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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对我以身相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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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不是。
被考验的人,此时都已经忘掉了海司南这个东西。

洞中人问的这个“最想要”,也是一种考验。


这世上有的人明辨是非,不贪不燥。
但还是可能会有过不了的心魔。

比如说,有的人前半生正直无私,后来却因为溺爱子女而改变原则。

又有的人不爱钱财地位,却会爱一些精巧物件,或是痴迷某种爱好,从而玩物丧志。

更有一些人,各方面都优秀到无可挑剔,却偏偏会为情所困,做出失智失德之事。

所以,洞中人的这个“最想要”,其实就是在探究被考验者,会不会为了心中执念,不论是人还是物,而做出有违道义仁德的事情来。

虽然不知道只是上岛采个仙药而已,何必一定要求如此完美之人?

但,规矩就是规矩。


七年前,叶沉飞十六岁。
少年老成持重,心思清明无波。

在洞中人问他“最想要”,他回答的是“海司南”。

无贪无求,无惧无畏。
十分轻易地得到了登上仙岛的宝物。

但这一次,叶沉飞迷茫了。

最想要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恢复了一半自我神智的叶沉飞,在迷雾中茫然前行。

不远处,依稀有水声传来。

很熟悉的场景,很熟悉的画面。

叶沉飞心头忽地怦然一跳。

忐忑地,却不由自主地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迈步走去。
迷雾驱散开来。
眼前景物逐渐清晰。

青山碧水间,溪流桃花下。

那少年轻衫半挂,衣带未整,随意地散乱着。

姿态慵懒,斜倚在树下青石上,发丝湿润,白皙的脸庞上水珠晶莹。
眼眸微闭,唇角轻扬。
一脸惬意满足的模样。

叶沉飞记得,那一年修真盟的试剑大会,选在了云剑山庄举行。

他在抽签中,对上了岳家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少爷。

传言那位少爷脾气任性,娇纵无比。

他还在心里暗自琢磨,如果擂台对打时不小心下手重了,会不会惹得那少爷炸毛跳脚,撒泼耍赖?

谁知一交手,那少爷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娇弱到不堪一击,修为比不上他高深,却也是像模像样,认认真真。

尤其最后败了时,态度谦恭诚恳,诚心认输拜服。

再加上那小少爷清秀俊美,笑起来像梨花俏然绽放,怎么看都是一副讨喜的样子。

那是第一次,小少爷在叶沉飞波澜不惊的心里,留下了鲜活的印记。

而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则是在试剑大会最后一场对决的前一天。

叶沉飞独自到后山的桃花林里练剑,看到了偷偷来戏水,累了之后上岸稍歇的岳家小少爷。


时隔多年,情景再现,叶沉飞一如当时那般,心跳如鼓,呼吸凝滞,仿佛有一把灼热的小刀子,一点一点将那人的模样刻在了他的心房之上。
永生永世,都无法忘怀。

最想要的……
就是他啊!

叶沉飞慢慢抬起手,朝着那人伸去。

忽然,一道血红的影子冒出来,挡在他与那少年之间。

那人姿态狰狞狂乱,发出刺耳的狂笑:“你爹是我杀的,要报仇,冲我来啊!”

叶沉飞目光沉沉,冰冷如霜。
他抬眸,想要越过阻拦,再看一眼溪边桃树下的人。

谁知又有别的阻隔冒出来。

“沉飞,杀了他,为我们报仇!”
“沉飞,杀了他!”
“杀了他!”
“杀……”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是死在那一场杀戮中,云剑山庄上下一百多条人命。

那么那么一大群人,将他围在了中间。
无法忽视,也不可遗忘。

只是,他真的很想要,很想得到。

白天也想,晚上也想,走路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也想。

哪怕是在探查谋划的间隙里,那道影子也随时随地跑出来捣乱。

极力压抑和控制着。
却忽然在某一个瞬间崩裂开来,如洪水决堤而出,再也无法收拾。

于是,他再一次赤红了眼睛,面对着眼前曾经无比亲近的人……


“嗯,要动手了。这孩子比上次来的时候经历复杂了许多。心魔已生,这次恐怕得不到海司南了。”

幻境里那个不男不女的声音暗中说道。

他原本还有个伙伴,向来对他的话回应得很快,这时候却意外的静悄悄起来。

他心中奇怪,叫了一声:“岳兄?”

