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捉鬼的姿势很完美-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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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蒋芃接过去打开，姜巽离叹了口气道：“我真羡慕你，能有一个我这样有求必应的男朋友！”
　　蒋芃淡淡地看了姜巽离一眼，取出盒子里的眼镜，问：“它能让我看见鬼？”
　　“它可是法器。”姜巽离道，“镜片是阴水晶磨的，镜架是百年以上的老槐木做的，辅以白铜镜框，还刻了符阵。只要充入足够的灵力，它就能让你在短时间内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蒋芃摩挲着眼镜打磨精致的木制镜架，问：“法器，很贵吧？”
　　“呃，”姜巽离顿了顿，道，“其实也不是很贵……”说完又觉得这样会不会显得礼物有些轻，又补充：“……只是比较稀有。”
　　符锦夏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心道：你姜小离只肯租一千七百块的地下室，送个一万多的法器出去，倒不心疼了。
　　蒋芃把眼镜收好，放在随身携带的小包里，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体育馆。体育馆羽毛球场地旁边，开辟着两道狭长的空间，空间尽头立着两张箭靶。这时并没有人在射箭，但蒋芃盯着那两张箭靶看了许久。
　　符锦夏笑道：“技痒了吗？这家体育馆对外开放的，你可以下去射两箭。”
　　蒋芃看了符锦夏一眼，没答话。
　　姜巽离惊讶道：“射箭？蒋芃你会射箭？”
　　蒋芃点了点头：“会一点。”
　　符锦夏无语地看着姜巽离，道：“你不知道？大画家上中学的时候，拿过芬兰中学生运动会的射箭冠军。”
　　姜巽离：！！！
　　“你这都从哪儿知道的？！”
　　符锦夏摊手：“随便搜搜，就有了啊。”
　　姜巽离很生气：他为什么就搜不到这种信息？！
　　“毕竟，我可是学骇客技术出身的。”
　　说着，符锦夏将她入座起就一直扣在桌子上的手机翻开，上面显示的破解进度“叮”地跳到“已完成”。紧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张视频监控的录像列表。
　　雕琢咖啡里有四处摄像头，能拍到大门外的只有一个。
　　符锦夏找到唐小婧赴约那天的录像，将门口的摄像头放大至全屏，摆在桌子正中间，将屏幕中的一道背影指给姜巽离看。
　　“从衣着气质看，她应该就是唐小婧。”
　　视频左上角显示的时间是七点四十，那位牛师兄已经迟到了。唐小婧等在咖啡馆门外，似乎有些焦急，不停地左顾右盼。
　　符锦夏将时间轴拉快，直到晚上九点半，唐小婧依旧没有等到约了她的人，最终只好默默离开。
　　“再放一遍，慢一点。”姜巽离道，“那人也许并不需要与唐小婧正面接触，只需要经过她身边就能对她有所影响。”
　　心理暗示法诀，厉害的人使出来，距离四五米也能让人中招。
　　这一回视频的进度被放慢，姜巽离很快捕捉到了一个戴着遮阳帽和大墨镜的、游客模样的大妈，从唐小婧面前经过。
　　那大妈的手指正掐着一个奇怪的法诀，虽然姜巽离没认出来，但显然这大妈并不是普通人。
　　“中年妇女？”姜巽离疑惑。
　　他与符锦夏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不可思议。
　　“不，这是个男人。”蒋芃忽然道。
　　作者有话要说：
　　蒋鹏鹏会射箭哦~惊不惊喜
　　其实在第二章　就铺垫了
　　敲黑板，注意，蒋画家的别墅里挂着一张反曲弓~）


第42章　孤鬼舞镜（六）
　　姜巽离一惊：“男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和女人的骨骼形状是不同的，颅骨和手部骨骼尤其明显。”
