摸着撞疼的鼻子,愤怒地捶洗手间的门。
  “放肆!直呼师父名讳,没大没小。”躲进洗手间里的马广平一秒进入从容状态,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教训起徒弟来,“尊师重道,懂不懂?不懂上网自己了解一下。”


第21章 貂皮大衣16
  “我呸!教我尊师重道前,你怎么不先学学诚实守信?”方夏踹了一脚门板,门板纹丝不动,这家医院洗手间的门质量有点过硬。
  “我学啊!我明天就开始学!”洗手间里边的马广平表示。
  “行,那你现在出来。”方夏对着门道。
  “不,我不出来。”马广平坚定且认真地拒绝。
  “臭老头!”
  “小兔崽子!”
  符堇饶有兴趣地看着方夏跟他师父隔着洗手间的门吵架,不是满嘴污言秽语的辱骂,也不是充满恶意的攻击,感觉就像两个小孩之间的争吵,完全不讲章法的瞎吵吵。这样的方夏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肆无忌惮,这大概是因为他跟他师父关系极好,才能这般肆意地闹脾气。
  他突然之间有点羡慕方夏的师父了。尽管对方此刻正被方夏逼得躲在洗手间内,连门都不敢开,但方夏对他的亲昵,却是毋庸置疑的。
  方夏待他与常世之人无异,毫无隔阂地坦然相对,他本该满足的。然而,欲望这种东西,就是一条永远填不平的沟壑,无论得到多少,依旧会去渴求更多的、更好的。符堇看着方夏的背影,眸色暗沉如墨染,透不出半丝光亮。
  “啧!”方夏气得又踢了一脚洗手间的门板,然后转身在小客厅里转悠起来,一边转一边翻箱倒柜。
  '你在找什么?'在方夏第二次路过自己身旁时,符堇藏起眼底的暗沉,开口询问。
  “铁丝或者钢针之类的东西。”方夏抓了抓头,对符堇说道。
  '那个行吗?'符堇指着客厅电视柜上的一本日历问道。
  那是一本医院做宣传的日历本,笔记本大小,上边用铁丝线圈穿在一起。
  方夏:“唔,应该可以,我拿了试试。”
  方夏飞快地拆了日历本上的铁丝线圈,拿在手里七转八折地扭成自己想要的形状,然后重新回到洗手间门口,弯腰把铁丝捅进门锁孔中——开始撬锁。符堇跟过去,看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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