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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风霜-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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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有傲人之能,弟子以前也觉人性皆善,可是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发觉可怜之人更有可恨之处,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比人心更叵测复杂的。不怕虎有三个口,就怕人有两样心,枫儿生于纷争倾轧之地,权谋算计之中,凡事皆能左右思量,考虑周全,弟子觉得如今多事之秋,我们玄天宗正需要枫儿这样的人来担起掌门之责。”

澹台玄继续不语,萧玉轩和林瑜的话,何尝不是让他心动,以列云枫的机心胆识,当玄天宗的掌门是绰绰有余,而且他也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做为师长,说是无所偏私,但是真的要一碗水端平了,实在不易,人皆有私,别看列云枫入门较晚,而且还是要挟拜师,常常气得他七窍生烟,可是这个孩子心地纯良,有胆有识,又聪明慧黠,他是不知不觉就偏疼偏爱些。

可是,列云枫是小王爷,澹台玄不能不考虑列云枫的立场和身份,不能因为一己之私,为列云枫惹下麻烦,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列云枫一眼,却见列云枫轻松自在,悠然自得,好像他们谈论的事情,根本都不干他的事儿。

难道这孩子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澹台玄一看列云枫的反应就是有气,沉着脸道:“小熙,你觉得枫儿适不适合?”

啊?

列云枫不由一动,见澹台玄问到了贝小熙的头上,感觉事情好像不是自己猜的那样,难道澹台玄真的有心让自己继承掌门?看这个样子好像不假,这个掌门之职他断然不能承担,想到此处,不免有些着急。

只听贝小熙道:“他呀?嗯,反正不是我就行了,但是师父,列云枫有时候总是欺负人,心眼又多,嘴也太毒,做掌门不得是能够服众才行吗?师父你好好教训教训他,不是说那个,那个玉不琢,不成器吗?多教导他几顿板子,让他改过来,那就十全十美了。”贝小熙说着,忍不住冲着列云枫笑,还吐了下舌头。只要在他的师兄弟里边,无论谁当掌门,贝小熙都没有意见,不过不趁机欺负下列云枫,贝小熙觉得有些可惜。

澹台玄点头:“无忧的意思不用问我也知道了,枫儿,你”

一看真的要宣布了,列云枫忙跪下道:“师父,”

他说了两个字,澹台玄已然顺手操起一截树枝,隔空挥舞,贝小熙和印无忧都各自挨了两下,印无忧尚自能忍,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别看树枝没直接打到身上,可是痛疼却直接切到骨头里边。

那边贝小熙哎呀一声,蹦了起来,眼泪差点儿掉下来,一个劲儿地揉着屁股:“列云枫,你给我闭嘴,师父,你不讲理,他说话为什么要打我们!”

列云枫可没想到澹台玄会真的打印无忧和贝小熙,看样子打得很重,印无忧没有说什么,可是从脸色可以看出十分痛楚,这远比打在他身上还让他心痛不已,他想说话,却怕印无忧和贝小熙还会挨打,跪在哪儿,一时无措。

澹台玄冷冷地道:“列云枫,如果你可以不顾念兄弟之情,完全可以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反正板子又不是打在你的身上,你不会疼。”

贝小熙呲牙咧嘴,气急败坏地:“列云枫,你敢再说话,我就跟你没完没了,我管你是当掌门还是当皇帝,我跟你绝交!”他用力地揉着,结果越揉越疼,好像无数根钢针扎进了肉里,动一动都火烧火燎地疼,疼得他不停地转圈跺脚。

印无忧道:“枫儿,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我没事儿。”

贝小熙急道:“小印,你强撑什么?怎么会没事儿,我,”他本想说些什么,又怕说错了会被打,强自忍住了,又是生气又是委屈。

列云枫可不敢再说了,他从来不怕自己会挨打,可是连累到了印无忧和贝小熙,他于心不忍,此时此刻,心中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来,才觉得师父澹台玄这一招实在厉害,比痛打自己一顿还要厉害。想来师父是生气自己凡事都自己做主张,而且教之不改,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惩罚自己。

