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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悚效应-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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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什么玩笑。”
两个人沉默了。他们都感到调查已经陷入僵局,每一条可能的道路都被堵死。朱利安把啤酒全都倒进嘴里,蛇麻草的苦味被暖烘烘的温度放大,沿着舌尖直流进喉咙。难道只有见到白狮——那个梦境中的“他”才能知道秘密吗?但梦境的出现全是“他”一手操控而成,朱利安处于最被动的地位,他不知道下一次见到白狮是什么时候,甚至也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不过,只要有一次,他就会想方设法揭开秘密。
“只要让我见到他,只要让我见到他……”朱利安说。
“那并不由你作主……”
斯蒂芬话未说完,突然伸手抓住了朱利安的胳膊,这让后者非常惊讶,抬头去看斯蒂芬,却发现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朱利安的座位正背对着酒馆大门,他必须回身才能看清情况,而当他转过身,正看见伊伦娜·塞奥罗斯在向他打招呼。
伊伦娜·塞奥罗斯从桌子间穿过,向朱利安走来,她的美丽身姿和笑容使昏暗的小酒馆里散发出一团光芒。在她经过时,旁边的那些木匠、石匠、修理工人纷纷把脑袋从啤酒杯或者肉酱碗上抬起来,眼睛盯着她,嘴巴里小声谈论着她,而在心里还用无形的手抚摸她的身躯。他们看她走到朱利安身边,弯下身和那英国人说话,便全都涌上一股混合着艳羡和嫉妒的酸溜溜的感觉。
“又见到你了,下午好”,她对朱利安说,然后向斯蒂芬点了点头。
“你喜欢喝什么?”朱利安问她,并抬手准备向米嘉打招呼。
伊伦娜把他拦住了。
“不。我不是来喝酒的,这是你们男人的事情,你们在这儿会朋友、交换信息,而我们女人更愿意在摇篮旁边、面包房的烤炉边谈论这些。我是来还塞奥罗斯欠下的酒钱的。”
“瞧你说的,我可不会这么快就忘掉新出炉的烤面包的香味,坐下来喝一杯吧。”朱利安说着又要了一杯啤酒。伊伦娜在桌边坐下来,看了看他们,说:“我猜你们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吧。”
朱利安和斯蒂芬对看一眼,他们都因为被伊伦娜看穿而有些尴尬,但同时,他们也为心里的疑问而犹豫不决。最后,朱利安开口说:“上午在林地里,我曾说到白狮……”
“哎!原来就是这个呀!”伊伦娜说话声很大,以至邻桌的客人们都惊讶地看着他们,她趁机转过身,对酒馆里的人们说:“我们在谈论传说中的白狮呢,这位英国游客对此非常好奇,大家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伊伦娜的这个举动让朱利安、斯蒂芬、柜台后面的科利文老爹和米嘉都吃了一惊,四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引起骚动的女性,在四个人当中,科利文老爹的表情是最为阴沉的,可以想见,他不喜欢这个女人,更不喜欢她所引出的话题。不过酒馆里的其他人却为此活跃起来,他们平日里生活在传说的阴影下,很想向别人说一说心里的困惑,却苦于没有机会,现在好了,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各自发表意见,和邻坐的客人辩论,一时间酒馆里充斥着讨论声。
“圣经里说过,魔鬼会变成狮子来吞吃人类,现在的世界充满了罪恶,魔鬼也横行起来。”
“那白狮难道就是白魔鬼?”
