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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风霜-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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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耻之尤人神愤
灵堂上,寂静无声。
剑,就横在叶知秋的手里,火光映着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纸钱,飘落,燃烧,成灰。
一跳一跳的火苗,腾起的热灰,是褪了颜色的蝴蝶,无法挨过漫长的冬季,在最后的时光里边,翩翩起舞,留恋着这个冰冷世间的绮丽繁华。
叶知秋已经感觉到,慕容惊涛就在外边,他已经来了,带着冷厉的杀气,这一天,他们都等了很久,等得不耐烦了。
一丝冷笑,浮上叶知秋的嘴角:“你不是襟怀坦荡吗,怕什么?念儿就是死了,也会升上天庭,不会化成厉鬼找你索命。”
没有人回答,周遭死一样的沉寂。
灵堂布置在秋霜斋的外间,也就是平日里招待客人的堂屋里边,最里头连着内间的一角,就是摆着酒柜的柜台,柜台很高,外边的人快到肩头左右,里边有木头橙子垫着,大约在齐胸的位置。
柜台是棕竹变成,纹路绵密,从外边看,条隙间几乎没有缝隙,而且竹子的表面光滑,可以折射光线,从柜台外边看不到里边有什么。
列云枫和印无忧现在就挤在柜台里边,他们从那个地窖里沿着通道过来,出口有两个,一个通向了内宅,一个通向了这里,外边的慕容惊涛的杀气,他们两个也感觉到了,忙闭气凝神,不敢妄动。
叶知秋开始擦那把剑,剑身浸透着他眼光中的冰冷:“这场恩怨,我们应该了结了,慕容惊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会把念儿的遗骸葬在藏龙山去。”
叶知秋的话,再明白不过,他要去藏龙山,如果他和澹台玄联手的话,慕容惊涛更没有报仇的机会了,叶知秋现在一心一意要逼慕容惊涛出来,要为萧念儿报仇。
终于,风影摇曳,一个人鬼魅一般出现在灵堂上。
慕容惊涛。
他穿着一身古铜色的绸衫,却带着一顶湖绿色的帽子,那帽子也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那是慕容惊涛自己缝制而成,形状特别古怪,前边用抽头系成个花苞似的簪球,两旁各有两个翘翅儿,后边是抽头的带子,飘垂下来,一动的时候,翘翅儿和簪球都在晃动。
列云枫一手忙掩住了嘴,一手笼成乌龟的形状,向着印无忧比划一下,印无忧看着列云枫的手,再看看慕容惊涛的帽子,也忍俊不住露出笑意。
叶知秋也望着慕容惊涛的那顶帽子,他知道慕容惊涛对他是恨之入骨,一定要置之死地而后快,所以才千方百计来逼他现身,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慕容惊涛出来的时候,会在脑袋上边顶着一只乌龟。
难道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慕容惊涛已经濒临崩溃、状若疯癫了吗?
叶知秋本来对慕容惊涛也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现在看到慕容惊涛如此的形容,反而升起一分同情来。
笑意,慢慢浮上来,聚集在慕容惊涛的眼底,这是一种抽搐的笑,笑得人难受,看着的人更难受,有的人是皮笑肉不笑,慕容惊涛是肉笑皮不笑,那张脸绷得紧紧,可是下边的肉,突突地乱颤。
他双手空空,没有拿任何的兵器。
两个人对峙着,叶知秋的愤怒和冰冷,慕容惊涛让人欲呕的笑容。
等了能有半盏茶的功夫,慕容惊涛居然一抱拳:“叶兄,好久不见了。我是天天想,夜夜盼,不知道叶兄想没想我。呵呵,你觉得我可笑是不是,可笑吗?真的可笑吗?这顶帽子可是拜叶兄所赐啊,所以今天我要连本带利还给叶兄。叶兄的风采更胜当年,想来淫人妻女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了吧?”
