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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风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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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若是真的慌了,有些慌不择路,若非到了生死关头,她都不会与人动手,因为不动手的话,她也许还能糊弄一气,但是真的动了手,她胜算的机会不太大。

不过,林雪若毕竟也是老江湖了,真的到了生死关头,尽管她身份不如人,轻功不如人,内力不如人,可是活下来的那个,一直都是她,起码现在一直是她。

因为现在的林雪若能跑能跳,活生生地被堵在人墙之中。

人们的眼光开始发亮,亮得有些诡异。

这个情景,好像饿了很久的猫,已然数日里水米没沾牙了,饿得前心贴着后背,忽然间,发现了一只肥硕无比的耗子。

现在是一群要饿疯了的猫,林雪若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暗潮般的危险,一触即发。

每双发亮的眼睛,都盯着她的咽喉,好像在寻找下手的位置。

林雪若开始咳嗽,她心里告诉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不然自己真的会像老鼠一样,被这些猫撕成碎片。

咳嗽,干干地咳嗽,她一边咳,一边想怎么能逃得出去。

如果无法逃脱,她要不要孤注一掷?

啪啪。啪啪。

后边忽然响起了击掌声,很随意,很懒散,带着嘲弄一般。

掌声不太大,可是现在实在是太静了,这声音就显得格外的刺耳。

这些人,本来都是长剑在手,伺机而动,现在有人击掌,他们自然而然地回头去看。

列云枫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轻轻拍着手,懒洋洋地笑着:“好,一场好戏马上开演了,兄弟们,准备一壶好酒,我们一边喝酒,一边看戏。”

贝小熙哼了一声:“看什么看啊?你这一搅合,都打不起来了。”

打起来又能看到什么?

贝小熙的话里,带着不屑和轻蔑。

明明是这群人想围攻那个女孩子,贝小熙已然看出来了,他只是奇怪,这些人想干什么?江湖中不是还有个道义吗?以多欺少,本来就是不对,这么多人,还想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实在过分。

他很生气,如果真的打了起来,他一定会冲上去帮那个女孩子。

列云枫笑道:“怎么会打不起来啊?小师姐,你是女孩子,你看这个穿红衣裳的女孩子怎么样?”

依然是浅笑盈盈,澹台梦坐在哪儿,手托着腮:“肤若凝脂,眉如新月,翦翦春水,澄澈清灵,这位姐姐天生丽质,风姿约绰,真是舞雪回风花照水,翻云腾雾岫出山。”

列云枫笑道:“俗话说,文士心中无墨客,美女眼里无佳人,同类相妒,自古皆然,若非真是文豪泰斗,舞文者弗肯服之,若非倾城绝色,容妍者弗肯赞之,连小师姐都觉得这位姑娘楚楚动人,为什么这些人却不懂得怜香惜玉?”

澹台梦笑道:“你也说了,同类相妒,也许,他们不是男人。”

列云枫奇道:“他们不是男人,那是什么?难道会是女人?这么多扮成男装的女人?”

澹台梦又笑道:“笨啊你,不是男人,就一定是女人吗?”

列云枫一本正经地道:“既不是男人,又不是女人,那是什么?”

还没等澹台梦接话,贝小熙已然哈哈大笑,笑得自己肚子痛,用力一仰,靠在椅子背上,差点儿连人带椅子翻过去了:“你们两个要骂人就直接骂吧,什么不是男人,又不是女人的啊?如果真的不是男人又不是女人,那就不是人啦,原来这些人都不是……”

他的话说到多半,忽然发现情势不对,因为那些人都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当他说这些话时,已然有人冲着他们目露凶光,就要动手了。

贝小熙马上蹦了起来,心中特别奇怪,为什么列云枫和澹台梦说话时他们不动,他们说得也很阴阳怪气啊,怎么自己才说了两句,这些人一副要拼命的样子?自己的话,难道说错了什么吗?

