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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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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作者:蝎子兰


文案

鬼怪故事。主旨是攻受谈谈恋爱打打怪。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应,言辞 ┃ 配角:韩一虎,虞云阳 



第1章 第 1 章
  1   破光
  睡眠是浅酌死亡,不听,不动,不说。凌晨时分肃杀的凄清无处可逃,泰山压顶。绝对的黑暗铺天盖地,粘稠厚重。一团混沌中,没有天地,没有方向。被抛弃的世界缓缓地,沉入虚无。
  救命啊!
  谁能听见我!
  谁来帮帮我!
  黑暗的囹圄突然破出一扇门的形状,温暖的,柔和的光冲开桎梏,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光而立,向绝望的人伸出了手。
  “你怎么回事?”
  林应平时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这一夜他睡不着,莫名其妙隐隐约约听见谁在求救。那声音非常飘渺,似近似远。林应的住宅区是个半新不旧的高尚社区,他这一片是联排二层别墅,没有院子。他站在防盗门后面仔细听,还是若有若无的男子声音。猫眼观察范围有限,只看到门廊前头,什么都没有。
  事情已经不能更坏,林应身上的肌肉渐渐绷起,他做了一个值得后半生都感激自己的决定:开门,出去看看。
  他一开门,一个细瘦的人影凭空出现,扑进他怀里。
  一刹那的时间,仅仅够林应看到那一对圆圆的,好看的,猫儿眼。
  林应一把拽进那人,长腿一勾防盗门摔得巨响。他敏捷地扑回门后,半跪持枪,贴门谛听,企图分析外面有多少人。
  听了很久,门外悄无声息。
  林应蹙眉转脸去看被他拽进来的人,那人坐在地上。家里没开灯,黝黑一片,林应非常适应夜色里微弱的光线,他观察那人一对好看的眼睛。
  年轻的漂亮男孩,细瘦,攻击力不高,打扮有点奇特。眼神纯真清澈,身上没有武器。林应瞥他的一瞬间总结完毕,回头接着听外面。
  又过很久,一个怯怯的声音试探道:“你……你好。”
  林应没吭声。
  “外面……没人。”
  林应看他。
  他被林应的眼神惊着,一横心:“枪,枪,枪可以收起来,外面本来就没人,你的枪其实也……”
  林应冷静:“你叫什么。”
  “言……言辞。”
  “你得罪什么人了。”
  言辞表情有点诡异,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直勾勾瞪林应,非常困惑。
  林应仔细观察,确定门外没人。
  “你到底得罪什么人。”
  言辞组织语言:“就……一时大意,有点轻敌,其实我……”
  林应同时确定另一件事:他跟这个年轻人沟通不良。
  “你要报警么。”
  “别……别报警。”
  林应了然:“我不问了。但我不能帮你很久。因为我自己都深陷麻烦。”
  言辞终于反应过来:“我不是违法犯罪人员,追我的压根也……不是人。”
  林应面无表情。
  言辞反而惊了,眨着眼睛:“你不觉得我在胡扯吗?”
  林应还没说话,言辞突然伸手制止,他眯起眼睛长长一嗅,蹙眉:“这什么味儿?诅咒?”
  言辞嗅来嗅去嗅到林应身上:“你最近去哪里了?”
  林应没回答。
  言辞自言自语:“真奇怪,刚才我就发现,怎么看不透你呢。不对啊。你最近去过哪里?为什么你身上会有这么凶的诅咒的味道?”
  林应没什么反应:“什么诅咒?”
  “好像是……横死……”
  两个人在玄关的地面上坐了很久,相对无言。
  “一般情况下,你不是会生气吗?”
