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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鬼-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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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虽然对方是只鬼,但让人在一旁干看着,那多不自在。方夏的视线在王珂和程东脸上扫过,突然明白过来,他似乎抓错重点了,两人的疑问并不在于他给符堇盛粥上,而是他们根本没看到在这里的符堇。
  “你们……看不到他?”耿家老宅的主营业务不是神棍吗?作为老宅这边的员工,应该不会是普通人才对。
  程东默默地端起自己的碗,离开方夏旁边的位置,换到对面王珂身边坐下。王珂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跟方夏解释,“我想你对玄术圈的人有些误会,但并不是所有懂玄术的人,都拥有见鬼的能力……”
  “方夏少爷……”
  王珂话说到一半,童叔走了进来,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他是来通知方夏,耿文秋安排的,负责教导他御鬼术的人,已经抵达耿家老宅,让他吃完早饭就去上课。既然耿老夫人给安夏安排的老师来了,王珂就不再喧宾夺主地继续给方夏解释,毕竟比起老夫人安排的人,他不觉得自己这个半桶水,会比对方解释得更全面。
  吃完饭,方夏跟着童叔进了他住的那个院子,去了一楼的一间书房,这是专门安排给方夏学习用的。
  这间书房跟昨晚和耿文秋谈话的那间装修大不相同,耿文秋那间有中式风格,却偏向于现代设计,这间书房却是完全中式复古的布局装修。外间会客厅,里面才是书房,中间用博古架做了隔断。从博古架中间留出的圆门进去,左边是几乎填满一面墙的实木书架,书架前是一张梨花木雕花书桌,书桌上摆放的是笔墨纸砚,左上角搁着一只香炉,从镂空的铜盖飘出丝丝缕缕的青烟,在空中消弭,留下檀香特有的味道,在空气中静静弥漫。
  书桌对面,临窗的位置放了一组桌椅,同样是梨花木打造。桌上放着一杯茶,桌边坐着一个男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这人便是耿文秋给方夏安排的老师了。
  来人名叫耿书郸,四十出头的年纪,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五官长得很普通,但满身书卷气,看着确实很有人民教师的风范。他是耿家旁支的人,按辈分排,方夏应该叫他一声二叔公。这位二叔公在玄术上的能力,不能算是耿家人中拔尖的,但在玄术方面的学识却是学得相当广泛,并不仅限于耿家家学的御鬼术。因此,他现在也是耿家小辈在玄学入门的主要教导人之一。耿家小辈在被确认有才能后,首先会被安排的就是这类入门学习,入门年龄一般都在八岁以下,像方夏这个年纪的,显然已经属于超龄学员了。
  耿书郸还从未教过方夏那么大年纪的小辈,而且对方还是耿家的继承人。等童叔离开后,耿书郸看向已经自顾自在他对面坐下,正捧着茶杯喝茶的方夏,开口道,“今天就随便聊聊,你有什么想知道,尽管问。”
  耿书郸决定先了解一下方夏的情况,根据他的情况,来制定今后的教学方案。结果,坐在对面的人听完,方夏青瓷茶杯,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问道,“什么都可以问?”
  耿书郸摩挲着茶杯的动作一顿,抬眸:“比如?”
  “比如……怎么解除契约?”方夏玉玦从衣领里拽出来,捏着玉玦期待地望着耿书郸。
  耿文秋说过,除非符堇找到下一位镇守人,否则就是无法解除契约。但是方夏不死心,既然耿书郸让他随便问,那他就姑且一问。
  “等到比你更合适的镇守人出现,这契约就能解除。”耿书郸回道。
  “除了这个。”
  “你去征求符先生的同意。”
  “……”
  方夏失望地把玉玦重新塞回衣领里面,“是耿文秋不让你告诉我吧?”
