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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风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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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云枫和印无忧都没有跟着,反正澹台梦就是在附近,也走不远,采个野菜,更用不着这么多人,列云枫留下了,印无忧也就留下来,他心中有些话,想单独和列云枫说。

靠着树干,印无忧的眼光不由自主地穿过树影,看着不远处的澹台梦。

她半蹲在哪儿不知在采摘什么野菜,阳光下的侧影,显得恬静如画。

旁边的贝小熙忽东忽西,围着澹台梦转来转去,不时就传来贝小熙的笑声。

他,没有事儿吧。

印无忧望着前方问,口气虽然淡,不过还是有些担忧。

尽管他没有提名,列云枫也知道他在说谁,藤蔓随风微摇,他微微一笑:“放心吧,不过是大喜过望,有些忘乎所以了,他什么样子,你还不知道吗,过两天就好了。”

印无忧哦了一声,心中特别奇怪,不过是打赢了慕容孤而已,至于乐成这个样子吗?他实在不懂贝小熙怎么会如此的高兴。

两人对决,无非是胜负而已,就是生死对决,也不过是生死而已,胜负生死,都是寻常之事,也不必如此喜形于色。不过列云枫说了没事儿,他就不担心贝小熙了。

列云枫淡然道:“人有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盛阴,上至王侯将相,下到黔首黎庶,都为七情所困,复为八苦所扰,只不过,每个人的取舍不同,所以对于悲喜苦乐的理解也不同。”

印无忧愣了愣,列云枫的话,有时候他听得似懂非懂:“无声音的苦?听不到?”

嗯。

列云枫从藤蔓上坐了起来,五盛阴苦,是从色、受、想、行、识生出的烦恼。

不过是瞬间的考虑,列云枫还是去没有纠正印无忧,有些道理,听没听过并不重要,说不说得出来也不重要,看得破,还须放得下,不然就是说得天花乱坠,还是镜花水月,虚妄而已。

列云枫微微笑道:“听不到虽然苦恼,那是因为我们听得到,才会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如果在最初时就听不到,无从比较衡量,也未必觉得听得到是喜,就像有些事藏在心中,未必就是真的能够深藏和遗忘,也许越想忘记,反而记得越清楚了。”

印无忧不觉失神,他犹豫了再三,也没有下定决心把心中的事儿说出来。这件事好像一块石头,压得他有些透不过起来。

尽管有时候,澹台玄会找他私下谈谈,可是有很多话,他当着澹台玄说不出来。

本来,他想告诉澹台梦,有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澹台梦不快乐,他越来越感觉到澹台梦的不快乐。就在她笑靥娇颜的背后,隐藏了太多的哀伤。

印无忧很想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凭他的直觉,列云枫一定知道个中情由,所以他就更不会问,他要等澹台梦亲自告诉他。

有时候,印无忧在想,澹台梦不肯告诉他,究竟是对他缺少信任,还是不忍心让他也承担那份痛楚?将心比心,他宁愿相信是后者。

因为他也不想将内心的痛楚告诉澹台梦。

除了澹台梦,列云枫就是他最可以相信的人了。

列云枫从藤蔓上边坐了起来,拍拍印无忧的肩头:“我们既然是兄弟,有话为什么不说?”

印无忧有些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有话要说?

列云枫看到他的神情,不觉一笑:“眼为心之根苗,从一个人的眼睛,就可以看到他的心里去,你信不信?”

印无忧不信。

他倒相信在两个生死对决时,眼睛中的气势更加重要,谁有必胜的把握,谁的气势就强。

列云枫道:“看样子你是不信,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想说一件事,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是至关紧要,对不对。”

印无忧瞪了他一眼,要说的可不都是事儿,没事儿可有什么好说的,简直是废话,而且如果不是至关紧要的事情,何必还犹豫不决呢。

印无忧忍不住哼了一声:“那你说说,这件事和谁有关系?”