三天,还好是三天,列云枫想了想,还是闭嘴,说什么也不能累及印无忧和贝小熙了,无论什么事情,等过了三天再说也不为迟。

澹台玄冷哼了一声:“这是第一次,枫儿你要是敢再违规,你说一个字,我就打他们十下,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列云枫知道师父澹台玄为什么会如此生气,估计为了想法能教训到自己,澹台玄也绞尽了脑汁,这个法子应该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到的,说到底,澹台玄还是怕他单独行动会遭遇危险,想想方才在那个林子里,如果不是澹台玄及时赶来,他和印无忧都遭遇了危险,如果印无忧错手杀了他,印无忧会内疚一辈子。

澹台玄哼了一声:“枫儿,我想说的话,你应该都知道,我也懒得和你浪费唇舌,你是很聪明,我们这些人加上一起,都没有你聪明,可就是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胸中有日月乾坤,你能步步为营,层层设计,总也有失算的时候,诸葛亮是盖世英才,也会误用马谡,也会六出祁山而铩羽而回。我知道你本心不是要争强好胜,你不过是要替人分忧,但是你没想想,你有替人分忧之心,别人都是铁石心肠,都是榆木顽石?就不担心惦记你吗?你和无忧半夜上山,你以为我们都看不见?小兔崽子,你哄着你师祖留下来,当我不知道你要打什么主意?你们胆子倒是不小,敢去招惹秋爽斋的余掌柜,枫儿,你知道余掌柜他是什么人?知不知道你把他卷入这场争端,该会惹出多大的麻烦?你是想要一个答案,可是这个答案对他们夫妻来说,就是一场噩梦,你揭了人家的伤口,就会心满意足吗?”

澹台玄越说越是生气,列云枫心中却明白,师父嘴上如此说,可是心里自然是赞同他的做法,不然一定会出手阻拦,不过他现在并不反驳,只是垂头不语。

印无忧过来:“事情是我们一起去的,你要骂,怎么就骂他一个?”

澹台玄一笑:“无忧,我知道你们兄弟情同手足,不过,枫儿既然是大家都看好的继任掌门,出了事儿,自然就是要他来承担,法不责众的时候,谁是领头的谁要站出来扛起责任。”

澹台玄如此一说,印无忧反而无语了,澹台玄说的话不无道理,做为掌门的继承者,本来就是要承担比别人更重的责任。

贝小熙犹自揉着痛处,小声哼唧着:“师师父啊,是不是以后我犯了错,都要列云枫替我挨打?如果那样,你选他做武林盟主都行。”

澹台玄瞪了他一眼:“少废话,以后你犯了错,就让枫儿代我教训你。”

贝小熙咧下嘴,心中就盘算以后怎么办,会不会真的惹了事儿以后,师父懒得动手,要列云枫来打他,那可太丢人了,怎么说,他也是列云枫的师兄,以后还是注意点儿,千万别出了事儿犯到他手上才好。最好在列云枫不在的时候惹事儿,师父要找人替也找不着。

澹台玄道看出贝小熙眼珠儿直转,心里想的是什么,也没理他,:“这里比较僻静,没有人来,继任掌门这件事儿,大家心里都有个数,一旦我遭遇什么意外,今天的事儿你们要记得清清楚楚,不过没有请示师祖之前,你们不许和任何人提起,知道吗?还有,今天我传授你们五个玄天宗最高境界的内功心法,就是为师成名的绝技,隔空十里,飞花杀人。这门功夫,本来是掌门人才有机会学到,可是我想了很久,既然是我们玄天宗的绝技,你们又都是玄天宗的弟子,就有权利学到这门功夫,记住,这门功夫习练不易,而且学成之后,不许乱杀无辜,否则的话,我就要废去武功,逐出门墙,绝不姑息。”