  “为什么。”
  “一个不知道哪儿跑来的人说你不得好死……”
  “哦。”
  林应站起,言辞的脑袋跟着他动。林应高大魁梧,坐在地上看他非常有压迫感。林应再一次向言辞伸手,言辞握住,被他拉起。
  这个高大男人的平淡反而有点唬住言辞。
  “我叫林应。”林应情绪没有起伏,“厨房里有饮水机和吃的,你自便。你随时可以走,我劝你赶紧离开。”
  言辞的眼睛跟着林应移动,看他上二楼。
  “你杀过人。”
  林应脚步一停。
  “应该杀过不止一个。但你身上只有罡气和煞气,没有戾气,所以不是为了私怨。你是军人?警察?”
  林应转身,居高临下看言辞。言辞一本正经坐在沙发上:“我能帮你。”
  林应突然笑了:“刚才谁被追得要死要活。”
  言辞顺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相框,用手指捻一捻:“嗯……一个男人。比你大一些,和你一样是高大而严肃的。一个年轻女人。头发很长,卷发。幸福的婚姻。”
  林应站在二楼,双手插着裤兜。
  言辞摇一摇水晶相框:“这相框看上去很贵,为什么要塞一张和你毫无关系的风景照。”
  林应蹙眉。
  言辞刚想放下相框,忽然用力一嗅:“哦,还有一个小男孩。小不点。”
  林应再也忍不住:“你是个神棍?”
  言辞弯着眼睛笑:“你讲我说得对不对嘛。”
  言辞还想再说话,防盗门被撞得咣咣巨响,吓他们一跳。言辞炸毛的猫一样跳起起来:“你你你快下来,它要进来了!”
  林应拔出枪上膛几步下楼对着防盗门瞄准:“不要扯淡,老实交代你到底惹了谁。我难得发善心,地面上的地底下的都总该有个名号吧!”
  言辞大眼睛只瞪着防盗门,一句话不答。林应下楼走到玄关,防盗门被撞击的声音立即停止。林应家装修时特意把客厅的落地窗垒高,装防护栏,言辞听见防护栏被什么东西拨弦似的一溜拨过去。林应伸开胳膊把言辞往身后拦,言辞攥住他的袖子:“外面那东西,怕你。”
  林应和言辞静默地站在夜色中。
  “我真的能帮你。”言辞嘟囔。
  牙酸的拨动声音从玄关溜到客厅,远离,两个人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你是军人。曾经是军人。”言辞不打算放弃,“罡气如此凶狠,警察一般很难做到,除非是武警。”
  林应收起枪,对着沙发一指:“你坐。”
  言辞玩命跑一晚上,散了架地蜷在沙发里。
  “你……说我身上有诅咒。”
  言辞很坚持:“你先告诉我我是对的吗?”
  林应沉默一会儿。
  “我退伍以前是侦察兵。”
  言辞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最近遇到的麻烦挺大的。是吧。这诅咒不是下给你的,只是你倒霉跟着沾包而已。”
  林应没回答。
  “奇怪,我竟然看不出来你现在是什么职业。你现在是什么职业?”
  “保镖。”
  言辞似乎特别疲倦,强打精神:“不管你遇到什么,别紧张,没事儿,对你起不了作用。已经应验的,无法终止……”他睁开眼,看向林应身后,一字一句:“老,大,不,怪,你,离,开……”
  林应一激灵,猛地回头。言辞眼皮往下垂:“戴着红头巾的年轻人,鼻梁有伤,让你……离开……”
  林应回过头来,言辞已经睡着。
  林应在黑暗中坐了一晚上。
  清澈的晨光一缕一缕,破开沉淀一晚的浊气。林应一睁眼,发现自己靠着沙发,身上披条毯子,言辞不知去向。玄关地面上有暗红的花纹,诡异而繁复。茶几上有张字条,字迹俊秀:踩着阵法离开家门,直接去墓地,不要回头,在墓地把纸条烧掉。
  那暗红色林应实在太过熟悉,那是干涸的血迹。
  在最糟糕的夜晚,林应捡了一只猫儿。
  第二天,消失不见。


第2章 第 2 章
  2   春光好
  春暖花开的季节,一名警察牺牲。
  惯例开追悼会,基本都是警察。黑蓝色警服,左臂平举警帽,一片钢铁意志的国徽。
  遗像上英俊的小伙子笑得意气风发。这个五颜六色的世界属于年轻人,他永远只有这黑白两色的一瞬间。
