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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魔物要上天-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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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下了船,上岸牵起陆一鸣的手,把他一步一步带到船上。
  船不大; 一转身就能进到舱里。
  陆一鸣刚刚在船舱坐稳,桨声便重新响了起来,小船轻轻荡起离开岸边。
  河面上的清风徐徐而来,暮春荷叶的清香趁机窜入。
  “好久不见啊,一鸣。”船离岸边远了,那人才温声说道。
  陆一鸣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自从上次一别,转眼已过去大半个月了。”陈谨之轻轻地叹着气,“最近状况不太好,没机会出来。今晚月光甚好,我才能出来转转。”
  是一号,还是三号?
  陆一鸣光听声音,并不能区分。
  毕竟成年后,他和真正的陈谨之的接触次数屈指可数。
  那几个陈谨之的声线几乎相近。
  依据这行事做风,应该是三号吧。
  如果是三号……那他怎么也知道那件事?
  “你怎么来了?”他问。
  那人淡淡说道:“今天是林生的忌日。”
  ……林生。
  陆一鸣心头猛地一跳,抬起头,身后冷汗涔涔。
  自打上次,陆一鸣已经认定了一号才是真正的陈谨之,因为他知道孟林生的事。
  可是,怎么这一个也知道?
  这件事,照理没有其它外人知道。
  就连孟林生的父亲,也只以为是林生自己从哪里捡了只妖物,才遭遇不测。
  难道眼前的这一个,是一号?
  “你……”
  陈谨之笑了一声,声音陡然靠近:“林生的事,……你后悔了?”
  陆一鸣稍垂下头,沉默不语。
  “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啦。”陈谨之递给他一杯空杯,然后给他添上了半杯酒,“我们老朋友见面,理应谈些开心的事才对。”
  “……我们之间,这些年难道还有什么开心的事?”陆一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也不再像往常那样若无其事地假笑,难得地直抒胸臆。
  反正对方也是对他知根知底的人,没有客套的必要。
  陈谨之怔了怔,半晌才道:“……这么说起来,确是没有。”
  顿了下,决定坦露心迹:“我这次找你,是想跟你说说我家里的事。再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了,这个秘密恐怕要长埋地底。”
  “没机会?”听出他这话里的苦涩与那股大限将至似的语气,陆一鸣挑了挑眉。
  “……我家的事情,我觉得跟一只匣子有关。”陈谨之显然也喝了几杯,声音染上了些许酒意,变得更为温淳,娓娓说来。
  “这事,得从三十年前说起。”
  “三十年前……?”陆一鸣不免惊讶。
  这仇埋得未免也太久太深了吧。
  似乎猜到他的想法,陈谨之轻笑:“我们陈家,世代安良,没有仇家。”
  斟酒的声音响起,随即是喝酒的吞咽声。
  “那时候,我家还是我祖父主事,他刚刚从你祖父手里买下那所宅子,我当时还未出世。后来,听我祖母说,有一天,有人来我家敲门,要当一只匣子。这事有些奇怪,因为寻常人都会到铺子里当,不会跑来家里。按祖训,不在当堂当的东西,我们不能接。但是见到那只匣子的那一刻,祖父便失心疯一样着了迷,把那些祖训抛诸脑后。”
  陈谨之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是一只纯金所制的匣子,就连两只提环也是纯金的。匣子上雕着龙凤纹,镶满了冰种琉璃翡翠……我说不上来那些形状,反正一看就是值钱的玩意儿,哪怕只抠下来一小颗翠,都能再买几座那样的宅子。而这样一只匣子,那人只开价二斤金子,说祖传之物,急当,当期二十年,三分利,每年续一次。”
  “我祖父后来跟我说,那上面的翠都不止这个价,随便几颗都价值连城。再说了,当期二十年!怎么可能呢?他觉得蹊跷,可是他看上了这只匣子,抵不住这诱惑,就不顾祖母的阻拦,悄悄和那个人签了当票。那个人开的条件,我祖父都一一答应了。”
  陆一鸣忍不住问:“他开了什么条件?”