澹台梦笑道:“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的,也许是路见不平的侠客,也许是兼济天下的圣人,现在陈大侠遭遇不幸,这位姐姐又被认为是凶手,侠义道者,正该此时路见不平,拔刀相像,惩奸除恶,为枉死的陈大侠洗雪枉死之恨啊。”

列云枫点头:“不错,陈大侠是一代宗师,阒然被害,英才早逝,闻者伤心,听得落泪,所以各位英雄年少,义愤填膺,意欲围攻一个被怀疑是凶手的小姑娘,也是情有可原。”他把怀疑两个字说得很重,然后又道“不过,如果有人别有用心,浑水摸鱼,不但这位姑娘无辜被诬陷,那些心直血热的英雄少年们也会被人借取当刀用了啊!”

他的话,说得不缓不急,可是很是见效,因为出了康宝说林雪若是凶手之外,没有人亲眼看见林雪若杀人。

澹台梦奇怪地问:“要浑水摸鱼,也是有利可图的啊?那别有用心的人,到底要把心放在什么地方啊?”

哼。

印无忧冷哼了一声:“陈九州说过,他无子女,无弟子,若是身遭不幸,他的那把宝剑,就送给为他报仇的人。”

他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这些要动手的人想要什么,他已然猜到了。

在离别谷的时候,印别离和他讲过行走江湖的忌讳,在提到武林中的宝刃时,就提到了陈九州的这把天涯飞虹。

陈九州的这把剑,乃是江湖中有名的宝剑,不说独一无二,也是举世无双,不过他不知道怎么把这样的话说出来,现在听列云枫和澹台梦一唱一和地说,他才忽然接了一句,这句话,一样的有分量。

康宝眉间一挑,带着寒意,林雪若终于松了一口气:“人善人欺天不欺啊,我是最善良的,怎么可能杀人呢,各位,在下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她说着话,就要离去。

忽然有人冷笑一声:“急什么走啊?玉荷子,难道你做贼心虚,才慌慌逃遁?”

这声音有些幸灾乐祸,在场的人们循声而去,只见一个气度不凡,倨傲孤冷的黑衣少年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虽然不是所有的人都认识他们,但是只要有十分之三的人认识这个黑衣少年就足够了。

认识黑衣少年的人窃窃私语,就足以把这个信息散布开来。

这个英俊倨傲的黑衣少年,就是不二山庄的大公子,慕容孤。

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诡异。

认识慕容孤的人开始往后闪,所以他们也知道那把天涯飞虹是绝世无双的宝剑,无论谁拿了这把剑,都可以无敌于天下,很多人费尽心机要拜入陈九州的门下,他们稀罕的不是陈九州的剑法武功,是希望陈九州在百年之后,能把这把宝剑传给自己。

因此方才康宝说林雪若是杀害陈九州的凶手时,这些人虽然各怀鬼胎,他们想到的都是那把宝剑,至于林雪若冤不冤枉,他们并不在意。

列云枫和澹台梦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认识慕容孤,也认识慕容孤身后的那个左飞凤。

冲出来的这个红衣姑娘,他们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尽管当时,这个女子浑身皆绿,形如妖魅,不过凭他们的眼力,一下子就看穿这个红衣姑娘就是那日的玉荷子。

慕容孤冷笑道:“玉荷子,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他本来想说你拿了我们慕容家的银子,为什么不给我慕容孤办事,可是眼前凌乱的人群,让他忽然意识到,他找杀手这件事是不能说出来的,不过他也知道,现在林雪若急着想脱身,未必会想的周全,所以已经阴沉着脸:“你为什么装神弄鬼,欺世盗名?”

林雪若一撇嘴:“玉荷子?谁是玉荷子,我是林雪若,老兄,你认错人了。”

慕容孤哼了一声:“他们才是林雪若,你是玉荷子。丫头,要想耍心眼,你还嫩得多。人心不可贪,贪了惹祸端。”

看着慕容孤说到林雪若的时候,用手冲着列云枫他们一比划,林雪若瞪起眼睛:“他们是林雪若?他们怎么会是林雪若?他们怎么可能是我林雪若?”