叶知秋看着眼前这个人,心血沸腾,就是他,才把萧念儿害得那么惨,害得萧念儿不人不鬼地活了这么多年,每次想到慕容惊涛的时候,叶知秋恨不得把慕容惊涛碎尸万段,只是今日见到了,只觉得心灰意冷,气血上涌,反而不知道怎么下手,才能消除心头之恨。
慕容惊涛嘿嘿直笑,一边笑,眉尖还直跳动:“叶兄,那个死贱人在哪里?”
叶知秋一字一顿地:“那个死贱人就在我的眼前,可惜你自己看不见!”
听到叶知秋在骂自己,可是慕容惊涛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笑得眉飞色舞:“别人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叶兄天天搂着那个比鬼还吓人的贱人睡,竟然从来不做噩梦吗?”
嗤。
一剑破空而来,叶知秋被慕容惊涛激怒了,手有些颤抖,慕容惊涛身形一退,闪到一旁,笑哈哈地:“叶兄风流倜傥,御女无数,可怜落魄之极,居然饥不择食,某家佩服得很,你就不想知道,当初那个粉嫩嫩娇滴滴的大美人,怎么变成浑身瘤疤,面目皆非的丑八怪了吗?”
痛,怒,惊,恨,现在的叶知秋,已然有些身不由己地在颤抖,他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如此地不冷静,可是慕容惊涛的阴毒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两个人对决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无法平心静气,一旦浮躁起来,就输去了一半儿的胜算。
叶知秋的反应,收到了预想的效果,慕容惊涛更加得意,人家自己年纪大了,不喜欢动刀动枪,这样的事儿,太粗鲁了,都是小孩子和下人干的,他现在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不必亲自动手,如果不得不为之,也要一击而中,不要浪费时间。
慕容惊涛笑得更加阴冷:“饮水思源,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印别离,如果不是那个老家伙把那个贱人弄了来,我怎么有机会试试新研制的杏花烟雨江南呢?”他说着笑得更厉害,连眉毛头发都跟着颤动“你一定不知道什么叫做杏花烟雨江南吧?像你这种武林败类,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怎么会了解这些诗情画意的东西啊?不过,不知道呢,就应该不耻下问才对,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手,死死握着剑柄,那剑柄都要被握碎了,但是叶知秋沉静下来,萧念儿这些年,几乎都不会说话了,要不是列云枫他们来一闹,也许她一辈子也不能说话。何况她满口的牙齿已经没有了,说出来的话,要仔细听辩,才听得明白她说些什么。
那日他把萧念儿从慕容家的祠堂上带出来,萧念儿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浑身不着寸缕,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是澹台玄为萧念儿清理的伤口,都没有让叶知秋进去细看,叶知秋知道萧念儿浑身都是伤疤,每日为她擦洗换衣的时候,那些疤痕十分刺眼,在她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光洁的皮肉。
叶知秋甚至都不敢想象,当时萧念儿究竟遭遇到什么样的非人折磨,居然在如此酷刑下,还没有死去,后来澹台玄告诉他,当时萧念儿刚刚生下孩子不久,她心里一定还记挂着那个孩子,一定是靠着这股信念和不舍,才撑着一口气活过来。
慕容惊涛大笑道:“人啊,都想窥挺私隐之欲,其实,你根本不喜欢萧念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从古到今,没有人比我更聪明,我们慕容家的智慧,遥遥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龙配龙,凤配凤,你这种货色,正好配离别谷的那个寒汐露,萧念儿是我的,可惜被你玷污了,所以才变成了一个无耻下贱的女人,我要让她脱胎换骨,好重新做人,所以才动用了杏花烟雨江南,可惜还是枉费了我一片良苦用心啊!”
叶知秋咬着嘴唇,他此时也明白,慕容惊涛是在故意践踏他的伤痛,在折磨他的心神,萧念儿当年的遭遇,就是叶知秋的致命伤痛,现在慕容惊涛一点一点地抻扯着,唤起他关于伤痛的所有记忆,痛苦的浪潮,澎湃汹涌,崩云裂石。
慕容惊涛继续道:“慕容家的祠堂何等神圣,妇人女子没有资格进入,除非她们自甘沦落为畜生禽兽,在祠堂里边被打回原形,既然不是人,就不要妄披衣裳,干脆就像待宰的猪狗一样,洗剥干净,她的皮肤真白,和羊脂玉的颜色一样,滑不留手,晶莹透明。”
住口!