“只有魔鬼才会用法术杀人。”
“巫师、僵尸、吸血鬼,在我们这地方鬼怪的传说可多着呢。”
“我倒觉得白狮可能就像是埃及的狮身人面像,头是狮子头,身体是人身。”
“如果是这样,我会想冲它的鼻子开一枪,就像拿破仑似的。”
……
朱利安看着人们互相大声讨论,只觉得脑袋里像有一窝蜜蜂一样嗡嗡响。本来严肃认真的研究,却突然之间变成笑话了,在这镇上还有谁能把他的调查当回事呢?以后的调查肯定会越来越难。他瞟了一眼斯蒂芬,后者也一样生气,正在啃手指甲。
而混乱的始作俑者伊伦娜却一边带着讽刺的笑容一边喝光了杯里的酒,然后手指夹着酒杯慢慢走到柜台旁边。“我丈夫欠的酒钱一共有176列弗吧?”她对科利文说。
“好像是的。”老爹僵硬地回答。
伊伦娜把酒杯和钱一起放到柜台上,酒杯被米嘉收走,而钱被科利文拿起来,看也不看便丢到了钱柜里。“你不应该这么做。”老爹压低声音,但话语里的怒气仍散发出来。
“如果我真的给你带来困扰的话,那英国人显然已经给你带来困扰了。我说的没错吧?”伊伦娜微微一笑,“他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记者,虽然外来的旅行者在知道传说后都会产生一些兴趣,但真正注意并调查下去的人很少,雷蒙先生显然是对此感兴趣啦。我不是在这镇上长大的,我也是一个外来者。我很想知道那个秘密,而且我更想见到从现在起发生的一切所造成的后果。”
说完,她转过身,走过仍在讨论的人们,离开四历法酒馆。科利文老爹看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嘴巴里低声嘟囔着:“无知的蠢女人。”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伊伦娜走了,但白狮的话题却没有跟着她一起离开,酒馆里的人们越讨论越热烈,民间传说、东正教、天主教、□□教、古埃及文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早期哥特小说、现代传奇小说,所有看似有关系的、没关系的全都被搬出来,用于从中找到任何拐弯抹角的线索来印证虚无缥缈的传说。
这种混乱状况一直持续到新话题产生并替代了旧话题为止。米嘉手头正有一张当日出版的报纸,第一版刊载着发生在首都的一起数额巨大的盗窃案件:某个富商——在这个国家里,新近产生的富商都像火山喷发出的玻璃质火山砾一样簇新、轻飘飘、闪亮亮的——把很多值钱的珠宝藏在私人大宅邸的某房间内,并以为有仆人日夜守候就万无一失,却全然没想到仆人也是人,也有被钻石的光辉照花了眼的时候。
宝物房间的钥匙自然是只有一把,并且一刻不离富商左右,但宅邸是老建筑,门锁也是老古董,仆人们合力研究古董门锁的构造,居然私自配制了一把钥匙,于是在某个富商离开的夜晚,那些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珍珠及其黄金托架统统跟着仆人们逃跑,奔向阳光下的新生活去了。报纸所写的正是该案件的后续报道,即警察如何英勇机智地发现了某嫌疑犯和一部分珠宝,而另一嫌疑犯又是如何凶恶狡猾地逃脱了警察的追捕,还有请读者们一定要继续关注以后的报道云云。
珠宝,亮晶晶、价值连城,极易勾引出人类的贪婪和喜好炫耀的本色,而犯罪更是一个喜闻乐见的话题。当米嘉把这报道读出来后,酒馆里的人们立刻抛下毫无物质价值的传说,转而讨论起盗窃案了。
有的人喜欢宝石,像很多女人一样恋慕它的质地、色泽、光辉,他们谈论的是宝石的品种、鉴定、以及那些珍藏在异国王宫或者博物馆里被冠以某某爵士名字的珍宝。
有的人只喜爱珠宝的价值,因此他们谈论最多的就是钻石,尤其是100克拉以上的,对于美国人为了给探测器留一个红外线窗口而把一颗大钻石发射到金星上的行为,他们感到万分惋惜——金星上的钻石,当然失去了在地球上的流通价值。
也有的人,关心的是盗窃犯能否会最终全部落入法网,警察是否会再次扮演一个既愚蠢又爱说大话的角色。在谈论这个问题的人中,大部分都支持逃跑的罪犯,他们觉得这样一是很刺激,二是狠狠地嘲笑了国家机关。
当然,也有这样的人,他们不关心钻石,也不关心逃跑,而只关心犯罪技术问题:盗窃犯是如何打探到储藏珠宝的地点的?他们是如何配制钥匙的?在盗窃时他们是如何不被他人发现也不被警报器发现的?这伙人理性而又聪明,因为他们所关心的正是福尔摩斯、波洛、玛普尔、奎恩等人关心的问题。也正是这样一伙人正好坐在朱利安和斯蒂芬身边,他们的谈话全被那两个人听了进去。
“仆人很可能是在富商将珠宝收藏起来的时候看到的,从窗缝、门缝或者阳台上。另外,虽然有监视器一直紧盯藏珠宝的房间,但恰恰这给了仆人一个观看的机会,监视屏幕是不认识坐在它面前的人的,富商固然能发现有谁到过房间,但仆人也可以看见富商将珠宝放在了什么地方。”某人说。
“那仆人们又是怎样搞到钥匙的呢?”某某人问。
“这不难,我们知道富商的宅邸是一座老房子,为了保持古建筑的原样,不可能做大的改动,因此各个房间的门锁都是老式的,这种锁比较好打开,现在的盗贼开起来应该很容易。”
“可你忘了,盗窃犯并不是惯犯,他们都只是普通仆人。”
“那又有什么?同一个宅邸的门锁大多都是一批生产的,差别不大,用别的房间的钥匙试着开门,根据被阻塞的情况用锉刀修改钥匙外形,只要有耐心,总能达到目标,而一直生活在宅子里的仆人有足够的时间。”
在他们谈论的时候,朱利安一直在喝酒,而斯蒂芬却很认真地听身旁的对话,听到这儿,他突然身子一震,伸手抓住朱利安的胳膊,小声说:“你发现了吗?”
