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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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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门外突然出现声音。
  哒,哒,哒,木质敲击地面,密密匝匝,越来越近。
  林应看言辞,木匠躺在床上笑:“十二神明,来了。”


第64章 64
  64 傩舞下
  林应一把扯过言辞护在身后,窗外一团黑暗落进空气,渲染蔓延,世界突然摔进夜色。林应记得进医院是上午九点半,太阳高照。
  床上躺着个半死的人,门外一片嘈杂的敲击声,林应觉得像是很多人穿着木屐在慢慢地走,慢慢地走,一步一步,挪过来。木匠竭尽所能大笑,林应拎着他的领子:“你召什么过来了!”
  木匠语气很轻:“它们自己找来的。”
  “谁们!”
  木匠很开心:“十二神明。”
  言辞紧紧抱住父亲生前穿过的熊皮,为了弥补一个剜骨割肉的遗憾。林应完全估算不出走廊上聚集了多少人。咔哒,咔哒,咔哒,木质叩击地面。言辞发现林应的手在轻微颤抖。
  “林应你在害怕吗?”
  林应搓搓手:“不是,亲爱的,我觉得门外的东西在叫我。”他脸上有冷汗,“我想去开门。”
  言辞站在林应身后,语气平静:“不是十二神明。”
  林应转身:“什么?”
  言辞把手放在林应肩上:“不是十二神明。”
  咔哒咔哒。
  林应右手下垂,火焰的光一燎,割玉刀在他手中燃烧。言辞贴着他的后背:“别紧张。”
  林应剧烈头痛,眼睛泛红,他全身颤抖,突然对木匠咆哮:“别笑了!”
  木匠无声无息。
  黑色的巨翼猛地展开,挡在言辞身前。林应的脸部肌肉抽动,嘴角向上咧,下颌拉长,出现黑色的虎纹。
  言辞哽咽:“别担心,别担心。不是十二神明,因为……因为……因为他们跟着我爸爸走了。”
  “十一神明。”
  角落里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的年轻人,灰头土脸的军绿色衣服,一对不太大但野心勃勃的眼睛。他站在木匠床边,他就是木匠,年轻的,刚刚遇上弥明的木匠。
  那个时候人人都很有戒心。衣着打扮古怪的陌生男人,对木匠的父亲笑:“我想借用傩舞假面。”
  木匠的父亲和他制作的一切桌子凳子一样,冷硬死气:“没有。”
  对方很温和,他笑着摇头:“我知道你有。”
  木匠的父亲死气沉沉,什么都不说。
  木匠脱口而出:“你有钱吗?”
  木匠的父亲抬手给他一耳光。
  陌生男人轻叹:“没有。”
  他漂亮的圆眼睛看人很专注:“可是我能跳傩舞。”
  父亲挖出十二面古朴的面具,狰狞诡秘的样子,陌生男人管它们叫“相”。他伸手一挥,十一相空空的眼眶里,倏地跳起蓝盈盈的冥火。除了一相。
  “穷奇。”
  林应拉开病房的门,走廊上整齐地列着巨大的木制面具,狰狞,诡秘,刀法古朴。它们静静等着,静静地看着,漠然地立在时光中,等待必然的结局。
  林应脸上的虎纹越来越深,他撑着墙,他要保护言辞,他满脑子都是天雷霹雳的声音,他看到自己的血肉横飞四溅。
  言辞在林应身后搂住林应的腰,埋进他的大翅膀。
  “穷奇被天谴很高兴吗。”
  “是,很高兴。”
  “被劈得乱七八糟了还高兴,傻不傻。”
  “可能是有点。”
  木制面具空空的眼眶里,跳起森然冥火。
  穷奇的假面化为一缕烟,扑向林应。林应慢慢弯腰,肌肉颤动,变成黑色的巨虎。巨虎对着言辞一仰头,言辞跳上他的背,穷奇飞出窗子。十一相跟在后面,掠过夜空。
  医院消失了。附近所有的建筑都消失了。言辞低头,看到脚下的稻田,还有穿着绿色蓝色咔叽布的人们。巨大无比的穷奇双翼飞过,十一相一个接一个如流星坠落。穷奇追着十一相降落,低矮的平房局促地趴着。
  言辞直愣愣用手一指:“那个,那个!那是我和爸爸的家!”