列云枫叹口气:“你的父母。”

这四个字,宛如晴天霹雳,刹那间就轰去了印无忧的魂魄,他有些呆呆地望着列云枫,半晌才道:“你,你,你真的从我的眼睛中看得出来?”他原是不信,可是列云枫居然一语中的,讲出那件事情的根本。

列云枫道:“小印,你自幼无母,与令尊相依为命,自闭而孤,伶仃于世,能令你萦心扰怀,困顿难解的,就只有父母而已,这是想当然耳。”

印无忧听到自闭而孤,伶仃于世八个字,心头就翻江倒海一样,触到了痛处,刚要说话,忽然列云枫神色紧张,向他示意不要出声,然后指了指前方。

印无忧顺着列云枫手指的方向看去,好像有一道七彩的光线,飞快地淹没于草丛间。

列云枫马上施展轻功追了上去,印无忧也马上跟上去。

风吹草动,簌簌而响,两个人追了一段,列云枫停下来,四下寻望。

原来,方才蹿入草丛的是一条罕见的寒地奇毒之蛇,名字叫做碧血霓。

这种蛇七彩斑斓,生于极寒酷冷之地。一般蛇在冬季都要冬眠,无法抵御寒冷,可是碧血霓常常生活在冰雪不化的地方。

那冰雪之地,银装素裹,生活其中的动物,都会有保护之色,以银白者居多,但是碧血霓属于剧毒之物,身上的色彩诱惑猎物的最好伪装。而且碧血霓的毒,毒性太烈,一旦吐出毒液,溅落之处,三年之内,都寸草不生。

列云枫已然将栾汨罗送他的书倒背如流,他记得书中提到了这种碧血霓,生于极寒之地,骨肉血胆皆可入药,尤其碧血霓的蛇胆,乃是大热至阳之物。

这些天列云枫一直在琢磨着,既然澹台梦身上的邪神之降是至阴至寒之毒,可不可以用世间几味至阳至热的药物来阴阳相克。今天忽然发现了如此的稀罕之物,哪里能放过去。列云枫悄然而立,屏息倾听,在风声里边,隐约可以听到蛇行的声音,那条蛇,好像也受了惊吓,走走停停。

列云枫也无法确定草中的那条蛇,是不是就是方才追赶的碧血霓,但是无论如何,都要试试引它出来。

想到此处,列云枫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个瓷瓶,里边装着的是特质的雄黄软骨散。里边除了雄黄,还有其他几味药物,本来是为了深山采药时驱赶蛇虫的,虽然秦思思那棵药丸的药性还未消散,但是真的要被蛇咬一口,也是痛极。这个药散,也是必备之物。

印无忧轻声问:“这个是什么?”

列云枫低声道:“雄黄软骨散,你,你会捉蛇吗?”

印无忧点了点头,离别谷的葬山之上,有个万蛇洞,是离别谷用来处置违反谷规之人的人间炼狱,那石洞再严密,也时有蛇爬出来,所以离别谷的杀手虽然不擅长用毒,对付蛇,还是有办法。

何况印别离怕儿子印无忧被毒蛇所伤,教过印无忧捉蛇杀蛇之法,印无忧对雄黄之类的东西,并不陌生。一般普通的蛇,直接打到了七寸处就可以了,列云枫要用雄黄,自然是要活捉了。

印无忧接过瓷瓶,并不急着打开,不然雄黄的味道一散,就会把蛇惊跑了。

列云枫拿出自己的扇子,按动了绷簧,扇中的剑弹了出来,在自己的胳膊上边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就流了下来,很快浸湿了衣袖。

印无忧有些愕然地望着列云枫。

碧血霓是嗜血成性的毒蛇,只要闻到了血腥,就会凶性大发,奔向血源,连雄黄之类的东西都不会再顾忌。

血,一点一滴,落入尘埃,草丛中果然有了异响,那声音极其细微,窸窸窣窣,好像从人的心头爬过,听得人脊梁发麻。

忽然,一条七彩光线飞向了列云枫,速度之快,简直来不及眨眼。

下意识中,印无忧怕列云枫有危险,猛地出剑就刺向那条七彩光线,列云枫忙道:“别动,要活的。”