  “第一,当期内不能打开那只匣子。他说,如若违反第一条,陈家会倒大霉。第二,不能跟别人透露他是谁。”陈谨之淡然道,“我祖父是个老实人,每一条都死死守住了,每年都能收到那人寄来的利钱。二十年后,我祖父早过世几年了,那个人没有来赎,断了音讯,利钱自然也断了。这匣子便归了我们家。但我祖父到死也不知道,他是个老实人,我爹却不是。”
  “你爹在当期内打开过这个匣子?”
  “如果你得到这样一只匣子,你会不会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反正换我,我也忍不住。更何况,那匣子又没上锁,只装了一个活扣。”陈谨之坦然。
  “我也是无意间才知道,我爹早就偷偷看过那匣子好几次。我问他里面装的什么,他从来不说,也不让我看。把匣子藏得很深。”
  “我娘曾私下跟我说过,我爹自打偷看过那只匣子,就像变了个人。”陈谨之徐道,“他开始沉迷于道术,经常炼些奇奇怪怪的丹药。”
  “直到我十四五岁,我娘病重过世,没多久我爹就开始看我不大顺眼,整天对我又打又骂,有一天终于把我赶出了家门,派人把我送到京城寄住在了姑姑家。自那以后,我便很少回来。”
  “上个月,是我娘的忌日,我回来,是想给她的坟上柱香。想不到还没到镇上,就出了事。果不其然,那匣子遍寻不着。”
  陆一鸣道:“所以你觉得,是因为开了那只匣子,才……?”
  他虽然历经不少灵异之事,但此事还是让他匪夷所思,为一只匣子难道还能杀人不成。
  再说了,开个盒子而已,至于么,什么仇什么怨?
  总不能为了抢回这个盒子就灭人全家吧。
  “我私下查了许久,也没有头绪。反而……”陈谨之声音忽然一顿,变得诚挚无比,“所以我想托你帮忙。”
  “你说吧。”陆一鸣叹口气。
  “我家里的情况,大致如此,我信不过那帮警|察,只能告诉你。另外,有劳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我的未婚妻,张燕云。”
  说着,一封信被塞到了陆一鸣手里。
  陆一鸣捏着那封信,奇怪地说道:“你要去哪里?”怎么一副要赴刑场的样子。
  想起什么,又问道:“上次送你上了船,你怎么没回到省城?”现在他已经笃定面前的人就是一号了。
  陈谨之笑笑:“说了,怕吓着你,以后你迟早会知道的。总之,多谢你。”
  …
  回到家,陆一鸣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他觉得今天的陈谨之怪怪的。
  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到底是太久不见了,熟悉之余又带着疏离。
  ——林生的事,你后悔了?
  陈谨之刚刚的问题,他没有回答。
  陆一鸣抚过自己的胸|口,冷冷一笑,轻轻地呢喃着说。
  即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的。
  胸腔里,心口剧烈地抽痛。
  跟着心口同时抽痛起来的,还有纱布之下的双眸。
  深吸一口气,他坐起来,拍了拍窗户:“阿金,金叵罗!”
  良久,外面才懒懒地应了一声:
  “嗯。”


第96章 忍着
  听到窗户里有东西蹿进来的轻响; 陆一鸣颓然靠在墙上,按着自己的|胸|口; 有气无力地说:“……阿金; 我好痛; 快帮我找个大夫来。”
  金叵罗脚步声轻快地近前,嗓音低低在陆一鸣面前响起:
  “哪里?”