　　蒋芃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速写本，开始画图。他下笔飞快，将视频中那只掐法诀的手部骨骼全部画了出来。接着，他又开始动笔画那张被帽子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的人物面部骨骼。
　　“他用纱巾遮住了喉结，但下颌骨、颧骨和露出来的部分眉骨，还是能透露他的性别信息。”他将两张速写展示在姜巽离和符锦夏面前，“他的面部骨骼比较秀气，下颌线条柔和，只是眉骨略高。但这只手，就明显是男人的了。”
　　符锦夏一脸崇拜地看着蒋芃。
　　“身高一米七出头，偏瘦。”蒋芃又补了一句。
　　符锦夏道：“我可以把你说的这些都发给张哥吗？”
　　蒋芃点了点头，把骨骼速写递给符锦夏。符锦夏立刻将手机录屏，并把速写拍下来发给张川。
　　“所以，唐小婧之所以会自杀，是因为受到了心理暗示。”姜巽离道，“她自己本身就很忧虑，受到暗示后更是无法抵抗……法术能用到这种程度的，似乎也不出那几家人。”
　　“符家是一个，”符锦夏道，“还有南方的巫家，西北的钟家。”
　　姜巽离皱眉道：“符家与世无争，钟家家训很正，都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巫家的可能性大些……但他们在燕市，完全没有能力做到偷运尸体还不被发现。”
　　“我把这个法诀手势发给我家老爷子看看，他也许能认出来这是哪家的术。”符锦夏道。
　　调查幕后黑手的事情再次进入死胡同，只能等待张川和符家老爷子的消息。
　　三人在咖啡厅吃了些简餐，眼看着天色将暗，符锦夏便回到学校给她安排的宿舍，蒋芃将他的车开到了宿舍楼下的停车位。
　　姜巽离让符锦夏带了十几张镇魂符，和几只折成小动物的驱灵符进宿舍楼，先把每一处卫生间的大镜子封了。姜巽离再操控那些折纸动物，落在每一间有人留下的宿舍门外。
　　这一次分出去的折纸符有些多，姜巽离坐在蒋芃车的后座上，将灵识灵气凝聚在那些符纸上，颇有些吃力。他微微阖着眼睛，对自身周围的事情几乎毫无所觉。
　　蒋芃从驾驶位下来，坐进后座，借着夕阳的余晖，默默看着姜巽离。
　　看了许久，他缓缓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触碰姜巽离的侧脸。
　　姜巽离忽然勾了勾嘴角，一把抓住蒋芃的手，用眼角斜睨着他，笑问道：“大画家，小爷我就这么好看吗？”
　　蒋芃也不躲，仍旧直勾勾地盯着姜巽离，手掌翻过来，用指尖描摹姜巽离的眉骨。
　　姜巽离侧过身，将一条腿放在座椅上，微微倾身，坏笑着凑近蒋芃：“是不是想亲一个？”
　　蒋芃的唇角微微勾起，缓缓绽放成一抹浅笑。
　　他摇了摇头，道：“你的确很美，我可能……有些着迷。”
　　但他却完全没有亲吻姜巽离的想法，他面前的这个人，完美得仿佛神造，是无法被亵渎，更不能被玷污的。
　　他喜欢姜巽离，甚至爱着姜巽离，但他认为这无关情丨欲。
　　太阳在这时完全落入地平线下，西方天际最后一抹余晖缓缓消散，夜幕开始悄无声息地降临世间。
　　姜巽离对蒋芃的慢热实在是很无语，他微微倾身向前，试图主动吻上蒋芃的嘴唇。
　　忽地，他感到身边腾起一股凛冽的寒意，仿佛暴风雪骤然降临！
　　他猛地转过头，掌中裹挟着浓郁的灵力，击向前座后视镜！
　　随着一阵尖利的狂笑，那只厉鬼在挑衅了姜巽离之后，竟然疾速转移，全身而退！
　　姜巽离一拳砸在座椅靠背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拿起手机给符锦夏打电话：“注意宿舍里的动静，刚才那只厉鬼……”
　　说到一半，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东南方向，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就在刚才，他感知到自己阵法中，一处灵力被猛地搅动。
　　那只厉鬼出手了！
　　“图书馆！”姜巽离喊道。
　　蒋芃立刻回到驾驶位，开车带着姜巽离往图书馆去。
　　图书馆的自习室十点钟才关，眼下这里依旧一片灯火通明。见姜巽离冲进来却没有刷卡，图书馆保安上前将他拦住。
