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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对我以身相许-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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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如果母亲在,一定不希望看到一老一少在提到她的时候伤心欲绝。
如此过了几天,这天岳稀星在用功完毕之后,抬头看见水晶窗格外面的天空里大雪纷飞。
这雪域之中落雪的天气十分常见,只有少数时候才会是晴好天气。
不过,今天的风雪看起来特别大。
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吹舞,狂乱摇摆着落下。
这种大风雪,如果姓叶的不离开,会被雪给埋了吧?
这样的念头莫名就冒了出来。
接着岳稀星又想,姓叶的又不是真的傻透了。
他可是个人精,自然会找地方避一避的。
不过也说不准,这姓叶的很能吃苦耐劳。
他不由想到那次去雨幕之森历练,叶沉飞曾经六进六出麻草泥田的事。
那时候岳稀星不小心被一只红蛭怪给咬伤,叶沉飞是为了抓住那只红蛭给他治伤。
其实被那红蛭怪咬伤了并没有性命之忧。
只是伤口会一直溃烂,即使最后治好,也会烂成一块丑陋的大伤疤。
但要是用咬伤他的那只红蛭怪的血涂抹伤口的话,就会很快痊愈。
被咬伤的地方在右边胸口靠肩膀的地方,有衣服遮挡倒也看不见。
本来就是岳稀星自己不小心,反应太慢,才会被咬中。
所以打算自认倒霉来着。
毕竟那红蛭怪生活的那片千年麻草沉积的泥田,人是很难进去的。
可叶沉飞只皱眉看着麻草泥田思索了一下对策,便开始行动起来。
他在腰间绑了绳索,让岳稀星抓着绳索守在岸边,口里衔了一颗驱毒丹,结了个护罩就下去了。
第一次时间不长叶沉飞就上来,上来时护罩已经破了,浑身都是沤烂的泥水。
岳稀星坚决不同意他再次下去,可叶沉飞只是稍作调整,便不由分说,再次把绳子往岳稀星手里一塞,跳下泥潭。
这么一连折腾了六次,最后一次在里面从天黑待到天亮才出来。
岳稀星急得都要跟着跳下去,可一拉绳子的时候叶沉飞又给他轻微地回应。
想起叶沉飞临下去前嘱咐地他一定守着绳子,在他给讯号的时候拉他上去,他又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叶沉飞终于抓着那只红蛭怪,给了岳稀星拉他上去的讯号。
叶沉飞只是简单擦了脸和手,就放了红蛭怪的血为岳稀星处理伤口。
岳稀星当时看着满身泥水一脸疲惫,但目光沉静执着,手上动作稳稳当当的叶沉飞,心里头感动地一塌糊涂。
那是岳稀星第一次见识到叶沉飞的执拗和倔强。
也是他第一次决定,在心里给叶沉飞安排了与别人不同的特殊的地位。
好朋友、好兄弟。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大雪下了整夜,第二天晌午时分才渐渐停了下来。
岳稀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一咬牙,往光罩结界边缘走去。
大步走到地方,放眼望去,积雪很厚,却不见那人的影子。
果然,都说他不傻了,总会找地方去避风雪的。
风雪过后,他还会回来的吧?
他要是不回来,这绵玉戒的事情倒是有些麻烦了。
既然人不在,岳稀星就边思索边转头往圣地内走去。
没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一点一点转回头去,再次望向了结界之外。
银白色的大片雪地,渺无人烟,一片寂静。
这雪可真厚,如果那人还坐在之前的角落里,也会被深及数尺的积雪掩埋住。
岳稀星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姓叶的没那么傻。
可他还是缓缓走出了结界,踏着雪走到了那个角落旁。
然后伸出了手。
一开始只是假装随意地扒拉了几下。
太厚的雪让他无可奈何地弯下了腰,用上了两只手。
那个角落是空的,别说是人,连片树叶都没有。
岳稀星甩甩手上的雪,暗骂自己没劲。
他抬头四处看了看,郁闷至极地张口骂了句:“叶沉飞,你个王八蛋!”