  耿书郸摇头,“这没什么让不让的。这个契约的结契术,是一种逆行的御鬼术。正常的御鬼术,是术者掌控鬼魂。而这个逆行的御鬼术,主动权却是在鬼魂一方,也就是符先生手中。”
  方夏侧头看向站在书桌前的符堇,对上对方淡淡的视线,看不出什么情绪,却叫人不敢直视。方夏很快飘忽着眼神,转开了视线。
  方夏没有继续解除契约的话题,转而问了之前王珂没有回答完的问题。
  “不是所有懂得玄术的人都拥有见鬼的能力。”耿书郸解释道,“而拥有见鬼能力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类,先天的和后天的。先天的是指拥生来拥有阴阳眼的人,脱离婴幼儿时期,依旧能够用肉眼看到鬼魂,比如你;后天的则是指罡火过低,魂魄不稳的人,因为他自身也在生死间徘徊,自然就能见到非阳世之客,这类人一般情况下寿命极短。”
  “你能看到符堇吗?”方夏问。
  “很遗憾,我并没有这个天赋。”耿书郸道,“我是属于看不到的那一类。我们依靠的是感觉,以及一些能让人暂时看到鬼魂的手段。”
  方夏:“比如牛眼泪?”
  “这是一种经济实惠的手段。”耿书郸点头,“不过我们耿家的家学是御鬼术,即便没有见鬼的能力,作为施术者,我们是能够看到成功结契的鬼魂,它们是会听从你的指示,给予你适当的提示。”
  方夏:“这个听起来更经济实惠。”
  耿书郸:“不,这个要比牛眼泪贵,跟鬼魂结契需要准备道具。”
  方夏:“……”


第7章 貂皮大衣02
  耿书郸来到耿家老宅的第一天,跟方夏聊了半天,大致摸清了这个超龄学员的水平——一个彻彻底底的门外汉。知道的一些玄术方面的知识,一部分是从小说杂谈看来的,真假参半的皮毛;另一部分是从他那位道士师父耳濡目染了解到的,那些倒是干货,只是这位少爷以前根本不信鬼怪之说,自然不可能用心去记,结果一知半解,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呢!这种瓶子里有点水的,就喜欢晃荡,本就属于不好教的类型,再加上方夏的性子也不是安分听话的,更是不好教。
  耿老夫人真是扔给他一个不小的难题。
  不过,这个难题本身的天赋,却是十分惊人。
  耿老夫人费尽心思,折腾回来继承耿家的人,自然不可能是能力平平的之辈。耿家继承人,要求至少有能够镇守符堇这只千年厉鬼的能力。在方夏回来前,耿家在玄术上能力最为厉害的,当属耿老夫人耿文秋和现任家主耿重志。耿文秋年事已高,镇守不了符堇多久了,在全族上下找不出合适镇守的小辈时,耿重志曾提出一试。是的,耿重志是尝试过镇守符堇的。他记得耿重志当时结契结得十分勉强,成功之后坚持了不到一个月,身体就衰弱到了濒死的状态,迫不得已,才将符堇重新送还到耿文秋那里。耿家继承人,能力不够格,硬争也只有送命的份,祖训告诫太过久远,但耿重志这个前车之鉴,却是近在眼前。也正是因为如此,方夏这个私生子成为耿家继承人的事,耿家人包括现任家主耿重志在内,没有一个人开口反对,即便他们心里再不乐意。
  耿书郸今早接到方夏成功结契的消息,在来老宅前,对方夏的天赋就做过预估。他已经尽可能地往高处估计,没想到还是低估了。方夏拥有阴阳眼,他并不意外,耿家历任家主基本都拥有这么一双眼睛,那是天赋能力的一种体现,像耿文秋和耿重志一样拥有阴阳眼。但是,方夏能够听懂鬼话,却绝对是超出了耿书郸的想象。放眼整个玄术圈,拥有阴阳眼的人数就极少,能听懂鬼话的,更是寥寥无几。他认识的,也就顾家继承人顾寅有这个能耐。要不是方夏自己顺口说出来,他压根不会往这方面问。
  方夏在玄术上的资质极好,不过资质再好,这位方夏少爷依旧是个门外汉,得从头教起。耿文秋安排的书房,里面放着基本都是玄学相关的书籍,由浅至深,一应俱全。耿书郸根据方夏的情况,挑了几本浅显的,让他先看着,不懂的他再加以讲解。
  方夏看了两天书,满脑子都是神神叨叨的内容,第三天的时候,耿书郸终于换了新的内容——画符。
