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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蘑菇-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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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至今不明白这些频率到底是什么,它代表一种物质的根本组成,还是只是一个指代物质性质的名词。”波利·琼的声音因为苍老而沙哑,“获取特定物质的频率,继而能改变现实世界,更是超出期望的偶然成就。”
  “我们仍然渺小,只是用简陋的手段获取了真实世界一个浮于表面的投影,但仅仅是一个投影,也足以暂时庇护人类自身。”
  面对着无边的旷野,他喃喃自语:“一百年,一千年后,我们会知道更多吗?”
  陆沨将他的轮椅推到瀑布一样的青藤旁。在这万物复苏的春天,形状奇异的藤蔓上开了细密的白花,这些花朵形状不一,色泽有深有浅,却同时存在于一根藤蔓上。
  “我是否过于乐观了?”波利笑了笑:“一百年后,是否还有人类存在,都是一个难题。”
  生存依旧险峻,阴云仍然环绕。生育与繁衍问题仍然没有一个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
  波利·琼手中因为经常翻动已经毛边的《联合日报》停在了第三页,这一页报道了两件事情。
  第一则报道,一位机缘巧合与鸟类融合的科学家以鸟类的形态诞下了一枚蛋,孵出的幼鸟却在一岁大的时候后突然变成了人类的形态。第二则报道,一位来自地下城基地的有生育能力女性宣称,当她生命来到尽头的时候,愿意走入辛普森笼,献出自己的频率以供研究。
  “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了。”他合上《日报》,道。
  “一部分人终于活了下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询问自己,我有没有赎完自己的罪。”他说,“但我仍然无法面对当年所做的一切,只能等待死后,让上帝评判正误。”
  陆沨道:“您当年就是为此离开了基地?”
  “是,我终究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无法认同审判庭的信念,”他看向陆沨,“我比不上你。”
  “我没做过什么。”陆沨道。
  波利摇了摇头。
  浩荡春风吹过山巅,藤蔓花的清淡香气散在风里。
  “你们面对了我当年无法面对的一切,而你坚持了最长的时间,”他抬头,握住陆沨的手,“人类利益高于一切,感谢你们让基地与人造磁极坚持到了最后,这才是人类获得胜利的最终原因。”
  陆沨道:“谢谢。”
  “我听说他们开始编纂《基地编年史》了,一百年后,人们会怎样评判审判庭?”波利望着东方发白的天际,那个黎明升起的地方,他的目光蕴含一种悠远的宁静:“有人会批判它,有人会赞扬它,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所有人都会记得它。”
  他继续道:“更会记得你,孩子。”
  陆沨的目光停留在一片雪白的丝绒状花瓣上。
  阳光将它照成半透明的金色水晶。
  “不用了。”他眼帘微阖,嗓音平淡,仿佛波利·琼方才所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晖光也照亮了他黑色制服上暗银的纽扣与镶边,他身形挺拔,着装严谨,臻于完美的五官、异于常人的瞳色、冷清淡薄的神色无一不给过路者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新生藤蔓缠绕晨曦中的回廊,他就那样站在一片涌动的春色里,却又和这一切格格不入。
  庭院里,走廊中,很多人都会悄悄转头打量他。最后一代审判者,他身上有太多未了结的仇恨与不解的谜团。北方基地里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死于暗杀,有人说他饮弹自尽,唯独研究所的人知道,审判者永远留在了这里——却没有人知道缘由。
  “看着我,孩子。”波利轻声道。
  陆沨看向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虽然浑浊,仍然明亮,那是太过澄明透彻的睿智、善良与悲哀,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表象。
  “有时候我觉得你解脱了,有时候却没有,”波利道:“三年过去,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你仍不能面对往事吗?”