叶知秋无法忍受,大喝了一声。
慕容惊涛搓着自己的手,啧啧叹息:“虽然我也碰过好多女人,可是她的皮肤真的很好,说实在的,我当时年轻气盛,沉不住气,那样好的肌肤,应该把整张皮都扒下来,做个纪念才是。”
去死!
叶知秋还是听不下去,手腕一翻,剑走寒光,刺向了慕容惊涛,慕容惊涛并不还手,只是仗着轻功躲闪,一边躲一边笑道:“好戏刚刚开场,你急什么啊?进我们慕容家祠堂的女人,不但要一丝不挂,还有用带着钢刺的铁索捆在钉板上,都是三寸上的铁钉,噗嗤一声就扎进去了,血一下流下来,千股万股的血流下来,那个贱人叫得真贱啊,可是她一挣扎,铁索上的钢刺就刺入她的身体……”
不要说了,禽兽,慕容惊涛,你才是禽兽,你禽兽不如。
叶知秋的心里,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不想听,可是慕容惊涛的话,又把他带到了当年,萧念儿亲身经历过的屈辱、凌虐,惨痛的记忆,一下子仿佛就在眼前。
当时他听到了萧念儿被送到不二山庄的消息,因为身受离别谷的门规严惩,身体刚刚恢复,可是要想前去救人,根本不行,所以只好去向澹台玄求助。当时澹台玄本来要去救厉娇娆,因为厉娇娆也带人捎信,说是身处危难,而且遭遇印别离的追击,厉娇娆和谢晶莹本是好友,只是两个人情感上都一波三折,谢晶莹和澹台玄两情相悦,却已经被谢神通拆散了,厉娇娆和印别离也渐生嫌隙,开始交恶。在衡量再三后,澹台玄还是决定先帮着叶知秋救下萧念儿,澹台玄曾经和慕容惊涛有过多年的交情,对于慕容惊涛的为人,已然深知,萧念儿几乎不会武功,一点儿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相较之下,好歹厉娇娆武功不错,还善用毒药和暗器,而且她和印别离之间,毕竟相爱,不像慕容惊涛和萧念儿,根本没有感情可言。
澹台玄自思着印别离纵然是离别谷的人,也不会像慕容惊涛那样心如蛇蝎,所以他们先去了不二山庄,设下诈死之计,救出了奄奄一息的萧念儿,可惜等到澹台玄按照信笺上边的地址再去找厉娇娆的时候,厉娇娆已经不见了踪影。
方寸已乱后,叶知秋的剑开始发抖,慕容惊涛可仍旧不慌不忙:“其实,杏花烟雨江南也很简单,不过就是烙铁而已,不过烙铁和烙铁不同,我们家的那个烙铁铸成了杏花的形状,烧得红了的时候,就好像江南春晓,江边树暖,花开烂漫,一片嫣红,轻轻地按下去,一股青烟弥散开来,哀呼凄切,宛如羌笛胡琴,然后泪落如雨,痛不欲生,呵呵,情致之美,非亲历不可体味啊。”
一颗泪,从叶知秋的眼中滴落:“慕容惊涛,你不是人!”