  “眼睛; ”陆一鸣另一手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还有这里。”
  “有多痛?”金叵罗的声音更近了,像从鼻尖的位置传来,夹带着温热的气息。
  “……好、好痛。”
  说话间; 疼痛竟像从这两处发散开来; 牵起无数细丝,引得五脏六腑和四肢阵阵抽痛; 随后,这股抽痛变成了刺痛,通体仿佛有千根极细的长针同时深深扎|入,直入骨髓,再拔|出; 复又扎|入,如是循环。
  话音刚落; 陆一鸣已是遍体冷汗、簌簌发抖,喉间不能自己地沲出低哑的呜|咽。
  金叵罗点亮床头灯罩里的灯芯,转身弯下腰,一手捧住他的脸; 就着灯光,面无表情地端详了片刻:“你这样的病,找大夫来也没用,他治不了。”
  他家陆少爷原本遍|体|白皙的肌肤此刻正从皮肉深处钻出无数细密的、若有若无的半透明玄色符文,那些符文有如避火的蝼蚁一般,似正纷纷努力挣脱表皮的侄棝,准备四散而逃。
  “……什、什么?”
  浑然不知自己变成什么模样的陆一鸣瘫倒在原地,连起身的力气都被诡异的疼痛抽空了,听到那一句“治不了”,惊得条件反射地抬起了头,可惜眼前蒙着白布,什么也看不到。
  这动作牵引得后颈和脊背传来更剧烈的痛楚,肺部也莫名受了牵连,他吃痛地咳嗽起来。
  “等着,我来帮你。”金叵罗淡淡地说道,随即他一只膝盖杵到了榻上,俯身靠前,手指略微一顶,把陆一鸣的下巴抬了起来。
  在陆一鸣反应过来之前,他勾着嘴角,猛地朝那张微启欲言的嘴重重覆压而下。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陆一鸣一怔,唇上先是一阵钝痛,随即便是一阵湿软。
  嗯?
  嗯?!
  “!!!!!”
  发青的脸上泛起红晕,他吃力地抓住金叵罗的手腕,把脸转开想腾出嘴来骂人。
  ——死畜牲,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发情耍流|氓!
  旋即下巴被那只他扯不开的手重重拧了回来,双唇被死死压|住。
  金叵罗边轻柔地舔过他的上唇,边从唇齿间冷冷吐出一句话:“不想痛,就忍着。”这语气,颇有几分胁迫的意味,但他的动作又极为温柔。
  ……什么意思?难道这样就不痛了?
  陆一鸣匪夷所思。
  无力地挣了两下,终于在巨大的痛楚之下檄械投降。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后脑贴着墙,下巴被迫扬起,双唇被撬开,任由叛军将领在反复描摩过双唇的形状后破开城门,攻城略地,拿下主将,在千般凌虐后押赴敌营。
  金叵罗将对方主将当成孟获戏耍,七擒七纵,势要成功收服敌将在自己城中乖乖享用。
  趁对方专心于在齿间斗智斗勇的当口,他早一手悄无声息地绕到陆少爷身后,沿着背脊骨自下而上,细细描画着那道优美的弧线,摸到后颈处的某一个点,察觉得到异样,蓦地中指一沉,刺入。
  陆一鸣前方正缠斗酣战至口中发麻,加上全身剧痛,浑然不察后方颈骨多出的一点异痛,只是脖子猛地一酸,一声闷哼,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金叵罗咽下那声闷哼,趁势覆压而上,再入空城。
  右手不紧不慢地从对方后颈那个被刺入的地方缓缓揪|出一根纤长的针状物。
  随着那根针状物的抽|出,陆少爷皮肤上的符文迅速隐去,消失在皮肉之中,恢复了光洁白皙的色泽。
  ——壹根绣花针大小、晶莹剔透的碎骨,落入金叵罗的掌心。
  他眼角一瞥,眉梢不屑地扬起,右手一握,东西被揉成碎末,手慢摊开轻轻一抖,半透明的碎末从指间漏下,立即消散在空气中。
  金叵罗嘴上的动作不曾停过,肆意品尝着久违的美味,唇舌交缠的之际,他微微皱眉,吐出叹息:
  “以后少吃糖。”
  ……关你屁事。
  陆一鸣刚想回一句嘴,嘴在下一瞬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一股蛮力扳着他的肩膀,将他从墙边掼倒在榻上,头重重砸到实棉芯的枕头上,虽是软弹,仍是砸得他一阵眩晕。
  双唇上的压力消失了。
  陆一鸣趁机喘了几口气:……完事了?