林雪若感觉很好笑,对付好几个人,怎么可能冒充自己哦。

慕容孤冷笑道:“左大哥,你应该认得这个人吧?”

左飞凤斩钉截铁:“大少爷,小得不敢欺瞒您,这个人就是玉荷子。”

覆雨翻云皆幻妄

林雪若就是玉荷子。

玉荷子就是林雪若。

这个秘密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至少对林雪若自己是这样,不过既然是秘密,总有不愿意被人知晓的因由。

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玉荷子自己,就是她的同门师妹了。

只是,三年前,天降灾祸,他们的门派被一伙蒙面人所剿灭,林雪若当时正在和师妹在后山的山洞里边练功。

时也?

命也?

其实她们两个本来也会在前厅,和她们的师门中人一样罹难,只是她们两个因为做错了事情被罚到后山石洞里边,练功思过。

屠杀,进行得毫无声息。

同门师长、师兄弟和姐妹倒在血泊之中时,她们两个在阴冷潮湿的石洞里边,一边练功,一边抱怨,其实她们两个也没有犯什么太大的错误,实在想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罚她们在石洞里边面壁一个月。

那年,林雪若才十五岁,师妹比她还小三岁,不过是个梳着髽髻的一个小丫头,动不动就会掉眼泪,高兴也哭,生气也哭,伤心也哭,着急也哭。

就知道掉眼泪,哭,你哭死有什么用?

林雪若常常为了这个凶她的师妹,那丫头常常哭得哽咽难抬,被林雪若骂了以后,哭得更厉害,然后林雪若只好耐着性子去哄,好像小丫头是她惹哭似的。

不过,到了伤心难过或者高兴的时候,林雪若最直接的表达方式也是哭,哭得梨花带雨,比师妹哭得更凶,她师妹不敢吼她,也不会劝,只是陪着她一起哭。

所以那天她们练着练着,就彼此诉苦,说着说着,就相对而泣。

她们门中的规矩,第一、黎庶平民不偷;第二、鳏寡孤独不偷;第三、走镖的不偷;第四,求医问药的不偷……

细想这些门规,没有一条说庙里的东西不许去偷。

她们踩上点儿的那座青灯寺,庙前庙后,有着自己的大片田产土地,还雇佣四周的百姓为他们种地种菜,真真是衣食无忧,岁有盈余;寺内的僧众,有八方供养,一场水陆道场下来,香油灯火,财帛布施,皆有进项。

更重要的是,林雪若和师妹又没去青灯寺里边偷金偷银,她们不过是偷了一卷经书而已。

一本破破烂烂的经书,连烧火都嫌它脏。

林雪若和师妹偷了经书出来,还来不及去送给那个雇主来换酬金,就师父送去面壁了。

哭够了的时候,林雪若感觉到事情不对了,因为这个时候,师姐该给她们送饭来了,看看外边的太阳,再看看上山的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凝固发暗的鲜血,怒而不闭的眼睛,沾满尘污的长剑,还有那些被火烧得七零八落的房屋,还有血肉模糊的六师姐挣扎着,只说出三个字,蒙面人……

三年来,这些惨烈的往事,林雪若都不敢多想,每想一次,她都会做噩梦。

等她和师妹埋葬了同门中人,下了山后,两个人商量一下,还是分开了。

谁保证那么人不会去而复返,两个人一起,目标太大,她们两个改了装,易了容,相约三个月后在江都见面,三个月后,林雪若到了江都,足足等了又三个月,也没有等到师妹的影子。

寻找,流浪,漂泊。

林雪若开始了无依无靠的生活,她要吃饭,要生存,她不想去偷,也不想去抢,所以她让自己变成了林雪若和玉荷子,一分为二。

林雪若是杀手,却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杀手,不过是钓钱的诱饵。

这世上,总有些人,喜欢置对方于死地,但是又不想、不能亲自下手,所以杀手倍受他们青睐。

玉荷子,是出卖消息的人,她挣得就是出卖消息的钱。

这钱,干净,不带贼腥味儿,也不带血腥味儿。

玉荷子,卖了消息就走人,所以要装得神神鬼鬼,免得被人认出来。

而林雪若,从来都没有在雇主面前出现过。

林雪若只去目标家里,告诉他,有人要杀他,她会告诉他,要杀他的是什么人,然后那个人会很感激地也送给林雪若一笔酬劳,最后悄然离开,移居迁徙。

既然是找人杀人,这个雇主,多半有所顾忌,不能让杀人的事情曝光,所以就算是知道被玉荷子骗了,也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哪里会把这么丢人的事情说给别人听?