  “画符虽然不是我们耿家的绝学,但多少要会一些,以后遇到什么事,也多一种手段……先学镇邪符吧。”耿书郸站在书桌边,提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了墨,笔尖在一指宽的黄纸条上,行云流水地画出一个咒符,然后摆到方夏手边,“镇邪符是驱邪祟的,对一些缠上来的孤鬼游魂使用,可以让它们暂时无法动弹,效果持续不长。”
  “听起来不像一道厉害的符。”方夏提起黄纸条,扭头对站在自己身边的耿书郸说道。
  “这道符用处确实不大。”特别是方夏有符堇跟着,一般邪祟都会畏惧符堇身上的煞气,多半不敢近他的身,镇邪符就更没什么用处了。
  “既然用处不大,我学它做什么?”方夏打了哈欠,把黄纸条拍回桌上。
  “因为这是最简单的符,算是画符的基础。就像我们学写汉字的时候,从‘一’开始学一个道理。”
  方夏低头看黄纸条上纵横交错,撇捺纠缠,就像好几个汉字叠加在一起构成的符文——这叫最简单的?复杂成这样也好意思拿来跟“一”相比?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成功画出十张镇邪符。”耿书郸说完,拖了一张椅子,在书桌边落座。
  对面临窗的位置,如今已经成了符堇的专座,虽然他看不到,但那张桌子边上搁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隔段时间就会往后翻,让他知道,符堇确确实实就坐在那里。如此,他就不好再坐过去,是怕冒犯对方,也是畏惧对方,毕竟那是一只千年厉鬼。想到这里,耿书郸又忍不住偏头看向方夏,跟一只千年厉鬼成功结契,却半点不受影响,要知道耿重志之前结契后,就因为承受不住符堇的煞气,身体便迅速衰败了。有才能的人,有的会被人妒忌,有的却能叫人连妒忌都生不出来,方夏大概就是属于后者的。
  耿书郸坐在椅子上,看着方夏画符。只是没等方夏落笔,程东就从外面跑了进来,让耿书郸去一趟前院的书房,耿老夫人找他。
  方夏看着耿书郸的背影消失在博古架的圆门外后,提笔,照着耿书郸的样板,一笔一划地临摹。小时候他师父没少罚他抄毛笔字,他又是个不安分的,三天两头闯祸,被罚了那么多年,书法功底自然不弱,也因此才会在大学时选了国画专业,毕竟书画本相通。
  方夏写废了几张后,后面的成品就跟耿书郸的样品差不多了,很快就完成了十张。看着铺满半张书桌的镇邪符,方夏得意洋洋地哼起了曲子。
  '笔画顺序错了。'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方夏的洋洋自得,他猛地一扭头看去,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就撞进了眼中。符堇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窗边的小桌,来到了他身边。此刻正低垂地眼眸,看着铺满半张书桌的镇邪符,如鸦羽般浓密漆黑的睫毛,将幽深的眸光掩藏了大半。
  '符文的笔画顺序很重要,错了,这符就废了。'符堇指着方夏画的符文错处,不疾不徐地说道,'你这没一张是写对的。'
  毛笔书写的笔画,尽管写在黄纸上,但有些地方稍稍细看,还是能看出笔画顺序的,符堇指的那处错得最为明显。但是符堇说他没一张写对的,方夏就不服气了。
  “你怎么知道没一张是对的?”相处了那么几天,这鬼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者独自思考鬼生,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怖,方夏怕了两天,也就不怎么怕了,现在已经敢这么小声顶嘴了。
  符堇侧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抬起手,略显透明的手,拂过铺在桌面上的十一张镇邪符。指尖划前十张方夏画的镇邪符,十张全部安然无恙,到第十一张耿书郸画的样本时,纸符颤动,随即自燃,很快在幽蓝的火苗中被焚烧殆尽。
  方夏:“……”
  符堇:'重新画吧。'
  “耿书郸就画了一遍,笔画顺序我没记住,重新画我也画不对。”
  符堇:'我教你。'
  方夏看着符堇,瞪大双眼。你一只鬼教我画镇邪符?真的假的?