忽然侧后方一声响,雪堆爆开,扬起雪花四散。
岳稀星来不及细看,但觉凉嗖嗖的身子贴了上来,从后面将他搂住。
耳尖一软,被亲了一下,那人的声音才随之传来。
“王八蛋在这里。”
岳稀星有些错愕地转回头打量。
只见叶沉飞脸色泛着些微青紫,脑袋上、身上都是残雪。
他抱着自己的怀抱不似从前那般温暖,连刚刚亲自己的嘴唇都是冰凉。
叶沉飞像是被他呆愣的表情吸引,又凑近很快在他嘴唇上吻一下,没敢像上次那样亲密缠绵,只是一触即分。
“你想我了,对不对?”他问道,嘴角微翘,眼睛里闪着欣喜的光彩,
岳稀星这时才回过神来,用力扒拉开搂着他的手,转身没好气道:“想你个头!你是真的傻到这个地步了吗?这么大的风雪为什么不找地方躲一躲?把自己埋在雪地里滋味很好受吗?怎么没憋死你!”
叶沉飞去拉他的两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其实岳稀星的魂体根本没有一丝温度,不能给叶沉飞半点温暖。
但他的表情却是十分享受,好像真的捧着一个火炉。
“你要是在我离开的时候出来找我怎么办?我知道你一定会担心我,会出来见我。”
岳稀星这才惊觉自己刚才那些话不对劲儿,透着不应该有的关心。
他忙把带着绵玉戒的那只手抽出来,放到叶沉飞眼前,道:“谁没事会出来找你?我来是为了这个!把缠在我身上的蛛丝收回去!”
叶沉飞极其自然地握着岳稀星的另一之手,又去捏住他戴着绵玉戒的食指,凑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抬头认真说:“这个……我不会。”
岳稀星皱眉:“什么叫你不会?”
叶沉飞道:“我睡了很久醒过来以后,翻我的乾坤袋时看见这个东西,就发现它上面的丝线连在你身上。我觉得这很有趣,但并不知道该怎么用它。”
他解释得像模像样,岳稀星却不信:“你少装傻。你说你不知道,可在阵渠飘着的时候,你为什么喂我你的血?你敢说那不是你的心头血?”
叶沉飞明亮的眼睛望着岳稀星,纯净而无辜:“是心头血,因为你在那里面很虚弱,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岳稀星愤愤咬牙:“果然是心头血。”
说着,他把戒指撸下来,塞到叶沉飞手里,道:“你说你不会是吧,我来教你!拿好,集中精神,运用灵力把蛛丝收回去。”
叶沉飞很是听话地把戒指接了过来,闭上眼睛,集中意念力试着催动那绵玉戒。
但见光滑的戒指上洁白的荧光亮起,然后那光芒随着叶沉飞的发力,沿着伸出的绵蛛丝,迅速往岳稀星身上蹿去。
一直看不见自己身上绵蛛丝的岳稀星,这次看得清清楚楚了。
倒是不多,只在他的左手手腕上饶了一圈,但是很牢固。分明看起来比发丝还要精细,可就是挣脱不得。
并且,现在更牢了,紧紧地勒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嘛!”他瞪着叶沉飞低吼道:“我让你放开,谁让你越收越紧了?”
叶沉飞立刻停止运力,坦然看着岳稀星的眼睛,特真诚地道:“我说了我不会,是真的。”
岳稀星差点就相信他说得是真的。随后就想到之前叶沉飞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跟他做好兄弟,其实是在背地里将伏魔谷上下摸了个遍的事实。
“好。”
他愤愤扯回绵玉戒,道:“装得真好。你等着,不用你我自己也能解决这个破戒指!”
说完他转身要走,却被叶沉飞拉住了手臂。
“干什么?”岳稀星没好气道。
叶沉飞一双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他,问:“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岳稀星甩开他:“不好。”
叶沉飞不敢再伸手,眼巴巴地又问道:“那你明天还出来看我吗?”