  “不。”
  ——答案却出乎意料。
  陆沨直视他,语调平静,毫无犹豫:“我没有罪。”
  “没有一个审判者会说出这种话。”
  “人类利益高于一切。”陆沨微微侧过身,无尽的晨晖里,一个背光的剪影,“我从未动摇过信念。”
  “你却活在痛苦中。”
  “我曾经为审判痛苦过,”陆沨道:“现在,失去他是我唯一的痛苦。”
  “我从未见过那样温和平静的孩子,”波利闭上眼睛,似乎沉湎往事,“他从不可知之处来到人间,像是为了受难。但人间的苦难不会损伤他的任何本质。我时日无多,只想再见到一次活着的他。”
  长久的沉默里,他们看向背后的实验室。
  一墙之隔的那个地方,年轻的助手在忙碌记录着数据,他们比往日更繁忙一些,仿佛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从窗户望内看去,雪白的地面上横放一个透明方形柜,像水晶棺。晶棺里面盛放着淡绿色营养液体——在营养液体里,雪白的菌丝肆意生长铺陈,相互缠绕,结成一张雪白的茧,隐隐约约像一个人体的形状。
  它长得很快,从一颗枣核大的孢子,变成长而绵软的菌丝聚合体,也像那只忽然变成人类婴儿的幼鸟一样,在某一天,它呈现出了人的体态。
  在无数个夜晚,陆沨俯身,透过层层叠叠的菌丝,看着那个熟悉的轮廓。
  “那是他吗?”他问波利·琼。
  “他是一朵无性繁殖的蘑菇,本体和孢子毫无区别。我只能告诉你,基因毫无差别,频率永恒一致,它们在生物学的意义上是同一个。”波利微微笑了一下,轻声说:“你们古老的传说中有凤凰在烈火中获得新生的故事,其实对于那些结构简单的生物来说,确实如此。死亡即是新生,繁衍本就是延续生命的途径。”
  “……他会记得吗?”
  “我不知道,”波利摇了摇头,“这取决于灵魂或记忆是否也是一种既定的频率,一朵蘑菇从降生就知道自己应当汲取什么样的营养,它的记忆来自哪里?我倾向于在宇宙那个未知的度量上,它们是同一个生物。你不必为此挂怀。”
  陆沨将目光移向遥远的天际,一贯冷淡平静的眼神:“我希望他全部忘记。”
  “为什么?”
  “我和人类基地只给他带来过痛苦。”他道:“我希望他永远感受不到这些。”
  波利摇了摇头:“你又怎么知道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什么样子?”
  陆沨的嗓音轻轻落下:“所以我接受一切结果。”
  波利没有说话,一片沉默里,实验室里忽然发出仪器嘀嘀的响声,实验人员的呼喊声,乒乒乓乓的物体落地声。那些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让外面的人能够知晓里面发生着什么事情。
  曦日初升,晨光照在波利·琼苍老的躯壳,像是终于了结最后一桩心事,他如释重负,转动轮椅,朝着实验室的方向,目光愈发温和。
  陆沨却没有回头。
  “他醒来了,”波利·琼道,“为什么不看他?”
  实验室里,一些纷乱的声响。
  很久以后,陆沨开口。
  “您曾经问我究竟怎样看待他。”他的嗓音仿佛从很渺远的地方传来:“我想过很多。”
  又是长久的沉默,金色日光漫过东方连绵的群山,一轮红日跃出天际。
  在风里,他闭上眼睛。等待者的雕塑,朝圣者的画像,每一个都像他,每个人都曾露出过这种神情,在审判到来前的那个晚上。
  他平静道:“他是审判我的人。”
  一声门响,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不远处。
  山巅,曦光、薄雾、微风里,一道清澈透亮的软绵绵嗓音。
  “陆沨?”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
  明天安折视角。


第84章 
  安折沉入了一个梦里。
  他在很久之前就做过这样的梦——在离开陆沨的那一天。
  有时候; 明明是白天; 清醒的时候; 他却恍惚间又沉入梦境,大概是濒死之人的幻觉,他没对波利提过; 莫名其妙的咳血、高烧和身体各处的疼痛已经让波利耗费了太多的心神。
  在梦里,他的身体分成两半,一半在高地研究所; 一半在不知道是什么的一个地方; 没有疼痛,也没有人类沉重的躯体。
  在梦里; 他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没有嗅觉也没有一切人类的知觉; 像是初生的时候,埋在被雨水浸湿的土壤那种感觉——蘑菇有自己的感官; 那是没办法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在陆沨身边不远处,这一定是离开陆沨后的妄想所致,但这不妨碍他在梦里和陆沨靠得更近一点。
  这场梦也并不总是快乐; 有时候他被放入密闭的容器; 与冰冷的液体为伴,最开始的时候旁边是纪博士,后来一直是波利,以及来来往往的——许多人。
  他无事可做,如果陆沨在旁边; 就缠在他的身上,陆沨不在,他泡在液体里,回想自己的一生。
