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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奇谈[修订版]-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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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琴喜悦地笑了笑,迈步便上前,立于身后的苏仲明也默默地跟上了。
进了殿内,还未坐下歇息,苏仲明便见林嬷嬷在忙着煮茶,虽然看似不太热情明朗,却是体贴入微,苏仲明不由觉得毓佳的生活朴素而充满暖意。
林嬷嬷从一个陈旧的立柜上取出一只盒,还没打开便说了:“这茶叶是太后在派公主去雯国和亲时给宫里人限名额赏赐的,老奴有幸被抽中,一直颇为珍惜,如今茶叶虽已不新,希望你们不要介意,老奴只有这东西能拿来招待。”
苏仲明大度道:“没事,既然如此珍惜,就收好吧,我喝白开水也成。”
宝琴听罢,不由接话:“公子,您哪能这么说?喝白开水有失您的身份哪……”
苏仲明答道:“白开水只是没有味道,但也是茶啊,也是茶。”
林嬷嬷离宝琴稍微近一些,便问道:“这位年轻的公子,是什么人呢?外地人口音,不像是宫里的人。”
宝琴只回头悄悄地瞧了苏仲明一眼,便含笑答道:“他啊,陛下要娶他当桃夏国的首位男王后哩。”
林嬷嬷闻言,不加思考便脱口而出:“胡闹……”
这番对话正巧入了苏仲明耳中,不由眼中发光,心中默默感动,插嘴说道:“林嬷嬷也觉得这件事很荒唐么?”
林嬷嬷答道:“昔日太后还是女王的时候,弄了一座男妃后宫已很荒唐,那年老奴只因在寝宫做事不敢有半分自个儿的想法,但心中甚感无奈,没想到被钦点的新王陛下也如此之荒唐,兴许,这王室的血族便是如此罢。”
苏仲明心中偷乐:何笑这个王八蛋,与楼琳柔可是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哩!但俗话说得好,所谓‘臭味相投’,他们正是如此才狼狈为奸,成为一窝的吧。
炉火将茶壶烧得十分灼热,壶盖被源源不断的热气掀起,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窄小的出水口也生出了缕缕浓雾。
宝琴回头看了一眼茶壶,提醒道:“水开了呢。”
话落,她便主动上前,欲要将茶壶从炉火中拎出。林嬷嬷见状,忙脱口而出:“小心烫着手!”
宝琴笑道:“没事儿。”说着,从一旁取了一块旧布裹着茶壶提手,灵巧地将滚热的茶壶脱离炉火的包围,放置于桌案上的厚布之上,随之问苏仲明:“公子当真要喝白开水?”
苏仲明笑道:“我带着乌梅干出来的呢。”便掏了掏衣襟和腰间,莫出了一个小纸包,展开来,现出了五颗黑溜溜的乌梅干,糖浸的香气扑鼻。
林嬷嬷端来两只陈旧的却完好无损的瓷杯,宝琴先拿过一只,小心翼翼地注入了滚烫的白开水,苏仲明趁热气开始弥漫之际,轻轻投下一颗乌梅干。
凝结于一身的糖果香气,在坠入滚热的水中之后,立刻随着缕缕热气扩散开来。林嬷嬷不由道:“不知为何,老奴虽头一次闻到这种茶的香气,却觉得心头愉悦。”
苏仲明脱口:“这叫心旷神怡!这就是这乌梅干的作用!”
宝琴接过第二个杯子,注入了白开水,苏仲明随之向她递了手中的乌梅干。宝琴温婉地推辞道:“哪敢要您的乌梅干,这是您带着出来散心的。”
苏仲明算了一算,说道:“我出来的时候呢,吃了一颗,刚刚又放了一颗进杯里,如果再放一颗进你的杯子,回去时,还剩下三颗,一边走一边又可以吃一颗,那么回到殿上,还有剩余。”
宝琴有些被折服了,无奈道:“公子的算术实在是令宝琴无言反驳。”随即,顺从他的意思,捏起了一颗乌梅干,轻轻投入杯中。
苏仲明抬头看着林嬷嬷,问道:“林嬷嬷要不要也来一颗?”