  在方夏跟着符堇学画镇邪符时,耿书郸也进了耿文秋的书房。
  “你跟方夏相处也有两天了,对他……你怎么看?”等耿书郸落座,耿文秋开口问道。
  “资质极高,大概在上任家主之上。这类人,在玄术上能够达到非同一般的高度,但同时容易受到阴世之物的伤害。”耿书郸徐徐说道,“在回耿家前,他的能力应该是被谁封印了吧?所以才对邪魅鬼祟之类的一无所知。其实,我觉得对方夏来说,继续被封印下去才是更好的……”
  “他没有选择。”耿文秋打断耿书郸的话,“我也没有选择。”
  “我知道,耿家需要继承人。”耿书郸垂下眼帘。
  “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耿文秋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把话说完,而是换了话题,“他这两天学得怎么样?”
  “态度上还算积极,让他看的书都看了,只是在理解上问题有些多,我觉得让他接触一些事件大概能学得快一些。”耿书郸道,“正好我前两天接了一个委托,在临市,听描述不算什么棘手的问题,明天准备带他一起过去看看。”
  耿文秋点了点头,“那孩子就交给你照顾了,他也是个不安分的,你多看着他些,别让他乱来。”
  “我会的,您放心。”
  次日清晨,耿书郸带着方夏,由王珂开车,前往临市T市。
  T市的委托人是一位姓李的老太太,她儿媳跟他儿子结婚一年多了,却一直怀不上孩子。去医院检查过,两人身体都没什么问题。李老太太又做梦梦见一个男婴在哭,便怀疑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妨害了子嗣,让她的孙子没法投胎到他们家。便四处请高人来看,最后通过七弯八拐的关系,委托到了耿书郸手里。
  “这种委托你也接?这明显是想孙子想疯了吧?”听耿书郸说完委托内容,方夏忍不住嘴角抽搐。


第8章 貂皮大衣03
  “我也不是随便接下这个委托的。”耿书郸单手支在车窗边上,笑着侧头看向身旁的方夏,“其实这个委托人家里,耿家的一位外姓客,半个月前已经去看过了。当时他直觉地觉得有问题,但就是找不出原因所在。后来他心里放不下,就联系了我,希望我能够去那户人家看一下。那人也算有点本事,不会无缘无故地觉得有问题,他既然跟我开口了,多半是那户人家里真有什么不干净的。正好,你需要实践学习,我就顺势答应了。”
  “外姓客?”方夏在后车座有限的空间伸展了一下四肢,疑惑地哼了一声,“那是什么?”
  “嗯?你不知道耿家的外姓客?”耿书郸稍稍坐正身子。
  “抱歉,耿家老宅的情况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讲。”前面驾驶席的王珂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耿书郸,歉然道。
  “不怪你,方夏这几天一直跟着我上课,你也找不到时间跟他细说吧。”耿书郸想了想,开口对方夏道,“耿家老宅是做什么的,应该不需要我再说明了吧?”
