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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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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应用手指搔脸,他脸上的挠伤有点痒:“也就是说……需要充电?”
  “这么理解,也是对的。弥明出现的时间不会很长,几十年沉睡一次,睡一次大约几百年。玉棺的主人在世时玉棺不会出现,言辞这么多年,一直还觉得弥明有希望回来。”
  言辞一抹脸:“不对,重明,不对,这么多年,根本没出现取代爸爸的人,爸爸没走对不对?”
  重明抿嘴,林应不知道那是难过还是微笑。
  言辞跪在重明面前,充满希望:“取代爸爸的人不出现,还有希望是吧?”
  重明轻轻地,叹气。
  言辞愣住,眼泪瞬间汹涌。
  言辞十一岁背上弥明的大背包,有私心。
  他要阻止弥明的接任者出现。接任者不出现,弥明就有回来的希望。他顽强地活着,生长,做得跟弥明一样好,拼命努力跟老天证明弥明不需要接任者,他可以回来。
  言辞,就是接任者。
  “可是,重明,我不是人类啊,我本来就是圣兽,不是必须人才行吗?”
  重明摸言辞的脸。
  言辞大声地哭。
  林应只能往上看。
  “爸爸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重明拍拍他的背:“你爸爸一看见你,就明白了。可是他很高兴,你自己都不知道白泽真正的力量……言辞,你是天赐的。”
  乌发白衣的年轻人,抱着小猫仔,轻轻笑。
  咦,你怎么在这里呀?
  林应撑着胳膊捏鼻梁,言辞的嚎啕声锉他的心。重明叫他:“林先生。”
  林应放下手,绷着脸,声音发颤:“是。”
  重明很郑重:“谢谢你照顾言辞。末法时代,圣兽出现就是奇迹。言辞没有夭折,活到成年,我什么忙都没有帮上。谢谢你能出现。”
  林应差点没绷住:“别……别这么说。”
  临走前,重明的琴声飞出白色幔布。
  韩一虎去墓园,远远地站着。
  韩父去世。
  韩父原来身体就不好,这一天意料之中。韩一虎看着韩一龙的身影,双手插兜,一动不动。
  墓园的管理员路过,发现这个挺高的戴墨镜的小伙子在哭。
  韩一虎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不往前走。他那么站着,等人都离去,韩一虎跪在韩父墓前,端端正正磕三个头。
  从九棘园回家,言辞坐在车后座抽泣。林应吐一口气:“我爸,是个焊工。那时候都不懂,也没有保护,他是电焊尘肺死的。多处并发症。”
  林应开着车,他感觉到坐在后面的言辞,把额头顶在他的座椅靠背上。
  等于靠着他。
  “我也很想他。”
  工地上一筹莫展,虞教授突然大喊:“探方里的人都出来!快点!”
  玉棺一阵震动,密密麻麻的裂纹在玉棺上弥漫。探方里的人全都跑上来,玉棺越震越厉害,终于崩碎。
  空的。
  玉棺里什么都没有。
  玉棺下面连着的无尽的底座塌成一个坑,彻底不成型。
  虞教授有个奇怪的想法,看上去这个玉棺像是长在树枝上的……果实。
  晚上,整栋房子都没有开灯。虞教授抱着原形的言辞坐在阳台上,手指轻轻抚摸他。言辞轻声道:“云阳,我爸爸被我害死啦。”
  虞教授抬头看,今天夜空里有星星。
  “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生日礼物是一幅生物进化历程图。藻类,真菌,苔藓,腔肠动物,棘皮动物,一直往上,一直往上,各种的分支,像一棵树一样。四十亿年前,生命第一次以细菌状态出现,四十亿年之后,生命以我们呈现。整个生命的历程是一棵树,逝去诞生。虽然我不太明白你和你父亲,但你们一定也在这棵树上。一年四季,繁茂落叶。离开,或者死亡。生命传承四十亿年,我们都是从远古而来的伟大奇迹。你继承你父亲,你父亲知道,这并不是你的错,是因为……树正在生长,正在生长,跨越更久更久的时间。”
  虞教授低沉和缓的嗓音是静水深流,在长长的夜里盘旋回荡。韩一虎站在门口,林应坐在隔壁的卧室。
  言辞圆眼睛映着星光,认真地看虞教授。
  “你喜欢哪个季节?”