等他们再想换人去杀人时,要杀的目标已经不见了。

侥幸吧?有时候林雪若会这样想,她知道这个办法不是什么好的办法,可是这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她是个孤孤单单的女孩子,无以为生,毫无出路,师父曾经交给她一个锦囊,告诉她一旦活不下去时,可以打开这个锦囊,根据这个锦囊去找一个人,那个人,是可以完全信赖的。

只是,无论那个是什么人,总免不了寄人篱下,林雪若虽然没有什么雄心大志,但是也不愿意察言观色地过日子。

她现在很好,她现在还活着,所以,在这个方法还可以用的时候,她没打算打开那个锦囊。

现在看来,她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还算不错。

因为在江湖的传闻里边,林雪若是个新出道的杀手,一个从来都没有失过手的杀手。

玉荷子是一个专门出卖林雪若行踪线索的人,是一个让人见了一次面,就不愿意再见第二次的人。

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在玉荷子和林雪若的背后,隐藏着一个背负灭门之仇的孤独少女,她要寻找灭绝师门的凶手,她要寻找失踪了的师妹,最重要的是她要好好地活下去。

林雪若不轻易接活,不过接一次的活,就够她支撑很久。

只是这一次,出了意外。

她已经拿到了左飞凤的银子,然后就来找陈九州,可是还没等她和陈九州谈妥条件,陈九州居然死了。

更可恨的是,那个康宝居然一口咬定是她杀了陈九州。

混到现在还安然无事,林雪若虽然不是聪明绝顶,对于危险和厄难却是极为敏感,事情如此突变,那是想都也不用想的一个事实,她被人设计了,这是个圈套。

打不过,就赶紧跑。

这是师父常常挂在嘴上的话,是送给徒弟们的座右铭。

林雪若已然深信不疑,融会贯通,当圈套明晃晃地套向自己的事情,如果没有能力把这个圈套冲得七零八落,就能跑多远跑多远。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然无路可退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已经将来路去路围个水泄不通,她的正对面,就是慕容孤和左飞凤两个人。

慕容孤的脸上带着轻蔑的嘲讽的笑容,眉尖微挑:“玉荷子,说吧,你到底受了谁的指示,为什么要杀害陈大侠?”

左飞凤也冷冷地笑道:“丫头,你也得意够了吧?你以为,我是真的怕你吗?大爷我为了骗你露出狐狸尾巴,可是什么都豁出去了。玉荷子,装神弄鬼这一套,早晚都会被揭穿,我们大少爷可怜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未免可惜了。说吧,小姑娘家家的,说实话比较好些。”

林雪若四下偷瞄,看看能不能找一条路冲出去,可是她是越看越心凉。

那康宝款款地走过来,眼中寒光闪闪:“各位肯仗义相助,困住这个杀人凶手,康宝铭刻于心,感激不尽。叔叔是我义父的结义兄弟,我义父遭遇不幸后,叔叔待我视若己出,恩重如山,这个仇,请允许小女子康宝亲自来报。”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举起宝剑,慕容孤迈出一步:“康姑娘,在下不二山庄的慕容孤。陈大侠横遭厄难,尸骨未寒,他膝下无子,康姑娘又将陈大侠视为亲人,姑娘还是先去料理陈大侠的身后事吧,奸徒宵小,人人得而诛之,这里有江湖上的朋友,一定不会让这个凶手逃出去。姑娘还是去后边将陈大侠成殓入棺,不要让陈大侠的遗体曝于风露之下。”

慕容孤说得很是真切,和他脸上孤冷的表情,判若两人。

一丝冷冷的笑意,掠过了康宝的眼眸,尽管慕容孤说得是堂而皇之,其实还是要让自己回避,因为现在,只有她算的上是陈九州最亲近的人,如果她杀了凶手的话,一泓泪就会理所当然地归于自己。

如此一把稀世罕有的宝剑,慕容孤焉能轻易放过?