　　“哪儿来的？刷卡！”
　　姜巽离一把将人推开，从刷卡口的挡板上跳了过去。
　　那保安立刻招呼同事：“抓住他抓住他！”
　　两名保安从不同的方向冲上来试图拦住姜巽离，姜巽离脚下一转，从两人的夹缝中间窜了过去。
　　他外放着灵力感知鬼气，一路直奔图书馆三楼自习室的女卫生间。
　　卫生间外侧的水房里没有人，姜巽离转身将厕所隔间的门板一个接一个推开。
　　推到最后，有一扇门锁住了。
　　门缝下的地板瓷砖上，隐约可见里面有一道人影。
　　姜巽离后退两步，抬起腿，一脚将门踹开。
　　这时，三名保安追来，不由分说一哄而上，把姜巽离按在卫生间墙壁上。
　　姜巽离怒道：“先救人啊！她快死了！！”
　　“你这小子不学好，还敢闯女厕所——”保安队姜巽离的话充耳不闻，死死按着他。
　　姜巽离忍无可忍，灵力爆发出来，身子一扭，借着太极的力道，将三名保安全部甩一边，上前把最后那间隔间的门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靠坐在隔间角落，垂着头和手臂，不省人事。
　　她的胳膊上横亘着几道伤口，臂弯处还扎着一根粗长的注射器针头，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和针尾溢出，源源不断，顺着她的裙摆，流淌进厕所里。
　　保安见状，吓得面色惨白，半晌，突然高喊：“死人啦——！”
　　姜巽离无暇管那保安，他上前一把拽掉女孩胳膊上的针头，按住她的大臂动脉，将人从隔间里抱出来，直接抱进自习室。
　　自习室里零星几个留校学生，在听到保安喊声的时候就已经被吸引了注意力，这时看到姜巽离抱着一个白裙染血的女孩子进来，全都吓了一跳。
　　“来救人啊！医学生！”姜巽离喊。
　　两个男生立刻反应过来，箭步上前查看女孩的伤势。
　　其中一个男生快速解下自己的鞋带，缠在女孩大臂根部，用手里的圆珠笔紧紧绕了几圈后别住。另一个男生一手按着女孩颈侧的动脉，查看生命体征，一手拨打了急救电话。
　　这时，符锦夏赶来，凑上前问：“怎么回事？怎么会在图书馆？”
　　姜巽离伸出手，将女孩脖子上挂着的吊坠扣打开。
　　吊坠里，有一张十分迷你的一家三口合照。
　　照片对面，是面小小的镜子。
　　“我下午在花园里见过她，她还告诉我有一只狸花猫叫‘馆长’。”姜巽离低声道，“我竟然没察觉，她把它带出宿舍了……”
　　旁边的两个男同学听不懂，但他们能看出姜巽离脸上的自责情绪，便安慰道：“放心吧，她目前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血也止住了，只要及时送到医院就不会有事。”
　　说话间，图书馆楼下响起救护车的笛声，不多时，有两名医生抬着担架上来，把女孩拉上了救护车。
　　姜巽离跟着众人下楼，来到图书馆一层大厅时，远远看见蒋芃正站在入口闸门外面看着他，脸上尽是担忧。
　　蒋芃开车把符锦夏送回女生宿舍楼后，带着姜巽离在校园内的道路上绕圈。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天才。”
　　姜巽离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和缓缓亮起的路灯，把脑袋靠在车窗上，喃喃道：“现在才知道，我也和井底之蛙没什么区别。呵……被一只鬼挑衅了，我却连它躲在哪儿都找不出来。”
　　车子在第二医大绕了两圈，姜巽离闭了闭眼睛，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王叔接起电话，笑道：“小离啊，有什么事吗？”
　　远处果然再次传来姜老爷子的声音：“怎么又是那小子？！王柯，挂电话！”
　　“王叔，麻烦您跟我爷爷说……”
　　姜巽离垂着眼睫，声音里带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鼻音：“……我知道错了。”
　　电话那边一阵静默。
　　再响起时，却是姜老爷子充满嫌弃的声音：“小子！怎么回事？”
　　“唔，遇到一只厉鬼。”姜巽离低声道，“我感知不到它的具体位置，有些棘手……”