  言辞很认真地想:“都很喜欢……”
  “我最喜欢秋季。秋季很温柔。树木结果,种子落下,树叶化为种子的养分,明年是一个新的轮回。这样的轮回不停,生命也不会止。种子没有害叶子,这只是一个历程。叶子温柔的力量陪伴种子度过一个寒冬,等待春季,是不是很棒?”
  言辞缩在虞教授怀里。
  林应手机震动,他一抹脸,咳嗽一声接起来:“喂?”
  “叔叔呀?猫猫呢?”树苗儿欢快的小声音响起,“我想他啦。”
  林应打开阳台门,两个房间的阳台是通着的。他站在阳台上,把手机递给虞教授:“树苗儿……找言辞。”
  原形的言辞看虞教授接过手机,帮他举着。他尽量压粗嗓音,颤抖:“喂?”
  树苗儿乐呵呵:“叔叔说猫猫得感冒需要静养,我不能去看你。不过我觉得猫猫你是不是去拯救世界啦?”他听言辞压着嗓音,也神秘兮兮起来,“猫猫你是超人吗?”
  沈肃肃的声音无奈地传来:“宝贝儿那是动画片儿。”
  树苗儿嫩嫩的声音有点生气:“猫猫很伟大,我就是知道。”
  言辞缩在虞教授怀里发抖。
  难得夜晚天气不错。漫天星光。


第59章 59
  59 海岸上
  林召坐在书房里,坐了一夜。沈肃肃看到丈夫的侧影,她想敲门,犹豫几次没有敲下去。林召叹气:“进来吧。”
  沈肃肃轻轻打开门。书房没开灯,看不清林召的表情。沈肃肃站在门外,林召看着她,想起当年那个站在一棵树苗儿旁边的年轻姑娘。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绿色的裙子。”
  沈肃肃一愣,林召冲她伸手:“站在一棵很细的树苗儿旁边笑,笑得我的腿都软了。”
  “在……在老宅?”
  “嗯。”
  夫妻两个相对沉默。很久之后,沈肃肃艰难道:“老宅一直没有送东西来,老先生也没找你。”
  林召没回答。
  他搂住沈肃肃:“没关系,我会把一切都办妥的。不要担心。”
  老宅是一棵树,树叶光合作用输送养料,同时依赖树根和树干活着。一旦脱离,死路一条。
  林应又做了那个梦。蜿蜒的海岸线,银辉的沙滩。美丽的白色狮子从天空一跃飞过,浮动的气流带出长长的白练一般的云霞。林应仰望着巨兽,神圣威严的美刺痛他的心,他心中卑劣的欲望叫嚣唆使着他,去吧,去吧这样美好的恩赐据为己有。林应听见自己低沉的呼吸喷着火,他看见自己一步一步逼近圣洁的白泽。
  白泽温柔美丽的眼睛看着他,宽恕他,期待他。
  他爱他。
  把他弄脏,然后吃掉,一口一口,连血带肉。他的舌头碰触到柔滑的皮毛,清静的气息沾上他的味道,他一点都不愧疚。林应呲出獠牙,他舍不得下嘴。血脉里奔腾的疯狂绷起他的肌肉,他焦灼地原地打转,跪在白泽面前,乞求白泽咬他一口,咬出血,咬出心,他要展示给白泽看最野蛮血腥滚烫炽热的欲望。
  他想要他。
  然后林应就醒了。他有些恍惚,身上汗津津,焦灼的火还在他身体里滚,征服与被征服的企盼在他血管里翻涌摩擦,他转眼就看到趴在枕头上睡得天真可爱的小猫仔。
  ……萎了。
  虞教授哄言辞睡着,林应伸手接过他,想抱回自己的房间。虞教授叫住他:“那个,林应。”
  林应抚摸言辞,点头:“嗯?”