说话间,列云枫背转过去,整个后背面向了印无忧,迫得印无忧停下剑势,才忽然想起列云枫是要活捉这条蛇。

呀。

话犹未落,列云枫轻呼一声,脸色发白,那条蛇已然死死缠住了他的胳膊,咬住了他流血的伤口,果然身分七彩,绚丽异常,那蛇越缠越紧,死咬不放,列云枫半条胳膊已然发麻。

事情就在刹那之间,印无忧已然飞身过来,打开了瓷瓶,将里边的药粉都倒在了碧血霓的身上。

那碧血霓开始挣扎,可是还不肯松口,尾巴拼命地抽打着列云枫的手背,道道青紫立时呈现,列云枫的脸痛得惨白,印无忧心中又痛又急,就要去捉碧血霓的七寸,列云枫马上拦阻:“小印你别动,这蛇是剧毒。”他顺势一推,将印无忧推开。

只见那蛇挣扎得无力了,从列云枫的胳膊上掉了下来,复在草地上翻滚,吐出一片毒液来,溅到之处,草焦土黑,腥臭难闻。

印无忧望着那条蛇,毒蛇他见过很多,可是毒性如此的蛇,他是头一次见到,难怪方才列云枫会如此紧张,怕他中毒,如果不推开他,万一这条蛇吐出毒液,只怕自己真的会中毒受伤。

雄黄软骨散比一般的驱蛇药厉害,碧血霓又挣了几下,就软软地瘫在哪儿,不再动了。

列云枫从怀中拿出个丝质的袋子,那袋子里边也涂满了雄黄软骨散,是用来捉拿毒蛇用的,印无忧帮他打开了袋子,将碧血霓装了进去。

列云枫松了口气,浑身有些发软,低头看看,胳膊的伤口处赫然几个深深的牙印,尽管没有中毒的症状,可是也红肿起来,阵阵疼痛,钻入心里,冷汗禁不住从额上渗出。

印无忧关切地:“你中毒了吗?要不要紧?”

列云枫摇头:“捉住它就好。”

印无忧刚想问列云枫捉这条毒蛇做什么,忽然有人冷笑:“你们两个,把东西给我!”

不是冤家路亦窄

对峙。

印无忧的剑,冷凝霜雪,印无忧的眼,死死盯住对面的老头。

这个老头,拦住他们的去路,须发皆张,怒不可遏,好像要吃人一般。

这个老头看不出来究竟有多大年纪,不过生得清雅俊朗,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器宇轩昂的少年,他此时瞪着眼睛,眼中精光四射,还隐隐带着几根红血丝,好像已经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裳,腰中系着一根粗麻的绳子做腰带,肩头还背着一个补着几块补丁的褡裢,里边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他的头发就乱蓬蓬地披散着,被风一吹,连着胡子都飞扬起来。

丐帮的?

印无忧扫了老头一眼,看看又是不像,从这个老头的眼神中看,他的武功应该不弱,再看他的年纪,如果是丐帮的弟子,也应该是长老级的人物,但是这个老头的身上没有任何丐帮长老的标志。

丐帮帮主?

蓦地,心里涌出这个疑问来,印无忧觉得如果说这个老头是丐帮帮主,还真有几分相似。

在离别谷的时候,印别离给他介绍了江湖中的头等风云人物,可是没有提到丐帮,印别离从心眼里边就蔑视丐帮,用他的话说,无论丐帮帮主的弟子如何多,武功如何厉害,就算是交友遍天下,一呼百诺之,说到底,还不是一个要饭的头儿吗?