  韩一龙看见林应,彻底失态。这粗壮汉子被“男人流血不流泪”这句话从小咒到大,如今这诅咒卡着他的喉咙,不让他嚎啕出声,勒得他全身发抖。林应上前拥抱自己的战友:“大龙,我来跟虎子告别。”
  韩一龙呜咽一声:“老大,虎子不全,凑不全,撑不起一套警服,没法遗体告别。”
  林应拍拍韩一龙的背。
  韩一龙父母都在医院里。韩一龙没倒,纯粹是因为韩家得有个人给老幺料理后事而已。林应低声道:“案子破了没。”
  韩一龙咬牙切齿:“没有。虎子有可能是被虐杀的,老大,我真的想报仇。”
  韩一虎的领导宽慰韩一龙,赞扬韩一虎同志是人民的忠诚卫士。治丧委员会念一篇长长的讲稿,林应和韩一龙在告别仪式的后台。林应怕韩一龙有过激举动,毕竟韩家父母都不在。
  那篇讲稿陈词滥调的赞美之词,把韩一龙的心划得破破烂烂。
  灵堂外面进来个人。
  细细瘦瘦,表情有点张皇,仿佛掉进虎山的猫。
  别慌。言辞给自己鼓劲,他在门外徘徊很久才进来。这个警察是英雄。言辞横着心进来,抬头望前看。他的眼神过于直接认真,在所有人低头默哀的时候非常惹人不悦。林应在后台无意中一扫,突然看见言辞。言辞皱着眉,特别着急地找人,但是看哪个人都不对。
  有警察忍不住要去盘问他,林应悄悄绕出来,一把抓住言辞,攥得非常紧,对着警察点点头,把言辞往后台拖。也许这是一个不太懂人事的亲朋好友,那警察没说什么。
  言辞被林应拖到后台,他一眼看到蹲在地上的韩一龙,立刻挣开林应,走上前,非常确认:“你是他大哥。”
  韩一龙抬头,双目血红:“什么?”
  言辞没有被这种诡异的悲哀吓住:“你是韩一虎的哥哥。”
  韩一龙没有心情计较这个人到底什么意思:“你来送虎子?请去前面。”
  言辞轻声道:“猞猁说,你是最值得信任的。”
  韩一龙一听“猞猁”两个字,全身僵住。言辞十分肯定:“我……我是猞猁生前的好朋友。他说如果自己出事,就要给你带话。”
  韩一龙还是蹲着,言辞俯身凑上去,飞快说几句话。林应读唇读出几个词,证据,在,案子,主谋。韩一龙听完根本没有喜色,突然站起,眯着眼看言辞:“猞猁的好朋友我全都认识。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叫什么。”
  言辞没有犹豫:“我叫言辞,猞猁说……说他是为了我的安全。”
  韩一龙现在六神无主,一会儿精明一会儿糊涂。林应在一旁看得清楚,言辞的眼睛一直在往韩一龙身边瞟,仿佛……那里站着个人。
  林应咳嗽:“猞猁是虎子?”
  韩一龙没主意:“猞猁是虎子小名,很久不让人叫了,他最铁的兄弟都不知道……”
  言辞冒一句:“猞猁说对不起,当年篮球队输了都是他的错,这些年他不好意思承认。”
  韩一龙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抱头哀嚎。
  追悼会开完,警察们陆续离开。言辞急急忙忙冲出来,站在人群中东张西望。林应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伸手拉住一个人。
  言辞着实不矮,这个人跟他差不多高。瘦,风度,精准又精致地演绎菁英两个字。灰色技术警衔,一级警督。
  “你……您是虞教授?”言辞拉着对方,眼泪忽而冒出,“韩一虎说,您能来他很高兴。”
  虞教授冷静温和地看言辞。
  言辞眼泪淌得更急:“他没想到您能来。”
  这根本不是言辞的眼泪。他控制不住,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巨大的,无可挽回的悲哀把他往悬崖底下推。他看到那个英姿勃发的年轻的警察对着自己笑,然后倾慕地看虞教授。
  虞教授拍拍言辞:“我必须要来。”
  他在明媚的春光里微笑:“我不能不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初生的老虎崽子老天都不怕。
  新生入学,新来的小逗比们惯例要被上一届师兄们灌输一点校园常识。哪个教授好对付,哪个教授难缠。韩一虎站在举牌迎新生的师兄屁股后面东张西望,一眼看到不远处西装革履走过去的人,优雅得不沾凡尘。他捅捅师兄:“那谁啊?”