“嗯?”朱利安莫名其妙,“发现什么?”
“发现……调查传说秘密的新方法。”
“哦?是什么?”
“不能在这儿说,我们去别的地方吧。”说着,斯蒂芬拉着还处在混沌状态的朱利安,匆匆结帐,走出了酒馆。
天气又湿又冷,走在卵石道路上的伊伦娜觉得左膝隐隐作痛,她倒没感觉特别冷,可能是刚刚那一杯酒的关系。半路上遇到了巴宁太太,她前几天到市里做了治疗,显然已经好了不少,在这样的天气也能独自出来买东西。她拎着一袋子西红柿,向伊伦娜打招呼。像往常一样,她们交流了食谱、管理家庭的心得、令人厌倦的丈夫等等话题,然后伊伦娜借口太冷离开了巴宁太太。
临分手时,两个年纪相差很多的女人约定有时间互相到家中拜访,但伊伦娜心里明白,巴宁太太只是嘴巴上说说,真要是兑现诺言前去拜访,她反而会想尽各种办法推脱。有的人就是这样,他们在表面上和任何人都是朋友,但实际上没有朋友。巴宁太太会和她谈论食谱,而回过头去也会和其他人谈论伊伦娜不光彩的经历。事情就是这样,伊伦娜在来到这儿的第一天就明白了:她不属于这里,而且永远也不可能属于这里,不仅仅是她的外国人身份,更重要的是一种疏离感,似乎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回到家时,尼古拉还未从医疗所下班,而塞奥罗斯正在计算帐目。一看到伊伦娜进门,他就问道:“是176列弗吧?我应该没记错。”
“没错……你猜我在四历法见到谁了?”
“谁?”塞奥罗斯一边说一边继续记帐。
“早上刚见过的人,那个英国记者。”
“ 这么说他也喜欢喝酒咯。”
“也许吧,我不知道……”伊伦娜皱了皱眉,说,“我见到他和那个银行行长的儿子在一起。”
“是斯蒂芬,他和尼古拉也是朋友呢。”
“你没觉得这里面有些奇怪吗?”
听到这话,塞奥罗斯放下笔,抬头盯着她,用目光督促她继续说下去。
“我记得三、四个月之前,那时还是初秋,尼古拉带斯蒂芬到咱们家做客。当时你正好去市里谈生意去了,不知道这件事。斯蒂芬很健谈,也很会讨人喜欢,我把他留下吃晚饭,我们的谈话在饭桌上也没有结束,在谈话中,他多次问到关于你的事,我不知道他哪来的这种兴趣,当时我只以为他是听说过大人们的一些闲话。不过现在看来,他好像是有目的的。”
塞奥罗斯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说:“那小子也在调查我啊。”
“你和斯蒂芬或者他的父母有过结吗?”
“能有什么?我就是欠了银行一些钱而已,这个你也知道。”
伊伦娜点了点头。“如果单独看斯蒂芬或者英国人的行为,可以认为是好奇,但这两个人凑到一起的时候,好奇就已经说不过去了。他们似乎是有计划的……刚才在酒馆里他们还问我白狮来着……”
塞奥罗斯猛地站了起来,这动作让伊伦娜吃了一惊。“你怎么了?”