而且,印无忧那时候,也根本不需要和丐帮的人打交道。

列云枫感觉身体阵阵发热,然后又在瞬息发冷,眼前金星乱冒,耳边轰然雷鸣,头重脚轻,这个症状,是轻微中毒,他没有强撑着,而是靠在了一棵树上,从怀中拿出解毒的药来。

如果不是早服下秦思思的那颗药,他现在只怕早就到了酆都城了。不过,这个碧血霓的毒性实在是太过强烈,只好又服下两颗解毒清火的药丸。好在他经常上山去采药,这些解毒止痛的药丸散剂都随身携带着。

那个老头气呼呼地瞪着印无忧,眼珠都直直地,好像被人钉在哪儿一般。

老头不说话,印无忧也不说话,反正他也懒得说话,更不知道怎么和这个老头说话,轻轻一抛,他已然将装着碧血霓的口袋扔给了列云枫,整个人也挡在了列云枫的前边,随时准备动手。

老头大喝一声:“死小子,你们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抢我的东西?”

印无忧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列云枫半靠在树上,犹自笑道:“你说得轻巧,世间万物,皆为天下所有,什么东西是你的?”他微微闭着眼睛,身上依然忽冷忽热,方才吃下去的药丸,药效还得过一盏茶的功夫才能发挥出来。

他现在担心印无忧,从那个老头的的眼神中看得出来,这个老者的武功不弱,印无忧要是硬碰硬的话,可能会吃亏。而且,这个老头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会出现在藏龙山上?

记得左飞凤说过,慕容孤打算找杀手到藏龙山,慕容孤准备要杀谁?今天慕容惊涛又出现在陈府,陈九州莫名遇害,慕容惊涛在那么多人面前悬下赏金三千两,一定有人乐意去要那笔银子。

有件事很奇怪,为陈九州追查凶手,只要打着江湖道义,路见不平的旗号,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哪里用得着悬赏重金啊?

这件事,怎么想怎么感觉有些画蛇添足,好像刻意要掩饰什么似的。

还有那个半路不见了的林雪若和康宝,陈九州的那边举世稀罕的一泓泪也被康宝带走了,现在不知道是林雪若落到了康宝手里,还是康宝落到了林雪若的手里,现在这个老头又蹦出来,他的目的是什么?

强撑着一口气,伤口处的疼痛,要焚烧五内的热和冻结血脉的冷,都让列云枫有些昏然欲睡的感觉,他咬着嘴唇,让自己千万不要睡着了,现在的印无忧恐怕只想着拼命,哪里会去管这个老头是什么来路,所以他才开口,想试探试探。

那个老头狠狠地道:“天下,天下在哪里,天下算个屁?这条蛇,奶奶的老子我追了三天三夜了,瞪得我眼睛都蓝了,要不是我把它追的筋疲力尽,就凭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能捉住它吗?少废话,把东西给我拿来!”

列云枫笑道:“你追了它三天三夜?照你的意思,是先来者得了!”

老头看了看他,一吹胡子:“怎么地?不服气?不服气你来打我,可是就算你打得过我,这条蛇我也不能给你。”他说着哼了一声,有些跋扈。

列云枫靠着树干,淡淡地说:“不过是追了三天三夜,有什么稀奇?一元复始之际,万物更新之时,山之阳有二蛇,其一雄,其一雌,雄者语于雌者曰,乌生兔坠,日月消长,生衍繁息,诚不谬也。吾等于世间匆匆几日,便做埃尘,可悲可叹,何必及时行乐?雌者心有戚戚然,遂于雄者同赴襄王之梦焉。一夕恩重,珠胎暗结。雌者欲娩,或曰,吾生为四生,劫历轮回,不胜之苦,何忍血脉再续,重蹈覆辙乎?乃遍寻智者,欲将诞下之子送之,或羹或药,或烹或烤,舍皮囊而弃尘苦,结今生断来世,那时节便寻到了我,我只带这蛇长成,就完成其母的心愿,助它完劫而返,重登净土,不如轮回,要说早,你早得过我吗?”