林嬷嬷推辞:“老奴都这个年纪了,牙齿早已不中用,您收好罢。”
话落,一串脚步声逼近,三人回头,六只眼睛正好对上两只眼,毓佳愣了愣,随即颇为惊喜,脱口道:“怎么……都来了?!”又嗅了嗅空气,“这是什么气味?酸中带甜,又似芳草……”
苏仲明朗朗道:“来得正好,要不要来一杯乌梅茶?”
毓佳奇道:“乌梅茶?”旋即明白了这一进殿内便闻到的气味是个怎么回事了,不似林嬷嬷这般客气,霜快地答应道:“好啊!”
林嬷嬷无可奈何,但晓得他们有话要谈,便走开了。
三个人一起喝了一口乌梅茶后,毓佳说道:“听说陛下已经开始张罗婚典了,连良辰吉日也没有请人算,匆匆忙忙的。大臣劝谏说这样做不行,都被陛下驳回,并宣布扣下俸禄,杀鸡儆猴呢!因为太后也在,反对声也就被鸭制了。”
话落,两个人都盯着苏仲明。
苏仲明愣了一愣,只问道:“婚典什么时候开始?”
毓佳答道:“听说是明日。”
苏仲明不由心道:那个王八蛋,想必是即使我不答应也要墙行在明日办婚礼了!这个苦肉计,我得既不苦了自己的肉也能够平安脱身才行!
毓佳瞅了瞅宝琴,又不由奇道:“对了,你怎么会带苏公子一起来?是半路上遇上的,还是?”
宝琴答道:“自我入宫,便是在公子的殿上做事,理所当然跟着公子。”
毓佳更好奇了:“陛下不是想让你入宫当差才请你入宫的么?你怎么反而成了苏公子那边的了?还是说,陛下觉得那些宫女不适合市奉苏公子,所以才费尽心思把你请进宫里来市奉苏公子?”
说多易招祸,不说也为难,宝琴只好轻描淡写:“进了宫,市奉谁,一样有俸禄拿,哪管太多前因后果?”
毓佳听了,却也觉得是个道理便附和道:“倒也是。我以前,还没想好自己要干什么的时候,就被安排去了花厂当花匠。苏公子你不知道啊,种不出一棵十八学士的茶花就要掌嘴掌二十下啊!要是种死了一棵名贵牡丹,就要被杖打五十板啊!”
宝琴听着,不由掩口失笑了。
毓佳忙对她说:“宝琴你可别笑,花厂里的人,个个都是被掌过嘴被板子打过的。”
苏仲明故意问道:“那你也被掌过嘴打过板子么?”
毓佳坦荡直言:“可不是没有,每回都是林嬷嬷特我求情的。不过呢,我自己也觉得挺愧疚的,不能总让林嬷嬷求情,便努力种好花,不敢犯那样的错误。”
他们不知,林嬷嬷正站在殿外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听了许久,听到毓佳这番话,带着浅浅皱纹的下垂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垂暮的目光中也不经意地渗透出了薄薄的暖意。
半个时辰过后,苏仲明带着宝琴从殿内出来,一到门外便正好遇上林嬷嬷,由林嬷嬷陪同着走向大门口。
趁着毓佳还在殿内忙着收拾杯子茶壶等,苏仲明问道:“毓佳可知道他自己的身世,可曾问过自己的身世?”
林嬷嬷答道:“小时候问过,但他自出生起便是孤儿,只告诉他是被遗弃的孩子,那时候他还偷偷蹲在墙角里哭呢,那么多年过去,已经习惯了就没再哭。”
苏仲明顺便又问:“为什么当初要给他起名为狗蛋儿呢?这名字……”
林嬷嬷答道:“老奴没读过什么书,连字也不认识,但只听说名字低溅就能够长命,老奴别的不求,只盼这孩子能够平安活着啊。”
苏仲明晓得了此事,只是轻轻一笑。
到了大门口,林嬷嬷也问道:“毓佳这个名字,是公子您起的么?”