  平房的铁门开着,言辞跳下穷奇疯跑进屋。石砖路,小菜畦,蒙着绿色纱的门,安静的夜晚。言辞哆嗦着敲门,没人回答。他直接推门,墙上挂着日历,绿色的大字在他心上重重一锤:一九八七。
  林应听见鼓声。
  他低声滚着咆哮,来回转圈。言辞跑出院子,一九八七年,没有他。他跳上穷奇的背,穷奇三对巨翼扇合起巨风,立即腾空。
  “我,我还没有遇到爸爸。见到爸爸我要说什么呢?在未来请你收养我?”
  林应的虎啸贯彻长空,反正没人看得到他们:“言辞我们在哪里?”
  言辞把自己埋进林应的背:“一九八七年。”
  林应一愣,他奶奶好像告诉他,附近村庄的仙人聚会就是从差不多这个时候开始的。那鼓声林应听着熟悉,非常熟悉。林应从来没听过,难道他参加过仙人聚会?
  三十年前的夜空能看到星星。星空下火把的蛇阵往山上移动,踩着震动大地的鼓点。
  乌发白袍的年轻男人,披着熊皮,举着巨大的方相氏面具,在跳舞。十一相面具跟在他后面,接个接一个,显出戴着面具的巨兽原形。
  甲作、巯胃、雄伯、腾简、揽诸、伯奇、强梁、祖明、委随、错断、腾根,一只又一只威武凶悍的巨兽,跟随弥明,驱逐疫疠,保镇太平。
  差一个。
  还差一个。
  肌肉虬结的巨虎扇动翅膀,慢慢走过去。他看见弥明在火光映照下盈盈的眼睛。
  弥明伸出修长的手指,摸一摸穷奇。他仰头看穷奇背上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青年,一点也不觉得好奇。
  他觉得亲切。
  弥明对言辞温声道:“你像我的孩子。”
  言辞滚下泪:“我,我是白……”
  雷霆震动,弥明用竖起手指:“嘘。不要说。”
  言辞无法展现身份,天道禁止。言辞焦急,他想告诉弥明将来会有一只小小白泽跟着他,一直跟着他,请收养白泽。
  乐曲声起,十一神明透过面具,看林应。林应脸上的面具蹦蹦跳动,有东西拽它。
  弥明牵起言辞的手,扶他跳下穷奇。夜色沉沉,下南镇的古战场出现金戈之声。荒诞的世界引来魑魅魍魉。
  白衣熊皮的方相氏举着面具,踏着乐曲,舞蹈着走向古战场。十二神明用古老的语言跟着他吟诵,沉沉的低音深入地底。
  十二神明在唱。
  十二神明追凶恶,食凶食咎,速去,速去。
  不去,解肉抽肺,魂飞魄散。
  金甲将军骑马而出,率领阴兵静立。弥明向他颔首致意,金甲将军沉默。林应颈上的将军印一烫,金甲将军下马,对将军印抱拳,阴兵们分开道路,十二神明穿过战场。林应脸上的面具又跳,激烈的精神力差点把穷奇拖走。林应听见一个小孩子在呼唤他,他往前一倾,面具挣脱,瞬间射出,消失。
  石庄的方向。
  林应愣愣地往石庄方向看,言辞搂住他:“亲爱的。”
  天机缘分,杳杳冥冥。
  言辞像小时候一样,跟在弥明身边,跟着他跳舞。言辞能跟弥明跳得一样好,弥明很骄傲。在言辞记忆里,弥明从来都不变,一直那个样。
  一样宽和仁恕,温暖的笑容。
  傩舞踩着乐曲与火光行进,十二神明追逐夜空上方污秽的阴影。疫疠之鬼在世间,在人心。
  弥明拥抱言辞,他的怀抱也一样温柔。言辞哭得停不下来,弥明抚摸他:“我很喜欢你。”
  言辞把脸埋在弥明颈窝,一抽一抽。
  “我还会遇到你吗?”