前尘梦靥恩怨重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哆?伽弥腻?伽伽那抧多迦利莎婆诃。

纸,铺得平平整整,砚台里边不是墨汁,而是朱砂,里边还掺了些许的泥金,列云枫坐在书案旁边,平静如水,一丝不苟地写字。夕阳的余晖,在他的脸庞边缘,镀上昏红剔透的亮色,现在的他,已经看不出任何的悲喜,整个安静得仿佛是尊雕塑。

印无忧就站在他旁边,每日练完了功夫,列云枫就坐在这儿写字,白天练功,已经很累了,连他都感觉到了疲乏,可是每天练完功,列云枫还有精神写字,好像很悠然的样子。

这几天,因为被罚,列云枫无法说话,本来有些嫌他话多,冷丁他一个字也不说了,印无忧反而感觉很不适应。

南无,阿弥,这几个字印无忧还是比较熟悉,应该是佛经吧。

这两天列云枫都写这个,写了一遍又一遍,尽管印无忧并不深谙此道,那些字看着筋骨丰满,颇有气势,感觉上和列云枫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大相径庭。

只是,印无忧有些纳闷列云枫在写什么经,那些字很多他都不认识。

动了动肩头,印无忧舒展了下手臂,看人写字好像比练功还要累,看的人都累了,写的人为什么不累。

这个时辰,大家都吃过晚饭,若是平日里边,会聚在一起嬉笑,从开始的排斥到现在的习惯,印无忧慢慢喜欢这种相聚,大家凑到一起,说说笑笑,日子还过得有所期盼。

可惜列云枫被禁言,贝小熙不许萧玉轩他们来看列云枫,生怕无意间惹得列云枫说了话,会受无妄之灾,一下子冷清下来,印无忧反有些空空落落,心悬在半空一样,没有着落。

幸好还有个贝小熙常会打破安静,自从列云枫被罚,贝小熙就像影子一样,追着列云枫转,时刻注意着列云枫的反应。

现在还没到贝小熙来的时候,那家伙每次吃过晚饭,都会自己再单独练一阵子功,以前还总是缠着印无忧与他切磋,贝小熙对武功的痴迷,让印无忧十分惊异。

武功,不过是杀人的一种手段而已,贝小熙又不杀人,这么拼命练功做什么?

闷。

从心里感觉到的憋闷。

印无忧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一直埋在心头,想告诉列云枫的事,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除了列云枫,他也不愿意和别人讲,就是如此,也让他犹豫了这么久。

今天说也好,他只希望有个人可以倾听,他不需要谁来安稳,反正自己的事情,还得自己去扛。这个时机不错,列云枫不能说话,而且安静地听着。

尚自彷徨了片刻,印无忧还是决定说出来。

埋在心里边很久的事情,见不到阳光,都有腐朽出糜烂的味道,再这样沉埋下去,他感觉自己真的会被这件事情扣死。

印无忧声音很低:“小枫,想和你说件事儿,你听着就好了。我爹爹是离别谷的谷主,我娘叫厉娇娆,她现在是焚心教的教主。在我娘认识我爹的时候,我爹只是离别谷的杀手,我娘是厉家的姑娘,蜀中唐门,岭南厉家,在用毒和暗器方面,厉家和唐门齐名,而且有些地方有过之无不及。当时我爹爹因为感情的事情有些受挫,他那个时候心里喜欢师妹寒汐露,可是寒汐露和叶知秋已然是公认的一对,我爹爹是极其自负之人,如果喜欢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得不到,就永远不会再对它有任何的顾念。所以我爹爹从心里发誓,要找一个武林世家的姑娘,把叶知秋和寒汐露比下去。”

印无忧不太擅长叙述往事,有些东西心里有,到了口里还是说不出来,只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不过列云枫还是听得明白。

列云枫放下笔,印无忧会和他讲这些,他并不意外,或者说,他也一直等着这一天,等着印无忧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自从上次被魅火教的人追堵,澹台玄曾经单独找印无忧谈过,当时印无忧的情绪非常的激动,后来好几次,印无忧都欲言又止,列云枫就知道他心中有事。