苏仲明回头,答道:“是的。”
林嬷嬷感激道:“是个好名字!是个好名字!老奴隐隐觉得这个名字会给他带来极好的运气呢!”
苏仲明只又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说,随即向前迈步,带着宝琴悠闲地返回一梦斋。
作者有话要说:
家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可以安心写文了
怪不得很多作者生了娃就不写了
有娃在身边根本无法写文
现在应该是年假了吧
不过我为了健康
还没到跨年的钟声响起就睡觉了…
过完年回来再改名…
第154章 第154话
转眼间,夜晚来临。
关押着李旋的牢房,极静,唯有墙角火架上燃烧的火焰静静地陪伴着这个男子,但只可惜,眼中漆黑如这墨夜的他,丝毫无法感觉到这个无声朋友的存在。
嘎吱——
属于钢或铁移动时发出的响声,突然钻入他的双耳。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头,把耳朵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期待着有人逼近,但更期待这来者是心中造就掏心掏肺的思念之人。
然而,待脚步声于牢笼前停下后,响起的说话声却撕碎了他心中的期待。
“在牢里都这样安静,孤真想就这么关你到你死为止!”
李旋紧紧抿唇,故意不搭理。
但沉默并不能制止楼天应继续狂傲地说下去。
楼天应冷哼一声,又道:“装聋也是没用,明日!孤便要与仲明成亲!仲明已经答应这门婚事!而你,只要在明日喝下孤所赏赐的美酒便可以离开王宫。孤要提醒你,明日若敢在喜宴上捣乱、煽动仲明,孤不关你,而是直接取你项上人头!”
话落,他便干脆转身,负手迈步而去。今夜来此,只是为了告知大婚的喜讯,以及一句无情的警告。
李旋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话,只是听着,暗暗握紧双拳,指尖即使陷入了自己的肉里也丝毫不在意,甚至还听到楼天应离开时对守卫的吩咐。
“他这样脏,明日绝对不能就这样带去喜宴,你们必须安排好洗浴,待他沐浴更衣了再带到喜宴上!若有差池,立即问罪!”
“是!是!卑职一定会安排妥当,保证他明日干干净净的!”
“胡子就别给他刮了,孤可不想他在孤的喜宴上比孤还英俊半分。”
“那是!那是!这桃夏国内唯有陛下是最英俊的!谁要是敢比陛下英俊,那便是不要命的,当斩当斩!”
“孤可是明君,不是?”
“是是是!卑职多嘴,陛下即使不斩,也没人敢比陛下英俊。”
嘎吱——
这样的声响又再度响起,只不过这一回,是铁门关上的声音,这个声音过后,人语也随之消失了。
外面的月儿很圆,但只是缺了一口,像是被天狗啃去了似的,即将圆却没有完全圆透,天狗想要完全蚕食掉却只是啃了一口似的。
即便身后正对着高墙上的那一个风口,即便风口正对着这一轮月儿,已经双目失明的李旋根本无从晓得它的存在,免去了对它的思虑,正巧万幸。
唯独苏仲明答应成亲的事,在他的内心被放大百倍,占据了他全部的思考。他晓得苏仲明之所以会答应是迫于楼天应以他的性命相威胁。他替自己可怜,也替苏仲明可怜,苏仲明的洁癖他亦也是懂的,他只怕楼天应逼迫不成而伤害苏仲明。
明日能够离开这个牢笼,离开桃夏王宫了之后,从此该何从何从,他心里仍然没有一个清晰的底。
夜在不知不觉间更深了,寂静得能够听到唯独一只夜虫的鸣叫,清晰而生机勃发,贯彻苏仲明的双耳。
身上盖着温暖的蚕丝被,而温暖的气流亦也从帐子外面涌来,可他的脑子却很清醒,为翌日即将面对的事情忧虑着。
怎么办呢,明日就要和那个王八蛋完婚。唉,女人和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结婚已经是很痛苦了,何况我还是个男的。虽然没有女人的贞曹,可我也有洁癖啊,洁癖在前如同一条命啊……
忧虑之中,苏仲明无奈地思忖。
然而越是这般忧虑的思忖,越陷入了忧虑的漩涡之中。
这一夜,难道即将因为忧虑而难以入眠?