  那些遥远的记忆浮上水面,在土壤里、在雨季、在冬天,以及在基地。
  想到某些事情的时候他会靠陆沨更近一点,陆沨的手指抚触他的菌丝,他好像终于安安静静地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他一直在似醒非醒的边缘,但不想醒,在现实的世界里,他和陆沨从不能这样。
  但当他第一百遍回想自己的记忆后,还是梦无可梦,选择醒来了。
  他发现自己还是活着的。
  现在回想那一天,他已经不记得了,情绪的波动让其他很多地方都变成了空白。
  他只记得自己站在门边,陆沨从一片郁郁葱葱的春色里转过来——他就那样和他怔怔对视,不能也不敢上前。他做过的梦太多了,一触即碎的圆月也捞了太多次。
  直到陆沨走到他面前。
  这个人不在的时候,他哭过很多次,有时候想起他,心脏就剧烈地颤抖,可是在此时此刻,他真的见到陆沨的时候,却不由自主翘起了唇角。
  他伸手去触碰陆沨的轮廓,是不是瘦了,是不是憔悴了,他判断不出了——太久远了,他太久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直到这时一行眼泪才从他眼角滑下,他收回手,愣愣看着陆沨,然后被这人从正面抱住,手指擦去脸颊上的眼泪,他伏在陆沨肩上,声音哑了,小声喊他的名字。
  “是我。”陆沨道。
  实验室里的人们恭喜了他,波利竟然让一个灰飞烟灭的人死而复生了——他根本无法想象其中的原理,实验室里的人告诉了他很多名词,像基因、频率、样本这些东西,他听得云里雾里,但人类的科技一直很神奇,于是他也就接受了。
  距离自己跳进辛普森笼,竟然已经三年了。
  外面的世界,竟然也平静下来了。
  那个基因混乱的时代结束于一声钟响,他的频率被发送到全球,不能评价是好还是坏,因为在那一刻,所有有形之物都被频率感染,拥有了稳定性,人永远是人,一个怪物永远是那种怪物,他们能发生多态类变异,但统治意识的,永远是钟声响起的那一刻的那个主宰者。
  至于为什么这样,波利的解释是,经过多方实验与对比,辛普森笼解析出的频率,更接近一种对物质本身的定义。
  譬如面对着一只苹果和一只橘子,人类知道这是一只苹果,这是一只橘子,但是苹果本身不知道自己是苹果,橘子本身也不知道自己是橘子——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只有人类知道。
  而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人类的生物学只是对表象的错漏百出的浅析,他们也无法知道是什么东西组成了自身,又是什么决定了他们是人类——那是四维生物无法理解的体系。
  只是,藉由辛普森笼对基本粒子的分析,他们短暂地窥见了真理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倒影,窥见了真正定义的蛛丝马迹,掌握了几段值得一提的频率。在这场宇宙的交响曲中,人类偏偏是最容易被其它生物扰动的那个音符,而他这只莫名其妙有了自己意识的蘑菇,偏偏是那个能包容一切的稳定频率。当这个稳定性被赋予全球,短暂的和平就降临了。
  “这就是概率,”波利·琼说,“概率就是命运,活着就是偶然。”
  听这话的时候,安折刚刚被陆沨喂进一块削好的苹果。
  新采的苹果只需要咬一下,就满是鲜甜微酸的汁水,他忘记了刚才自己想说什么,又被陆沨塞了一块。
  “那橘子呢?”他道:“橘子是什么味道?”
  陆沨说,等秋天。
  波利把他们和他们的苹果以及未来的橘子请了出去。
  安折在回房间的路上吃完了半只苹果,另外半只他留给了陆沨——他本意是想给上校削好切块的,但陆沨不让他碰刀。
  在这种事情上安折并不和上校争辩,要不是对方是陆沨,他其实也不是很想切苹果。他困了,到了午睡的时候。
  但他不能睡,他拿着一张平板电脑,往下翻看。
  这个平板电脑里储存着的是他醒来这十天里各处搜刮到的资料。
  《联合日报》的电子版、从纪博士电脑里拷走的研究记录,从波利电脑里拷走的实验手册,以及其它很多很多类似的东西。
  陆沨坐到他身边来,他迅速转过身,不给这人看。
  陆沨轻轻笑了一声,把剩下半只苹果也切块塞进了安折肚子里。
  虽然苹果很好吃,上校也很好看,但安折在看资料的时候并不希望陆沨在自己身边,他总是疑神疑鬼,觉得陆沨在看自己的屏幕。
  但事情的可恨之处就在于,他一觉醒来,发现陆沨占据了自己以前在研究所的房间——这房间的一切摆设都和他死前一模一样,主人却换了一个。
  他试图让陆沨搬去隔壁,陆沨面无表情告诉他,如果不想和我共处一室,你也可以继续睡营养液舱。
  安折:“。”
  三年了,三年的时光根本没有让这个人的性格变得善良哪怕一点。
  于是他只能和上校分享一个房间、一张书桌以及一张床。
  最后,他疑神疑鬼到了无法再继续看资料的地步,也困到了不得不睡觉的时候。
  “好无聊。”
  在床上,陆沨从背后抱着他,他看着白色的墙壁发呆。
  上校的嗓音像初化冻的冰雪溪流:“想去哪里?”