暗中的角落里响起一个人的回应声:“嗯,落兄弟,我在呢!”

这位被称为“落兄弟”,嗓音雌雄莫辨的人听他语气有些异样,又问:“你这是……”

不等他把疑惑问出口,忽见幻境中响起“咔啦”的碎裂声。

“落兄弟”凝目看去。

只见叶沉飞周身掀起飒飒劲风,犀利如刀,围在他周身黑压压的人群如片片薄冰一样碎裂开来,最后化作了飞烟,彻底消失不见。

“落兄弟”愣了愣,喃喃道:“他、居然突破了幻境之围?他还保留了一丝理智吗?这怎么可能?”

那位被他叫做“岳兄”的人语气沉沉道:“并没有什么不可能。此人心智坚忍,心性非常人可比。只是……”

两人说话间,崩碎周围幻像的叶沉飞,一双赤红眼眸中,黑漆漆的瞳仁紧盯着不远处还存留着的,溪流边桃树下的少年幻像。

迈开步,伸出手……

又是“喀喀”声响,少年的幻像也碎裂成灰。

“岳稀星……”
叶沉飞失神地喃喃叫道。
然后身形微晃,一丝鲜血自他嘴角涌出,滴落胸前。


那位“岳兄”没说完的话此时又悠悠响起:
“情深,易自伤……”















 











第24章 第 24 章
幻境的压迫消除,叶沉飞完全恢复清明。

手心里有东西凭空出现,叶沉飞知道那是海司南。

他心思稍安,抬头朝着虚空中微微拱手,就要转身离去。

“这位小兄弟……”
听起来是那位“岳兄”叫住了他。

叶沉飞顿住身形,僵立了片刻才缓缓回头。

谁知叫住他的人却半晌都没有了动静。

叶沉飞语气有些淡然问道:“前辈有何吩咐?”

“……没、没什么,算了,你走吧!”那位“岳兄”说道。

叶沉飞又静立了半晌,最后还是转头,朝着迷雾的边缘走去。

等到叶沉飞走出迷雾幻境,又去抱了小猫离开山洞之后,那位雌雄莫辨的“落兄弟”开口对“岳兄”道:“你怎么了?从不曾见你如此反常。”

那“岳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有没有发现,刚才在他的幻境中出现的那几个人?”

“落兄弟”想了想道:“嗯,你是说那个溪水边的少年?还是那个满脸是血的杀人狂魔?”

“岳兄”又沉默了半天,才道:“你……能别这么叫他吗?”

“落兄弟”嗤笑了一声,道:“你是不是觉得那个人特别像你?”

“岳兄”:“……我觉得,不是像我,而是,那根本就是我。还有这位姓叶的年轻人的父亲,就是我的至交好友叶真。”

“落兄弟”道:“那又如何?即使你现在知道三十年后的你变成了杀人恶魔,还杀了自己好朋友满门上下,又能怎么样?”

那位“岳兄”再次沉默了。

“落兄弟”冷哼一声道:“三十年前,是你自己非要跟我一人分出一道灵识,守在这山洞幻境中的。我当初没有求你留下来吧?既然是被撕裂的灵识,那就跟本体再没有瓜葛了。所以,你的本体到底是变坏了,抑或是死了,都跟你再没有太大的关系。”

过了片刻,那“岳兄”才道:“落兄弟你说得不错,倒是我想得太多了。”

那“落兄弟”又阴阳怪调地说道:“看到自己从前的本体变成了杀人狂魔,杀的还是自己良朋知己全家,不多想才会奇了怪了!”

“岳兄”:“……”
所以,他到底该不该多想呢?