　　他将最近几起自杀案细细讲了一遍，询问该怎么才能更精确地定位那只来无影去无踪、速度快到甚至敢挑衅他的厉鬼。
　　姜老爷子听完，哼哼了好一阵，挖苦了姜巽离几句，才道：“你不是挺能耐吗？怎么，我教你的东西，你都还给我了？定位不住，不会把它引出来吗？”
　　姜巽离闻言苦笑：“穷鬼可用财引，饿鬼可用肉引……这我知道。可是这只厉鬼，我不知道它求的是什么啊！”
　　“你也说了，成鬼者因忧思而亡。”姜老爷子道，“坠楼的那个人，似乎也是因忧思而轻生？”
　　“因忧思而亡……”姜巽离细细想了想，忽然瞪大了眼睛：“爷爷，排除执念，情绪也可成鬼吗？”
　　姜老爷子沉吟片刻，道：“情绪成鬼……倒是没有过这类记载，不过也难说可不可能。我告诉你的，只是这件事情的一个解决方向。”
　　“谢谢爷爷！”
　　姜巽离终于露出了笑容。
　　姜老爷子冷哼一声：“真的谢谢我，就给我抱个白白胖胖的重孙子回来！”
　　姜巽离：……
　　作者有话要说：
　　保安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向辛苦工作在前线的保安同志们致敬！（喂！）


第43章　孤鬼舞镜（七）
　　挂了家里的电话，姜巽离埋头沉思。
　　做一个阵把鬼引出来倒是不难，但难点就在于，吸引这只鬼的不是钱财，不是食物，甚至不是一个特定的人，而是一种情绪。
　　如果这只鬼对特定的人有执念，还可以使用挂了生辰八字的木偶来替。
　　可是情绪……就只能以真人为饵了。
　　并且，这个饵，最好还是身上没有丝毫灵力的普通人，否则那厉鬼一旦察觉，恐怕也不会轻易跳陷阱。
　　现在不管是论行事方便，还是论关系亲疏，似乎也就只有蒋芃能帮得上这个忙。
　　但是，一想到刚才在图书馆卫生间里看到的场景，一想到那名浑身是血的自杀女孩，姜巽离就无法向蒋芃开这个口。
　　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用无比惨烈的手段吞噬了两条生命的厉鬼。
　　如果以蒋芃为饵，他不仅不能带护身符，甚至还需要用符压制他的阳气、掩盖他的八字。
　　虽然姜巽离知道，他自己能够设立一个可以确保诱饵平安无事的阵法，但他依旧不可能预料到事情发展的全部方向。一旦哪里出了岔子，蒋芃因为这件事受到了伤害……姜巽离只是想想，都觉得无法接受。
　　然而他现在别无选择。
　　姜巽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去，这才回过头，看向蒋芃。
　　蒋芃一直在盯着姜巽离。
　　“帮我个忙。”姜巽离道。
　　“好。”
　　“你可能会有危险。”姜巽离接着说，“不过，我一定会救你。”
　　蒋芃勾了勾嘴角，给了姜巽离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我信你。”
　　姜巽离扭回头看向窗外：“刚才绕圈的时候，路过学校操场后面，那儿有一个停车场，没什么人经过。我们去那边。”
　　蒋芃也没问姜巽离到底要做什么，开着车直奔学校操场。
　　第二医大操场看台的后面是一条僻静的小路，路边种着一排杨树，杨树下的空地，为了将空间利用起来，便划了几道停车位。时值暑假，校内车辆不多，便没人愿意把车停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来了。
　　蒋芃把车停下，左右两边都空空如也。夜幕降临，操场上有学生偶尔跑过的声音，看台后面却无人注意。
　　两人又一起上了后座，姜巽离取出符纸和朱砂粉，在车里调制了一小盒朱砂膏，绘制了几道设阵需要的符箓。他将瓮符折叠数道，贴在车内的几个角落，又设了与瓮符联动的四张明光符。
　　将陷阱做好，姜巽离细细算了好几遍，确保第一道攻击下来，那厉鬼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接着，他把车外的两面后视镜用镇魂符封住，再将另一张符交到蒋芃手里。
　　“一会儿你戴着眼镜，观察车里的这个后视镜。”姜巽离道，“但是千万不要看镜子里自己的脸，当你看到镜面有黑气的时候，就把这张符贴到镜子上。记住了吗？”