慕容惊涛哈哈大笑:“我可是心慈面软的人,生怕那个贱人受刑不过就死了,我那不是杀生害命吗,一直给她灌百年的老参,吊着一口气,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那些手法熟练的刽子手,他们在剐人的时候,生怕罪犯死了,受不够那些刀数,也是用百年的老参汤吊气,百年老参,很贵啊,不过真的物有所值,我左一下,又一下,那个贱人的身上杏花朵朵绽放,青烟阵阵弥散,可是就是不死,哈哈哈哈哈哈……”
噗……
急怒之间,叶知秋一口血喷了出来,觉得心口发热,眼前发黑,慕容惊涛还在笑着,看准这个机会,飞身过去,袖中寒光一闪,就刺向叶知秋的咽喉。
列云枫和印无忧在柜台里边内,此时俱是惊骇,他们也看过萧念儿的样子,不过听了慕容惊涛的描述,还是不寒而栗,列云枫曾经因为误伤人命,被秦谦用烙铁烙过,那种疼痛,他至今不敢忘记,想想萧念儿一个刚刚生下婴儿的弱女子,用带着钢刺儿的铁索缚在钉板之上,还要受此烙烫之苦,而且从脸上到身上,具是伤痕,实在惨绝人寰。
饶是列云枫见过那么多的残酷倾轧,印无忧见过那么多的血腥杀戮,两个人还是被慕容惊涛这种人神共愤的暴虐行径震撼,不由得冷汗淋漓,此时看到慕容惊涛出手,才恍然过来,可是想要出手去阻拦,已然不及了。
砰。
棺材的盖板飞出去,直直地拍向了慕容惊涛,慕容惊涛的攻势受阻,袖中寒光收敛,单掌用力,一下子把三寸厚的盖板劈得粉碎。
棺材里边那个中年的女人一下跳出来,也不说话,直奔向慕容惊涛。
慕容惊涛吃了一惊,他方才在人群中隐藏着,也看到这个人了,是个不认识的女人,所以猜测到萧念儿没有死,叶知秋是找了个人假扮而已,目的是引他出来,所以慕容孤带着秦谦他们离开,慕容惊涛也没有阻拦,可是留下来要杀了叶知秋和萧念儿。
可是这个女人一动手,慕容惊涛发现这人身法如此熟悉,不觉大惊。
此时列云枫和印无忧也冲出来了,看到场中动手的这个女人,也不由得一惊,因为他们也感觉到了这人身法,无比熟悉。
慕容惊涛忽然往后一闪:“澹台玄,原来是你这个无耻的小人!”
那个中年女人闻言,把脸上的面具一摘,果然是澹台玄,他淡淡地道:“慕容惊涛,你没有想到我在这里吧?这个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天,你无处可逃了。”
慕容惊涛此时惊愕非小,他万万没有想到,澹台玄敢在这里出现,还不惜扮成个女人来唬人,这种事情绝对不是澹台玄能够做得出来,因为如果澹台玄想要对付他,应该用光明正大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来揭露他,慕容惊涛算准了澹台玄不敢揭露他的真面目,因为这样一来,叶知秋就会暴露,就算除掉了自己,离别谷也不能放过叶知秋。
君子可以欺以方,慕容惊涛从来不怕名门正派的那些大侠。
叶知秋有些哽咽:“大哥,对不起,我总是牵累你。”
他是从心里感到了歉疚,当初为了他和萧念儿,澹台玄背负了出卖朋友的骂名,现在还是为了他和萧念儿,又不惜易容改扮,引得慕容惊涛现身。
澹台玄缓缓地道:“兄弟之间,不用抱歉。”
他此时还穿着女子入殓时的装束,可是神色严峻,不怒自威。
慕容惊涛愣了半晌,怒道:“澹台玄,你居然连女人都肯假扮,这个世上,就没有比你更无耻的人,你当初和叶知秋联手做戏骗了我,我们还算什么朋友?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传出去,你们玄天宗的声名颜面何在?”
澹台玄冷冷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这样的朋友,我不敢高攀。至于这件事,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我管不住众人的嘴,你也逃不了善恶因果。”
慕容惊涛忽然嘿嘿一笑:“澹台玄,你是正人君子,一诺千金,当初我从十地阎罗王那里救下你的时候,你可发过誓,无论将来如何,绝对不会和我动手,这些年来,你也一直恪守诺言,我知道你也立下规矩,连你的弟子都不许和我们不二山庄的人动手,不会到了这个时候,就言而无信了吧?”
澹台玄看了列云枫和印无忧一眼,冷然道:“我是不会跟你动手,因为你这种禽兽不如的人,不配让我出手,对付你这种败类,我的徒弟就足够了。他们杀了你之后,我会按照我们玄天宗的规矩,捶楚警戒,这个,不要你来操心。”
什么?