岳稀星在他这会儿变得湿漉漉的发丝上扫过,心里有些乱,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乱。
只好继续冷言冷语:“我明天不出来,明年也不出来。你要是不能把这绵蛛丝给我解了,就快滚蛋。”
第44章 第 44 章
岳稀星盘膝坐在玉榻上用功,落颉蹦哒着进来找他。
“你去找那小子吗?”
岳稀星闭着眼睛回答:“嗯。”
“解决了没?”
“没有。”
“没有?那你还坐得住?被绵蛛丝缠久了,可能会中情蛊毒的。不过好像需要施咒者的血做引子。稀星,你没喝那小子的血吧?”
岳稀星没说话,只是紧闭着的眼角颤了几颤。
“不会吧?你喝了?别怕别怕,只要不是心头血,也没关系的。”
岳稀星:“……”
眼角抽得更厉害了。
“什么?你怎么这么蠢?没事喝他的心头血做什么?”
岳稀星终于装不下去,睁开眼睛小声替自己辩解:“是他太狡猾了,我是小不点儿的猫,又反抗不了。”
落颉舅舅伸出一只小爪子指着岳稀星痛心疾首:“你啊你!想当初你爹和你娘都精明得要命,怎么生下一个你就这么笨!”
说到这个,岳稀星左右看了看大猫姥姥不在这,便再也忍不住,问落颉:“舅舅,我娘……她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你们都瞒着我她的真实身份?”
落颉默然片刻,反问他道:“你来猜测一下,她为什么不想让你知道她的身份?”
岳稀星想了想道:“因为她是灵兽吗?”
落颉伸爪子拍了拍他的膝盖,道:“倒也不算笨得厉害。你猜得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岳稀星没说话,看着落颉等他接着往下说。
落颉趴伏下来,叹了口气道:“你娘啊,她在有些事情上聪明绝顶,霸气十足。就说这雪域吧,从前是一片乌七八糟,妖魔乱舞。是你娘从圣地出去以后,短短数日就荡平一切为非作歹的妖魔和贪心不足的修士,将整个雪域罩了下来,那些灵兽们才免于被猎捕、挖丹、拆皮削骨的噩运。”
这些事岳稀星从前就是知道的。
雪域从前无主,但多灵兽和罕见的天材地宝。
所以前来狩猎寻宝的修士妖魔自然不在少数。
直到落浔横空出世,在雪域之中建了座雪域圣殿,划了地盘,自封为主,雪域里才有了太平日子。
这落浔领主不止把自己的雪域看护得牢牢的,连外围一些不平事都要管上一管。
许多妖魔和居心不良的人族修士,都被她教训的服服帖帖,毫无还手之力。
落浔领主的名头,曾经是响当当,响彻整个修真界的。
但后来她却突然隐退,把领主的位子交给了自己的弟弟来坐,此后真的就再无音讯。
许多年过去,已经少有人记得曾经有这样一号人物存在过了。
只有岳稀星,因为伏魔谷与雪域相交甚好的关系,才对落浔领主的事知晓甚多。却也未曾想到,那人会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又听落颉接着说道:“可就是那样一个强悍聪颖的落浔,在遇上你爹之后,就犯起来蠢。本来嘛,人兽殊途,就不该有所纠缠。既然看对了眼,情难自禁,那他们就好好在一起双宿双栖也没什么大碍,偏偏你娘是个能折腾的。她在跟你爹过了几年风雨同舟、你侬我侬的小日子之后,不知怎么就犯起了邪,开始算计着为你爹生孩子。”
岳稀星听得心弦紧绷,他依稀知道之后事情的发展了。
人兽殊途,异类相结合,怎么可能生地出正常的后代?