　　蒋芃点点头：“好。”
　　“贴完之后立刻闭眼，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睁开眼睛！千万记得！”姜巽离攥着蒋芃的手，向他强调。
　　“好的。”蒋芃道。
　　姜巽离又深呼吸了几次，这才伸出手，向蒋芃讨要：“你裤兜里那张护身符，暂时先还给我。”
　　蒋芃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符纸折成的金色桃心，放进姜巽离的手心。
　　姜巽离接过护身符，看着蒋芃，忽然就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
　　他用眼神上上下下地扫了蒋芃一眼，坏笑着清了清嗓子，拿捏着一副拽拽的神情，道：
　　“脱衣服。”
　　蒋芃：……
　　蒋芃还没反应，姜巽离自己先乐了：“说真的，那时候你怎么想的？”
　　蒋芃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画你。”
　　“哦，想画我啊！”姜巽离笑道，“成，那你现在也脱吧，我也想画你。”
　　说着，他端起盛放着朱砂膏的小盒，用毛笔搅动里面的粘稠液体，眼神在蒋芃身上扫来扫去，故作纨绔模样斜睨着蒋芃。
　　蒋芃对他的挑逗完全不在意，解开扣子，把衬衫脱掉，搭在前面的驾驶座椅背上。
　　姜巽离捏着毛笔，蘸了朱砂膏，开始在蒋芃心口画符。
　　这道符，是用来封住蒋芃阳气较足的气血的，并兼有压制八字中属阳部分的作用。
　　毛笔笔尖极为柔软，符线又细致绵长，拖拽在蒋芃的皮肤上，让他忍不住微微战栗。姜巽离一只手扶着蒋芃赤丨裸的肩膀，一只手稳稳悬着，画出的线条极为流畅。灵力内蕴，在笔尖离开蒋芃皮肤的瞬间，符箓霎时闪过一道光。
　　成符！
　　姜巽离直起身，舒了口气。
　　接着，他又牵过蒋芃的手，在他的两手手心各绘制了一道符——这是用来封住气运的。
　　最后，姜巽离俯下身，帮蒋芃除去鞋袜，在他脚心绘制了另两道符。
　　做完最后一步，姜巽离收好笔墨，从驾驶座旁边的储物盒里翻出那只法器眼镜，递到蒋芃手里。
　　“那家伙以忧虑为食，一会儿，你记得，要不停地去想能让你忧虑的事情，越深的忧虑越好。”姜巽离道。
　　蒋芃点了点头，默默接过眼镜。
　　姜巽离看着蒋芃淡然的神色，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起身下车。他围着轿车绕了一圈，检查了四道车门，这才慢慢走远，把自己藏在那排杨树后面，并努力收束灵气。
　　蒋芃在汽车后座坐直身体，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戴上眼镜，盯着车内后视镜的边框，开始努力想一些能够让自己忧虑的事情。
　　比如，华夏的环境，其实对两个男人在一起的事，是有些不友好的。
　　——但他不在乎。
　　比如，姜巽离也许并不喜欢他。
　　——但就在不久之前，他已经说了他是喜欢的。
　　蒋芃实在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他抬起手，将掌心摊开在自己眼前，观察那道充满了诡异美感的红色符阵。
　　朱砂附在皮肤上，宛如一道血痕。
　　姜巽离的工作，实在是太危险了。蒋芃想。
　　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那场发生在他眼前的交通事故，回想起那个被刺伤、却苍白着脸冲他露出笑容的大男孩，回想起姜巽离疼得满头虚汗却依旧坚持雕刻符箓的身影。
　　太危险了。
　　每一次处理事件，那孩子都可能会受伤，甚至……
　　会死。
　　蒋芃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行，他不能让姜巽离一个人在外面，他必须找到他，保护他！
　　这样想着，蒋芃伸手去拉车门，却发现竟然无法从内部打开。他扳动门锁，但无论怎么做，他都开不了门。他又试了试另一边的车门，依旧打不开。蒋芃心里的忧虑越发凝重，他开始低声怒吼，拍打着车窗，试图呼唤姜巽离回来。