“唔……没什么、没什么……”塞奥罗斯重新坐下去,“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我把这个问题交给酒馆里所有人,他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结果英国人和斯蒂芬获得的是一堆毫无用处的信息。”
“啊……你做的对……”塞奥罗斯用手背抹了一下脸,并没有出汗,但他自己却觉得湿乎乎的。
伊伦娜盯着自己的丈夫,忽然间她觉得在那由无数千篇一律的沙砾组成的冗长的生活沙滩上,出现了一些奇特的东西,她现在还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但她直觉认为那东西早就埋藏在沙滩下,只等着某个大浪袭来,将其翻到地面上去。
“塞奥罗斯,”她说,“你怎么了?谈论你的过去你害怕,谈论白狮你也害怕,还有什么能不让你害怕的?!”
她本以为这样的轻蔑会让他暴跳如雷,但出乎意料,塞奥罗斯只是用双手抱住脑袋,好像不胜烦恼似的说:“你不了解……别说这个了……”
他的声音既痛苦,又无奈,这让伊伦娜非常吃惊。“约西夫……”她轻轻念着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她很少用,她并不喜欢自己的丈夫,甚至有时会恨他。但在此时,她却从他的软弱中发现了一丝柔情。
“伊伦娜,”他抓住她的双手,“你是我的同盟吧?你是我唯一的同盟啊。”
任凭丈夫把脸贴在自己手上,伊伦娜的眼睛却盯着窗外黄昏的天空。太阳在即将被山峰的黑色剪影吞没的一瞬间之前显得比平时更大、更红,这美丽的时刻只会持续几秒钟。她等待着天空中最后一根金线消失,希望这一时刻能延长一些。太阳消失了,沉没在地球的阴影里,而在很久很久以前,它们曾经是一样的物质。
朱利安坐在斯蒂芬·布留蒙特罗斯特书房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大白猫邹伊,刚进门的时候,它冲着朱利安呲牙咧嘴地叫了半天,还用爪子抓他的裤腿,好像把他曾经到过书房的事情给忘了,不过喂了它一些从酒馆带来的炸鱼后,邹伊立刻把他当作亲人,此时正躺在他大腿上舔爪子。
而书房的主人斯蒂芬却跪在壁柜前面,整个上半身都探了进去。壁柜里面发出“哐啷”的东翻西找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身边的地板上渐渐堆起一堆东西,里面有可以夹在额头上的微型电筒,几副硅胶手套,圆头镊子,树脂标本盒以及配套的标签纸,密封塑料袋,荧光墨水笔,细竹签,各种大小型号的软毛刷子……
朱利安看到这堆东西,忍不住问道:“你是打算玩侦探游戏吗?”
斯蒂芬仍然在壁柜里翻找,他头也不回地说:“不是侦探游戏,是考古,不过其实也差不多。考古学就是一门从不多的古代留存线索里探察古代生活的侦探科学。”
“那……你想去哪儿考古?”
“就在这个国家……”
“嗯……”
“就在这个镇子……”
“嗯?”
“就在雪松山丘旅店的C307房间。”
“原来你是打算入室盗窃!”朱利安猛地站了起来,原本躺在他腿上的邹伊翻了个身,落到地板上。它生气地冲着朱利安吼了一声,跑到真正的主人身边去了。
“等等、等等,朱利安,你先别这么激动。”斯蒂芬回过身,抬起双手,既像是在让朱利安平静,又像是防止他冲过来掐自己脖子,“这是我刚才在酒馆听那些人谈话时突然西想到的,我觉得这是最简单也最迅速的方法,而且,这不是入室盗窃,我可不打算拿走什么……”
“ 私闯民宅也是犯法的。”朱利安无奈地叹气。
“可你不能不冒任何风险等着机会从天上掉下来。”
“行了,斯蒂芬……”
“先听我说完。我们能想到的方法都已经尝试过了,但是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再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只能是浪费时间,而你的时间有限,不可能总待在这里,我们必须找别的道路。”
“违法的道路。”
“朱利安,”斯蒂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你应该知道,那些在考古史上最重要的人物——谢里曼、贝尔佐尼,他们所干的事情就某种意义上说其实都是违法的,可如果没有他们,我们现在都不知道特洛伊城和西蒂斯一世陵墓在哪里。”
“啊……你把自己比作谢里曼。”朱利安嘲笑他。
“不,我更愿意做商博良。我不仅要发现东西,更要解读它们。相信我朱利安,刚才在酒馆里你听到他们谈的珠宝盗窃案的事情了吗?那是一所老宅子,雪松山丘旅店也是;那宅子的门锁是老式的,据我所知你住的侧楼的门锁也是老式的,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难道不想进去看看吗?”