  “主营神棍业务,我知道。”方夏点了点头。
  “嗯,就按你的说法,耿家老宅做的就是神棍业务。”耿书郸笑了笑,顺着方夏的话往后说,“能够继承玉玦的人,那一脉便是耿家嫡系,老宅由嫡系掌权。而下面耿家旁支,有才能的人,才有资格参与老宅的业务,比如我。我们这些耿家旁支的人,就好比是老宅这边的编制体系内员工。既然有进编制体系内的,自然也有体系外的。”
  “外姓客就是体系外的合同工?”方夏歪头看耿书郸。
  “没错。”耿书郸道,“玄术圈内,有像耿家这样以家族形式的存在,也有以门派收徒的方式传承的,当然也有单打独斗的独行侠。但是,混玄术圈的人,基本都走在阴与阳的交界线上,这是一条危险的单向道,稍有不慎,不是死于非命,就是踏过一线再也做不回人。独行侠固然自由,却不是那么容易当的。那些人不愿拜师进门派受约束,又想保障自己的安全,两全的选择就是挑一个家族递帖子,成为那个家族的外姓客。当外姓客遇到麻烦时,家族会提供帮助;而家族有需要时,外姓客也有义务提供援助。说是雇佣关系,其实不如说是一种合作关系,各取所需。”
  方夏眼珠子一转,转到侧前方的王珂身上,指着他问耿书郸,“那王珂也是外姓客?”
  “不是。”王珂出声否定,“我虽然也是外姓人,不过跟耿家的关系,并不像外姓客那样游离在家族外的状态。我是服务于耿家嫡系一脉的人,跟童叔他们一样。”
  “将耿家老宅比作公司,耿家嫡系就是公司管理层,耿家部分旁支是正式员工,外姓客是合同工,王珂他们大概就属于管理层的特聘秘书一类。跟外姓客的区别是,外姓客不拿工资,而他们却是拿工资的。”
  方夏一行人下了高速,又差不多花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委托人李老太太住的地方,一个高层居住小区,算不上特别高档小区,但小区门口设有比较正规的警卫室。
  等警卫室向业主确认后,王珂开车进入小区,停在委托人住的那幢楼下,耿书郸和方夏先后下车。方夏下车后,先伸了个懒腰,然后跑去前面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怎么了?”驾驶席上的王珂一脸莫名地看着方夏。这开着车门,不拿东西,也不是找他说话,这是在做什么?
  “没事,符堇要下车,我帮他开一下车门。”方夏朝王珂摆了摆手,随后把车门重新关好。
  王珂:“……”所以来的路上,符堇先生一直坐在他身旁的副驾驶座上?
  难怪早上出发前,方夏开了一下前面副驾驶座的车门,却没有坐进来,而是跑去后面跟耿书郸一起坐了。他那不是突然改变主意想要坐在后面,而是在帮符堇开车门。一扇门对一只鬼来说,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开不开门都不影响他们上下车,大概是因为看得到的原因,方夏对符堇的存在有些意识过剩了。不过,方夏的资质确实极好,符堇这一路就坐在他身旁,他愣是没察觉出来。那是方夏完全镇住了符堇身上的阴煞之气,让他完全感觉不到符堇的存在。
  三个人都去委托人家里不太方便,耿书郸只带了方夏上楼,让王珂留在车里等他们。
  李老太太住在七层,方夏和耿书郸乘电梯上去,没一会儿就到了委托人的家门口。按了门铃,来开门的人却不是李老太太,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便是李老太太的儿媳孙莉。今天是周一,工作日,孙莉本是要上班的,只是身体不太舒服,才请假在家休息。
  “耿先生?”孙莉看视线扫过外门两人,面上维持着一定的礼貌,眼神却完全是看骗子的警惕。
  这位女主人涵养还算不错,但明显是个十分正常的普通人,并不信乱神怪力之说。
  “你好,我是耿书郸,应李老太太的委托而来。”眼前这种情况耿书郸见多了,面对这种把他当骗子的人,八风不动,淡然应对。
  方夏看了耿书郸一眼,第一次对他产生佩服的情感。都被人当骗子看了,还能这么淡定,脸皮一定是有点厚度的。
  孙莉微微蹙起眉头,有些不悦耿书郸的不识相,“关于委托的事……”
  “孙莉啊,是不是耿大师到了?”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口音的话,打断了孙莉的打算。她原本是想先把这两人赶走,再回去哄老太太。但现在老太太自己出来了,她也不好再当着她的面赶人,只得侧身把半掩的门打开,让耿书郸和方夏进屋。
  方夏刚换好鞋,前面身形微微佝偻、瘦小的李老太太,已经拉着耿书郸,用她带着口音的话语,嘟嘟哝哝地说了起来,“我儿子跟儿媳结婚都一年多了,还一直没个娃……”