  师兄被晒得半死:“哦他啊。这可是咱们警官学院的传说了。不到三十当教授。”
  韩一虎被热烈的阳光晒得面皮滚烫,师兄觉得这傻大个堪用,就让他举牌子:“虞教授是最难对付的教授。以后你就知道了。”
  挨过军训,正式开学。不要问警察为什么要学物理,韩一虎正经文科生,高中时见理化就死。如今为了物理玩命,非常能吃苦肯钻研。
  虞教授公开课,韩一虎坐在一堆妹子里。从讲台看,一群人脑袋,谁也分不清谁。
  不管怎么说,wuli虞教授,是公共资源。
  小韩警官偶尔明媚忧伤,画笔寄情,画一堆简笔画。师兄路过看到,非常称赞:“你这猫画得好,有勇气,敢去挠鹅。”
  “这是老虎和天鹅。”
  “那更不对了。”
  “哪里不对。”
  “我们都知道,经常和天鹅一起出现的是另一种生物。”
  “你要是说出来,咱们死兄弟情。”
  韩一虎喜欢打篮球。年轻结实的躯体,弹跳投篮,虎虎生威。他打篮球的时候,无处投放的费洛蒙炸裂全场。队友觉得韩一虎偶尔突然表演欲旺盛。雄性动物求偶的时候大概都是一个傻逼德行,不光打篮球,体能训练搏击对抗的时候,韩一虎也会突然通了电一样暴躁。
  那个时候,一定有个人在场。
  “虞教授好像对小孩子过敏。”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有人亲眼看见的。”
  一个秋天和一个冬天过去之后,新一个春天。
  新一个春天,虞教授祈祷自己别再过敏。
  新一个春天,小韩警官决定泡上一级警督。
  春光乍泄的清晨,小韩警官表白。他去拉虞教授的手,看到袖口里一片荨麻疹。
  小韩警官他就,绝望了。
  “你还真的……过敏啊?”
  户口问题,小韩警官五岁上学。他现在,没成年。
  没成年,等到成年。可是虞教授的课突然停掉。上面成立专案组,抽走虞教授。
  当个好警察。学员想泡一级警督太可笑了。小韩警官心想,为了自己的梦想与爱情,奋斗吧。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灵堂只剩言辞和虞教授。言辞抓着虞教授的手腕子。
  柔软的春光被风吹进灵堂,温暖又明媚。仿佛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同样的早晨,那有一个英武的年轻人,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很快将要参天。
  言辞不敢看虞教授。他松开手,喃喃道:“对,对不起……”
  虞教授轻轻拥抱他:“谢谢。”
  立在春风里无畏的年轻人,再也,见不着了。
  这案子言辞毫无意外需要配合调查。他很努力地配合,很努力。警察隔三差五叫他去询问,他有什么说什么。案件告破那天他才算彻底摆脱嫌疑,走出警局,看见林应的车。
  林应微微眯起眼:“你是不是自找麻烦。”
  言辞没回答。
  “上车吧。”
  林应的车迎着春风行驶,言辞注意到路边的树开花儿了。他就那么默默地看着,忽然道:“那个警察,是个英雄。”
  “那个警察?你不是猞猁的好兄弟么。”
  “其实,不是的。我不认识他。我……看见他站在灵堂外面等人。”
  “嗯。”
  “他真的……很了不起。我可以帮他,就想帮他。”
  “小韩警官留下的线索至关重要。多亏你。”
  言辞低着头。
  “你这样的人,叫什么?神棍?”