这是天道,是自然,非人力可以更改。
“你娘绝顶聪明,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个古法,然后跟那个枫林医仙一起钻研了许久,终于决定动手。”
说完,他停了下来,看着虚空之处出神,仿佛陷入旧日的回忆当中。
“是什么古法?”岳稀星忍不住开口问道。
落颉转头望着他,道:“一个很疯狂的古法。可以化去她的灵兽内丹,让她变成真正的人。”
岳稀星呆愣。
化丹?他难以想象。
人体因为先天之便,自身就带有可以储存灵力的丹田。
但兽没有,所以兽族修行都要靠结丹。
内丹,就是灵兽的根基。
若是没有了内丹,那……
岳稀星记起来,大猫姥姥说过,他娘在这圣地里呆了七百多年。
也就是有将近七百年的修为。
为了能跟丈夫过正常人类的生活,生儿育女,居然要放弃这七百年的修为吗?
岳稀星有些震惊。
落颉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苦笑道:“知道你娘有多疯狂了吧!不过你别把她想得那么傻。她其实已经为自己找好了后路,化去灵兽内丹,再吃一颗聚灵圣药,在你爹的辅助下苦修个三年五载,就可以稳住根基,重新开始以人类的身体修行。她那么聪明,不出十年二十年,又能成为一个修真好手。”
听起来的确不错,但岳稀星知道,那些计划和打算,最后都没有成功。
结局是,他出生了,可他娘不在了。
“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问道,喉间不自觉有些凝噎。
落颉了解他的心绪,叹了口气道:“问题应该是出在化丹的时候。你娘七百年的灵丹修为,比你外祖给你的那些灵力要有分量得多。你娘在修真一道上天赋惊人。一个人或者几个人都没有办法承受灵丹倾泻之力。所以,你爹和你娘,找了八个帮手。”
“八个帮手?”
落颉:“对,八个。这里面不包括你爹。你爹当时是坚决不同意你娘冒险受罪的。对,我没告诉你化丹有多痛苦吧?其实我没有体验过,不清楚。但看见你那个被人捅一刀都面不改色的娘,化丹的时候抖成一团,汗水跟雨水一样往下落,就知道绝不会舒服到哪去。”
“可是你娘就是那么倔,她决定的事九头龙都拉不回来。”
“八个人,有四个是你爹娘的心腹,就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那几个叔伯和你蓉姨。另外四个,是你爹的生死兄弟。哼,生死兄弟?起码当时你爹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都是谁?”岳稀星语气森森地问道。
落颉向来对中洲修真盟的人事不甚了解,这时候却能很明白地说出那四个人的名字来。
“崔缙、褚长风、叶霖、普大师。”
岳稀星神思一下子回到了伏魔谷被埋伏围攻的那一晚。
站出来揭发父亲罪行的人很多,这四家他印象深刻。
映湖山庄前任庄主崔缙,如今修真盟盟主崔少府的父亲。
传言是被魔族的人偷袭,坠入千丈崖下的尖石林中身亡。
枫林医仙褚长风,离奇死在自己家中,死因成谜。
檐塔寺住持普大师,追踪可疑的魔族奸细踪迹,却误入埋伏,惨遭暗算身死。
叶霖,云剑山庄庄主,全家上下一百余口惨遭灭门。
那天晚上,所有矛头指向伏魔谷,言之凿凿指证,杀人者,就是岳清之。
“真的是他们吗?”岳稀星嘴唇有些颤抖,问道。
落颉知道他这句话具体是问什么,沉思了片刻,他才说道:“是不是他们,到今天我也给不了你明确的答案。我还是接着给你讲讲当年我所知道的那些事吧!”
“当时说是化丹,其实并不完全正确。你娘想了法子,让从她身体里分裂出去的内丹之力,尽可能凝结成可供人族驱使的力量,然后分成八份,分给那八个人,作为报答的酬劳。她的灵丹之力,就算消解了许多,分成八份,也是分量十足的。你娘的为人,向来不会白领别人的情。”
“到了第二年,你娘修养的差不多,很快就怀了你。她得意又开心,每天都笑的像个二傻子一样。”
“问题其实在她刚怀孕的时候就有了预兆,只是你爹和你娘都没有察觉,还以为那只是怀孕时的正常反应。一直到临产的时候,事情才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岳稀星心里难过得要命,却又迷茫未知,是谁害了他娘?