  言辞在弥明耳边,轻轻回答。
  会,在不久的将来。
  会的。
  盛大的祭祀曲终人散,夜风刮走一切热闹。弥明摸摸林应毛茸茸的大脑袋:“你是个好孩子。我也很喜欢你。”
  林应脑子里还在沸腾,他看着弥明,深黑的眼睛跟着弥明转。
  弥明在林应耳边笑:“我见过你。”
  风声越来越大,景物被风吹散,林应看见一去不回头的时光。
  一九八七年,林应出生。
  林应和言辞在车里醒来,停车场的保安敲门:“先生你们不能停在车道上,后面堵了。”
  震天的喇叭声被在耳朵里回响的雄浑乐曲挡着,林应和言辞懵懵对视。林应找到车位,把车停好,两个人跑上住院部大楼,木匠的病房,空着。护士站的护士告诉他们,那个病房里的老人昨天就去世了。
  弥明的忌日。
  言辞恍然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肮脏土布衣服的年轻人,一步一步,走出墙壁,走向天空,无可避免,慢慢消散。他贫穷的眼睛,贪婪明亮。
  言辞低头看两只手:“爸爸的披风,爸爸的披风去哪儿了?那个老人去世留下东西了吗?”
  护士摇头:“没留下什么,他的子女都不耐烦了。”
  虞教授初战告捷。他矜持优雅地表示愤怒,气势压倒性胜利。林应和言辞回家,看见虞教授整理资料,言辞噗一声变成原形,跳进虞教授怀里。虞教授资料夹里有被害人去世前留下的照片,他让孩子骑在肩上。
  言辞一看,立刻跑到虞教授肩上蹲着。
  虞教授蹭蹭言辞的小毛脸:“出门了?开心吗?”
  言辞黑黑圆圆的眼睛眨一眨,看到一帧照片,上面一幅带着血的熊皮绣画。被害人从高楼坠落,摔得四分五裂。
  虞教授合上资料夹:“不要看,我会找出真相的。”
  言辞蹭蹭虞教授的脖子。
  虞教授叹气。被害人是个倒文物的,专门把文物往美国倒。案发现场发现一幅奇怪的熊皮,上面的画面血腥异常,跟案发现场一模一样。感谢虞教授,他们重新锁定了嫌疑人,初步判断是因为倒卖文物分赃不均。
  虞教授收齐资料,抱着言辞:“咱们出去吃晚饭。好不好?”
  言辞缩在虞教授怀里。
  林应笑一笑。
  韩一虎手机响,他拿出来看一眼。游光发给他的,上面就两个字:
  柏山。


第65章 65
  65 心
  夜空很安静。
  穿过城市厚厚一层的工业污染物,依旧是干净清澈的,数千年前的星光。巨大的羽翼乘风滑翔。
  穷奇掠过皎皎苍穹。
  庞大的黑色的巨虎扇动钢铸的羽翼,上古的巨兽跋扈而威严。凶悍的巨兽飞行时必须保持小心翼翼,他的头上坐着一只小不点。
  纯白的小毛团,合手一捧雪。
  言辞很生气:“为什么你这么大!”
  林应的坏笑在胸腔里滚动:“我哪儿都大,亲爱的。”
  言辞用爪爪拍林应的大脑袋。林应感受脑袋上柔软的微小的触感,这触感让他感觉到幸福。
  小狮子蹭蹭大老虎:“你都想起来了吗?”
  林应平稳地飞行:“没有。缺很多。”
  小狮子泄气:“我也没有。”
  林应轻微地颠颠他:“可是我不在乎。因为我最珍贵,最重要的,现在就在我脑袋上顶着。”
  言辞动动小耳朵,俯身往下看,看不到林应的眼睛,只好又坐好:“我很幸福,我一直想要的都有了。”
  他站起来,特地跑两步,跑到林应的耳朵边上——他跟大老虎的耳朵差不多大——用小脸蹭耳朵。
  林应被痒得一激灵,他用尽全身意志力才没有甩头,言辞会被甩出去的。
  “我有你,有树苗儿,有云阳,有虎警官,我有的是不是太多了?可是我都不想放弃。”言辞美丽的圆眼睛很担忧,“我都要,会不会太贪?”