  “随你高兴。”
  “小韩警官还在吗?”
  “告破那一刻就消失了。”
  “他的灵魂没有告诉你是谁找到他的?”
  “没有。”
  “就是虞教授。”
  言辞愣愣地看车窗外。
  “谢谢。”林应低声道,“我欠你一个谢谢。上次多亏你。我原本……其实也不算纯无神论者。不管怎样,谢谢。”
  然后,他专心开车。
  恼煞东风误少年。


第3章 第 3 章
  3  螟蛉子
  妈妈。
  妈妈……
  妈妈,我想回家。
  林应接了个电话,是他哥的。林应正在开车,戴着蓝牙耳机问一句答一句。
  “刀鱼收到没有。我那哥们说是野生的,很不错。嗯都给你了,那玩意儿太腥了谁知道你为啥爱吃。啊你说那个姓郭的。我们会尽职尽着的。……钱够,我有自己的公司,哥。”
  林应有个保全公司,勉强算个“总裁”。因着他哥的关系,林应的公司接的活基本来自于上层,倒是很来钱。林应挂了电话,开车进了一片高档独栋别墅小区。
  郭总和林应大哥是高尔夫球友,能搭上林应大哥几句话,否则请不来林应的保镖。最近郭总家里不太平,要求加强保全力度,指明要年轻力壮阳气旺的小伙子。
  林应挺烦这个死胖子,发过头的糕一样。委派到郭宅的小队换了好几拨,去一队就被投诉,抱怨没用。负责人告诉林应,他们实在没办法。郭总独子得了怪病一睡不起,老婆罗女士天天听见小孩子哭,让保镖们去赶。保镖们谁都没听见哪里有什么小孩子的声音,只能装模作样乱赶一通。这样鸡飞狗跳,谁都无能为力。
  林应决定亲自来。
  郭峰迎出来,一脸油汗。林应低头看他:“郭总,我手底下这些笨蛋让您见笑了。我来看看,但愿我顶用。”
  林应竖郭峰面前跟尊塔似的,再说郭峰也是在不想得罪林应大哥,赔笑:“林老大亲自来,我就踏实了,就踏实了。”
  林应穿过花园,一进客厅,迎面撞见一个蓬头垢面游荡的中年女人。她绕着客厅转圈,手里拿把菜刀,念咒一样喃喃自语。
  郭峰局促:“我儿子的事……我妻子受打击太大。”
  林应点头:“理解。”
  他双手插兜,三层楼里里外外转一圈,检查摄像头,监控器。一切正常。郭峰夫妻主二楼主卧,五岁的儿子在医院。一个月前小孩子睡着,就再也没有醒来。医院检查不出结果,郭峰正打算把儿子往美国送。
  林应检查完三楼,突然闻到烧纸的烟气。一楼大厅有人又叫又跳,大概是到了做法时间,郭峰请来的高人在客厅驱魔。为避免尴尬,林应干脆在三楼等跳大神的表演完毕。
  一般来说,这样的“驱魔”都是因为心里有鬼。保镖干久了,阴私的事看得也多,上次还差点着了道。林应叼根烟点燃,对着窗想念那一对琉璃玉石的猫儿眼。
  那天早上他完全照做,开车一路去墓地,烧了纸条。回家玄关用血画的阵法就消失不见。
  应该……要个联系方式。
  等到一楼平静下来,林应慢慢下楼。烟熏火燎的,地面上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画得乌七八糟。并不是言辞画的那种妥帖规整的原型,更没有流利诡秘的字迹。歪歪斜斜,鸡刨虫子。
  郭峰脸讪讪的,他老婆刚被灌了一碗香灰水,摊在沙发上打嗝。林应咳嗽:“啊,设备工作运行正常。郭总,您跟我说实话吧。到底在怕什么?”