  “想……”安折望着墙壁,目光微微迷惘。
  他有想去的地方。
  而且是一个除他之外,只有陆沨知道的地方,他连对波利都没有提起过。
  “我想去找安泽。”他轻声道。
  在那个一切开始的山洞,安泽的骸骨还在等着他。他有很多话想对安泽说。
  安泽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安泽说自己是个活着没有意义的人——他想对安泽叙述北方基地几次剧变的始末,想告诉他最后那声钟声的来源。
  如果不是他遇见了陆沨,遇见了安泽,一切都不会发生。命运就这样在无数巧合里辗转起伏。
  可深渊那么大,他找不到,也不会有人愿意陪他去找,这永远是个遥不可及的愿望。
  “可是我找不到了。”他喃喃道:“我什么都不会,也不记得了。”
  “我会。”在他耳畔,陆沨道:“去找。”
  安折睁大了眼睛。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在第二天,告别波利后,他们的装甲车被运输机空投到了深渊的正中央。机长是PL1109的驾驶员,告别前,他嘱咐他们一定也要记得寻找哈伯德和唐岚的踪迹,他们自从那次怪物围攻研究所的战争后就确认失踪,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唐岚虽然受了难以概括的重伤,但还活着——方圆十里都没有他们两个的尸体。
  “我严重怀疑他们是去养伤,然后迷路,然后生蛋了。”机长结合新闻实事,做出了最后推断,驾驶运输机离开。
  陆沨打开装甲车门,将安折也接下来。地面上是丝绒一样的青草,没过脚踝。安折往远处望,暮春,深浓的碧绿色在深渊蔓延,一望无际。旷古的风里枝叶翻滚,飞鸟的振翅声响在远处,他又来到了这个地方。
  他看向陆沨,陆沨陪他来到这里,更让他始料未及。
  他道:“为什么来这里?”
  陆沨微挑眉:“你不是想来么?”
  “要好久,”安折道:“你不为人类做事了吗?”
  “审判庭解散了。”陆沨看着他,道:“如果还有战争,或者需要我的时候,再回基地。”
  那双冷绿色的眼睛里没有痛苦或仇恨,或其它东西——他好像失去了什么,也像如释重负。
  安折伸手摘去陆风肩头上一片落下的软叶,他被陆沨顺势抱在了怀里。
  “现在想和你在一起。”寂静里,他听见上校淡淡道。
  “……为什么啊。”他抱着陆沨的肩膀,将下巴搁在这人的肩头,小声道。
  他没有直说自己在问什么,但他知道陆沨知道。他们两个好像总是不需要说太多的话。
  他知道自己喜欢陆沨,可是不知道陆沨为什么会喜欢他。
  陆沨向前走了一步,安折的后背抵在车壁上,他抬头看陆沨。
  ——那双眼睛还像当年基地城门初见一样安静澄明。
  陆沨久久看着他。
  三年间,他常常梦见那一天。
  那时候,他的灵魂深陷荆棘泥沼,在失控的边缘无法自拔。他就是那样遇见了他。
  他是人,是异种,也是怪物,他该杀,也不该杀,他是无法界定的一切,他是那个最疯狂的可能,他像血泊里的所有人。
  “你为什么走进辛普森笼?”他忽然问。
  安折缓慢回想,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
  然后,安折小声道:“所以你也不知道吗。”
  “我知道。”陆沨和他抵着额头,轻轻道:“因为你是个小蘑菇。”
  这敷衍了事的回答让安折不满地抬起了眼睛,可看到那双冷绿色眼瞳里暗流涌动的一切,他又不由自主软下了目光。
  深渊里,万物生长。
  其实波利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整个宇宙就是一场持之以恒的动乱,人类的意识是短暂稳定里产生的浮光片影。一个故事发生在书上,但这书正在被火焰焚烧成灰烬。磁场的频率就像冷气,它对抗那炽烈的热度。他的频率则将纸页变成石棉,使它在烈火中保全自身。
  但烈焰还在燃烧着。是未知的波动,无法预测的动乱,它们还会再来,以更加灼热的温度,或转换成全然陌生的形态。
  或许是下一秒,或许是一万年。
  但是——
  但是无所谓了。
  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得到了无法奢望的那个结局。
  他倚着车身,对陆沨笑了笑。
  陆沨俯身亲了亲他的眼角,转到一边,开始校准指南针和导航仪的位置。
  他折腾指南针和导航仪,安折则继续翻自己的资料,之前本来就翻得差不多了,不过五分钟,他就彻底看完了剩下所有的东西,啪一下按下锁屏键。
  这时候陆沨也做完了他的事情。
  他们从南面来,前方是湖泊,东面是密林,西面是沼泽。
  “去哪里?”陆沨道。
  “不知道。”安折的态度有些许消极。
  “往东。”陆沨淡淡道。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的山洞在哪里。”陆沨将导航仪放在一旁,道:“但我知道第一次看见你的地方。”
  这句话不说还好,他一说,安折的情绪就完全不好了。
  他仰头看着陆沨,眉头微微蹙起来,眼眶泛红,眼看就要哭出来。
  陆沨难得出现了一刻无措的神色,他伸手捧安折的脸:“怎么了?”