列云枫一直没问,是因为他相信印无忧一定会告诉他,他们是生死之交的兄弟,何况澹台梦对印无忧别有青睐,就是看在澹台梦的情面,只要能帮到印无忧,列云枫都会竭力而为。

让关心你的人快乐,你将会得到更大的快乐。

让朋友得到幸福,远胜过自己得到幸福。

亦如喜欢一个人,如果喜欢,就要单纯地喜欢,让自己喜欢的人快乐,而不是要索取什么,不要掺杂任何的私欲在里边,那是对情感的亵渎。

这些都是列龙川随口说过的话,听到列云枫的耳中,便铭记在心,不知不觉,当成一种衡量的尺度。有时候,列云枫觉得很惭愧,因为他无法完全做到。

印无忧声音更低:“我爹是有意接近我娘,当时我娘还是个不谙世事的世家之女,无法抵抗我爹爹的……甜言蜜语,不惜和家族决裂,也要跟着我爹爹浪迹江湖,可是我爹爹当时想要的就是我娘的身世背景。我娘为了我爹背叛了她的娘家,可是我爹却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而且也不打算再喜欢她,可是我娘为了能拴住我爹爹的心,不惜用了厉家独门迷药巫山梦,以身相许,并怀上了我爹的骨肉。”他说到这儿,有些说不下去了。

一个孩子,当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父母恩爱所出,而且自己的父母,从相识到相恋,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事情,也许陷入其中的双方可以互相指责,互相怨恨,可以感觉是自己受到伤害,其实受伤最深的,还是那个无辜的孩子。

列云枫叹口气,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印无忧需要的是倾诉,他觉得,事情远远不会如此简单,如果只是如此,也不过是一对翻脸成仇的怨偶,不会让印无忧如此难过。

果然,过了半晌,印无忧叹息道:“可惜在我娘还喜欢我的爹的时候,怀着的那个孩子,不是我。”

一颗泪,从印无忧的眼角寂寞地涌出。

有情皆虐,无人不冤,在情感里边没有对错,没有输赢,只有得失,没有什么不能忘却,也没有什么不能逾越,小印,我们不是任何人恩或者怨的结果,我们只是我们自己。

列云枫不能说,就在纸上写,印无忧看着纸上的字迹,泪,潸然而下。

印无忧半晌才道:“后来的事情,很简单,我娘知道我爹骗了她以后,想方设法报复我爹,还差一点儿废了我爹的武功,我爹一怒之下……”他终于说不出来了,冷汗淋漓。

列云枫微微愕然,隐约猜到印别离恨极之后,最可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印无忧闭上眼睛:“那次对我娘来说,是一场噩梦,或者是一场噩梦的开始,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我爹爹居然一点不念以前的丝毫情分,和我娘拼了性命,我娘打不过我爹,结果腹中的孩子掉了,我爹囚禁了我娘,结果,结果没过多久,我爹居然,居然就和把我娘……然后有了我。”

手中的笔,抖了一下,列云枫本来想要写什么劝慰他,结果听到此处,还是无法落笔,印别离也实在冷酷狠毒,居然可以如此趁人之危,做出如此的事情来。

印无忧忽然漠然道:“我原来是个真真正正的孽种。”

他说着话,腮边的泪已经干了,满眼冷冷的伤痛,痛得不能自已。以前,尽管印别离对他很严厉苛刻,可是他还能感觉到父亲的关怀和疼爱,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母亲的影子就挥之不去,他无法原谅父亲的所作所为,一个男人,怎么能如此猥琐龌龊。

列云枫放下了笔:“小印,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伤痛,也许经历到了伤痛,才能真正地感悟到生命的意义。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痛恨谁埋怨谁,都无济于事。我们就是我们自己,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娘不怜惜你,会不会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也许在当初就把你打掉了。如果你爹爹不在意你,有怎么会把你抚养长大?我知道你爹爹对你严厉苛求,可是换过来想,那是害怕失去你,他害怕你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会和你娘一样痛恨他,不齿他的所作所为。”