  郭峰没说话。
  林应打开窗散散味:“今天晚上我要在您这里呆一晚。叨扰了。”
  然后他就不再说话,坐在单人沙发中。
  不冲林应大哥的面子,郭峰也不敢跟林应叽歪。这男人是尊杀神,气场耙人的神经。
  林应在客厅坐一宿,什么……都没发生。
  罗女士都没犯神经病。
  林应平静地看郭峰,看得郭峰差点产生应激反应。
  林应起身,点一根烟叼着:“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见。郭先生,看来我们公司能力有限,不能满足您的要求。不如我们撤销委托?”
  郭峰暄软的脸表情不自然。
  林应推开门往外走,一只脚踏出大门,罗女士歇斯底里的尖叫扎穿墙壁。清晨的阳光浸染林应,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林应冷静地听着罗女士持续高亢的尖叫,缓缓抬起迈出的脚,收回,踩上玄关的地面——罗女士不叫了。
  一片寂静过后,林应点头:“我明白了。也许我有朋友能帮你。”
  郭峰仿佛一只隔夜的馒头,无精打采,颓丧不已。
  一直缺个必须去找言辞的理由。
  现在有了。
  找言辞倒也不难。他在林应的手机里,眉飞色舞做“直播”。
  林应仔细地观察那个直播视频,然后起身,去开车。
  言辞在社交网络里算个名人,并以此为生。原本是讲鬼故事,后来直播兴起,令人发现他出色的长相。林应觉得新奇,手机里的言辞,和他认识的言辞,根本不是一回事。
  已经是凌晨。快餐店里的灯光雪白料峭。言辞似乎在响应网站上面的一个活动,直播凌晨吃快餐。快餐店值班人员打瞌睡,言辞一个人对着相机讲话。
  手机里的言辞兴高采烈。
  窗子里的言辞孤零零。
  林应推开快餐店的门,悄悄坐在言辞对面,认真地等言辞直播自己吃东西。言辞直播完毕,关掉设备,默默把套餐吃干净。
  林应递餐巾纸。
  什么都没问。
  言辞把相机笔记本收拾进一只大包,圆圆的眼睛看林应。他看人的眼神永远不迂回,又直接又热烈。林应交叉手指:“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嗯。”
  “比较没法解释。就想请你去看看。天这么晚了,不如你去我那里对付一宿,明早我带你去看看。”
  言辞默默出神,过一会儿:“要酬劳。”
  “可以,请开价。”
  “要你那个相框。”
  林应一愣:“那个水晶相框?”
  “是的。”
  林应转拇指:“那个东西虽然在相框里算贵的……但真的不值什么钱。”
  “就要那个。”
  这个水晶相框说起来是几年前生日时大哥嫂子和小侄子送的礼物。林应实在不觉得有什么特殊:“你如果想要,就送给你。酬劳另开价。”
  言辞背起大包:“我们去你家吧。”
  回家言辞坚决不肯上二楼客房,就在沙发上,抱着相框,嗅一嗅,心满意足。网上说捡到流浪猫咪一开始最好不要逼迫太紧,林应只好随他去。等太阳出来,言辞跟着林应去郭峰家。
  一进门,言辞抽抽鼻子。林应也觉得烟熏火燎太呛。郭峰看言辞两手空空,既没有香烛也没有桃木剑,不像高人。言辞不多解释,三层楼都转一圈。
  走到三楼一个小房间,言辞突然直勾勾盯郭峰:“这个孩子呢?”
  郭峰一激灵:“什么?”
  言辞指着紧闭的门:“住这个房间的孩子呢?”
  林应看郭峰。上次他来,郭峰说他儿子的卧室在二楼。
  言辞突然笑:“少个孩子。”
  郭峰面上脂肪抖动,言辞还是那么直接地看他,黝黑的圆眼睛里有清澈的天光:“郭先生,你和罗女士领养的那个孩子,去哪儿了?”
  林应猛地看言辞。
  言辞转身下楼,郭峰抓住他:“你……你怎么知道?”