  呼——
  可算停……
  没等他庆幸完,那人笑了一声,重新覆压上来。
  压上来的,不止是双唇,还有整个人的重量。
  陆一鸣脑海里不知何故,忽然闪过一句从书里小时候读过的话。
  ——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
  许久。
  这时间,也许有一大锅水烧开的时间那么久。
  又也许过了更长的时间也说不定。
  陆一鸣的时间概念已经被这个过长的吻搅乱了,脑子也被搅成了一摊浑水,什么都瞧不见。
  唇上的压迫陡然消失,身上的重量也移开了。
  陆一鸣像个刚刚溺水上岸的人,顾不上思考,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舒服么?”耳边传来一股湿热而慵懒的气息。
  陆一鸣又喘了几口气,回过神。
  仿佛随着吻的结束,胸口的抽痛消失了。
  双目的抽痛也消失了。
  甚至周身的痛楚都消失了。
  一身热汗,四肢百骸轻爽无比。
  难道这死畜牲在用这种难以启齿的方式吸走他的痛楚?
  他不由为之暗暗惊异,轻声道:“舒服多了。”
  虽然方式有些不堪,但是刚才那阵诡异的痛楚着实快把他痛死了。
  他不得不告诉自己,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完,听到旁边人笑得带起了床榻的轻颤,陆一鸣忽然意识到,死畜牲说的“舒服”和他说的“舒服”不是同一个“舒服”,原本就烫得厉害的脸又烫了几分,咬咬牙。
  ——啧,又来了!
  要道谢也道不出来了。
  为这个纠缠只会被继续嘲笑,索性冷哼,转移话题:“为什么不痛了?你做了什么?”
  “帮你取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金叵罗托着腮侧躺在他身边,看他脸色时明时暗时青时红,觉得十分有趣。
  陆一鸣右手擦拭着微微发麻的湿润的嘴角,皱眉表示怀疑:“……非得这样?没别的法子了?”
  非得用这种……嘴对嘴的方式吸走不干净的东西?
  “哦,”金叵罗慢悠悠地起身,坐了起来,故意凑在他耳边告诉他,“你疾在骨髓,跟嘴巴没什么关系。哪怕没有我,每次发作自己忍一会儿就能好了。”
  现在距天狗食月还有一小段时间,照理陆少爷这身子还没这么快发作才对。
  应当是那根多余的妖骨打乱了原有的发展速度,加快了发作的时间。
  他刚刚抽出那根妖骨的时候,陆少爷应该就已经好了,只是陆少爷自己……反应慢。
  跟嘴没关系……
  陆一鸣愕然抬头:“那你为什么要……?”
  当然是为了占你便宜。
  金叵罗已经跳下了床,伸出手,用大拇指在他下唇畔轻轻抹了一下,声音一始既往噙着浓浓的嘲意,一字一顿:“我高兴。”
  其实陆一鸣话问出一半就脸红耳赤地明白过来,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原以为这死畜牲是在帮他之余趁机占点便宜。
  原来……根本就是从头到尾都在占便宜!
  听到金叵罗居然大方承认了,陆一鸣气得捶了一下床板,脑门青筋跳出:“你……!”
  居然敢耍我!
  “这是你输给我的东西,”金叵罗低厚磁性的声音在窗边晃了一下,悠然传过来,“我拿走了。”
  ——喀。
  有东西划过窗台掠了出去。
  ……拿走了?
  什么拿走了?
  输给他的东西?