  林应笑:“你应得的,就不要客气,亲爱的。我对以前的事,以后的事,全都不着急。唯一确定,我是林应,你是言辞,林应爱言辞,这就可以了。”
  言辞软软扒住林应:“我是言辞,你是林应,言辞爱林应。”
  林应长长地虎啸,虎啸嚣张地在天地间回荡:“我从来不认为贪嗔痴不好。说不定,三毒才构成我们的心脏。没有贪嗔痴,要心何用。”
  言辞认真地听。
  “以前你不让我化形,是因为怕我没有神智像上次那样捣毁人家小山包吗?可是我现在不也挺好。岳父大人领着我跳傩舞,当时我可是原形。岳父大人还说很欣赏我。”
  “你化形的时候我吓坏了。”
  林应轻轻一抖翅膀,做了个“飞行动作”。他当初想考空军飞行员,结果个子实在太高实在超标,体检就刷下来。如今竟然能一雪前耻,搞得他心胸畅快。
  “我其实做了个梦,梦见岳父大人把你塞进我空空的胸腔。我有心了,就是你,只要有你,我就是林应。”
  言辞黯然:“爸爸。”
  林应笑:“不要难过,岳父大人一直为你打算,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好爸爸。需要来点刺激的吗?”
  言辞小爪爪耙住林应的毛皮一阵紧张:“好呀!”
  林应三对翅膀全部展开,向上迅速爬升:“呦吼!”
  言辞差点被气流卷走,努力张开小嘴:“吼~”
  虞教授挽着袖子准备晚餐:“言辞出门了?什么时候回来?”
  韩一虎洗生菜,顿一下:“亲爱的,你真的喜欢言辞。”
  虞教授煎鱼肉,微微笑:“你是在指责我,以前明明不轻易下厨,现在为了言辞提高了下厨频率和丰富了菜品种类了吗?”
  韩一虎转头亲吻虞教授:“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虞教授思量:“可能是有缘分吧。我跟言辞投缘。你觉得他长得像我吗?”
  韩一虎表情有点怪:“呃?挺像。”
  虞教授笑意更大:“我相信缘分这种事。可能让我看上去不够理性,不够科学。”
  韩一虎叹气:“我略微看过有关量子物理的理论,没看懂。只能说,可是任何科学在成为‘科学’之前都是传说。不要笑,我的理解是,这个世界上‘虞云阳’存在于很多时间点,有很多形态。‘韩一虎’也有存在于很多时间点,有很多形态。不论如何,虞云阳总能找到韩一虎,韩一虎的心永远属于虞云阳。物理大教授不要纠正我,你知道我是个文科生,理解到这一步我已经尽力了。”
  虞教授回吻:“我们的恐怖来自于未知。一切都是可解释的,只是我们的知识过于贫瘠,我们的眼光过于狭窄……哦!”
  韩一虎吓一跳:“怎么了?”
  虞教授难得生气:“糊了糊了,这一份归你,你吃掉!”
  韩一虎吻虞教授修长的脖子:“我吃掉。我还要吃你。”
  林应悬停,言辞剧烈喘气:“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林应大笑:“这一次我们下降……”他突然一抖。
  言辞揪住林应的皮毛:“大家伙?”
  巨兽在空中摇摇晃晃,被什么东西震得向后一掀,瞬间变成人形搂住往下掉的言辞。巨大的翅膀张皇扇合:“言辞你没事吧?”
  言辞用肉垫拍他:“我也能飞的,就是不能驮你。”
  林应平复气息,远处的庞大力量又一震,林应立刻抱着言辞往家飞:“虞教授今天做法餐,不要回去晚了。”
  言辞清凌凌的眼睛看他,又瞄瞄他身后。
  那种庞大的,不容置疑的,攻击与毁灭的力量。
  言辞自小开始,就陷入对这种无与伦比震慑力量的恐惧。
  这种磅礴的力量……正在极速衰减。
  林应进家门之前收起翅膀,整理服装。言辞仰着小脑袋:“虞教授想看你的翅膀。”
  林应用钥匙开门:“是的亲爱的虞教授一直想看我的翅膀根儿但是我绝对不会让另一个男人用手指头戳我那个地方,绝对不会。你知道为什么。”
  言辞笑嘻嘻:“那是你的敏感点。”
  林应怒视,言辞发嗲:“喵~”
  “好吧,今天晚上让你睡在翅膀上。”
  一开门,虞教授在灯光下笑意温柔:“回来了?”