  “你根本不喜欢我。”安折蹙眉道。
  陆沨说:“喜欢。”
  安折拔高了声音:“那我的孢子呢?”
  ——陆沨根本不和他提起孢子的事情,这个人以前那么凶,他根本不敢主动问,只能到处找新闻资料,想知道那个惰性样本去哪里了。
  可是哪里都没有,直到他翻到最后,才从零零星星的新闻里看到了什么“惰性提取液”的消息,还看到了一张照片——玻璃瓶里,只有一个枣核大小的雪白孢子。
  现在,陆沨闭口不提,孢子更是哪里都没有影子了。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被养死了。
  听到这句话,陆沨眼里反而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安折被他气得不能完整说话。
  “你把它越养越小,”他眼前一片雾气,马上就要哭出来,“现在养死了。”
  陆沨道:“没有。”
  “就是养死了,”安折抓着他的胳膊,喉头哽了哽:“你对它一点都不好……还给我。”
  “还在,别哭。”陆沨道:“孢子是你的什么东西?”
  “是……”安折努力想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它,但他说不出来,只能道:“就是孢子。”
  “很重要吗?”
  “重要。”安折被他气得快要发抖,道:“我可以死掉,但一定要种下孢子。我以为你能养好才给你的。”
  “比你的命还重要?”
  “……嗯。”
  “对任何生物,只有自己的生命才最重要。”
  “孢子最重要,”安折毫不留情地反驳他,“你又不是蘑菇。”
  “好。”陆沨的声音里还是很温柔的笑意:“所以你的孩子吗?”
  安折咬着嘴唇,蘑菇的世界里没有父母孩子,没有亲人,连朋友都没有,深渊里每一个蘑菇的种类都和其它蘑菇不同,他没法用人类的关系来形容他和孢子的关系,不能说那就是他的孩子,只能道:“我生的。”
  “我养的。”
  “你根本没有好好养。”
  “嗯?”陆沨道:“那为什么在灯塔,它也见到了你,但是只主动漂到我旁边?”
  旧事重提,安折刚才还在为陆沨把孢子养死的事情耿耿于怀,转眼又想起了那只孢子吃里扒外的样子。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可是就是我生的。”
  陆沨再次笑了笑。
  天旋地转。
  安折被这人死死压在车身上。
  陆沨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腹部,在最脆弱也最柔软的地方,微凉的指尖激起一阵颤栗。
  安折小声喘了一口气。
  陆沨低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再生一个我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上校今天也在欺负蘑菇。
  上一章气氛太好了,忍不住标一句全文完,其实这章才是预计里的最后。
  最开始这篇文的分类标了童话,基友说你这是等着挨打,然后只能换掉但是现在想想总算也没背离童话的初衷,实在是太喜欢这只蘑菇了!总之谢谢大家一路相伴,这本有很多收获,也有遗憾,等我冷却一下在微博上发个总结吧。最关键的收尾赶上最修罗的期末周,实在是不可抗力,结尾也有诸多不满意的地方,稍后会修,不过故事还是那个故事啦。
  以及最后营下业,简体实体在北京联合读创,其它有进度微博会告知。
  下一本想换换文风,是无限流,想写中二西幻向,点进专栏可见,上半年比较忙所以可能还要很长时间才开,可以预收下。
  来日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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