苏仲明不由轻轻叹出了一声,翻过身去,面朝着床里。
即使能够安枕无忧地睡着,即使彻夜难眠,黎明不由他摆布,始终因时间的轮回而向前挪步,如此规律不会发生任何变动,一眨眼之间,当苏仲明再度翻过身来,面朝着纱帐外时,发现暖和的金子一般的光芒早已铺照在地面上。
他只能仰卧着,看着帐子顶部轻叹了一声,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轻轻的一声嘎吱,从屏风外面传来,他听到了,却佯装没听到,装死着仍躺着不动。
宝琴端着金盆,带着几个小宫娥,一前一后地进到殿内,金盆、瓷壶、茶碗、整齐折叠的几件遮不住喜气堆满的大红嫁衣、以及堆满宝珠与金步摇的时时散发珠光宝气的凤冠,皆摆在了桌案上。
宝琴回头,温婉地冲着屏风之内唤道:“公子起身了么?日头这就快上三竿了。”
苏仲明沉默了片刻,才启唇:“宝琴……”
宝琴回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苏仲明只问道:“我还能反悔么?”
宝琴答道:“公子,这嫁衣已经送来了,反不反悔都已经无用。”
是啊,反不反悔都已经无用,愿不愿意也都要穿上红衣服,与其被人架着被墙行剥掉伊服被墙行穿上红衣服,自己穿上倒还显得有骨气。
苏仲明只好撑起上半身,听天由命了。
吃完早饭,穿上嫁衣,宝琴把圆镜放在他面前,他抬起右手把脸遮住,不看镜子一眼。宝琴无奈,劝道:“公子,看一眼吧?这身衣服倒也挺合公子的身。”
苏仲明垂下右手,只看着宝琴,叨唠起来:“当年我在雯国也穿过一次,那时候我还是新郎官呢!照样也没看一眼!因为我不高兴,看着镜子更高兴不起来!”
宝琴愣了一愣,垂下握着镜子的手,不由道:“公子……是从雯国来的?我听说,雯国曾有一年是最繁华的国家,从那里出了许多新奇的东西,都是那时候的国君想出来的,而现今在黄渊国修好的运河也是出自这位国君之手。”
苏仲明听着,挤出了笑容,只问道:“你有没有崇拜过他?”
宝琴又是一愣:“公子是指跪拜过他?”
苏仲明解释道:“不是跪拜,是景仰,当做神仙一样景仰。”
宝琴道:“也算有吧,只是我无缘与之相见了,听说他已经成为游民,或者客死异国,若真如此,实在是很可惜。”
苏仲明附和:“是啊,实在是很可惜,出了雯国就没权没势了,所以呢,当了国君就要坐稳,即使出游也要安排可靠的人代为处理国事才行啊。”
这经验来之不易,如今领悟出来的时候,早已经晚了,往事终究是往事,已无法回头,无法重头再来。
他在内心叹息了一阵,抬起头来时,看到宝琴打开了一只瓷瓶的盖儿,从瓶口看到艳丽的如同腊梅一般的朱红,不由一愣:“这是做什么?”
宝琴回眸,笑道:“给公子涂些胭脂水粉,也好配这凤冠啊,这也是新王的吩咐。”
苏仲明一听要往自己脸上涂妆,便慌张地往后退,慌道:“这不是女人嫁人才要涂的么?不不不,我不涂!我不涂!”说着,转身便跑,夺门而出。
殿门外的守卫见一抹艳丽的红从面前快速飘过,都不约而同看傻了眼。宝琴随后也跑了出来,一只手还拿着装着胭脂的瓷瓶,眼见苏仲明一溜烟快跑没了,又见守卫一动不动,赶紧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公子追回来!”
一个侍卫奇道:“大人这是逃婚,还是……?”