落颉苦笑,对他歉疚道:“我说了,一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记得你娘怀孕的后期一直情绪不稳。你爹寸步不离地陪伴着。忽然那天就没看住,你娘不知道去了哪儿,等你爹一番疯找时,你娘又自己摇摇晃晃回来,下半身全是血。就那样,她拼着最后的力气生下你,自己却油尽灯枯……”
“你爹整个人都没了魂,我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后来我把你抱过来扔进他怀里。你那时候不吃奶,只会扯着嗓子哭得昏天暗地。他红着眼睛看了你半天,终于稍微振作起来。”
“但他始终没告诉我他的怀疑。我问他他只会说是他的错,然后说他会处理。你也知道,舅舅这人没什么脑子没什么能耐,那时候觉得蹊跷,可也完全没有头绪。只好由着你爹自己去折腾。”
“没过多久,那个崔缙就出了事。我直觉觉得那和你爹有关系。去问他,他也承认是他杀的。还说那人死有余辜。”
“我那时候大概可以确定你娘的死和那个家伙有关,恨不得冲到中洲去灭他的满门泄愤。可我就是想想,还没有真的丧心病狂。”
“不过后来事情发展还是让人难以预料。连我都察觉到你爹他变得越来越阴沉暴戾。除了在你面前是一副和蔼慈善之外,背地里越来越嗜好权利和杀戮。有时候是为了维持相对的安宁不择手段,有时候则干脆把自己当成了天,顺者昌逆者亡。”
“那期间,先是枫林医仙,然后是普大师……参与过你娘化丹那件事情的你爹的四个生死兄弟,就还只有叶霖一个。”
“我那时候越来越懒,不想问这些事。但有时候还是会想,难道那四个人都在帮你娘化丹的时候做了手脚,造成你娘最后的身死?还是只有姓崔的一个?如果是前者,你爹那算不算是迁怒?还是他早已经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杀戮成性?”
“稀星,你该怪我。如果我那时不是成天就知道懒散度日,多去劝劝你爹的话,会不会今天你就不用这么可怜?”
“四年前,我无意间听说了云剑山庄的灭门案。我怀疑过,但最终还是没有去找你爹求证。不只是因为我懒,可能还因为我胆子小。我简直不能想象,也没办法去面对。你娘爱的那个义薄云天,心怀热血的男人,在她死后变成了一个嗜杀的恶魔。”
“稀星,现在想想,舅舅是真的对不住你,也对不住落浔。她在的时候我就是个只贪图享乐的废物,名义上担着领主之名,其实所有事情还是落浔在管。后来她死了,我还是只知道花天酒地,雪域里的事都是倚仗你爹庇护。我浑浑噩噩的度日,却从来没想过应该做些什么。甚至就连伏魔谷毁了,你自杀了,都是最后才知道……你从小没过过苦日子,最难的时候也没人帮你一把。我有什么资格骂你娇气不懂事呢?”
说着说着,落颉忽然就陷入了前所未有过的深深自责中。
岳稀星轻轻拍了拍雪貂的木偶身子,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象着当年爹娘经历的一切,从期待,喜悦,到无力更改命运的绝望。
又想着父亲行事的风格,以及无意间听别人对父亲的一些议论。
并不是真的一无所觉,只是从没想过认真去深想过。
太过闲适富贵的安逸生活,让他脑子里只装了些有的没的风花雪月和无病呻吟。
如果他能聪明一些,用心一些,是不是能够早一点发现这些事,在父亲跌入地狱之前拉他一把。
那样,云剑山庄的一百多口人可以免于无辜受累。
他和叶沉飞也不会变成仇人。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叶沉飞之前和自己说过,他知道一些他娘的事情。
他会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当年的事实真相到底是什么?