　　忽地，透过眼镜的边缘，他看到一股黑色的气流，从车内后视镜的方向向他涌来，试图钻入他的口鼻。
　　对，他必须把手里的符贴到镜子上。
　　蒋芃回过身，从前排座椅的夹缝中倾身向前，伸手去够后视镜。
　　一不小心，他的视线扫过镜面，看到了镜子中的景象——镜子里竟然不是他自己，而是姜巽离。
　　姜巽离双眼通红，透过镜子死死盯着他，两道血泪蜿蜒而下。姜巽离的口鼻中也缓缓溢出黑血，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强撑着气息，断断续续地嗫嚅着：
　　“我要……死……了……”
　　蒋芃捏着符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救不……了……我……”镜子中的姜巽离低声说着。
　　周遭被一团浓郁的黑气遮盖，蒋芃甚至已经看不到车内的样子。他的眼中，现在只有那面小小的镜子，镜子里，是姜巽离重伤濒死的画面。
　　“不……不能死。”他喃喃道。
　　“你陪我……一起死……好不好？”镜中人问。
　　蒋芃盯着镜面，视线完全无法拔开。
　　“陪我死，好不好？”镜中人催促着。
　　蒋芃颤抖着嘴唇，缓缓张口。
　　忽然，一道清音落入蒋芃耳中，犹如雷霆万钧：
　　“用符！”
　　蒋芃猛地一闭眼，凭着记忆中的位置，将手里的符纸贴上车内的镜子。
　　充满车厢的黑气瞬间开始狂暴，试图冲出这片狭小的空间，却找不到一丝缝隙。它尖啸一声，转回头，企图附身在蒋芃身上，却没想到这人似乎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完全无法接纳它。
　　不过短短一秒的功夫，车内的符阵被触动，四张明光符同时激发，将狭窄的车厢映照成一片炽白！
　　蒋芃紧紧闭着眼睛，但眼镜的存在让他也感受到了那片亮光。
　　这时，他的耳中响起一阵惨叫，似乎是姜巽离的声音，却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蒋芃心里一阵焦灼，顾不得姜巽离的叮嘱，立刻睁眼看向车窗外。却不想，他竟然看到了一幅他从未想过的画面。
　　一只形容极为可怖的女鬼，在距离他不过尺许的近处，眼看着被一片金光撕裂，碎片须臾间湮灭，再也找不到一丁点踪迹。
　　光芒散去，蒋芃这才能看到车窗外的景象。
　　姜巽离正从远处向他跑来。
　　蒋芃立刻去扳车门把手，却还是打不开门，急得满头大汗。
　　姜巽离伸手帮蒋芃拉开车门，笑道：“怕你被情绪影响，自作主张跑出来，我落了儿童锁……”
　　话音未落，他就猛地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蒋芃赤脚踩在砖石地面上，紧紧抱着姜巽离，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唯有此刻两人心口紧紧相贴，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呼吸，他才能稍许安心。
　　他微微低头，用脸颊贴着姜巽离的耳朵，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小离，不许离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姜小疯抢了作者的键盘！
　　姜小疯：此处应有车＇哔——＇！
　　作者：我不会同意的！把键盘还给我！！
　　蒋画家：小离，听话。
　　姜小疯：嘤嘤嘤！


第44章　孤鬼舞镜（八）
　　等到蒋芃的情绪稳定了些，姜巽离这才轻轻推开他。
　　“好啦，没事儿了。”姜巽离笑道，“赶紧进车里把衣服穿上。”
　　蒋芃抓着姜巽离的胳膊，不想松手。
　　姜巽离觉得这样的蒋芃也挺有趣，便半推着他，两人一起回到汽车后座。姜巽离从置物盒里抽出湿纸巾，帮蒋芃擦净手心的符箓，又去擦他的胸口。
　　这时蒋芃才注意到，他心口的红色符箓被蹭乱了。想到刚才在车门外的拥抱，他回头去看姜巽离的衣襟。
　　姜巽离天蓝色的汗衫上，蹭了一团殷红，混合成了阴暗的紫色，看起来仿佛一片血迹。