  虞教授微笑:“我不想多管闲事讨人嫌,不过……不要真的把言辞当猫仔,言辞是个好孩子,但好孩子并不表示……他不知世事。他见过的罪恶有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多。”
  林应也笑:“谢谢,我知道。纯真有的时候是保持本心的武器。言辞的本心就是白泽的本心,天地化育。”
  虞教授点头:“晚安。”
  言辞迷迷糊糊醒来,抬起爪爪搓脸,搓半天反应过来,愣愣地看自己的肉垫,然后气得转圈,噗一声变回人形:“我怎么又成原形了?”
  林应安慰他:“原形多可爱。”
  言辞更愤怒:“所以我才不愿意让人看到我的原形。原形怎么了?不就是不太大吗?你能直面我成年了这一事实吗?”
  林应用一根手指挠脸:“你在楼顶上那个就比较……性感。”
  言辞顿一下:“哦,那个,并不能很经常出现。”
  林应跳下床穿衬衣。言辞盘着长腿坐在床上,一指地毯:“坐。”
  林应看他:“什么?”
  言辞依旧指着:“坐。我要跟你好好地吵一架,不挠你,这样比较像成人的方式。”
  林应捂脸:“吵架也不是成人的方式……”
  言辞一枕头砸过去:“那就做。”
  林应坐下:“坐就坐,吵吧!”
  言辞手指痒,想去挠他的脸:“单人旁的做!”
  虞教授在厨房准备早餐,昨天夜里过得充实,今天早上精力充沛。言辞气冲冲走出来,林应在后面跟着:“早啊虞教授。虎子呢?”
  虞教授一偏脸:“健身房里练拳击。”他一看表,有点着急:“我今天早上要出庭,赶时间先走了。言辞今天出门么?出门带上虎子吧。”
  言辞吃早饭,把早上的小脾气也吃掉了:“好的。”
  韩一虎在健身房练拳击,殴打沙袋。任继的嗓音在他脑袋里轰鸣,他记得任继,记得他的长相,翻来覆去地响着任继的声音:
  “本来不是你,可是情况有变。”
  本来不是我,那本来是谁?我是替了谁了?
  他躺在手术台上,感觉到任继一刀一刀切割自己,一件一件拿出自己的器官。
  林应打开门:“虞教授说让你赶紧吃饭。”
  韩一虎最后一拳重重砸在沙袋上:“好的。”
  林应到达公司,路组长已经在办公室等他。
  “今天真热。”林应跟路岑打招呼,随手翻自己办公桌上的资料。
  路岑站在林应办公桌前,背着手站得绷直,这已经成为他下意识的习惯:“我尽力了,老大。尹大师的资料不好找。”
  林应一笑:“网上到处是他的传说。给明星改名字给富二代改运。”
  路岑蹙眉:“这种资料我是不会采用的。和尹大师打交道的人非富即贵,很难缠,根本找不出他们托尹大师做了什么。然后警方也在找尹大师,因为尹大师失踪了。”
  “难为你了。”
  路岑并没有显得很高兴,他从来没调查一个人两次。第一次调查尹大师已经很详细,林应让他去调查尹大师一次郊游的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尹大师不是本地人,祖上是柏山村的。”
  林应一挑眉:“柏山?是不属于我们这里。原来还有村?不是保护林区么。”
  “以前不是保护林区,建国之后一直很贫困。大概五十年前柏山方向发生一次地震,震级很低,但柏山村整个村都被迁走了。”
  “这个在上次你给我的资料里有。”
  “这一次我特地去寻访当年柏山村的老人,还活着的不多。他们一直坚持说柏山很灵,住着海里来的神仙。尹大师是柏山村一个巫医的后代,在相对封闭的山村很受人尊敬,迁出之后破除迷信,就,死了。巫医死之前把家人托付给一个友人。温组长根据描述给这个友人做了成相,我们都……有点吃惊。”
  林应抽出资料夹里一幅3D合成人像,喃喃自语:“是,我也很吃惊。”
  图画里的言辞,或者弥明,对着林应温和微笑。
  言辞背着大背包,很有活力很坚定地走着。韩一虎没有问他做什么去,只是跟着。
  言辞转身,被大太阳晒得眯着眼:“我要去救人,谢谢你帮我。”
  韩一虎一愣:“不用谢。”
  言辞带着韩一虎坐公车一直向东,一直向东,最东边,到达海边。理论上的确是个沿海城市,千万年前有可能还在海底。海滩不大,竭尽所能地开发成旅游景点。天气很热,沙滩上白花花的肉摊着。
  港口有游轮,韩一虎觉得那是私家游轮,他们上不去。言辞直直往前走,穿过沙滩上的五花肉摊,走上码头,立着等人。韩一虎跟在他后面,打量远处检票的五大三粗的保安人员。可能是林应手下的。
  他面无表情扫一眼。
  一群比基尼沙滩裙的女士嘻嘻哈哈走过来,无视韩一虎,直接看到言辞,一个脆亮的嗓音响起来:“这是午后小甜点么?”