慕容惊涛差点儿没气死,自己也是一代宗师,现在澹台玄要让两个少年来对付他,这真是莫大的侮辱。以他的身份,就算是要死,起码也得死在澹台玄的手里。
列云枫也吓了一跳,师父让他们两个出手,真是异想天开,慕容惊涛的武功深不可测,他们两个能打赢他吗?
他的犹豫,让慕容惊涛看到了,慕容惊涛大笑起来:“澹台玄,可惜你的弟子都是不长进的窝囊废,别说两个,就是一百个加起来,也只是一堆窝囊废,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酒囊饭袋!”
澹台玄沉着脸,眼光犀利,盯向列云枫,列云枫心头一震,从来没觉得师父澹台玄的眼神可以如此凌厉,让他心生惧意,除了父亲列龙川,还没有人让他感到真的害怕,包括哥哥秦谦,也不会让他如此心虚,他也知道澹台玄还是克制住了火气,给他留着几分颜面,不愿意当着别人的面发作。
澹台玄冷然道:“枫儿,无忧,我定的规矩,你们也都知道,凡是和不二山庄的人打架生事者,无论输赢,都会被重责二十藤条,你们考虑好了再出手。”
印无忧早已经满心地怒气,没想到世上还有慕容惊涛如此无耻暴戾之人,而且事情还牵扯到自己的父亲印别离,如果不是印别离把萧念儿送到不二山庄,怎么会有如此惨事,他已经感觉愧对叶知秋和萧念儿了,这种负罪感让他更加痛恨慕容惊涛,所以澹台玄说的话,从来没有如此顺耳过:“师父,你放心,等我宰了这个老乌龟,随便你打,绝不后悔!”
乌龟这个词儿,立时让慕容惊涛的嘴角一抽搐,他戴着这个奇怪的帽子来,本来是要刺激叶知秋,而且他此行本是决心要将叶知秋杀死,现在印无忧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不觉心头怒起:“你敢骂老子是乌龟?”
列云枫长出了一口气,笑道:“慕容惊涛,你既然怕人知道,怎么还弄了这个东西顶到头上,故意跟我们表白表白,难道你不是乌龟,却是个王八嘛?”
此言一出,触到了慕容惊涛的羞辱痛恨之处,大叫了一声,张牙舞爪向着两个人扑去。
世事沧桑一局棋
陈府,已经变成了慕容家的临时府邸,连陈家的仆从,都习惯了听从慕容家的指使,群龙必须有首,这些仆人们,为人牛马,受人驱使,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本身也是一个人。
鸟儿在笼子里边困得久了,就会慢慢忘记了飞翔,那双翅膀早形同虚设。
人的心被禁锢得久了,就会忘记了自己也会思考,那副皮囊形同行尸走肉。
这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每天只能投进几缕阳光,那么少,而且特别短暂,也就是这样疏落的阳光,让地牢里边的人还相信,自己是活在阳世间,还是一个人。
森然潮湿的空气,满地爬过的虫蚁,难以下咽的饭菜,被禁锢了的自由,吉凶未卜的明天,还有没完没了的等待,也许换个人早就崩溃。
可是端木嫣然还是和刚被关进来时一样的安静,连外边看守的人都觉得奇怪,时时探进头来看看,生怕这个姑娘会自尽身亡。
端木嫣然在等,她知道自己在慕容惊涛的眼里,没有奇货可居的可能,慕容惊涛也不会当她是回事儿,只是她心里有数,就算慕容惊涛是绝世聪明,也难以了解一泓泪的秘密,这个世上,只有陈九州和她才了解这个秘密,除非慕容惊涛放弃一泓泪。
有那种可能吗?