真的是那个姓崔的在为母亲化丹的时候做了手脚?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如果不是他,娘会平安生下他,爹也不会变成杀人的怪物。
他现在不会占了落颉舅舅的猫体,而逼得落颉舅舅只能附身在一个玩偶身上。
慢慢的,岳稀星这一腔愤恨,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正正当当去憎恨的对象。
他之前也恨,可是不知道要恨谁。
他爹再坏,对他却是当成心头肉来疼爱,他恨不起来。
至于叶沉飞,他也想恨,可理智却让他明白,那姓叶的做的并不过分。
叶家满门被灭的时候,他是亲眼看到过叶沉飞有多凄惨,又有多么坚韧和坚强。
如今听落颉讲述了前因后果,他终于找到应该憎恨的人了。
他想,他要去查个清楚。
为什么这个崔缙那么坏。
还有,另外那三个人到底有没有和崔缙勾结起来一起在化丹的时候搞鬼?
即使他们都已经死了,化成灰了,岳稀星觉得他也要想方设法查清楚,还他爹娘一个应有的公道!
第45章 第45章
大猫无声无息地端坐在雾气茫茫中,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隐隐闪烁,注视着不远处用着功的岳稀星。
落颉趴在她的脚边,懒洋洋道:“小稀星可以啊,这才多久就把阿爹给的灵力化为己用,结出内丹来。我看再不用多久,他就能化形了吧?”
大猫温声道:“是啊,应该用不了多久了。”
落颉听出大猫语气里的伤感,道:“阿娘,你是不想稀星太快化形吗?”
大猫低头看他道:“如果化形成功,他会离开吗?”
落颉愣了愣,道:“应该、是的。”
大猫轻轻叹气,道:“我是想不明白,外面到底有什么好?浔儿要出去,你也要出去。结果她再也不回来了,而你就变成这样一副样子。像你爹和瑛儿那样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修行不好嘛?”
圣地里大猫这一家子,并不像人类家族那样,有什么规矩和□□。
所以当年落浔出去闯荡,猫爹猫娘都没有表示反对。
猫爹是懒,猫娘则是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
所以,这是落颉第一次正式听大猫说出这样的话来。
它想了想,坐起身来,一本正经地对大猫说道:“阿娘,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外面……真的是比圣地热闹。还有,稀星他跟我们还是不一样的。他从小生活在人族,本就是人族的身份。咱们是落浔的家人,稀星的长辈,能帮就帮他一些,但真的不能让他甘心一直待在圣地里。”
大猫低头看着他,悠悠叹了口气,道:“我并没有要让他甘心待在圣地里,你们这些孩子,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落颉听见她语气里的无奈,略微反省了一下自己的不孝,正要说几句好听的来哄哄,忽然感到极微弱的铮然颤响传进来。
落颉啧了一下,骂道:“那姓叶的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大猫扭头看了看,道:“这次他应该不是在搞鬼。”
落颉:“不是搞鬼,那是在做什么?”
说话间,母子俩一前一后往结界边缘处走去。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耀目的炽白光彩,发出白光的中心处,端坐着闭目修行的叶沉飞。
叶沉飞随着岳稀星一同来到这雪域圣地已经过去了数月。
这几个月中,落颉没见岳稀星再出过圣地结界。
而这姓叶的,则铁了心守在结界边缘,一步也不曾离开过。
不吃不睡,经久不歇地盘膝打坐修行。
落颉听说过苦修之术,尤其在戒律森严的佛门,有许多高僧远离凡俗,避世山间,以佛法自持,摒弃一切妄念,一心专注于自身修行。
大概就是叶沉飞这几月以来的状态。
但是他们所修习的道法与佛家大有不同,凡事讲求自然,并没有太多苛刻的限制条件。
姓叶的小子如此行为,整个道门都是前所未见的。
他只是肉体凡胎,能够忍受辟谷数月也还罢了,居然连动都几乎不动,一停不停地坐在那里修行,这在落颉看来,简直是没办法理解的变态之举。
大雪落,又被叶沉飞缓缓运行周身的真气所化。
雪域上的风霜雨雪都快要将这样一个大活人雕刻成一具无知无觉的雕像了。
于是乎,今天听见铮然轻颤的响动,落颉还喜闻乐见地以为这姓叶的小子终于熬不住,动了呢?