斯蒂芬抓着朱利安的上臂,他们靠得很近,朱利安可以看清他的眼睛,睫毛弯曲着,眼皮上长着好看的浓密的汗毛,他的目光炯炯,坚定而又热切,好像他可以冲破一切东西,什么也拦不住他一样。‘我难道不想进去看看吗?’他自问道,如果那天夜里门不是锁着的话,他难道不会直接闯进去吗?设法打开门,进去看一看,即使什么也没有发现,也比现在被无数可能的猜测煎熬的感觉好的多。这当然是冒险,可人心中总有想打破规定或限制的欲望,朱利安也是如此,他就像站在没有护栏保护的悬崖边上的人,明知可能会失足掉落深渊,却抑制不住地想再向前走一步。
这个想法一产生,朱利安便觉得全身的肌肉突然松弛下来,而斯蒂芬显然是感到了他的变化,抓着他胳膊的手更用力了。“你同意了?”他问。
“是的,我同意了。我们去考古。”
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接着,他们的谈话自然而然地转移到考古上,朱利安曾借记者身份之便在近东和中东地区旅行,而斯蒂芬曾在上学时到帝王谷和巴比伦城参与过考古活动,相似的经历使他们能谈到一起去。
“谢里曼以为自己最后挖到的埋藏着金子和珍宝的那一层就是特洛伊,可后来多普菲尔德研究的结果是谢里曼把特洛伊给挖穿了,上面的第六层才是,而现在又有人主张第七层才是。”斯蒂芬说。
“这种情况在考古历史上多的是,”朱利安接着说,“我们总想当然地以为发现者是正确的,可实际上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出错。希罗多德和荷拉波隆亲身到过古代埃及,他们的记录应该正确,但事实证明他们恰恰错了,我们这些几千年后的人从铭文和纸莎草文书里得到的要更准确。”
“这倒是对我们挖掘C307房间有帮助,不管发现什么,我们首先要保持正确的态度……”斯蒂芬若有所思地说。
朱利安笑出了声。“还说什么正确的态度,我们干的可是法律所不齿的事。”
斯蒂芬耸了耸肩,说:“正因为法律无法解决,才需要我们出马。说起来这也是法律的错。人需要守法,因为这是维护社会秩序的途径,但法律是人制定的并且只为社会大多数利益服务的规定,既然如此,它就不可能维护所有人的利益或者偿还所有无辜受害者遭受的痛苦,它不是完美的,那么我为什么要去拼命维护一个不完美的东西呢?”
朱利安微笑地看着他,没有答话。他没有看错人,正如他预料的,斯蒂芬·布留蒙特罗斯特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他不是那种视法律为社会绝对准绳的人,也不是那种视道德为终极目标的人,在他那看此不羁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个永远在追寻、永远在自省的人。他们互相在对方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像斯蒂芬这样的人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
第22章 第 22 章
凌晨两点,四历法酒馆已经关门两个小时了,从街上看去,除了门楣上方标明酒馆名字的霓虹灯依然闪烁着微微红光外,整个酒馆的建筑已经没入黑沉沉的夜色中去,老式建筑斑驳的墙壁和周围的背景混为一体。一排排这样的老房子连接着,突出的屋脊仿佛是恐龙的脊骨,这条龙酣睡着,无论是黯淡的月光还是冰冷潮湿的风都无法唤醒它,只有组成它躯体的某幢房子里会突然亮起灯光,照亮它某片鳞甲,然后很快就会再次回到黑暗中。
又过了一个小时,四历法酒馆的一扇窗子突然变亮,就像是夜行动物眼睛里的玻璃体,聚集微弱的光辉,瞪视着匍匐在它脚下的村镇。
科利文老爹将床头灯调小一些,发散的光束只在地面留下光圈。他掏出一把钥匙,打开床边小柜子的抽屉,翻出一个封皮颜色几乎褪尽的褐色笔记本,借着灯光轻轻翻开,等找到他需要的东西后,科利文无声地念叨了几遍,然后又把笔记本重新锁进抽屉。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看了看对面米嘉的房间,直到确定没有任何动静后,他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和楼梯,来到楼下的客厅,在那儿的墙角处,放着一部电话。科利文老爹按照刚才默记在心里的号码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冷冰冰的回铃声,响了五次之后,传来了说话声。
“科利文?”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好像是回声一样重叠着,不过科利文知道这不是电话的毛病。
“是我。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们,不过有些事情我必须要说说。”
“是关于英国人吗?”电话那端的声音说。
“……看来你们也注意到了。他最近频繁拜访镇上的人,并且和银行行长家的孩子斯蒂芬走得很近,我怕他们是有计划地联手开展调查。如果像以前一样单只有斯蒂芬一个人的话,还比较好对付,但对于一个外国人,我能做的就太有限了。”
电话那端沉吟了一会儿。
“我们认为那两个人在一起只是碰巧。但这次的情况的确比较棘手,英国人并不与我们这地方有切实的利益联系,很可能会无所顾及,但我们觉得这件事从开始就很奇怪,你要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难道你们的意思是……?”虽然客厅里气温很低,科利文老爹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汗珠。