  林应假装没看出来虞教授脖子上的草莓。这嘬得也太狠了。
  第二天一早,言辞的手机呱呱呱响。林应从枕头底下挖出言辞的手机,摁死那只活见鬼的□□:“喂?什么玩意儿?我不是轩辕子老爸。你到底要干嘛?”
  毛团儿睡在翅膀上,林应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白色的圆屁屁。对方在手机里比言辞的铃声还聒噪,他说不是言辞老爸就好办,言辞和网站签了约,他很久没上传视频导致网站粉丝流失,再不上传视频要赔钱。
  林应捏鼻梁,把起床气忍回去。言辞呼吸规律,小尾巴下垂,表明他睡得正开心。这个网站他研究挺久,林召的私人法律顾问出不少力。既然对方自投罗网……
  言辞吧唧吧唧小嘴儿醒过来,在柔软温暖的血色翅膀上拱一拱:“早上好啊,昨天空调温度开太低,有点冷。”
  林应躺在床上和网站达成了合作的初步意向,言辞懵懵萌萌地看他:“你在做什么呀?”
  林应缓慢收起翅膀,言辞跟着翅膀降下来,落在林应肚皮上:“没什么,一笔小投资。”
  言辞打个滚儿。
  林应把言辞捧在手心儿里,运到早饭桌上。虞教授扬眉毛:“早上好,言辞你不打算洗漱么?”
  言辞哼哼。
  林应解释:“这几天言辞挺忙的。虎子作证。”
  韩一虎点头:“附近怪物突然多了,言辞为了不惊动人类处理得比较吃力。云阳你要小心。”
  言辞竖起一只爪爪,强调:“只要有白泽在,没人敢造次。”
  林应心想明明是它们恐惧穷奇。
  虞教授坚持:“言辞,去洗漱,换衣服,吃早饭。”
  言辞跳下林应手心,噗一声变成人,耙耙头毛,哈欠连天刷牙洗脸。虞教授起身去厨房端咖啡。
  林应看韩一虎:“什么情况?”
  “言辞一直领着我去给尹大师收拾烂摊子,这几天稀奇古怪的动物突然就多了。有些漏网之鱼被警察收起——我也是才知道,警察里真有处理诡异生物的岗位。”
  林应压低声音:“我猜猜,游光?”
  韩一虎耸肩:“嗯。问你个事儿,你去过柏山吗?”
  林应一愣:“什么?”
  “游光透了点口风,警察收走的怪物大部分……出自柏山。”
  虞教授端咖啡出来:“聊什么呢。”
  韩一虎回答:“最近好像有一家动物园要开业。林先生想去看。”
  林应看韩一虎,韩一虎回以微笑。
  柏山,是个什么地方?


第66章 66
  66 玉米
  刚刚入夏,弥明给木门木窗全部换了新的纱。普遍使用的绿色劣质塑料纱,质量堪忧,起码挂不住言辞。言辞那时候还没有化形,非常淘气,喜欢伸出爪爪把自己挂上去,一撕嗤啦一响。言辞撒着欢儿,不慎把自己挂在窗纱上。撕也撕不开,下也下不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把白绒绒的果子摘下来,捏捏小耳朵,然后用粗针粗线把塑料纱缝起来。
  一到夏天,弥明家的窗纱门纱全都伤痕累累。
  言辞在林应的翅膀上醒来,用爪爪揉眼。林应为了让两对翅膀更加舒展方便给言辞当猫爬架,所以趴着,抱着枕头睡得一脸天真无邪。言辞跳下翅膀,踏着小猫步走到林应脸前,亲亲他。
  林应毛毛刺激得皱皱鼻子。
  言辞用小肉垫拍拍林应的脸。林应鼻子高得有点不像亚裔,相书上说的“耸直丰隆”,标准的一生财旺。
  爸爸,我想让你看看他。
  言辞团在林应身边,看林应。月光不错,温柔的翅膀上有羽毛徐徐落下,仿佛血色的雪。
  言辞跳下床,蹦跶着打开房门,溜出去。白色的绒球滑下楼梯扶手,跳进客厅,伸出爪爪,一下子挂住林应刚换的隐形窗纱。
  ……挂住了。
  虞教授做实验做得太晚,回家时整栋建筑都没有灯光。应该是都睡了。他悄悄打开门,地面上的影子被月光映照出……一大团?