  李老太太的跟耿书郸说的,和之前耿书郸告诉方夏的委托内容差不多。李老太太年前老伴过世,他儿子为了方便照顾她,过完年便把她从老家带到了T市这边。李老太太在这边住了一星期,好几次晚上做梦梦见一个男婴在哭,她觉得那是她还未投胎的孙子,因为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没办法投胎到他们家,所以找了很多大师来看,但一直没什么效果。
  “我昨晚又梦见那孩子在哭呢!”方夏坐在沙发上,随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啃,看着坐在对面的李老太太抓着耿书郸的胳膊,一脸殷切地望着他,“耿大师啊,你给看看,这屋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李老太太倒算不上是恶婆婆,只是单纯的着急儿子还没孩子,又十分迷信,出发点却还是想着儿女好的。她也不是一个强势的人,只是不知为什么,对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这点,十分坚持,可以说到了固执的地步。
  耿书郸让李老太太仔细讲讲她梦里那孩子的模样,李老太太一边回忆,一边给耿书郸描述时,孙莉端来了泡好的茶,把四杯茶搁在茶几上,将托盘顺手放在茶几底下的隔层后,带着一脸无奈在李老太太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就是一个小小的男婴,就几个月大,哭得一抽一抽的,老可怜了。”李老太太道。
  “你梦里那个男婴是什么地方?”耿书郸问。
  “这个看不大清,好像被关在什么地方,黑乎乎的。”李老太太想了想,又道,“哦,对了,那孩子好像被闷得喘不过气来,那张小脸都涨得发紫了。”
  耿书郸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对李老太太道,“你带我屋子里到处看看吧。”
  “哎,好!好!”李老太太连声应着,就跟着耿书郸站了起来。
  “妈!”孙莉有些不满地喊道。
  “你别吵,让大师看看。”李老太太说着,就带着耿书郸往距离最近的客房走去。
  孙莉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随后看向起身准备跟上耿书郸的方夏。
  “小兄弟,打个商量行么?”孙莉起身拉住方夏。
  “嗯?”方夏双手插在裤兜里,侧身回头看她。
  孙莉看了一眼客房方向,小心地压低声音道,“让那位耿先生告诉我妈,屋里不干净的东西已经走了,费用我加倍给你们。”
  “那位老太太之前也请过不少高人,你这建议跟那些高人也提过吗?”方夏问。
  “提过,他们也这么做了。只是我妈之后又做了那个梦,也就没信那些人的话。”孙莉叹了口气,“不过这次不一样,耿先生似乎名声挺大的,我妈对他十分信任。至于我妈那个梦,应该是来到陌生环境不适应,精神紧张才会总做那种噩梦。过两天等我老公空了,我们就带她去大医院看看,让医生开点宁神的药。”
  “行吧,我去帮你说一声。”不过,耿书郸照不照做就不关他的事了。
  孙莉松了口气,而那边耿书郸已经跟着李老太太,从客房退了出来,走到了主卧前。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方夏跟着孙莉一起看向玄关,一个穿着一身黑西装,拿着公文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一进客厅,眉头就皱了起来,原本就长得有些冷硬的面容,顿时变得凌厉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男人的视线扫过方夏,落在站在主卧门口的耿书郸身上,冷声质问道。


第9章 貂皮大衣04
  这个男人没有敲门,而是自己拿钥匙直接开门进来的,显然不可能是什么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方夏这么想着,侧眸看向这个家的女主人孙莉。
  “这是我丈夫,李景杭,是个律师。”孙莉给方夏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刚进客厅的年轻男人后,便迎上去,走到男人面前小声问道,“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不是说今天事务所很忙,要晚上才回来吗?”