  曲线玲珑的女人伸手摸言辞的脸,脸上防水的妆化得无懈可击,言辞闻到她身上怡人的香气。其他女士跟着笑:“这个小甜点成年了么?”
  被完全忽视的韩一虎观察那个马上要把言辞吞了的漂亮女人。他觉得她哪里很奇怪。手链耳环都价值不菲,成套的,项链却看上去很廉价。
  “小甜点”没有表情,对着女人的颈窝低下头,闭着眼睛嗅。韩一虎十分震撼,言辞这是在跟熟女调情?
  这个背着大包,穿着衬衣牛仔裤的少年身上有清新的味道。不论是举办方刻意为之还是小家伙自己来“寻找机会”,她们都不在乎。另一个年龄大一些的身材不错,肌肉结实,可惜脸不行。女士们嘻嘻哈哈互相打趣,她们有钱,有闲,喜欢小少年,来场美丽的邂逅,没什么不好。
  女人以为言辞要亲吻自己,这只甜甜的小鸭子胆子不小,不过她并不想推开他。言辞在她耳边低声念了两个字,女人晒得金亮均匀的脸色突然一变,瞬间褪色。她扬起胳膊就要抽言辞,韩一虎适时地抓住她的胳膊,拖着言辞就走。林应公司的保安们原来以为只是饥渴贵妇们在调情,他们可管不着。现在发生争执,只好慢慢吞吞走过来。一个大腿上有肥胖纹的白面团大叫:“打电话给岳经理!怎么回事!这什么人!”
  韩一虎拖着言辞就跑:“你这又干什么?”
  言辞跟着他跑:“我可以躲开那一巴掌。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机会。”
  韩一虎转身看言辞。言辞一打指响,意思意思过来追他们的大块头们原地打转,好像失去目标。
  言辞看向海边:“没有机会了。”


第60章 60
  60 海岸下
  虞教授出庭完毕,心里翻来覆去想玉棺的事情。他以前并不关注考古。昨天晚上他安慰言辞,也是在问自己。
  我,我们,从哪儿来?
  虞教授开车去工地,工程停止,来的专家更多。玉棺完全崩毁,遗留下的痕迹引起地质学家的兴趣。只能探测到玉棺底部在地底延伸的一小截,图上的玉棺像一只被剪下枝的果子。一个高个子男人正在现场测绘,他画的不是现在的地貌图,因为看上去,他们脚下的土地全在海平面以下。
  初步断定玉棺下面是海相沉积物,玉棺埋在沉积物上纯属巧合。一万年前的海岸线,正好擦过柏山。
  虞教授看过一些地质研究的论文,大部分都是理论,吵了几百年,还要再吵几百年。他觉得地质地貌是对时间的记录。上大学时他沉迷于收集一切海岸线演变的地图,海洋和陆地沉默恢弘地进行拉锯战,无止无休。
  韩一虎穿着酒保的衬衣马甲长裤带着眼镜型面具站在船上,调酒。他为了化装侦查曾经深入地学习过,并且这一招成功讨好了云阳。韩一虎包裹得周正挺拔,□□在他的领子和袖扣还有腰部挣扎涌动。有种人往那儿一站就催情,他本人,却什么都不用做,正经无辜得让人牙痒。
  已经有六位女士拧过他的屁股。将要有第七位。
  云阳原谅我。韩一虎在心里祷告,云阳原谅我。
  小韩警官压抑着掐死一只猫的冲动,因为这只猫把他拉上船,把工作人员催眠得稀里糊涂,逼他换上酒保的衣服,各种意义的上贼船。小韩警官觉得言辞胡闹,在一群贵妇中间想把言辞拽走。言辞一脸肃然看着韩一虎,问他:“有句俗语,你知道吧。”
  韩一虎充满了拐带未成年的罪恶感,虽然明明是言辞把他拉上这条艳船:“不知道,回家。你出事云阳不会原谅我。”
  言辞眯起圆圆的眼睛尽量让目光犀利:“猫是虎舅舅。”
  “什么玩意儿?”