宝琴脱口:“逃什么婚啊!是逃妆啊!公子这一跑,可就没法涂胭脂了!快快快!要是跑出了汗,湿透了嫁衣,可怎么入喜宴!?”
看守的侍卫们闻言,知道责任重大,这才赶紧追了上去。
“大人!大人!”
一路上有这样的喊声,这喊声之中也混杂着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这样的声音把苏仲明逼得更急,步伐变得更急,沿着宫中的长街径直向前跑,哪管脚下的这条路通向何处。
奔跑了一段,每个人都开始气喘吁吁,但苏仲明不肯认输,咬紧牙关坚持向前冲。
“大人啊!停下来吧!大人啊……”
侍卫们一边川着粗气,一边无奈穷追,口中央求着。
苏仲明全然不理会,头发在寒风中舞动,不知不觉间,已被吹乱。
前方,转眼间,出现了一个看似深邃的入口,那正是御花园。
苏仲明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径道左侧的不远处有些树木,树干也十分粗壮,苏仲明晓得这样跑下去根本不是个好办法,但在瞥见了树木以后,灵机一动,改变方向,奔向树木,灵敏地爬上了树的高处,坐在粗枝上,得以歇了一口气。
他一边川口气一边用袖口擦拭额头上的汗,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那些侍卫追到了,但苦于不会爬树,只能在树脚仰望着树上的苏仲明,焦急道:“大人啊!别玩儿了!快下来吧!”
苏仲明轻哼了一声,才道:“我是为了救一条人命才答应的,却叫我穿这件衣服!好了,我勉为其难穿了这衣服了,却又叫我像女人一样涂胭脂!不干!哼!打死我也不干!”
一个侍卫劝道:“大人!您先下来!有话好好商量才是!”
苏仲明脱口:“跟你们商量有什么用!这胭脂水粉还是要往我脸上涂!”
侍卫们无奈,不得不互相商量起来。
“怎么办?大人若是一直坐在上面,恐怕会误了时辰啊……”
“不如回去请教宝琴姑娘吧?”
“不行!咱们都回去了,大人就又跑了!”
“你们几个留在这里看住大人,我和他回去请教宝琴姑娘!”
“嗯!”
商量完毕,其中俩侍卫便离开了。
苏仲明坐在高处,看着其中俩人离开,一点也不着急,反而坐得稳当当的,寒风吹来也只任其拂着早已乱的头发,奔跑后从体内涌出的热气暂时抵抗住了风中的寒气,让他能够在高处悠哉悠哉一会儿。
宝琴在一梦斋内焦急地等待,等急了便又出到殿门外察看,刚一到殿外,便正巧遇上刚跑回来的俩侍卫,可愣是没见着苏仲明,便奇道:“公子人呢?”
俩侍卫至她面前停下,气喘吁吁地答道:“不妙了!不妙了!大人他爬上了御花园里的树上去了!怎么劝说都不下来!”
宝琴愣了愣,问道:“因为不肯涂胭脂水粉么?”
俩侍卫应答:“是啊!”
宝琴无奈道:“这是陛下的交代,要让他涂上胭脂水粉好看一些。”
侍卫担忧着说道:“总不能违抗陛下的命令吧?”
宝琴道:“公子的性情似乎有些倔,他不乐意干的事若是强迫,他可就会干出些极端可怕的事情来的,可逼不得。”
侍卫更加担忧:“这可怎么办!”
宝琴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既没有违抗陛下的吩咐,也没有逼迫公子……对,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不过,勉强是让公子在陛下面前过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春节休假
家里有点忙
然后考虑到春节期间
大概大部分人都在外面游玩
所以从明天开始停更几天
大年初六的晚上恢复更新
祝各位看官新年快乐!(^_^)
第155章 第155话
日轮即将落于西方,楼天应在这个时候,带着几个宫娥侍者,来到太后寝宫。今个儿的太后寝宫里的气氛,和平日皆无异样,平日的香气仍旧在殿内弥漫。
一入殿内,楼天应便问道:“义母可做好今夜的准备了?”