  对了,那天下棋两人打过一个赌,拜花莫言所赐,陆一鸣输了一整晚,赌约还没履呢。
  嗯?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
  陆一鸣清楚地记得赌约里自己想的是要给他买点金子,只是下完棋睡了一整天还没顾得上去县里的金铺看看。
  金子自然是没有买的。
  疑惑地翻动回忆,良久,终于想起那天自己说的原话,陆一鸣这下不单单是脸颊,就连鼻尖都烫得几乎要烧了起来。
  …
  天刚亮。
  金陵镇外,有几个打渔的无意中从河底打捞起一具尸体,尸体上捆着铁索和石头。
  看那腐烂的程度,怕是已经死了将近半个月的样子。
  镇上近来并无失踪人口,也不知是哪里的倒霉鬼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于非命。
  人们寻思一番,赶紧去镇长家,用镇上唯一的电话给警|署报了案。


第97章 结契
  “陆少爷; 你面色红润,口舌灵健; 脉象稳定; 看起来……并不像是有恙啊。”
  李大夫替陆一鸣检查了半天; 捋着山羊胡子说道。
  陆一鸣眉尾一垮,将信将疑:“可是我昨天夜里; 确实剧痛难忍; 先是像被一只手揪住心,简直要把我心给掏了!随后全身像被针扎一样,痛了我半天。有没有这种病?”
  过后还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到刚刚才醒过来; 似乎都将近晚饭的饭点了。
  身体虽然暂时没有异样,但他仍是不大放心; 特意来医馆看一看。
  “若是什么罕见疑难杂症,依你这毫无病征的样子,我这里一时之间也实在是看不出来呀。总不能给你乱开药吧?”李大夫摇摇头, “实在不放心……现在天色晚了,回去可以先让陈姐给你煮一帖安神药; 明天去县里的医院按洋医的法子再检查一次。”
  “好吧。”陆一鸣轻叹口气,轻轻扶着眼上的纱布; “这里已经过了两天,能不能……?”
  “不能。三天就三天,三天都等不急?连自己的身子都不多上点心?”李大夫一副恨铁不成纲的样子,“你父亲在世的时候; 还嘱托过我,让我多多帮衬你……”
  “……哎哎,知道了知道了。您老人家可放过我吧,我不过是来看个病,您怎么又把我爹从棺材底下拉出来了。您的大恩大德,一鸣一定铭记于心。”陆一鸣无奈地抿起嘴笑了。
  这个李大夫曾经在陆记药材铺当过坐堂大夫,与陆一鸣他爹交情颇深,只是后来陆家不知何故,把坐堂大夫都遣了,李大夫就拿自己的积蓄开了个小医馆。
  李大夫的医馆小,药材品类不太全,但李大夫医术精湛声名远扬,主顾不少,有些时候开了方子有稀有药材就推荐病人到陆记来抓药,因为他的方子除了他自己,也只有陈姐能看懂。平时给陆家的人看病也不收什么诊金,算是给了陆家不少帮衬了。
  “哼,忠言逆耳良药苦口,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老爷子转了个身,吩咐伙计收拾收拾准备打烊,再叫一个小伙计送陆一鸣回家。
  毕竟这陆少爷现在两眼见不得光,让人不大放心。
  “不必,我走得到家。多谢了。”出了李记医馆,陆一鸣笑吟吟地让小伙计回去,“……不怕,我方才还是自己走来的呢。”
  说来也奇怪,他现在虽然看不见,但出了门在镇子里走起路来却毫不费力,眼前是哪条巷子,右边有没有墙……他心里都门儿清。兴许是对这镇子太熟了,要走错都难。
  昨天光靠一根拐杖,他就能安安稳稳慢慢悠悠从家里走到河堤,一跤都没摔过。
  况且,今天他不光有拐杖,还有个宝贝呢。
  眼下,陆一鸣一天未进食,肚子饿得咕咕响。
  醒来时家里没人,剩饭也没有。
  不紧不慢地掐了掐怀里的《金陵地方志》,陆一鸣低声道:“呆会儿要是有人要撞过来,你记得告诉我。”顿了下,“你先帮我这几天,往后,我也想法子帮你把书修好。”
  书妖高冷说:“……嗯,也可以。”
  陆一鸣放心地拄着拐杖,朝熟悉的夜市慢慢踱去。
  这附近的路,就在陆宅到药铺之间。每一条,他从小到大都走过无数次,就连哪里的砖松了,哪里的墙砖缺了半块,他心里都有数。
  今天这路上人有点少,偶尔有人匆匆从旁边路过,带着鞋底蹭过地底砖石的声响。
  从医馆往右走到分岔口,选右边那条,再走三个三岔路口,夜市就到了。
  想到何记的馄饨、老黄家的锅烧……陆一鸣就喉咙发痒,口水都咽了半天。
  右,右,左……
  咦?