好吧!
其实这位“岳兄”在这洞中跟“落兄弟”相处多年,早就领教过他的脾气有多么别扭,多么反复无常,都已经习惯了。

“岳兄……”
过了许久,那“落兄弟”又叫他。

“嗯。”他答应道。

“你有没有发现那个溪边桃树下的少年,有些面善?”

“岳兄”想了想,道:“确实是面善,起码有七分与你相似。”

“落兄弟”道:“像我?真的吗?”

“岳兄”道:“嗯,真的像你。只是瞅着年记比你要小一些。”

“落兄弟”道:“那是自然。你要是知道我的真实岁数,一定会吓死。看你这句‘落兄弟’还叫不叫得出口。”

“岳兄”憨憨一笑,没接话。

那“落兄弟”还在回想那个溪边桃树下的少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少年特别亲切。真是……很奇怪的感觉。”

“岳兄”道:“或许那孩子是你的什么后辈亲戚。又或者,他是落兄弟你的……儿子?”

那“落兄弟”道干脆地否定:“那不可能!我不会有这样的一个儿子。”

“岳兄”不解:“为什么不可能?你看我那叶兄的儿子,也差不多是这个岁数。落兄弟,你的本体在外面成家生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哦,对了,刚才这姓叶的年轻人叫那少年的名字,像是什么……岳稀星?他是姓岳的呢!”

“落兄弟”道:“姓岳又如何?你不会猜他是你的儿子吧?我看他没有一点像你的地方。”

“岳兄”回忆了一下那少年的模样,道:“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像,我看那眉眼还有宽额角,还是有些像我的。”

“落兄弟”反驳:“哪里像你,那孩子分明是像我更多……”
说着说着,他却忽然顿住了,然后好半晌都没再出声。

那“岳兄”还以为他不高兴了,忙说道:“落兄弟你说得对,他的确是像你更多。”

这话听着明显就是敷衍地讨好。

“落兄弟”倒是很吃这一套的样子。
他居然真的开始了无边无际地幻想起来。

“要是……”
他开口说道:“真的是我的儿子……嗯,那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断姓叶这小子的狗腿!胆大包天,居然敢臆想我的儿子!”

“岳兄”:“……我觉得,这位叶少侠,他对那位少年,是真的很喜欢。”

“那也不行,我是肯定不会允许我儿子搞什么断袖的!”

“岳兄”忍了忍,没忍住,道:“我觉得只要是两情相悦,断袖也无妨的。”

“落兄弟”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岳兄这么说,难道心里也有此等同性之好?倒不知是你的哪位好兄弟?”

“岳兄”连忙道:“不是不是,我跟那几位兄弟怎么可能,我如今朝夕相对的,不就是只有落兄弟你一个人吗?”


“落兄弟”:“……!”

“岳兄”:“……?!”
我都说了些什么?

一句话说出。
整个山洞都安静了下来。

**

叶沉飞抱了小猫出了山洞。
发现山洞外不远处的凉亭里,除了等待着的老镇长,还多了一个黑袍人。
正是之前在临仙客栈出言讥讽海司南为假的那人。

两人看着叶沉飞走出山洞,目光落在他半握着的手里。

杨镇长先起身迎了过来。

“果真的又拿到了?叶少侠,你可是第一个两次拿到海司南的人,我要赶紧回去记在临仙记事簿上。”
老镇长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兴奋的光芒,就像是他自己拿到了海司南一样。

这时那黑袍人也走了过来,一脸倨傲地看着手握海司南的叶沉飞,道:“演得像真的似得,我怎么知道那东西是真是假?说不定,根本就是你们故意串通好了在做戏呢?”

老镇长转头对那人说道:“这位客官怎得如此多疑?你在我们镇子上许多时日,我们并没有坑骗过你什么。等小叶公子拿着这海司南真的去了仙岛,你就该知道,我们这临仙镇,到底有没有弄虚作假了。”

黑袍人听了镇长的话依旧不以为然,只负着手,眼睛打量叶沉飞道:“他拿着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去到仙岛,又有谁能知道?”