楼琳柔正立在里室,手里拿着漆背金花镜,身边也正有几个宫娥在替她整理华服。听闻楼天应的声音,便启唇回答:“今夜哀家若是风光赛过你的新娘子,可莫要怪哀家。”
楼天应说:“义母贵为太后,亦也不失当日风采,若真风光最上,不论哪桌哪席,自当赞赏这无上的风光。”
楼琳柔闻言,不由心情大悦,但只谦虚道:“今日是你大喜日子,哀家怎敢抢你们的风光。”珠帘罗帐掀起来,她从里室缓缓步出,转而略微担忧,“只望他在喜宴上老老实实,莫生事端。”
楼天应稳操胜券,含笑答道:“他要是敢闹,今早便已开始闹了。但从今早开始,一直未听说什么不安分的事,义母就请放心吧。”
话落,他便扶着楼琳柔的手,与楼琳柔步出太后寝宫。
当夜没有下雪,十分吉利。
牢笼那边,监守的侍卫用木桶,将温热的洗澡水送进了牢笼里头,浴盆中热气腾腾,一涌而出,直逼屋顶。
侍卫将最后一桶热水注入浴盆之后,便说道:“趁着水还热,赶快洗干净了,换上干净的衣服,别误了时辰!”
话落,另一个侍卫从外面走进来,把折叠很整齐的衣袍腮入李旋的臂弯之中,李旋才刚拿稳了,便听到几个脚步声离去。
他缓缓移步,一只手向前伸,在空气中莫索着,忽然触莫到结实的木质,那正好是浴盆的边沿,但他只是一手拿着干净的衣服,一手扶着浴盆的边沿,低头轻叹了一声,没有马上入盆中洗浴。
夜里只吹着徐徐寒风,雪融化了之后让每条路都湿漉漉的,经寒风一吹,又结成了薄霜,每踏上一步都有些滑溜。
抬着花轿的侍者,捧着乐器的演奏者,以及端着水果彩花等吉祥礼品的宫娥,每一步皆小心翼翼,来到了一梦斋殿外。
宝琴从殿门外回来,便冲着紧闭的格子门喊道:“花轿已经到了!公子倒是快些啊!”内心百般着急。
大伙没有想到,原本于白昼打扮好的苏仲明,竟去了一次解手回来,便头发蓬乱了,问其缘由,苏仲明说是突然觉得头皮发痒,痒得难忍,便信手乱抓。
宝琴信与不信,都无法挽回原来打扮好的样貌,于是便又打算重新替他打扮,但却是被拒绝了,被推出门外,殿门也被紧紧闭合。
苏仲明在殿内,把夹在头发中的花簪等饰物都摘下,扔在桌案上,蓬乱的头发亦也不梳理,直接将凤冠扣在头顶,也不顾凤冠的位置正与不正,再信手盖上绣着百花刺绣的流苏大红盖巾,慢慢移步,到了门背后,打开殿门。
宝琴一见门开后是一个头披着大红巾的高大新娘子,悬着的心总算是能够放下了,搀扶着他的一只手,送到了花轿前,撩起了轿子的门帘。
苏仲明一入花轿,帘子一放下,喜庆的声乐便奏响了起来,一路响彻长街,彩花也随着花轿的移动,漫天纷飞,着落经过的每一处,如水面上点缀了些许金莲一般。
坐在轿子里,苏仲明感到左右摇晃,晃了一会儿便又觉得一阵困意袭上脑门,不由连续打了三个呵欠,低声自言自语:“这玩意儿,简直就像婴儿的摇篮,还没到深夜,我就想睡上一觉了……不行!我得要打起精神来,一会儿,还要和那王八蛋斗智斗勇呢!”
说着,他狠狠地掐了自己手臂上的肉,随即,一边皱着眉柔了柔痛处,一边将困意从脑门打发走。
摇晃着的轿子突然间停了下来,苏仲明终于从困意中彻底挣托出来,松了一口气。
宝琴在外面轻唤:“公子,喜宴到了。”
苏仲明轻轻无奈一叹,往外探出身子,由宝琴搀扶着右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只因披着红盖巾,前方何景,他全然不知,低着头,只能看着自己的鞋以及被灯笼的光照着的被自己脚踩着的路。
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进到了喜宴上,靠近了一张椅子,宝琴扶他坐上了椅子。
喜宴上,开始喧哗起来,依稀可以听见——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洪福齐天,定然能与王后百年好合!”