  陆一鸣迟疑着慢下来,察觉有些不对。
  ——已经走了很久,却没有遇上第三个分岔口。
  照理……早过了呀。
  怕是走错了。
  果然瞎了眼就是不方便,他皱上眉,巴不得把眼上的纱布拽下来,把路看个清楚。
  他拍了拍书妖:“现在这是哪条街?”
  书妖沉默了一会儿,嘟囔道:“我平时又不用走路,怎么知道。”
  真是没用。
  陆一鸣在心里嫌弃了它一下,竖着耳朵,再没听到有人路过,只能拄着拐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愈往前走,这条路愈是安静。
  风掠过路边草叶的沙沙轻响,落叶磕到前面砖石的撞击声,还有远方不知何处的庭院里传来的犬吠,无一不让陆一鸣莫名地烦躁,心底隐隐发悸,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脚步越来越慢。
  这也就是个饭点的时间,人们刚刚收工赶路回家,路上不至于这么安静吧。
  ……静得让人难受。
  拐了个弯,正犹豫要不要回头的当口,冷不丁,有人在不远处嚷了一声:“油酥饼儿!刚出锅的!”
  前方,开始有了些许人声。
  食物的浓香隐隐飘过来。
  夜市到了。
  陆一鸣眉心一跳,长舒了口气笑了:果然就是这里!
  刚才估计不小心走了个不常走的小道,给绕过来了。
  白白吓了一跳。
  循着声音和香气,他拐过几道墙,慢慢走进了夜市。
  很快,只是转了弯,瞬间人声鼎沸,摩肩擦踵。
  没有人会在昏暗的灯光下注意到一个瞎子,陆一鸣不紧不慢地在人流中循香觅食。
  左边是麻辣汤的辛辣味儿,右边是烤兔子的肉香,再往前更是各种奇香四溢,闻都闻不出是什么好东西,感觉今晚这夜市比往常香多了。
  左边有人拽了他一下:“客人,要不要一碗麻辣汤?我们加了不少好料,包你满意。”
  陆一鸣抿嘴摇了摇头。
  麻辣烫?
  要是和文渊一起来吃,那倒是可以,毕竟那家伙除了辣的什么也不爱吃。
  若是自己一个,那就敬谢不敏了,他这嗓子可受不住。
  也不知道文渊这小子这两天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明天倒是可以去找他说说陈谨之的事。
  再走两步,又有人拽住他的袖子:“客人,来点炒膳面吧,我家炒得可好了。”
  陆一鸣依旧摇头。
  右边有一个娇柔的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如试试我家糖炒栗子?吃一颗,你可以高兴一整天。”
  吃颗糖炒栗子有什么可高兴的?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陆一鸣继续抿嘴摇头,心里暗暗惊异:以前来夜市也没这左拉右扯的待遇啊,今天这是怎么了?生意难做一起抢客来了?还是觉得瞎子的生意比较好做?
  接下来是粉羹,糯米糕子,豆子粥,春卷……
  一连拒绝了好几个摊子的招揽,走到一个路口,旁边传来一阵淡淡的清香。
  陆一鸣扬声问道:“老板,你卖的什么?”
  一个中年妇女温热的嗓音响起:“我们卖的呀,是丁香馄饨,一碗下去,可以解忧愁。”
  “……”
  陆一鸣啼笑皆非,这广告打的,管它丁香还是玉兰,不就一碗馄饨么,还解忧愁!