说着,他又瞄了眼叶沉飞手里的海司南,道:“你能把这玩意儿给我看一眼吗?我是真的很好奇,他们做出来糊弄人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老镇长看看叶沉飞。

叶沉飞看着黑袍人。

然后,他把手臂抬起来,手掌摊开,将海司南完全地展露了出来。


这海司南和普通的指路司南并不相同。

它的形状看起来像是一只游鱼,只是上面并没有任何的雕饰和花纹,只在中间镶嵌了一颗可以来回转动的三角珠。

三角珠的其中一端,上面有暗红色的色晕。
不论持有者怎么拿,那一端的指向始终是一个方向。
那应该就是仙岛的方向。

那黑袍人斜着眼角,一副不屑的样子看了那海司南半晌。
然后发出“切”的一声蔑笑。

正当镇长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讥讽之言,谁知却见黑光一闪,那人竟猛然出手,朝着叶沉飞手里的海司南抢去。

他的动作迅疾如毒蛇攻击的瞬间,几乎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

一般人根本反应不及。

还好叶沉飞不是一般人。

在黑袍人动作的瞬间,叶沉飞手掌轻翻,数道寒光劲气从他腕中飞出,斩向黑袍人的手臂。

如果他不缩手,恐怕就要断肢了。

黑袍人显然不想断肢,所以极速缩了手。

叶沉飞怀中的小猫忽地一声惊喵。

原来那黑袍人一只手缩回,另一手却悄无声息,猛地击向一直被叶沉飞屈着手臂护在胸前的小猫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奶猫岳稀星:“我招谁惹谁了???”





第25章 第 25 章
黑袍人暗施偷袭,声东击西,想要逼一只手臂抱着小猫的叶沉飞,无暇顾及另一只手里的海司南。

谁知叶沉飞反应迅速,在黑袍人的利爪抓到小猫身体之前,急急地侧了身。

“噗嗤”一声闷响。
黑袍人指甲尖尖的五指,尽数透入叶沉飞护着小猫的那一只臂膀上,深至触骨。

而叶沉飞另一只握着海司南的手,也不退反进,剑光暴涨,朝着黑袍人抢过来的手再削过去。

黑袍人声东击西不成,只好再次撤手,不及后退,猛然发现眼前的叶沉飞眼眸泛红,颈上一抹暗色印记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雷电从天而落,恰恰劈在黑袍人的头顶。

却是一旁的杨镇长手里拿着一面古朴的八卦镜,正在喃喃施法。

原来这个小镇四周布着防护的阵法,如果有人捣乱,镇长就可以用八卦镜引雷袭击捣乱者。

这也是当初帮小镇布下海司南幻境山洞的那个人,为防万一做的保护举措。

一道雷击劈过,黑袍人顿时冒着青烟委顿在地。

镇长收了八卦镜走过来,呵斥道:“这位客官怎地做出如此不知耻的事?光天化人,强抢别人财物。你有这等坏心肠,难怪总也过不了洞中的考验!”

那黑袍人神情古怪,紧盯着镇长,忽而发出“咯咯咯”的阴森笑声。

杨镇长直觉不对,猛地想要转头时,但觉喉头一紧,已经被人扼住了脖子。

叶沉飞一双眸子变成了血红,完全看不到本来的瞳色。
一只手臂上满是血污,半抱着小小白猫,手里头握紧海司南。
另一只手伸出,掐着老镇长的脖子将人双脚都提离了地面。

杨镇长又惊又骇,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一种局面。
他握着八卦镜的那只手费力转动,默念咒诀,企图再引雷阵来救命。

“打掉他手里的法宝!”黑袍人阴森森的命令道。

叶沉飞一动不动,眼眸里红红黑黑隐隐变幻,显然是在极力挣扎。

半空中有雷云缓缓汇聚,杨镇长引阵法诀正在努力催发。

终于有剑气从叶沉飞衣袖中化出,“嗖”的一下划过杨镇长的手腕,八卦镜跌落在地。
那剑气,竟也是隐隐泛着诡异的红光。

“嘭”的一声,耀目的白光闪过。
岳稀星化出魂体,站在叶沉飞与老镇长身旁,一团灵光打向叶沉飞胸口,另一团去打他扼着老镇长的手臂。

叶沉飞身形微晃,却是没松手。

“你是疯了吗?快放手!”岳稀星一声怒骂。

叶沉飞猛地一个颤抖,手下一松,老镇长落在地上,没了声息。

岳稀星忙蹲下身去查看,发现老人家只是暂时昏厥过去,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他站起身,审视失去理智的叶沉飞,不由又惊又怒。