一丝淡淡的冷笑,浮上眼中,想慕容惊涛那么刚愎自用、贪婪无厌的人,一旦动了欲念,就绝对不会放手,而且那个人虽然心狠手辣到令人发指,可是论到聪明才智,却不敢恭维。
一个太自以为是的人,自以为是、目下无尘足可以抵消他的聪慧,真正聪明的人,要懂得等待和隐忍。
就这么耗着吧,端木嫣然靠着土墙,闭目养神。
门咣啷一声,有人进来了。
端木嫣然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挑开。
来的是管中离,他很谦卑地弯腰赔笑:“康姑娘,我们老爷有请。”
慢慢地睁开眼睛,端木嫣然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看了管中离一眼,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一句话都懒得说。
她的傲慢,让管中离心中特别不舒服,可是他还不得不笑:“请康姑娘跟我来。”
他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心中却不以为然,暗骂道死丫头,不用你张狂,只怕一会儿你就要见阎王了,老子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合你这个短命鬼一般见识。
端木嫣然跟着管中离,出了地牢,沿着最偏僻的一条小路,到了剑庐。
这条路上,已经见不到陈家的仆人了,都是陌生的面孔,不用说,自然是另外安排的人,不过陈府里边的所有道路,端木嫣然闭着眼睛都可以找得到。
剑庐,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外边的围墙上,还有烟火熏烤的痕迹,这里,仍然是陈家仆从的禁地,因为陈九州的灵柩停在里边,陈九州的仇还没有报,这里的一切,都暂时由慕容惊涛监管着。没有人提出异议,他们忌讳的不仅仅是不二山庄的势力,还有慕容惊涛本身高深莫测的武功。
势钧力敌的时候,才会有取而代之的欲望,当彼此势力判若云泥,首先想到的就是攀附阿谀。
这里是自己住了十年的地方,也是等了十年的地方,总还是有些感情,现在变成这个样子,端木嫣然心中还是有些怅然。
剑庐外边站着八个彪形大汉,都是面无表情地矗立着。
管中离推开了门,身子弓得更低,笑得更谦卑:“康姑娘,请吧。”
门,嘎然而开,端木嫣然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咔吧,身后的门有关上,管中离没有跟着进来。
院子里边,弥漫着蜡烛香火的味道,那口棺材静静放在院子当中,慕容惊涛端然坐在棺材之上,正在用一块雪白的狐裘擦拭那边一泓泪,他的神情有些不耐烦,棺材上、地上散落着许多块各色的毛皮。
淡淡的冷笑,端木嫣然静静地斜睨着,等着慕容惊涛开口。
慕容惊涛终于抬起头来:“康宝?”
端木嫣然瞥了他一眼,毫不示弱:“慕容惊涛?”
慕容惊涛微微一愣:“你,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是我?”
端木嫣然冷笑道:“陈叔叔说过,如果他不在了,第一个沉不住气的就是慕容惊涛,这个人一定回来,而且要把一泓泪据为己有,现在这个陈府好像也该换个匾额了吧?”
她的话,丝毫没有让慕容惊涛意外,反而冷冷地笑道:“半辈子的朋友,谁不知道谁什么德行?”
端木嫣然也冷笑道:“不错,蛇鼠本是一窝,彼此还有什么不了解的事儿?”
她的口气嘲讽揶揄,带着深深的不屑,但是她这话,已经把陈九州也捎带上了,这一点儿,多少让慕容惊涛有些意外。他知道这个端木嫣然住在陈府的剑庐里边,还以为端木嫣然就是陈九州的女人。
转瞬间,慕容惊涛又换了个念头,女人的话,最不可信,也说不定是陈九州的计策而已,不能上当。
慕容惊涛笑道:“你们打得好算盘,为了引我出来,居然用了诈死之计,康宝,你敢说陈九州没有觊觎我们不二山庄吗?大家是彼此彼此。”
现在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端木嫣然都不能吃惊,她不能功亏一篑,现在是一个太好的机会了,慕容惊涛看来根本没有当她是一回事儿,所以她告诫自己,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眉头一皱:“你找到他了?”她口中的他,当然是指陈九州。
慕容惊涛大笑起来:“陈九州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了老夫,其实老夫在半年之前就到了图苏,你们那点小伎俩,还瞒不住老夫,康宝,你不想知道现在陈九州在哪里吗?”
端木嫣然有些吃惊,原来这只狡猾的老狐狸早来了图苏,陈九州居然不知道,看样子陈九州还是对付不过慕容惊涛,她的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慕容惊涛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得意地笑道:“小丫头,你看看,老夫这张脸是不是相貌堂堂,颇有威仪?值不值一千两银子?”