  虞教授看见挂在落地窗上的白绒球。
  言辞羞涩:“挂,挂住了。”
  虞教授一只手托着言辞,另一只手帮言辞把小爪子慢慢从玻璃纤维上摘下来。言辞活动活动小爪子,蹭蹭虞教授。
  嗯,虞教授今天穿的西装是不如昨天穿的那件舒服。
  “还不睡觉?”
  虞教授去厨房接一杯水喝,言辞的圆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虞教授弯腰看他:“不困么?”
  言辞鼓起全身的勇气:“我,我有事想告诉您。”
  没开灯,虞教授的笑意浸在胧胧的月色里:“嗯?”
  言辞努力:“其,其实……其实……”
  要怎么说呢。
  说虎警官替了林应。
  虞教授看言辞越来越抖,一小团的影子被月光膨化,抖得更明显。他抱起言辞:“没事,没事。”
  言辞把脸埋进虞教授的颈窝。
  “云阳,我不想失去你。”
  虞教授笑一声,小屁孩儿。
  他感觉到言辞凑近自己脖子的皮肤上濡湿一小片。
  “不管是什么,你可以等到想说再说。”
  虞教授安抚言辞,用修长的手指捋言辞的毛毛。言辞终于又困了,小小打个哈欠,含糊嘟囔:“想啃玉米。”
  虞教授带着笑音:“怎么那么爱啃玉米啊。”
  言辞往虞教授颈窝里拱一拱:“我和爸爸一起啃。坐在葡萄架子下面。”
  说到底还是因为穷,弥明自己种玉米和葡萄。夏天傍晚煮一大锅,父子两个坐在葡萄架子下面啃。风一吹葡萄叶,言辞就以为是下雨,竖起小耳朵听。水煮玉米的芯儿是甜的,言辞喜欢啧里面的汁水。
  虞教授拍言辞,叹气。
  林应双手插兜,站在走廊里。他睡觉从来都很轻。他也知道,韩一虎没睡,此刻站在卧室门后面。
  他们俩身量相当,身高也相当。卧室门是朝里开的,虎子开门的一瞬间必定造成阻碍,机会只有这一瞬间。
  林应和韩一虎小心翼翼僵持,他们完全不想打破眼前的平静。为了言辞,也为了云阳。
  虞教授抱着言辞上楼,看见林应吓一跳:“还没睡?”
  言辞已经睡着了,小身子一起一伏。林应接过言辞:“半夜醒来发现这家伙跑出去了。”
  虞教授精力不济地眨眼:“嗯,早点睡吧。”
  林应抱着言辞回屋,虞教授一开门,看见韩一虎立着,实在是累得震惊不起来,疲惫地捏鼻梁:“今天都给夜猫子咬了?”
  韩一虎帮虞教授脱西装挂进衣帽间:“没有,等你。”
  虞教授打哈欠:“我洗个澡。”
  韩一虎的眼球追着世界上最精致的春光美景走进浴室:“云阳。”
  虞教授拧开热水:“嗯?”
  韩一虎长长地吐一口气。
  人总是贪,贪得鼠目寸光。连他也只想要眼前,不去想以后。
  想要眼前,虚妄的温馨。
  早餐言辞刷牙洗脸,林应端着粥出来:“起这么早?”
  言辞乐呵呵:“今天有事情要忙。虎警官要帮我。”
  韩一虎用粘筒粘猫毛:“嗯。”
  “还是尹大师留下来的?”林应摆碗筷。
  言辞吃包子,小口小口:“嗯,不算麻烦。”
  虞教授下楼:“早上好啊。”
  韩一虎看言辞:“伤人的都要处理掉么?”