“你、你看看你这幅样子?你还是那个叶沉飞嘛!什么老成持重,心志坚忍,可堪大任,什么少年英才,中洲第一剑?你的心志就是这样坚忍?你的修为剑法就是用来欺负老人家的?”

更别提之前差点一口一口咬死他的那件事了。

岳稀星知道自己从前错看了叶沉飞,根本不了解他的本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但如今看他这幅走火入魔的模样,再相比于从前,一时间真是五味掺杂,说不出到底是愤恨恼怒多,还是痛惜愤恨多?

叶沉飞赤红的眸子里再次出现一丝清醒的黑瞳,他看着岳稀星愤怒恼恨的脸庞,像是一下子无措起来。

半伸了伸手,看似想要去拉岳稀星的衣袖,却又畏畏缩缩地收了回去。

反手将自己的衣袖轻甩,一柄长剑从他袖里飞出,剑柄朝外,直直地递到了岳稀星的面前。

竟是让岳稀星拿他那剑锋薄如蝉翼的“寒蝉”剑来惩罚自己。

不等岳稀星对他这样的一个举动做出反应,叶沉飞眼中一点黑色的澄明猛地被赤红彻底湮灭。
剑锋“嗖”的一下回转,这一次,终于还是对准了岳稀星。

岳稀星怔愣的时间不足一瞬,便冷笑着对叶沉飞道:“好,终于要和我正面对决了是吗?那就来吧,虽然我不一定打得过你,但我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说罢,他便摆开了架势,两只手都蓄满灵光团,等待着叶沉飞的率先袭击。

叶沉飞一手捏起剑诀,寒蝉剑应召而动,“嗖”的一声朝着岳稀星迎面飞过去。

岳稀星手中灵光团急急挥出,一只去挡那透着寒光的剑锋,一只袭向叶沉飞。

寒蝉剑与灵光团擦身而过,划了一个冷冷的剑弧,擦过岳稀星身边,忽而朝着已经半坐起来的黑袍人而去。

岳稀星的另一团灵光却结结实实打在不闪不避的叶沉飞胸口。

叶沉飞连着后退三步,还是没倒,只是那张脸已经和死人脸无异。

“嗯……”
黑袍人也是一声闷哼,刚刚挺起来的脊背又塌了下去。

叶沉飞的寒蝉剑绕在他的背后,剑尖扎在他后颈颈椎处,只入了半半寸,已经让他看起来受不住似得冷汗淋漓。

但黑袍人还是死咬着牙,喃喃发出一连串古怪的咒语。

叶沉飞眼中红色随着黑袍人的咒语一点点加深,又朝着暗红色蔓延。

现场情形忽然变得沉静诡异。

站在中间的岳稀星看了看叶沉飞,又去看那黑袍人。

明白两人这是不知怎么纠缠到了一起。
一个在念咒语控制对方。
一个在催动长剑破对方的罩门。
一时竟成了焦灼的状态。

那么,还能自由行动的他,应该帮谁呢?

这好像是一个不需要考虑太久就能下决定的事情。

他是该恨叶沉飞的。
但站在道义是非的角度上,眼下这一场焦灼,明显不对的是那个阴险的黑袍人。

他似乎应该帮着叶沉飞解决掉黑袍人。
剩下的恩怨,他可以再慢慢找姓叶的算。

岳稀星迈步走过去,伸手准备握住叶沉飞的寒蝉剑,给那个黑袍人一个痛快。

手指堪勘触到剑柄的时候,却忽地停住了。

我为什么要帮那姓叶的?
岳稀星问自己。
我真不是什么是非恩怨清楚分明的大圣人。

岳稀星放下手,离开那黑袍人,转头朝着叶沉飞缓步走去。

站到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岳稀星抱着臂膀,蹭着下巴,沉吟着问道:“那老巫婆是不是说过,我的魂魄碎得太厉害,只有仙岛的定魂草可以帮我修补残魂?” 