印无忧无语,列云枫的话,让他心中稍稍感觉到一丝暖意,也许列云枫说得不错,爹娘对自己还有那种天性亲情。可是父母之间积怨这么深,恐怕今生今世都无法化解,而且他也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父亲对母亲的伤害。

列云枫站起来:“小印,这个世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你爹爹进我们玄天宗。”

啊?

别看印无忧还在伤痛之中,还是让列云枫这句话给呛到了,咳嗽起来,让爹爹加入玄天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恐怕比与虎谋皮还难。

列云枫一本正经地:“你娘痛恨的是离别谷的谷主,痛恨那个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印别离,小印你忘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果你爹爹能脱胎换骨,你娘的恨就无从所系了。”

印无忧摇头,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何况现在,他连父亲的音信都没有。一边是以父亲的个性,根本不可能拜入玄天宗,另一方面,澹台玄也不会让印别离这样的人进入玄天宗,这件事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列云枫道;“你心里是不是只想着师父,难道就忘了那个师祖啦?”

谢神通?

印无忧更是不以为然,他心里就是不喜欢谢神通,更不会去求他了。

不过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以后,感觉轻松了一些,只见列云枫眼波流转,不知道心里琢磨着什么。他也知道列云枫主意最多,而且也相信列云枫的能力胆识,不过在这件事儿上,他绝对怀疑列云枫是异想天开。

忽然,印无忧道:“小枫,你,你怎么说话了?”

列云枫带着几分揶揄:“人生除死无大事,犯规了又怎么样?反正挨打的又不是我,我在想,余掌柜的办起了丧事,该出场的角色怎么能耐得住寂寞?”

说到余掌柜,印无忧道:“雪,哪里去了?”

他感觉列云枫说得有理,犯规就犯规,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会被澹台玄打,那些痛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这屋子里边只有他们两个,澹台玄如何知道?听列云枫的意思,还是要偷着下山去,如果列云枫要去,他一定陪着去。

列云枫一笑:“你不用担心他,在师父的地盘上,谁能动得了他?我这两天观察了,每天黄昏,师父都要去后山,到了半夜才回来。说不定师父把雪安排在那里了,没有见到寒汐露以前,师父不会和雪计较什么。”

印无忧哼了一声,难道这两天列云枫如此听话安静,原来在观察澹台玄的行踪,不用说,他是早打着主意还要图苏城,别看列云枫平时戏谑玩笑,可是做起事情来还真是百折不回,坚韧到底,危险也好,澹台玄的家法也罢,都丝毫动摇不了列云枫的决心。

印无忧叹了一口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物以类聚,我看你比我固执。”

列云枫拿起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摇摇头叹息:“图苏啊,在这个多事之秋,免不了有血光之劫,等着看吧,各样的人都该粉墨登场了,小印,你爹爹一定也会来,其实你没感觉到,有一场酝酿已久的狂风暴雨,要席卷我们藏龙山吗?”

印无忧嗯了一声,从澹台玄近日的神态上,印无忧也感觉到这一点,虽然澹台玄掩饰得很好,可是凭着杀手敏锐的感触,他已然有所觉察:“你这个是什么?”

列云枫看了看自己写的字:“这个是往生咒,是用来超度亡魂的,”

他叹了口气:“死人总不是件好事情,无所谓的纷争,会葬送太多无辜的性命,如果有个办法,可以避免这种争端就好了。”

避免?印无忧心里叹息,在江湖上,怎么可能风平浪静,没有恩怨纠葛。

列云枫淡淡地一笑:“这是我娘的习惯,她跟着我爹去打仗,战场上的拼杀,你死我活,回到营中,我娘就写往生咒,超度双方战死的将士。”

印无忧不解:“超度自己的手下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管敌人?”