  李景杭的目光落在妻子略带病容的脸色,神色稍缓。
  “有一份文件落下了,我回来拿一下,一会儿还得回事务所。”李景杭说完,皱着眉头,又把话又转了回去,“这两位是……?”
  这段时间,李老太太已经连着请了好几位大师来家里,硬是说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李景杭跟孙莉一样是不信这些的,而且比孙莉更为极端,早先已经跟老太太发过几次脾气了。李景杭虽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但要说脾气,还真算不上好。孙莉深知这点,所以在李景杭第一次问的时候,她没有介绍方夏和耿书郸,而是迎上去跟李景杭说话,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然而并没有成功。最近家里来的大师太多了,告诉李景杭这两人的身份,多半是又要发大火的。孙莉想编一个能让丈夫不那么火大的解释,她又不擅长对家人撒谎,急得脑门都冒出了细汗。
  这边孙莉还没编出个合理的说法,那边李老太太却抢先坦白了。
  “阿杭,这是我请来的耿大师……”
  “妈!”李景杭陡然拔高的声音,打断李老太太嘟嘟哝哝的解释。证实自己猜想的他,脸黑得跟锅底一般,当场发了火,“妈,我接你过来不是让你整天折腾这些的!好好的家里,都被你折腾得乌烟瘴气的!你花钱买什么我都没意见,但你要继续给这些江湖骗子送钱,我就只能送你回老家了!”
  李老太太张了张嘴,委屈得说不出话,眼圈跟着红了。
  “景杭,你别这样,吓着妈了……”孙莉扯了扯李景杭的衣袖,小声劝道。
  李景杭甩开孙莉的手,目光转到李老太太身旁的耿书郸身上,冷声道:“我不明白你们年纪轻轻,身强体健的,做什么不好,非得选择当江湖神棍这种骗人的勾当,骗老人的钱让你们很有成就感?现在,立刻从我家里滚出去,不然我就报警处理了。”
  家里的男主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耿书郸也没办法,只能带着方夏离开。
  方夏走得十分干脆,先一步走到外面等耿书郸。耿书郸却是落后一步,在路过孙莉身旁时,脚下微微一顿,假作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李家大门。
  王珂在楼下等了没多久,就见方夏和耿书郸下来了,不禁露出诧异的表情。不管委托人家里有没有问题,这结束得也都太快了,前后不到20分钟,别说查探问题,就是上去喝杯茶都是没法喝完。
  方夏和耿书郸先后上车,这次耿书郸坐到了副驾驶座,方夏和符堇一起坐在了后面。王珂暗自松了口气,随后疑惑道:“你们怎么那么快就下来了?”
  “碰到一个三观很正的正常人,被当骗子赶出来了。”方夏笑嘻嘻地抢先回答。
  耿书郸给王珂在李家大致的经过,王珂也就明白了他们怎么那么快就下来了,只能说时机太不凑巧,刚好给撞上回来拿文件的男主人,而且对方还是个暴脾气。
  “那有看出什么吗?”王珂这话问的是耿书郸,方夏天赋过人,却是个才一只脚踏进玄术圈的新手,不能指望他能看出点什么。
  耿书郸摇头,“只能确定那户人家家里确实是有什么在。大概是因为符先生在,那东西被吓得躲起来,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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