开始的时候,老头让列云枫说得发傻了,不晓得他忽然文绉绉地念起了文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结果说到后来,老头也听明白了,脸上的肌肉一蹦一蹦的,感觉到自己被耍了,气得直蹦。

印无忧瞪了列云枫一眼,心中埋怨,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胡扯什么。

其实,列云枫故意东拉西扯,一边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吃下去的丹药发挥作用,免得让印无忧一个人独对强敌,另一边,他故意用这些话引开老头的注意力,暗地里边,已经把那个袋子给换了。万一打了起来,他们两都不是人家的对手,那个袋子自然是保不住了,所以他先私下掉了包,碧血霓得来不易,他一定不能让老头抢走它。

老头可气坏了,指着列云枫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看你长得是溜光水滑,人模狗样,奶奶的一肚子坏水,居然来老子我也敢耍,你还笑,你还敢笑我?看我不把你的脸打成烂柿子,让你笑!一会儿哭,都让你找不到调儿。”

这个老头是真生气了,不然以他的身份,怎么轻易和半大孩子动手呢。为了追这条蛇,他真的是熬了三天三夜了,觉也没睡,饭也没吃,眼看碧血霓被追得筋疲力尽,马上就能抓到了,反而落在这两个少年的手里,更可气的是这个靠着树的少年,闲扯到一点边儿也没有,实在可恨之极。

嗖。

只听一道风声,老头也不理印无忧了,从印无忧的身边飞纵过去,就奔向列云枫了。

印无忧可是吓坏了,生怕列云枫有什麽闪失,慌乱焦急之中,他也没有多想,回手就是一剑。

这一剑,是离别谷的剑招,而且是离别谷的杀手用来杀人的招式。

这段时间,印无忧一直跟着澹台玄练玄天宗的内功心法和剑法,离别谷的剑法几乎是不用了。

可是,现在情况特殊,这个老头武功高,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却没有想到这个老头的武功会如此之高,轻功如此厉害,情急之下,他还是自然而然地使出了离别谷的杀手锏。

杀手的剑招,也许并不华丽,却是最有效最狠辣,因为每一招一式里边,都是生死边缘的界限,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印无忧门户大开,奋力一搏,这剑刺出去,没有一丝犹豫和退路,简直是孤注一掷。

当啷。

只觉忽然间就手臂发麻,印无忧都没有看清楚这个老头是如何出手,自己手中的剑就到了人家手里了,他不觉发愣,老头已然把剑尖点在他的咽喉处。

竟然是一招就让人抢去了兵刃,还成为人家的剑下之虏,印无忧又惊又怒,又羞又怒,有些不知所措。

看看寒芒四射的剑,回想一下无忧方才刺过来的剑式,老头脸色凝重,冷冷地:“原来你们是离别谷的人,说,到这里是想做什么?”

剑,冰冷如雪,抵在印无忧的咽喉,再用力一点点,恐怕就会危及生命。

印无忧一句话也不说,瞪着老头。

老头眉头深锁:“不说话,装哑巴是不是,好,我……”他本来想一剑刺出去,忽然想起列云枫和那条蛇来“小子,你要是乖乖的交出东西来,我还可能放这小子一条生路,不然的话”

列云枫抢白道:“不然的话怎么样?杀了他?你杀他,那是你和他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爱杀也好,爱放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你乐意怎么样就怎么样。”

老头呀了一声:“‘好小子,居然对同伴不管不顾,袖手旁观,真是气死我了。”他是一时气急,仗着自己的武功厉害,一把推开了印无忧,那边剑冲着列云枫就刺了过去。

列云枫还靠在树上呢,伸手拿起了袋子,往老头的脸上一扔:“小印,快跑。”

老头认识这个袋子,方才见着他们两个用这个装蛇来着,见到列云枫把这个袋子掷过来,也不去管列云枫了,直接去抓那个袋子。

此时列云枫运气凝神,趁着老头顾不上他们,早抓住了印无忧,往外就跑,犹自未忘回手打了一颗石子:“老头,看镖。”

那个老头正好刚把袋子拿在手,就在这一瞬,石头打来,不是奔向他,是奔向他手中的袋子,老头忙把袋子往回带,袋子裹着风声,那石头受阻,强大的气流让石头一下子迸开,从里边有飞出两块小石头来,原来这个是子母石。