叶沉飞眼中暗红翻滚,在失智的边缘苦苦挣扎,对于岳稀星的问题,不知是听不到,还是无暇顾及?

岳稀星盯着他手里半握着的海司南看了片刻,喃喃自语似地道:“这个东西……真的能去仙岛吗?”

说完,他也不需要叶沉飞回答,伸出手,捏住那海司南游鱼似的一条尾巴,轻轻往外拽。

叶沉飞混沌中居然还是牢牢握紧。

岳稀星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他的肩膀给予安抚。
“别紧张,我就是好奇,想看一下。”

这样的动作和这样柔和的语气,对叶沉飞来说有蛊惑的奇效,他手上劲道一松,海司南便到了岳稀星手中。

“很好!”岳稀星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抚慰,然后一步步倒退着离去。

他去了镇长那里,想办法把镇长从昏迷中唤醒,又替他包扎了流血的手腕伤口,再将那八卦镜捡回来递给他。

杨镇长全程傻傻呆呆的看着岳稀星,等他忙活完之后喃喃问道:“落侠士,你……是你回来了是不是?”

岳稀星以为这位老人家被吓糊涂了,解释道:“我不是落侠士,晚辈姓岳名稀星。”

杨镇长一听顿时有些失落,但还是盯着岳稀星来回打量:“虽然不是,但真的是很像啊!”

岳稀星没有闲心跟老镇长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对镇长嘱咐道:“镇长,你看他们两个……”

杨镇长顺着他地指点转头看去。
“这是怎么回事儿?”

岳稀星道:“他们现在都发现了对方的弱点,正在焦灼着互相牵制。本来我觉的这个姓叶的要落下风,没想到他一直坚持住了。你看他的剑,刺进黑袍怪脊椎又深了些。但是吧,这姓叶的最近老是发疯,所以,镇长你要找个地方躲好,然后拿紧这面八卦镜,一看不对劲,就快点用雷劈他。刚才是你一个不留意,要是你小心些,在这临仙镇里,还是能治住他们这些家伙的。”

老镇长听着他的话连连点头,等他说完了,又问了句:“小兄弟,你真的不姓落吗?你说话的神情姿态,都很像他呢!”

岳稀星摆摆手,直起身,道:“老人家,我真的不是。恕我还有急事在身,就不和你多说了,告辞。”

他站起身匆匆忙忙就要走,一转头时,见叶沉飞的寒蝉虽然还是没能刺进黑袍人脊椎太多,但却有黑绿的压制之气从黑袍人的脊椎深处腾起,与寒蝉剑的剑气相互辉映。

黑袍人一声惨叫,彻底痿了下去,连古怪的咒语都念不出来了。 

岳稀星暗叫一声“糟糕!”
知道自己的婆婆妈妈,害他耽误了最好的时机。
现在再走,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当下也不及多想,攥了手里的海司南,急运魂力,飞身就往远处奔去。

一口气跑出老远,也不敢回头去看,但估计应该是逃掉了。

心里不由有些畅快放松。
想着:
叶沉飞,这一世,最好再也别让我看到你那张脸。

一个念头刚刚转过,忽然身上一紧,似是被什么绳索类的东西给套住了。
接着身子一个轻飘,双脚离地,风筝似得被用力扯了回去。

“砰”的一下,落到一个结实火热的怀抱里。

岳稀星惊悚转头。

只见叶沉飞不光是眼眸赤红,整个身体都散发着浓浓的阴煞之气,活像是来索魂的地狱阎罗。

“这下真要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这样的念头在岳稀星魂识里一闪而过。 

  







第26章 第 26 章
难得的好机会没有把握住,岳稀星懊恼不已。
何必管那老头儿会不会有危险,何必担心搞不好会危及无辜呢?