  一时不察,韩一虎就被第一位女士拧了屁股。
  “你有隐藏身材的戒指么。”
  “没有。”
  言辞仔细观察远处打扮成猫女的女招待。猫耳朵猫尾巴猫爪爪,他很疑惑,原来这样是性感的吗?
  游轮非常大,言辞在甲板上看见很多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孩,等待挑选。“小甜点”就是这个意思,无聊时安慰空虚胃部的小玩意儿,有可能还危害健康。他们大多数跟酒保或者安保有关系,才能来船上“找机会”。言辞心想回去就让林应查公司里谁在偷着拉皮条。贵妇们大多数互相认识,聊天时三三两两自动把自己归类。
  很快工作人员就发现船上最甜的小糕点是谁了。瘦瘦高高眼睛圆圆大大的男孩子,没有打扮过,衬衣牛仔,身上没有香水,散发着被阳光亲吻的洁净气息。
  韩一虎身边的酒保用手肘顶他:“那只小鸭子是你带上船的?”
  韩一虎一愣:“什么,鸭鸭鸭子?”
  对方很不屑:“装什么,我看见你带他上船。你和他的抽成怎么算的?他今天能狠赚一笔了。说起来这种‘我很干净’款真是永不过时,跟老头子们喜欢邻家少女型是一个道理。”
  韩一虎腿一软,言辞要真被谁当小糕点吃掉了,他不知道云阳和林应谁会更愤怒。韩一虎甩了围裙冲出吧台,犹豫一秒是掐死言辞还是带他离开。掐死明显不行,带他离开……韩一虎走上甲板才发现,他们,已经离开海岸。
  言辞像模像样戴个大墨镜:“哟。”
  韩一虎差点发作:“你在做什么?”
  “我要救人。”
  韩一虎咬牙切齿:“我会建议云阳把你横在腿上打一顿屁股。现在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否则我就跟那些保安胡编一个你的什么问题,他们跟总部联系,林应马上就知道你在艳船上。”
  “然后虞教授也知道你上艳船了。”
  韩一虎一僵。言辞小脸很倔强地看着他,他吐口气:“行了你心情不好需要发泄,我陪你发疯,但是万一事情暴露你要帮我跟云阳作证虽然我足够诱人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言辞推一推大墨镜。这墨镜可能是林应的,镜片对他来说太大,盖了一大半的脸了。
  韩一虎十分钟之内大致搞清楚这条游轮上的人际关系。二十分钟之内记住能见到的所有人的名字。他一直都是很棒的警察。这些贵妇来自于同一个阶级,生得好或者嫁得好,有钱有闲。他很感兴趣的是有几个人十几年前上过同一个高中,市一中,这几个女人很自然形成“小团体”,“小团体”的领导者就是那个戴廉价项链的女人,姓齐,嗓音甜美高亢,大说大笑。
  韩一虎即便没有言辞的本事,他也可以扫一眼就知道一个人是什么货色。女人的小团体当然也不团结,不过韩一虎没有兴趣继续研究。他终于发现,言辞在看齐女士——的胸。确切来说,是她廉价的项链。项链平淡无奇,坠子是个花生粒一般大小的……蝉?