列云枫有些微微的伤感:“这是我娘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如果让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会罗织出罪状,她没有说过,我在想,也许卸下了那身盔甲,我娘就是一个单纯的母亲,每个在战场上牺牲的孩子,都该有一个挂念他们的母亲。”

印无忧垂下眼光:“你真好,有疼你的爹和娘。”

列云枫笑笑:“朋友有通财之谊,哪天给你引见一下那个让我疼的爹和疼我的几个娘。”

心中明明满是忧戚,可是听列云枫的话,印无忧还是忍不住一笑。

列云枫也一笑:“趁着贝小熙没有来,我们去找梦儿。”他说着纵身上了屋梁,从上边拿下一个竹囊来,竹囊里边好像是个皮囊,软软的,还动弹着,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印无忧心中一动:“是碧血……”

列云枫嘘了一声:“快走,一会儿贝小熙来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寂寞江湖风吹雨

谢尽秋花,红尘何趣,繁华渐做凄凉。叹野风狂纵,夜雨缠绵,一豆孤寒灯光。想前世、两界茫茫。来时苦,黄泉碧落,误了沧桑。

临窗,任春取舍,枯荣证人间,却也平常。但旧情别恨,醉倒愁乡。苦乐由谁心事,相思泪、空洒千篁。折兰若,残茗淡酒,几续消亡?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满目秋寒闭孤馆,这家巽龙最繁华的客栈,在肃杀寒冷的秋雨之夜,也显得格外凄冷。每个房间里,几乎都点着灯火,那些羁旅困顿中异乡客,在摇曳的烛光里,品着他乡的酒,想着故乡的事,春花秋月,雨夜露朝,都会不知不觉地撩拨起他乡羁客深埋在心里的乡愁。

灯光里,处处笑声,心越是哀痛的时候,笑声往往越是响亮,那是很明显很拙劣的掩饰,让别人轻而易举地看穿内心。

只是,若是人人如此,便是心照不宣的痛,谁也不必说,他乡相逢,无论曾不曾相识,都不妨相视一笑,酒解千愁。

烛光,酒香,还有寂寞的笑。

帘外雨声萧索,帘内欢宴正盛。

临窗,一张桌子,几样小菜,一壶老酒,还有对酌的两个人。

秦谦望着窗外的雨,心中在盘算着路程,想想栾汨罗也该到了,说不定先他一步去了图苏,很快他们就会又见到了。

坐在他的对面,卫离看着秦谦有些落寞的神色,他手里端着酒杯,放在唇边,却滴酒未尽,眼神穿透雨幕,延伸到沉沉夜色的深处。

手中的酒,无法驱散心里的落寞。

酒不醉人人自醉。

酒,是老酒,应该窖藏多年,含在口中,绵软醇香中,还是有微微的涩意,这叫不出名字的老酒,大约是店家自己烧酿,也许心中有微微的痛,所以才觉得这酒也有着丝缕的苦。

卫离微微一笑:“大哥还不承认,你骗不了我的。”

听到卫离笑中的一丝戏谑,秦谦嗯了一声:“承认什么?”

卫离慢慢地喝着杯中的酒,淡淡的晕红,让她看上去多了一份娇羞:“眼前没见意中人,唯在心中几念之。”

秦谦忽然笑道:“叱诧风云的卫帮主,居然也附庸风雅,做起诗来了。”

他笑的时候,眉间的落寞之色荡然散去,也有几分调侃的意思。

又斟了一杯酒,卫离若有所思:“不知道她的酒量如何?”

不用说,他们之间本来就有这个默契,秦谦知道卫离提到的是栾汨罗,他轻轻呷了一口酒,酒的醇香就撩拨着唇舌,有种令人倦怠的醉意:“她从来都没有喝多过,怎么样,哪天和她斗斗酒?”