  但眼下饿得不轻,最近嘴淡,正想吃馄饨,也不在意那些细节,便道:“那就来一碗。”
  不多时,一碗带着丁香味儿的馄饨被热气腾腾地搁到陆一鸣面前。
  闻着让人食欲大开,陆一鸣摸着勺子舀了一口汤,清香四溢,暖汤过了喉,香味还在齿颊间回荡。
  他摸了摸口袋,捏着几枚铜元,问道:“多少钱?”
  “不要钱,只要你给一个‘好’字。”老板娘说道。
  “……”陆一鸣挑起了眉头,奇怪地问道,“老板娘,你今天这是刚开张?”
  “可不是呢。”老板娘笑呵呵,“就盼着个好彩头,只要第一个客人给个‘好’字,这年的彩头就都有了。”
  “……”陆一鸣坐直了腰,慢条斯理地说,“什么字?”
  老板娘仍然是笑呵呵的:“只要一个‘好’字。女子好。”
  陆一鸣张了张嘴,感觉得到空气在这瞬间都静了许多,他几乎可以感受到老板娘殷切的眼神正热烈地落在自己的双唇之间。
  太过热烈,让他很是不自在。
  “哦,”他清咳了两声,嘴唇拉开 “好”字的的嘴型,却没等发出整个字的音,他就合上了嘴,两边嘴角扬起,扯开了话题,“老板娘,你这馄饨,什么料啊?”
  老板娘殷切地说:“还能什么料,包你吃了不会后悔的料。要多少,有多少,不要钱!只要你说一声好。”
  “是吗?”陆一鸣伸手拿勺子拨了拨碗里的馄饨,作出一副准备大块朵颐的样子。
  其实他额边已经冒出了几滴冷汗。
  他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不对劲来?
  ——这老板娘,该不会是下了药要打劫吧。
  不,不像打劫。要是打劫倒好了,大不了把身上这几个铜元都给她。若不是打劫,那就……
  她一个劲地让自己说‘好’,不知图的什么?
  刚刚喝了一口汤,不知道碍不碍事。
  现在这碗香喷喷的馄饨就在面前,明明饿得厉害,他却难以下嘴。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为难间,四周的喧嚣忽然奇怪安静下来,一阵轻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伴随着脚步声,一个熟悉得不得了的、淳厚磁性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给他打包。”
  陆一鸣还是头一次觉得他的声音这样动听。
  老板娘的声音抖了两抖:“……哎!”
  …
  回去的路上,前面的脚步声一直不紧不慢。
  跟平时他走路的速度相比,实在是慢极了,像是在故意等后面的人跟上。
  陆一鸣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发问:“你怎么来了?”
  见没有得到回应,他眉梢一挑:“你偷偷跟着我?”
  顿了下,故意损道:“啧啧啧,跟什么似的。”
  其实他原本想说“跟狗似的整天追着骨头跑”,但转没出口,他就反应过来:那自己不就成骨头了吗?忙改了口。
  金叵罗转开话题:“你知不知道刚刚你若是说了‘好’字会怎么样?”
  陆一鸣故作满不在乎状:“爱怎样就怎样,大不了让她劫个色。”
  他确实想知道。
  但他要是真问了“会怎么样?”,金叵罗一定会故意吊他胃口卖关子。
  他家阿金,从来就是这么坏心眼。
  金叵罗笑了一声,不急不徐地道:“你那碗馄饨,是她写的契。你若是说了‘好’字,那你就跟她结契了。”
  ……结契?结什么契?
  陆一鸣好奇得要命,但还是作出漫不经心地口气:“结契就结契了呗,结个契又能怎么着。”
  “结了契,”金叵罗的声音从前面淡淡地传过来,“她就是你的了。”
  “呵,那敢情好啊,一个字换一个人,值了。”陆一鸣揶揄。
  金叵罗嗤笑:“谁跟你说那是一个人了?”
  陆一鸣眼皮跳了跳:“那是什么?两个人?”
  ——还是……一个鬼?
  金叵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忽然凑近他,声音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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