左飞凤迈出一步,冷冷地瞪着林雪若:“玉荷子,就凭你这份斤两,也不可能撑起什么大事儿,你也是久混江湖的人,该知道光棍是一点就透,犟眼子棒打不回啊,如果你说出是谁指使你暗下杀手,大家会看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给你一次洗心革面,弃恶从善的机会。”

面不红,那是强自支撑,其实林雪若的心狂跳不已,急得有些想哭,可是说出来的话却特别的强硬:“谁是玉荷子,我是林雪若,我不认识什么玉荷子,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强加一个罪名给我?我没有杀人,陈九州不是我杀的。”

左飞凤冷笑一声:“你不是玉荷子,难道我是玉荷子吗?玉姑娘,今天,你不变绿的了?那打算换个什么颜色啊?红的?蓝的?紫的?还是,死的?”

他说着话,抽出背后的钢刀,目露凶光,就要动手。

当啷。

有一样东西打到了刀背上,这一下力道不小,左飞凤猝不及防,因为他是万万没想到有人会明目张胆地对他下手,方才慕容孤已经报了姓名了,这江湖之上,谁会不给慕容家一个面子?

那东西打在刀上,震得左飞凤虎口发麻,幸亏他没有运气挥刀,不然被这突然地击打,刀势遭到破坏,还不知道会砍向哪里呢。

左飞凤气得大骂:“谁?那个不开眼的小王八蛋敢暗算老子?”

人群中,有人看见列云枫出手,他们现在反而安静下来,冷眼旁观,不二山庄他们是得罪不起,可是那把一泓泪若真是落到慕容孤的手里,谁有能真的甘心?现在忽然出来一个和慕容孤对做的人,乐得瞧这个热闹,所以看见的人也装作没看见。

手托着那只锦盒,列云枫悠然地走过来:“左大侠?”

左飞凤看了看他,他认识这个少年,那天和一个漂亮的小丫头一起去的古庙,当时这少年还拿着一把镰刀来着,不过现在左飞凤感觉挺丢人,所以没好气儿地:“什么事儿?”

列云枫也不生气:“你为什么非说这位姑娘是玉荷子?玉荷子是什么人啊?十恶不赦?罪恶滔天?她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看左大侠的意思,好像逼着这位林姑娘承认自己是玉荷子,就可以杀得理所当然一般。”

左飞凤一瞪眼:“废话,玉荷子是什么人?她是那个杀手林雪若的线人,她提供林雪若的行踪,这丫头,装神弄鬼,骗了很多人的钱……”

列云枫打断他的话:“照着左大侠这么说,玉荷子和那个杀手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不二山庄乃是仁厚传家,肩担道义,助微扶弱,为什么会对杀手如此熟悉?左大侠不会也被玉荷子骗过钱吧!”

哎呦一声,左飞凤被慕容孤狠狠地踩了一脚,马上意识到这里是大庭广众,说话要万分小心:“你放屁,我怎么可能去找杀手杀人呢?我只是抱打不平,替那些被玉荷子骗到的人抱打不平!”

澹台梦扑哧一笑:“喜之欲之生,恶之欲之死,雇人杀人,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其行可鄙,其心可诛,左大侠怎么反而替他们抱打不平,难道左大侠希望那些买凶杀人的雇主都称心如意?那些被盯上的人都死于非命,才是天理道义吗?”