“是的。我们知道这一次将和以往不同,英国人和那孩子也许真的会挖掘出秘密,他们是特定的人。”
“但是我认为他们会和……以前那些人一样。道路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也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可是,你自己也有疑问吧?这两个人是特别的,我相信他们和那件事没有联系……记住我们的话,科利文。”
老爹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那我们呢?”他问。
“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至于结果……”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回声一般重叠的苦笑声,“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家乡……现在我们老了……”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嘟嘟声。
“……托法娜?”老爹叫了一声,但显然电话已经被挂掉。
他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街对面房屋的一扇窗子里微弱的灯光熄灭了。他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任何动静后,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但当他躺到床上后,却再也睡不着。
我们究竟在做什么呢?科利文老爹盯着窗外的月光,不禁自问道。如果我们知道结局已经注定,知道秘密终将被揭开,那么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阻止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我的行为不能带来相异的结果,行为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他回想到了自己的一生。
曾经他也像英国人和斯蒂芬一般年轻,心中燃烧着一团火,这种炽热促使他把自己的青年时代献给了民族,把中年时代献给了国家,到了老年,他的力气衰弱了,就把自己献给了家乡的小镇,可那团火仍在烧着,甚至随着年龄的增长越烧越烈,于是他感到它总会在某一天把自己彻底烧毁。
他不甘心。对于自己所奉献过的,他毫无怨言,但他并没有看到自己所努力的结果——人们依然互相猜疑、勾心斗角,仍然是一部分人压迫着另一部分人,仍然是无穷无尽的庸长的生活。从中年时起,他就不断地在问自己:我行为的意义在哪里?真的有意义存在吗?他并不爱自己所生活的这个时代——太冷漠、无情、凝滞,他爱的是六十年前的充满烈焰和火热鲜血的年代,但它已经永远的成为过去了,并且将像他所不愿意看到的那样被遗忘。六十年前,他知道——任何人都知道——死人是毫无声息的,他们不会理会后人的审判,不会影响后人的生活。但白狮的出现让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坟墓里爬出来,感到那些死人时时刻刻都可能复活,站在他面前,那么他该怎么办呢?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走的是一条没有高兴和欢呼的道路,它通往一个祭坛,而当他有朝一日站在祭坛上时,自己不会是祭司而是被毁灭的祭品。
他时常会做可怕的梦,梦中那具尸体从时间和死亡的权利下挣脱出来,岿然不动地停在他面前,即使他依靠酒精把这具尸体的形象溶解于无形,但不久之后那幅一成不变的景象还会屹立在他面前:扳机一响,枪声大作,鲜血直流。这幅景象常常在梦里遮住了他的整个世界。
有时他甚至觉得解脱是一件好事,他的时间不多了,肝脏一直在疼痛,这几年愈加厉害。但在那个日子到来前,他希望能有人——或者任何什么东西——能告诉他,他折腾了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月亮开始下落,月轮很大,它缓缓下降,把窗棱交叉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床单上、人身上。
他颤抖着举起双手,蒙在脸上,嘴唇轻轻蠕动。但他说出的那个短短的音节就像那夜倏忽而过的微风一样,被湮没在庄严而又冷漠的黑暗中。
在朱利安和斯蒂芬决定到雪松山丘旅店的C307房间进行考古的三天后,斯蒂芬跟随朱利安进入了旅店,他随身携带着一个手提箱,表面看上去和一般装电脑或者文件的手提箱没什么两样,可里面装的东西如果是在登机入口肯定会让安检人员大吃一惊。旅店的客人有在自己房间招待朋友的权利,何况很多人都很熟悉斯蒂芬,因此他进入朱利安房间的过程非常顺利。
这天晚上他们并没有期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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