忽然,在这些声音之中,响起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先是一阵轻笑,随后才是一个令苏仲明感到颇为熟悉的话腔。
“诸位爱卿,只记得惦记陛下的喜事,似乎毫无感知哀家的存在?”
群臣开始慌乱,一个接着一个地解释。
“岂敢哪!岂敢哪!正是因为太后的灼光笼罩,陛下才能够洪福齐天,臣等万万是不敢忘记太后!”
“是啊!是啊!若没有太后,便没有今日的桃夏国,便没有今日的陛下!”
“都是太后带来的幸事!昔日的王者之气,仍旧残留在整座宫城,今夜喜宴得太后亲临,这喜气恐怕是一天一夜也不会消退!”
“是啊!是啊!”
楼琳柔听罢,甚是欢喜,笑了笑,随之回头瞥了苏仲明一眼,只道:“还等什么呢?再等便要过了吉时了,开席吧。”
在偌大的宫殿上,奏乐之声再度响了起来,诸位大臣不论文武皆按席入座,宫娥们开始陆续呈上涩香难拒的佳肴,司仪亦也开始遵从仪式规矩,当堂高声宣读了一纸吉言。
座上的苏仲明,悄悄地撩起一点儿红盖巾,偷偷瞥了瞥客席,一下子便瞅见了角落边上的熟悉身影,刚要细看那人脸庞,却听到身旁的宝琴发出的一声轻咳,随即垂下聂着红盖巾边缘的手,老实地正襟危坐。
他来了,果然是来了,坐在老远的位置上……
这一瞥,让苏仲明的内心稍微镇静了。
俩人拜过堂,楼天应便含笑着扶着苏仲明的一只手,纵然苏仲明不乐意,却只能皱着眉隐忍,随着楼天应的步伐,往洞房而去。
突然,一个洪亮清澈的声音打乱了热闹的气氛。
“陛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望陛下成全!”
殿上,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苏仲明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吃了一惊,亦不由紧张起来。
殿上,率先回答的,乃是楼琳柔,声音冷得彻底,嘲笑道:“哼,不过是一个囚犯,能到举国最重要的喜宴上来喝一杯已是莫大的福分,还敢谈什么不情之请?”
即便是如此,李旋仍大胆道:“太后若是成全了,必然得到好处。”
楼琳柔不信,只佯装感兴趣,冷冷答道:“哦?哀家倒要看看能得到什么好处。”
李旋说:“太后将会得到亲民的美誉,为桃夏举国世代传颂。”
这是一个极烂的借口,却也是一个楼琳柔无法反驳的借口,楼琳柔只好道:“好个狡猾的狐狸。你想说什么,殿上无人拦你。”
楼天应觉得不妙,急忙脱口:“太后——!”
楼琳柔竖起一只手掌,冷静地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楼天应只好闭口,但暗暗咬牙,暗暗握拳,满肚子的不甘不愿。
李旋则是内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对楼琳柔说:“我反正是来喝一杯的,求太后准许我敬……敬新娘子一杯。”
楼琳柔闻言,干脆答应道:“准了!”
邻座的男子,知李旋双目失明,便好意端起他面前的酒杯,塞入他手中。
只低声一句‘多谢’,李旋便面朝苏仲明,双手捧杯,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然后饮下了,一干而尽,这之后,又道:“一杯酒太少,若能给我一坛……”
楼琳柔不由道:“好个贪酒的男人!不过,这一点,哀家欣赏了!”即刻吩咐宫娥,“给他一坛酒!”
宫娥立时捧来了一坛未开封的酒,送至李旋面前。李旋接了酒坛子后,利索地撕去了封口,豪气地饮了一大口美酒,即便是几滴酒从嘴边遗漏,落在他的衣襟上打湿了,也仍然满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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