左飞凤被噎得瞪着眼睛,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反驳,江湖中人,讲究的是江湖事,江湖了,如果真的有什麽非要一决生死的仇恨,可以明里来绝对挑战,买凶杀人,和判出师门一样,被江湖人所不耻,自己方才说错了一句话,就让这个小丫头见缝插针,讽刺了他一番,弄得他无话可说,怕是万一再说错了,会连不二山庄也牵累到,那时候,自己可真是死有余辜了。

慕容孤脸色一寒:“买凶杀人是罪不可恕,难道招摇撞骗就情有可原吗?这个玉荷子,假冒杀手的线人,骗取钱财,危害江湖,现在有暗下毒手,杀死了陈大侠,凡是有点道义良心的人,都会伸张正义,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个丫头是受人指使,小兄弟,你别小看了这个丫头,左大哥见过她装神弄鬼的本事,左大哥,这个丫头就是玉荷子,对不对?”

慕容孤阴阴地一笑,他认准了林雪若就是玉荷子,而列云枫他们几个才是林雪若,列云枫出言回护更是在意料之中,慕容孤心中盘算,列云枫一定不敢当着这么多人承认他们几个才是林雪若,这个丫头就是他们的线人玉荷子,所以才会说得如此绝对。

他找林雪若杀陈九州,不过是个试探,现在陈九州死了,他忽然有了下一步的打算,管中离为他寻找到更适合的杀手,他并不准备再用林雪若了,用不着的人,留着始终祸害,所以无论是玉荷子还是林雪若,慕容孤都要出之而后快。

列云枫微微笑道:“左大侠就那么肯定这位林姑娘就是玉荷子?”

左飞凤一挺脖子:“怎么能错?我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我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这个丫头就是玉荷子!”

列云枫有些怜悯地看着左飞凤,摇头叹气:“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你看见的未必就是真实,听到的未必不是虚妄。”

澹台梦也叹气道:“何止眼耳鼻舌身意,我执我慢,嗔恨贪痴,都会让人目有幻象,耳有幻听,心有幻念……”

左飞凤听得莫名其妙,不由得厉声喝道:“你们不要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们这样帮着玉荷子,难道是她的同伙?她骗来的钱,也分给了你们是不是?”

慕容孤微微一笑,发现左飞凤总是说了一句比较受用的话,看来这个左飞凤也不是太笨。

列云枫轻轻摇摇头:“左大侠,我的意思是,您肝郁不畅,怒积难舒,已经到了颠倒虚妄,不分真伪的地步了。”

澹台梦也悠然一叹:“左大侠已然懵懂失智,幻象频生,所言所语,不足取信。”

康宝在旁边听明白了,她不认识列云枫和澹台梦,可是看得出来他们是冲着慕容孤和左飞凤的,慕容孤对她表面上特别客气,可是言语间是要从她的手上夺走一泓泪,不管列云枫他们是什么来路,就算他们和玉荷子是一伙儿的,只要先对付慕容孤,现在就不是她的敌人。

所以她在旁边一边用鹿皮擦拭一泓泪,一边故作愕然:“原来这为左大侠是有疯癫之症的人?慕容大公子,请你现在照顾你的朋友,我叔叔已然遭遇不幸,我要手刃凶徒,慰藉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大公子要约束好这位左大侠,万一他癫狂之症发作,伤及无辜,只怕到时候,大公子也无颜向大家谢罪。”

康宝这一解释,左飞凤明白了,气得大叫:“你们这些小王八蛋,居然说老子是疯子,我哪里是疯子?今天你们不说出个子午卯酉来,老子跟你们没完!”

列云枫微微一笑:“好,左大侠,口说无凭,你来看看,这个盒子里边,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说着单手托着锦盒,然后把盒子转向了左飞凤,另一只手,缓缓打开,只见耀眼的光华立时随着慢慢开启的盒盖,一下子流泻出来,青青的烟气氤氲,袅袅升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个盒子上边。

左飞凤瞪着眼睛盯着盒子,他没有害怕列云枫会在锦盒里边放什么暗器,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谁也没有那个胆量来暗器伤人,所以盒子开的时候,他就死死盯着,这几个找死的混账东西,居然说他是疯子,他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边卖的什么药。

锦盒,开了,光华乍现,左飞凤立时傻掉,半晌才发出一声惨叫:“妈呀,有鬼!”