谁知过来一看,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落颉仔细瞅去,但见叶沉飞周身炽白的光辉在缓缓运转着。
随着这股力量的运行,整个圣地结界都发出微微颤响,仿佛是在与叶沉飞发出回应一般。
“他这是……?”落颉不明所以,依稀中有种叶沉飞就要得道升天的错觉。
大猫道:“他在试图与圣地之中的力量产生联系。”
“嗯?”落颉不解。
“他去过仙岛,身上有仙岛的灵气,又进过阵渠,对通天阵中的力量有些熟悉。他很聪明,在这里修行数月,应该一开始就想着与圣地中的力量产生感应。最终目的,怕是想要突破圣地结界吧!”
落颉瞪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那现在他这是要做到了吗?”
大猫看着结界外炽白光芒中的叶沉飞,道:“他现在初窥门径,但想要达到目的,还需再花费许多的精力和时间,或许是数十年,或许是上百年,而且要像现在一样,一丝不停歇地努力才行。”
落颉这才松了口气:“我就说嘛,怎么圣地结界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突破。”
大猫微微拱身,发出一道无形劲气,扩散四周。
与叶沉飞发出的白光发出感应的微微颤响,瞬间平息,整个圣地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安宁。
落颉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叶沉飞,疑惑不已:“阿娘,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他哪天真的能做到进到结界范围之内了,那又能怎么样?有阿爹跟大哥守着,他能捞到什么好处?刚进来就会被你打出去吧?”
大猫碧绿的眼睛看了儿子一眼,道:“这个孩子为什么这么做,你怎会不知?”
落颉一怔,道:“我知道?或许吧,我就是不理解。就这个小子,说他变傻了吧,他还给稀星下了绵蛛丝的套。你说他不傻吧,这么一番苦修,耗费上余生精力。难道真的就是因为稀星在这里面不出去,他就要想办法进来吗?”
大猫道:“或许是的。你这孩子想不通是正常的,你不像浔儿,用情至深。”
落颉有些不服气:“我是不像落浔那么傻。用情至深有什么好?还有这小子,阿娘你不知道吧?他和稀星之间有着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我是不希望稀星和他牵扯太深的,彼此折磨!”
大猫听了淡淡道:“既然如此,稀星更应该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了。”
落颉无语,感觉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他不由担忧起来。
阿娘这次不会真的干涉他们的自由,不让他们出圣地了吧?
如果真的是那样,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圣地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家是不错,可是……这里真的是太闷了。
尤其在他跟着落浔出去见识到外面世界的精彩之后,他已经没办法安心地在圣地里呆下去了。
如果不是图鹿太没用,到现在还没有给他找到合适的身体,他才不会天天窝在圣地里不出去呢!
正想着,忽听大猫对他说道:“你的小伙伴来了。”
“啊?”落颉疑惑。
“西北方向,正在靠近。它的名字,是叫朱虞对吧?”
落颉一听这个名字十分意外。
那朱虞是只雪貂,也是雪域里的一只灵兽。
就是如今他的魂魄所寄居的这只木偶貂的原型。
他还小的时候就总是跑到圣地结界外玩耍,只是没办法走得太远,呆得太久。
就是那时候,他结识了同样青涩的朱虞。
那时候他很喜欢朱虞。喜欢得不得了。
因为朱虞进不了圣地,落颉还特意让阿娘照着朱虞的样子做了一个木偶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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