  天突然一黑。
  预报说今天晴空万里风平浪静,好像不对。韩一虎心里强烈不安,他很少这样恐慌。海洋令人畏惧,大约因为它是生命的起始,也可以成为生命的终结。最重要的,韩一虎,不会游泳。
  船体开始颠簸,开始很微小,逐渐剧烈。韩一虎从小就怕水,他对船务一窍不通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容乐观。船舱里的酒吧舞池惊叫一片,什么东西稀里哗啦一倒。韩一虎摇摇晃晃上甲板找言辞,言辞无影无踪。韩一虎心里一慌,刚刚看见他靠着围栏,掉下去了?韩一虎被一个胖女人砸倒,他顾不得绅士风度,把她一推自己爬起来:“言辞!你哪儿去了!”
  积雨云越积越厚,韩一虎看到雷电。他跑向驾驶室,船长面无血色:“我们找不到航向了。”
  韩一虎将近喷火:“可是我们才刚离开海岸!”
  钢铁巨物可能不像它那些需要扬帆的祖宗们惧怕飓风,但覆灭也同样是顷刻间的事儿。
  甲板上那几个年轻男孩叫得非常惨,韩一虎咆哮:“他娘的闭嘴!保安人员都死哪儿去了!”船体一晃,他一下子趴倒。
  言辞你给我等着,回岸上我一定让云阳修理你。
  暴风雨顷刻而至。
  韩一虎觉得有人拿着莲蓬头对着他的脸冲,他睁不开眼。必须找到言辞,他在颠簸的甲板上爬行。所有人都趴着,根本无法站立。船舱里更危险,没有固定的物体来回砸。韩一虎摩挲着:“言辞?言辞是你吗?”
  他摸到一个女人的脚。
  韩一虎在雨幕中勉强看到一个金属的蝉。
  高中女生,凑在一起,要有个“女皇”,也要有个“奴隶”。中间层的人敬仰女皇欺压奴隶,一个小小的人类社会缩影。十几岁的齐女士领着同样十几岁的其他女士们欺负另一个十几岁家境贫穷的女生,老师懒得管。欺负三年,齐女士出国上大学,贫穷女生没考上大学嫁人生子。两年前同学聚会上齐女士微笑着对苍老无措的贫穷女生道歉:“对不起啊,年轻不懂事。”
  大家一起笑,感叹那个时候太年轻,回忆青葱岁月。
  第二天,贫穷女生自杀。
  韩一虎眼前一花,他看见一个游轮清洁工打扮的中年女人站在甲板围栏里面往外看。她手里拿着拖把,身后的船舱里正在举行狂欢派对。海面越来越深,幽深的水面中,看不到底,看不到岸。中年女人爬上去,往下跳。
  韩一虎叫:“别跳!”
  他上去拉她,没有拉住。扑通一声,水花不大,没什么声音。派对乐曲很嘈杂,男女没有停止嬉笑。韩一虎大喊:“有人跳海了!”
  男女继续嬉笑,笑声如滚雷,韩一虎一回头,看到那个中年女人,继续凝视水面。
  黝黑的水面,忽然出现影像,一艘在暴风雨里打转的游轮,几近倾覆。
  韩一虎明白了。
  同一艘船!
  一道白光冲出水面,建木鞭缠住韩一虎,把他往水里一拉,韩一虎瞬间回神,他趴在甲板上,对着齐女士脖子上的金属蝉。
  齐女士脸上的妆花成泥。
  她缩着痛哭,含混地低声咒骂:“我道歉了!我道歉了!”
  韩一虎在剧烈的摇晃中勉强攀住围栏,水面上浮现一张巨大的,浮肿的,苍老的,女人的脸。
  她凝视着水面。
  齐女士死命抓住韩一虎:“我道歉了!我都道歉了!”她那条廉价项链上的金属蝉崩碎,划伤她的脸。水面巨大的女人影像愈发清晰,她从水下的另一个世界,看着这条船。
  韩一虎心里一动:“你这条项链,是尹大师给你的?”
  齐女士抓着韩一虎,他是个强壮有安全感的男人,她把男人当救命稻草:“她缠着我!她一直缠着我!”