纷乱恩仇何时了

一朵花。

左飞凤看到了一朵花。

在袅娜的七彩烟雾里边,那朵花在瞬间就绽放,盛开得诡异而邪恶,每一片花瓣,不单单流动着七彩的颜色,更重要的是,每片花瓣上,都有一只眼睛,碧绿色的眼睛,每双眼睛里边,竟然有幽蓝色的瞳孔,而且还是双瞳。

那朵邪恶而诡异的花,不停地舞动,左摇右摆,每一片花瓣上的眼睛,都向着左飞凤不停地眨动,发出妖媚阴冷的光芒。

花蕊,在瞬间张开,仿佛是一张嘴,吐出幽幽的一股青色气雾,夹裹着浓郁的芳香,径直喷向了左飞凤。

一切,变化得太出乎意料,左飞凤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诡异的东西,刹那,他惨叫一声:“有鬼啊,有鬼!”

然后他听到那朵花在冷笑,跳跃的花瓣,好像会伸出无形的利爪,在向他抓来。

他开始胡乱地舞着刀,乱砍一气。

有鬼。

左飞凤其实一直相信有鬼,他哪里见到的玉荷子一定是鬼魅,他怕玉荷子,也怕慕容孤,今天是慕容孤授意指证这个红衣女子就是玉荷子,该说的话,方才慕容孤在大厅外边,已然教了他好几遍,他不敢错,因为错了的代价,可能是他付不起的。

这些天,其实左飞凤一直在烧香磕头,他真的被那个浑身皆绿的玉荷子吓破了胆,现在他一看到绿色的东西,就有毛骨悚然,忍不住浑身发抖,今天陪着慕容孤来到陈家,左飞凤还是心有余悸。

慕容孤来得并不早,他比较喜欢稍微晚一点点儿来,这样大家就会注意到他。

在许多眼睛的注视下,微微仰着头,不慌不忙地走进去,那种感觉,慕容孤特别喜欢。

所以当左飞凤陪着慕容孤来的时候,正好碰到红衣裳的林雪若往外跑,然后拿着剑的康宝追了出来。

一丝笑意,带着几分自得,慕容孤本来死人一样苍白的脸上,涌上浅浅的晕红。

他一定是有了什么主意了,跟着慕容孤这么多年,他的这个表情,让左飞凤心念刚动,慕容孤就附在耳边教给他如何开口。

为什么非要让这个红衣女子承认自己是玉荷子?如果她承认了,慕容孤有什么好处?如果她不承认,他们要怎么收场?

左飞凤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疑虑对于慕容孤来说,还不如狗屁。

方才澹台梦的一番话,让左飞凤的心里刚刚开了一个窍儿,懵懵懂懂地有些明白了,可是没想到,大白天活见鬼,那锦盒里边,居然开出一朵会转眼会跳舞的花儿来,吓得左飞凤亡魂皆冒,挥刀乱砍。

凌乱的刀光,劈不碎虚妄的幻影,左飞凤感觉周遭皆是漫天花影,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花,眨着眼睛,张着嘴巴,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

斩断,一分为二,可是那些花,瑟瑟发抖后,又从裂开处长出新芽,变成了两朵。

从咽喉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哑嘶嚎,左飞凤从来没有感觉到,原来那些花儿会如此可怕。

没有人阻拦,都微微地向后撤,虽然大厅上那么多人,可是看向左飞凤的眼光,都是幸灾乐祸。

他们此时倒是有些相信澹台梦的话,这个左飞凤果然是个疯子,如果他正常的话,怎么可能看着一只木质的香鼎发疯呢?

那只鼎,是放在锦盒里边,应该是做为贺礼送来。

鼎,漆色乌亮,镂空雕刻,十分古朴,两耳,三足,云纹花饰,从镂雕的空隙,淡淡的烟雾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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