卫离一笑,没有回答,栾汨罗,这个人她早就知道了,在认识秦谦的时候,也就认识了这个人,她认识栾汨罗有好几年了,可惜一直没有见过,第一次见面,却是那种情势,在见到的瞬间,卫离的心中说不出的微凉,栾汨罗,和她想象中一样。

也许,和她这个长春帮的帮主相比,权势、地位,如此诸种,栾汨罗什么都没有,可是栾汨罗所有的那份淡定,却是她永远无法拥有的。

卫离很骄傲,但不盲目,她永远清楚自己的缺点是什么,这也是种聪明,一个女人,有自信,有自知之后,聪明就是能不断积厚的资本。

秦谦看她不说话了,脸上的笑意还在,但是神色间有些患得患失:“怎么了?”他问得有些多余,心里当然知道卫离在想什么。

卫离微微笑道:“我在想,有些人不醉,是因为她已经醉了,有些人不醉,是因为她必须清醒。”

秦谦笑道:“清醒还是沉醉,恐怕也只有自己知道了,落到外人眼里,还不是一样情形?”

卫离爽然道:“外人怎么看怎么想,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只要自己在意的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行了。不知道她们走到那里了。”

她口中的她们,是指栾汨罗、寒汐露他们。

秦谦沉吟了一下:“应该到了图苏城了吧。”

卫离道:“寒汐露受了伤,栾姑娘为她治伤,只是伤治好了,怎么还陪着他们来屠苏?”

卫离不是一个随随便便说话的人,她要说什么,都经过深思熟虑,所以这话说得有些奇怪,秦谦忍不住问:“有什么不妥?”

稍微迟愣一下,卫离一笑:“没有,只是感觉有些奇怪。”

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卫离还是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秦谦虽然完全信任栾汨罗,卫离感觉得到,秦谦对栾汨罗的信任,完全是来自亲人间那种不容置疑的信任,这种信任好像与生俱来,没有什么理由,亦如骨肉血脉间的那种亲近。

只是,男人就是男人,尽管卫离知道秦谦是个有心胸气度的男人,不过在情感上,男人不见得会比女人大方,相反的,男人往往对于感情会更敏锐。

情之所至,一个再豁然大度的男人,有些有天地豪情,可以将大好江山拱手相让,但是自己深爱的女人,却不容别人有丝毫的非分之想。

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的爱,更强烈自私。

所以,真的陷入情感纠葛里,真的死心塌地地爱上一个人,女人,也许会和别人共享,因为她不忍心让自己爱的人为难。可是男人,绝对要那份完整,如果不是,他宁可毁了那份得来不易的感情。

卫离是女人,无论她在江湖中混迹了多久,为了领导长春帮,变得多么坚强果毅,可是她仍然是个女人,有着女人独有的纤敏,那个雪的眼神,她绝对不会忘记。

雪,应该已经喜欢上栾汨罗了,现在栾汨罗和寒汐露母子在一起,会不会给她们一个错觉?

卫离禁不住有些担忧,因为像栾汨罗这样的女孩子,谁舍得只当做沿途绮丽的风景,匆匆而过。

只是,这种担忧还是不能说出来,也许一切,终将如流云般,聚散匆匆,她知道栾汨罗不会喜欢雪,那就更不能说出来了。

秦谦看卫离又发呆了,笑道:“有什么奇怪的,还不是枫儿那孩子,非要央求汨罗去。”

说到列云枫,卫离也淡淡一笑:“说起你那个兄弟,比你聪明机灵多了,你还不面壁思过,还好意思提他?这个当哥哥的反而不如弟弟,我都感到惭愧。”

秦谦笑道:“我为什么要感觉惭愧?他比我更聪明,难道不是好事儿?这孩子,心里总是替别人想这事儿,寒汐露母子和他师父澹台玄有着生死过节,这孩子担心他们母子被仇恨蒙蔽,受人利用,所以才要汨罗去陪着他们赶往屠苏。”

他说着,仍然忍不住微笑,列云枫央求栾汨罗的时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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