  言辞鼓着嘴眨眼睛:“嗯,是的呀?”
  韩一虎追问:“一个都不放过?”
  言辞嚼两下,看虞教授,又看林应:“是啊……”
  韩一虎突然笑了:“你放过一个。”
  林应忍不住想拍桌子,虞教授道:“吃早饭,不要这么说话。”
  吃完饭虞教授洗碗,言辞帮忙。韩一虎进洗衣间熨西装,林应跟着进去,把他压在墙上,前臂锁喉:“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一虎没有反抗的意思,看林应微笑,笑半天举起手机,手机上一帧照片。
  林应看那照片,半天没说话。
  韩一虎推开他。
  林应蹙眉:“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个?”
  韩一虎依旧举着手机:“游光啊。他在我活着的时候算是跟我很铁。很明显你也认识他,对不对?”
  林应沉默。
  韩一虎把手机逼近他:“知女,今天处决。”
  虞教授在外面喊:“虎子,我西服呢?”
  韩一虎拎着出来:“熨好了。”
  林应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他正在烦躁,手机响。接起来,竟然是树苗儿,哇哇哭。他心里一突:“宝贝儿你慢点,怎么了?你爸呢?你妈呢?”
  言辞在厨房看早饭还剩一个包子,左看右看,拿起来吃掉。林应进厨房,言辞鼓着腮帮看他,眨圆眼睛。林应神色不对,言辞拿着包子递给他:“咬一口?”
  林应捏他的脸:“我得马上出门。你和虎子在外面……多留神。”
  言辞很欢快:“我知道,虎警官格斗超厉害。”
  林应想说什么,咽回去了。
  林应开车去林召家。这几天林召不让联系,他一贯听他哥的。林召做什么他都不问,其他事他也不上心,今天才知道林召真遇到麻烦。
  林应一进门,树苗儿冲出来扑进他怀里。沈肃肃神色苍白,但还镇定:“你哥在书房。”
  林应安抚树苗儿,觉得林召家出现一种萧瑟感,说不清道不明的,必然的衰败,触目惊心。盛极必衰,林召摔下来林应有心理准备,他害怕的是林召仿佛根本不挣扎。
  林召在书房看书。
  一本什么外文的书,寡淡的封面标题看上去像是经济类或者哲学类。
  “你怎么回事?树苗儿不给我打电话你也不通知我?不对外面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林召难得戴着眼镜,翻一页书:“你别管。”
  林应发飙:“我别管我别管,你起码告诉我你到底怎么回事?”
  林召放下书,很淡然:“倒了。”
  “什么倒了?”
  “大概是……我构建的一切,全倒了。”
  林应一愣,压低声音:“老宅那位?你惹老宅那位了?”
  林召看他,看了半天,笑了。
  他老人家何须亲自动手,把林召赶出羽翼,林召就完了。
  “你吃苦半辈子,这就完了?”
  林召拿起书,重新看。
  林应实在问不出什么,想去问沈肃肃。林召道:“你嫂子什么都不知道,不用问她。那个账户你知道,以后我们两口子出事,树苗儿就靠你了。”
  林应摔门而去。
  林召最恨穷。他生于穷长于穷,他不得不穷。林家只能买得起烂水果,要吃苹果必须把腐烂的挖掉。林召印象里好像没见过特别完整的苹果,何况又酸又涩难以下咽。林召在很长时间里以为自己不爱吃苹果,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尝过新鲜熟透的苹果到底什么味儿。
  林召和林应关于老宅爆发过最激烈的冲突,林召突然问林应,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吃的水果都是什么味儿。
  你让树苗儿吃那些东西吗?
  林应坐进车里,趴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
  任继裹着黑色的斗篷,悄悄潜行。他在这座大宅里呆的时间足够久,他似乎找到那个东西在哪里。那是一簇美丽的火焰,燃烧跳动,掌控命运。任继听到细微的,被吃掉的灵兽的哀嚎。这声音在变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无数的灵兽的冤魂,没日没夜地在大宅地底游荡。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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