　　蒋芃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捕捉到蒋芃的神色，姜巽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襟，郁闷道：“啊！又得洗衣服了！这玩意儿难洗得很……”
　　“小离。”蒋芃忽然问，“你的工作，一直这么危险吗？”
　　姜巽离闻言一愣：“危险吗？没有吧……能直接伤人的厉鬼很少的，鬼的法术和附身之类，又对我没什么威胁。”
　　说完，他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哼”，有些像自嘲，又有些像叹气。“倒是你，天天跟着我，追在鬼怪屁股后面跑来跑去，你才是有危险的那个。”
　　蒋芃垂眼看着姜巽离，见他的指尖沾染了几缕猩红，又觉得一阵心惊肉跳。于是蒋芃抬手握住姜巽离正帮他擦符线的手，抢过他手里的湿纸巾。
　　“我自己来。”
　　他说着，用纸巾帮姜巽离擦掉他指尖沾染的猩红，这才埋头给自己擦身。
　　姜巽离伸手将车里贴着的那些符箓摘下来，从包里翻出打火机，准备烧掉。
　　“等等！你就用手拿着它们烧？”
　　蒋芃慌忙夺过姜巽离手里的符纸和打火机，语气有些急躁：“你会烫到自己的！”
　　姜巽离看着被蒋芃夺走的东西，目瞪口呆：“……你怎么了？”
　　“什么？”蒋芃不解。
　　姜巽离一把抓住蒋芃的手腕，驱使灵力在他的体内转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残存的鬼气之类。那只厉鬼的确被抹杀得干干净净，但蒋芃的不正常却也明明白白。
　　他不由得皱了眉，抬手覆上蒋芃的额头。
　　“怎么了？”蒋芃问。
　　姜巽离紧紧盯着蒋芃的双眼，满脸严肃地问：“你刚才，忧虑的是什么？”
　　蒋芃沉默半晌，悠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却没有回答，而是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你这样不行。”
　　姜巽离拦住蒋芃，皱眉道：“你的情绪还没调整好，这样很危险，我可不想明天一早看到有警察围在你家楼下。告诉我，你刚才在忧虑什么？和我有关？说出来，我可以帮你解决它。”
　　蒋芃还是不肯答话。
　　姜巽离“啧”了一声，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怒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当这个诱饵！我真是疯了！”
　　蒋芃吓了一跳，拉住姜巽离的手腕，道：“怪我，我不小心看了镜子。”
　　“对，怪你。”
　　姜巽离抬起眼睛盯着蒋芃：“所以你必须告诉我你刚才忧虑的是什么！”
　　看着姜巽离无比认真的神色，蒋芃知道自己不说出点东西来，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能叹了口气，道：“我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姜巽离有些疑惑，他有什么可被担心的？
　　“全部。”蒋芃道，“所有关于你的事。”
　　姜巽离无语，这算是个什么回答？
　　他又追问了几句，蒋芃却完全说不出个所以然。
　　蒋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刚才起，他的心口就一直堵着一股极为剧烈的恐慌感，挥之不去，如同梦魇一般，死死缠着他。
　　然而，他却连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都说不清。
　　汽车后座上的两人，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姜巽离这才有些丧气地说：“好吧，回家休息。”
　　蒋芃回到驾驶座，开车去女生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