现在有谁来救救他?

岳稀星想要奋力集聚魂力,把这些天积攒的力量一股脑儿砸在发疯的叶沉飞身上。
谁知道他一运力,发现自己的魂力像是被困住了。

不止如此,在他努力无果,想着干脆变回猫形装死时,发现也变不回去了。

岳稀星惊讶不已,用力挣动,感觉自己整条胳膊和腿都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丝毫挣脱不得。

低头看去,一条蛛网似的丝线,若隐若现地缠在自己身上,而丝线的另一段,则和叶沉飞一根手指连在一起。

那根手指上,有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指环,戒面只有细细的一条。
蛛丝好像就是从那戒指里出来的。

岳稀星一见那白玉指环,再去看叶沉飞,眼睛爆红了。

但他的愤怒并没有传达到叶沉飞那里。

叶沉飞一双恶魔般的眼睛看不到焦点,只是将岳稀星整个地抱在了怀中,鼻孔微张,呼吸粗重,缓缓低头朝着岳稀星脸庞上凑了过来。

蛛网似得丝线还在继续朝着岳稀星的魂体攀延,到了脖颈之上。
于是岳稀星连脑袋都转不动了。

眼看着叶沉飞的脸越凑越近,灼热的呼吸已经喷到了他的口鼻之间。
岳稀星恨地银牙都快咬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两人身后开口说了话。

“小叶公子,你这是……”
却是老镇长看情况不对凑了过来。

叶沉飞动作一顿,周身肃杀之气猛地一个兜转。

岳稀星急声开口:“叶……”
后面两个字没说出来,蛛丝已经攀到了他的嘴角。

好在这一个“叶”字也起了作用。
受到主人感召的寒蝉剑剑尖,在离杨镇长喉头还有三寸的距离时,生生停了下来。

叶沉飞痛苦地拧眉闭目,显然正在以理智与心魔交战。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收了寒蝉剑,抱着岳稀星一飞冲天,朝着海司南指引的方向去了。

**

岳稀星被叶沉飞抱在怀里,在碧海蓝天间一点一点被蛛丝缠绕。

他知道这蛛丝的来历。
因为,这本算是他的东西。

当年伏魔谷的老少爷们儿,都知道小少爷有了心上人。于是明里牵线撮合,暗里出谋划策的就特别多。

其中他的那位满肚子风骚的蓉姨,就是属于明里暗里都热情高涨的那一伙,为岳稀星能够把妹成功操碎了心。

只是那位枫林医仙的女儿是个清冷的女子,几次三番的示好都没有什么作用。

于是,那蓉姨就动起了歪点子。

她送了岳稀星一只白玉戒指,告诉了他这只戒指的来历和用法。
“好好用,蓉姨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搞到手的。”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岳稀星的肩膀给予鼓励。


恰好那天叶沉飞又熟门熟路地去找岳稀星,来到岳稀星所住的落星阁上,就看见他手里正把玩着的白玉戒指,静坐玩味。

“那是什么?”叶沉飞随口问道。

岳稀星那时候跟叶沉飞关系要好得很,什么事都会跟他说,连喜欢人家女孩子,又不好意思表白的事情也不隐瞒。

那时候见到叶沉飞却有些慌乱起来,把那白玉戒指往手心里一藏,道:“没什么。”

叶沉飞看他,分明不是逼视,却看得岳稀星一脸心虚。

最后,岳稀星还是扭扭捏捏地把手掌摊开,白玉戒指露出来给叶沉飞看。

“这个,名字叫做绵玉戒。你有没有听说过?”

叶沉飞想了想,摇头。

岳稀星又道:“那你听说过玉郎君吗?”

叶沉飞微微皱了皱眉头。

“玉郎君”名字听起来不错,但自诩这样一个称号的人,却是个不堪的家伙。

那是西川魔宗那边,臭名昭著的采花贼。

后来这“玉郎君”运气不好,采花采到了食人花,风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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