老头气急,来不及收手,两块飞出的石头正好打在袋子上边。

嗤。

乓。

哎呀。

只见被石头打中的袋子一下子冒出一股黄烟,然后火光四溅,蓦地炸开,一条火舌卷向了老头的胡子和头发。

原来这个袋子里边,早被列云枫换成了硝磺之药,在撞击之下,才会爆炸。

老头又惊又怒,双手乱舞,去掳自己的胡须和头发,幸亏他动作迅速,双手如飞,才把火熄灭了,饶是如此,那头发和胡子也烧掉大半,变得参差不齐,再抬眼,列云枫和印无忧已经飞身纵出好远了。

老头儿大喝一声:“离别谷的小兔崽子,居然敢上藏龙山撒野,连我的胡子都敢烧,我谢神通不拆零碎你们誓不为人。”

巧言难息雷霆怒

十月芙蓉哀泣露,秋霜白发惜离别。

澹台玄就坐在芙蓉树下,看着萧玉轩在练武。

秋天的午后,天气闷热,方才还晴朗朗的天空,现在乌云四合,远处,沉闷的雷声,隐约传来。

应该会有一场雨吧,秋雨绵绵,阴霾不散,这个季节,总让人多了几分忧思愁绪。

萧玉轩有些心不在焉,那种气怯显而易见,平时练得很熟的招式,都会出错。

澹台玄眼睛看着萧玉轩,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端在手中的茶,已经冷了,他犹未觉察。

萧玉轩犹豫了一下,林瑜出去,他是知道的,去做什么,也告诉了他。不过方才澹台玄问的时候,他却没有以实言相告。

每次林瑜去坟前祭拜时,不过一会儿功夫就会回来,可是这次,耽搁的时间好像长了些,他方才和师父澹台玄说了谎,此时心中觉得惴惴不安。

萧玉轩无法安心练功,心中埋怨林瑜怎么还不回来,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往院门那边瞥去。

哼。

澹台玄终于放下茶杯:“轩儿,瑜儿去哪儿了?回屋换什么衣服,需要这么久啊?”

他看出萧玉轩心虚,问了一句。

萧玉轩停下来,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方才澹台玄问的时候,他十分紧张,顺嘴就说林瑜去屋子里边换衣服,一会儿就回来。当时是太着急了,怕澹台玄会怪罪林瑜奇…_…書……*……网…QISuu。cOm,所以萧玉轩就编了这么个话。

现在想想,自己这个谎言太蹩脚了,很容易被拆穿,如果说林瑜去山里砍柴就好了,那样起码可以多拖些时间。

啪。

澹台玄把茶盏放在桌子上边:“轩儿,你要想撒谎的话,就应该多向列云枫学学。什么样的谎言,才能够天衣无缝,说谎和练功一样,如果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就不要轻易说出来,免得弄巧成拙。”澹台玄的语气特别严厉,连脸色都阴沉起来。

萧玉轩垂下头,又难堪又羞愧:“师父,对不起,我……”他我了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既不会让林瑜遭到责备,又不会惹师父生气。

盯了萧玉轩一会儿,澹台玄叹了口气:“轩儿,也许我说得话有些重了,可是,你在师父心中,一直是个忠厚的孩子,心地善良,待人真诚,也许在别人眼中,善良可欺,忠厚为傻,可是,轩儿,人善人欺天不欺,所以君子之心坦荡荡,小人之心常戚戚,一个人,没有机心有没有机心的好处,懂得那么多算计,藏了那么多城府,也未必是件好事。”

萧玉轩有些微微的楞,不明白师父怎么会在骂了自己以后,忽然又转了口气,好像安慰自己,又像是解释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师父的神色,然后才道:“师父,我真的不是有意欺骗师父,只是不想惹师父生气,其实,其实小瑜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心中真的不可能再惦记那个女人了,只是小瑜也是心地善良,总觉得人活着时就是有千般万般的错,现在这个人已经不在了,那些恩怨也随着那个人的故去,也不在了,那个水姑娘也没有个亲人朋友,小瑜不忍心她尸骨无处掩埋……”