  五年前的事情,知道的人太少了。郭峰以为处理很够干净,是谁说出去的?
  言辞扒开郭峰的手:“郭先生,那个收养的孩子,后来被你送到哪里去了?如果找到他,您儿子有救。找不到,没有办法。”
  郭峰终于忍不住,他一生事业春风得意,为了这些破事简直给人卑躬屈膝。他发狂:“谁说的?谁说的我□□?你讲清楚,我儿子是谁害的?那个小畜生?”
  林应把他往后一掼,拉着言辞就走。
  言辞倒是很冷静:“螟蛉报恩。螟蛉带来的,螟蛉带走。”
  他回头看着郭峰微笑:“郭先生,你知道。”
  林应把言辞拉出郭宅塞进车里,开车回家。言辞撑着下巴看窗外,林应叹气:“我能不能问……”
  言辞很冷淡:“螟蛉报恩,民间其实不这么叫。很多婚后不孕不育的夫妇领养一个孩子马上就会怀上亲生的。是吧。”
  林应攥方向盘。
  “这是跟螟蛉做交易。为了生一个孩子,去领养一个孩子。利用螟蛉报恩,让螟蛉带一个来。可惜大部分人不知道,螟蛉带来的,螟蛉能带走。”
  郭罗两个人六年前领养一个小女孩。罗女士怀孕之后,两个人“退货”。很多有钱人家都这么干。
  言辞轻声问:“没有血缘,就不能当亲人吗。”
  林应斩钉截铁:“不对。血缘不是什么决定因素。”
  言辞的猫儿眼柔软地看林应。
  林应凝重:“这种交易……是不是很无耻。”
  “目的不重要。过程和结果比较重要。”
  林应的手机又响。言辞瞥一眼,转头继续看车窗外。林应按蓝牙耳机接起,尽量把声音放轻松:“哥啊。嗯。周末我就不过去了。你放心。”
  言辞瞥的那一眼,看到手机上的备注名。
  林召。
  原来如此。


第4章 第 4 章
  4   轮回之蝉
  虞教授在讲课。
  大学定期举办公益性公开课,虞教授目前只作研究,不带学生,依旧很乐意参加这些活动。每次轮到虞教授,大学里最大的阶梯教室人山人海挤不下。
  谁叫这世界乏味平庸。他是个精彩以及精致的人,理所应当被仰慕。
  虞教授讲课,投影仪都成了完美追光。阶梯教室前三分之二都是女孩子,大家认真又严肃。传说虞教授带学生那几年,每年选课系统都得崩。现在捞不着选他的课,这样找补也不错。
  整个教室很安静。上空袅袅回荡□□一样的嗓音。虞教授说话优雅得体,招得来莲花。
  公开课结束,听课的人慢慢散去,虞教授走下讲台,伸手一拍。
  言辞受惊的猫儿眼瞪虞教授。
  虞教授微微一笑:“你喝不喝咖啡?”
  警官学院里种了不少植物。不知道开的什么花,白□□粉一片。春风和煦,零星有花瓣飘落。
  虞教授和言辞坐在长椅上,抬头看冽冽的天光。
  风带来新生命愉悦的清香。
  远处隐隐有蝉鸣,还不是很聒噪。
  “这么快就有蝉了。”虞教授觉得新奇。今年最早的蝉鸣。
  言辞听了一会儿:“蝉是一个轮回。从土中来,回归土中去,循环往复。”
  虞教授笑着点头。
  言辞抱着虞教授请的咖啡,小口小口吮吸。他命令自己不往虞教授的领口看。虞教授没打领带,衬衣扣开着一粒,隐隐有一些……疹子一样的东西。
  虞教授抬头看树,声音带着笑意:“一到春天,我就会这样。倒还好,并没有特别难受。就是不大好看。”
  言辞慌忙低头观察咖啡。
  虞教授和颜悦色:“你喜欢我的课?”
  言辞点头。
  虞教授笑一声:“看到你好几次了。你总是……背着这么大一个包。”
  言辞巨大的背包放在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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