端木嫣然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这个老家伙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虽然她没有说话,慕容惊涛也猜得到她根本猜不到自己想说什么,他就是喜欢看到别人那种惶然迷惑的表情,只有这样,才显得出自己才智非凡,得意地嘿嘿一笑:“我和陈九州也算是忘年之交,而且我们还是老乡呢,你听听,我们说话的口音都差不多,如果陈九州也长着我这样的模样,说不定可以以假乱真,反正他已经诈死了,不妨再死一次。”
端木嫣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尽管猜不到慕容惊涛的意思,却感觉到森森的寒意。
轻轻地擦着那把剑,慕容惊涛淡淡地“现在的陈九州,就戴着一张慕容惊涛的面具,去了秋霜斋。”
端木嫣然一惊,陈九州怎么会易容成慕容惊涛,他去秋爽斋做什么?那个地方他们两个去过一次,里边有个笑呵呵的掌柜,那家店面不大,不过咕老肉很好吃。
慕容惊涛冷笑道:“你很奇怪陈九州为什么没有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反而易容成我,对不对,因为他知道你落在我手上,所以只好听命于我,为我去杀人!”
端木嫣然心中一震:“陈叔叔去杀人?”陈九州已经发过誓,在她义父的遗体前发誓,今生今世不再杀人,不再与人纷争。他每年在生日的时候举办试剑会,也不是为了自己争强斗狠。
慕容惊涛点点头:“或者换一种说法,陈九州去送死!”
陈九州去杀人,端木嫣然也许不信,可是要说陈九州去送死,端木嫣然深信不疑。
一瞬间,端木嫣然的眼神黯淡下来,可是仍然无动于衷,陈九州是骄傲的人,他一直觉得自己欠了她一条命,他一直等着她来杀他,但是她办不到,就想无法忘记仇恨一样,她恨他,却无法杀他。可是这个骄傲的人,绝对不会自杀,如果他要死,要偿还往日的命债,会选一个名动天下的人,那样的死亡,才是一种尊荣。
端木嫣然的表情,让慕容惊涛特别失望,不由得连连冷笑:“这个世上,最愚蠢的是动情的男人,最无耻的是无情的女人,可怜陈九州半生英名,恐怕死不瞑目,你居然都不想知道他会死在谁的手里。”
端木嫣然抬起头,盯着慕容惊涛,鄙弃,冷漠:“我很清楚,陈叔叔死在你的手里。”
慕容惊涛哈哈大笑:“看不出来,你这个小丫头还有点心劲儿,不错不错,我慕容惊涛从来都不是怜香惜玉之人,所以你该明白,落到我手上以后,最好乖乖地听话,不然的话,你会很真切地了解什么叫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端木嫣然毫不畏惧,反而冷笑道:“那把剑不错吧?”
她说的是一泓泪,慕容惊涛立时愠怒:“死丫头,老子从来不受人威胁,你以为你用这把破剑就能威胁我吗?老子的武功天下第一,有没有这把剑都一样。”
端木嫣然笑道:“唾手可得的东西,谁舍得放弃?庄主固然武功盖世,如果再多了这把宝剑,岂不是如虎添翼?”
她说着话,慢慢走过去,很不经意地走过去。
慕容惊涛看着她,忽然感觉有些看不懂这个女人,她怎么会对陈九州的生死无动于衷,好像早有预料一样,现在看着她走过来,轻盈婀娜,没有一丝杀气,更觉得奇怪。
端木嫣然走到慕容惊涛的跟前,一伸手:“这把剑是阳刚离火之刃,需要阴柔的力道擦拭,庄主要不要试试一泓泪的威力?”
慕容惊涛犹豫一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一泓泪交给她,端木嫣然摊着手,神色宁静,眼光低垂。
怕什么,难道这个丫头还有翻天的本事不成吗?
慕容惊涛想到这里,就要把一泓泪递过去,外边管中离忽然高声道:“老爷,大少爷带着两个人,把那个小丫头放走了。”
慕容惊涛闻言大怒,飞身而起,也不管端木嫣然了,几纵出了院子,直奔向前边的东跨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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