澹台玄摆摆手,微微闭上眼睛,有些暗淡地道:“你不用说了,他宁可告诉你,也不想和我商量,你们大了。”

他说完这句话,无限落寞地靠在树干上边,神色即伤感,又无奈。

你们大了。

这几个字,让萧玉轩心头一震,再看澹台玄的神色苍凉,好像一瞬间就老了很多。

他,林瑜、贝小熙都是澹台玄一手带大,以前有了什么事情,好的坏的,他们都会跟澹台玄说,澹台玄当他们是亲生儿子一般,他们心里也都当师父做亲生的父亲,尽管澹台玄在散功的时候,脾气暴躁,动辄打骂,不过那份近于骨血亲情无法隔断。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向澹台玄敞开心扉了?

别人不说,就是说自己,自从被寒汐露带走,知道那段关于叶知秋的往事起,就有意无意地疏离了澹台玄。虽然到了最后,自己才明白个中真相,可是这些事情在发生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想到和澹台玄坦诚交心。后来和师父澹台玄讲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多细节都被他有意地忽略。

萧玉轩感觉到,师父伤心了。

这种伤痛是从内心发出来,也刺痛了他的心,萧玉轩心中也特别难过,垂着头刚要说话,林瑜无精打采地进来,也低着头,竟然没看到澹台玄:“大师兄,我回来了。”

有澹台玄在旁边,尤其还生着气呢,萧玉轩不好出声,只是干着急。

林瑜自己叹了口气:“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也许死去的人,才是真正的无所牵挂,无所羁绊,潇洒自在,随心所欲,就是苦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不知道明天,又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变故。很多事情,不但无法称心如意,还常常事与愿违……”

他说着话,听不到萧玉轩回应,一抬头,吓了一跳,正好与澹台玄的冷然的眼光相对。

澹台玄的眼光从林瑜的脸上又落到他的手上,林瑜的手上,还拿着慕容愁的舞月光。

一瞬间,林瑜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半晌,澹台玄哼了一声:“活够了,谁挡着你去死!”

林瑜马上低下头,不敢做声。

沉默,三个人都漠然无语。

萧玉轩心中替师父难过,又替师弟着急,林瑜心里也惶惶不安,因为慕容愁的缘故,师叔祖莫逍遥一定会去向谢神通告状,现在师父又好像很生气,如果这个时候,师祖谢神通来追究的话,自己一定逃不了师父的重责。

想到师父的藤条,林瑜的脊梁开始冒冷汗,身上隐隐作痛。

可是,更头痛的是,那把夜飞雪还在手里,这把舞月光又来了,这两个慕容姑娘都让他心烦不已,尤其这个慕容愁,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对付她才好。

澹台玄的手捏着那个茶盏,茶盏被捏的咔咔直响,要不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他早过去掴林瑜的耳光了。

咔吧。

那只茶盏被捏成好几瓣,茶水四溅,惊得萧玉轩和林瑜都抬头看澹台玄。

忽然列云枫拉着印无忧跑进来,两个人气喘吁吁,有些狼狈,好像被鬼追一样。

澹台玄一皱眉:“你们怎么了?小熙和梦儿呢?”

印无忧就要说话,列云枫连忙抢着道:“师父,我们几个一起回来,小师姐和贝师兄他们去采野菜了,我半路上遇到一个老头,这个老头居心叵测,行为诡异,还冒充我们玄天宗的人。”

印无忧看了列云枫一眼,他们两个刚跑出不远,就听到那个老头自报姓名叫做谢神通了,一听这个名字,印无忧心中一震,谢神通不是澹台玄的师父吗,他忍不住回头,眨眼间老头就要追上来了,结果列云枫回手又扔了几颗硝磺弹,趁着弹丸炸开,烟雾弥散之际,列云枫拉着他拼命地跑回来。

印无忧一直奇怪,既然老头是谢神通,他们两个干什么还跑啊?

谢神通不是同门中人吗,而且还是他们的师祖。难道是冒充的?

但是如果这个老头是冒充的,那就可能是他们的对头,列云枫应该去接应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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