  韩一虎的胳膊被她用尖利的指甲掐着,他忍着不一把掀翻她:“尹大师给你一只蝉困住那个鬼让她误以为自己活着无休无止跳海,原来如此……她在这条船上工作在这条船上跳海你为什么还上这条船……好的我明白了,你根本不知道……”
  尹大师死了,他可不是弥明,留下的东西会逐渐崩毁。
  “都过那么久了!我都道歉了!谁知道她要死!”齐女士崩溃大叫,“谁知道她为什么会自杀!都过去十几年了!”
  水面的女人脸疲惫,不美,无望,神情涣散,没有活人气息,生前死后,竟然没差别。女人脸越来越大,仿佛她越来越近,几乎是船体几倍大时候,她,笑了。
  森森的牙齿,慢慢开启,将要吞掉这艘船。
  细瘦的莹白的影子,浮在空中,狂风巨浪碰不到他。他美丽的圆眼睛温柔地看着她苍老的脸,他原谅她。
  “别杀人。”他站在空中,低沉温和的声音在暴风雨中穿透回荡,“不要杀人。”
  水面的女人脸瞳仁一转,转向言辞。她继续张嘴,游轮在她嘴里下沉。
  言辞轻叹,在空中双手一伸,绚丽的光晕幻化成蝴蝶,云霞在风雨中扩散,聚拢,飞入船底,进入女人的嘴巴。
  水面波光粼粼,女人沙哑的哭声透出水面。韩一虎听过很多人嚎哭,这个女人苍凉绝望的哭声像是撕裂了她自己的喉咙,又哭又呕,吐出发酵十几年恶臭的秽物。难堪,难看。
  “我来救你。不要杀人。”言辞轻轻抬起双手,一群蝴蝶从水底飞出,往他手上聚。水面上女人脸越来越淡,越来越淡,蝴蝶聚成完美的光球,女人脸彻底消失,暴风雨骤止。
  “我要救的人是你。对不起,我来晚了。”
  言辞飘在半空,双手托着的光团,晶莹无暇。
  齐女士还在重复:“我道歉了!”
  游轮遇到暴风雨,幸亏船长机智沉着应对,把一船人安全带回。船上的人看到海岸,全都痛哭。他们觉得自己在颠簸的船上滚来滚去摔来摔去,还好时间不长,又看到陆地。齐女士过度惊吓,手里攥着一条廉价项链,谁也拿不出。她大约需要静养,船上的贵妇们都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韩一虎一看手表,他们上船到下船,一共两个小时。言辞背着背包走在前面:“晚饭之前要赶回去。”
  “如果云阳问起咱俩干什么去了,我不会骗他。”
  “他不问呢?”
  韩一虎坚定:“那就不说。”
  沙滩公车还没来,言辞坐在候车长凳上,双手插兜。韩一虎笑一声:“心里舒坦了?”
  言辞晃晃腿。
  “我早该猜到你要救的肯定是鬼。”
  言辞叹气:“不杀人怎么都好说。回头是岸。”
  韩一虎顿一下:“尹大师留下的烂摊子,你都要处理么?”
  言辞眯起眼,对着韩一虎笑:“是呀。偶尔可能需要你帮忙。”
  他坐在阳光里,身上散发出被太阳亲吻的,清洁的味道。


第61章 61
  61 蝴蝶
  言辞背着大包包在前面走,韩一虎满心矛盾跟着。他激烈地思想斗争,要不要跟云阳坦白今天他们干嘛去了。即便是坦白,也是需要一点语言艺术的,“屡战屡败”和“屡败屡战”以感情角度看就彻底不一样。措辞很重要,语气很重要,环境很重要,还有……
  韩一虎一下撞到言辞的大包包上。
  言辞在水果店停下了,小表情很欢乐:“买点水果回去吧。林应喜欢吃橙子,他说橙子切开像太阳。”
  韩一虎想掐着言辞的脖子来回摇,你不担心么啊啊啊?
  言辞问:“教授喜欢吃什么水果?”
  韩一虎脱口而出:“葡萄草莓。”
  水果店莹白的光亮染着言辞的眼睛,他很高兴:“那就买一点。”
  两个人提着塑料袋往回走,天擦黑,城市的夜生活刚开始。韩一虎突然问:“人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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