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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灵阴阳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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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富贵看顾九说的头头是道,一时间竟被对方唬住了,回神后气恼不已:“你胡说八道,竟骗到我包大仙头上了!”他抓着顾九的领子,“卦已经算了,给钱!”
还待再凶,就听一声猫叫,手上转来一阵刺痛,竟是被那只黑猫抓出几条血痕。包富贵对上那双幽幽看着他的猫眼,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猛地往后推了一步。
顾九理了理衣领,也没生气,“道长不认识我,是刚来这里吧。”
包富贵神色一滞,“你怎么知道?你、你真的会算命?”莫非这是遇到真正懂行的了?
顾九道:“这小镇乃至附近的百姓,算卦只认我泰元观的卦,昨日我便看到你在这里,昨日到今日可有人来找你算卦?”
包富贵这么一想,发觉还真是,没人找他算卦,就算他像刚才一样“主动出击”,被他找上的人也连连摆手,匆忙挣脱他走掉。
包富贵正想着,看顾九一笑转身要走,忙求救似得拦住他:“道长!那、那你看我这血光之灾,可有解决之法?”
这下换顾九从袖兜里掏出一张平安符,递给包富贵,在包富贵要伸手接的时候又收回去,好声提醒:“破财免灾。”
包富贵脸上一僵,把钱袋子里的铜板倒在手心,都不用数,才两枚,“我全身上下只有这么多……”
顾九也没嫌少,将两枚铜钱收起来,把平安符给包富贵,再要走时还被拦住。
“道长,我那个,老而艰辛,不知可有解?”
顾九道:“多做善事少骗人。”
顾九抱着猫走了,包富贵站在原地,拿着平安符翻来覆去地看,一会儿因为对方说的卦象而忐忑,一会儿又怀疑对方是手段比他更高深的骗子,最后兜了兜空空如也的钱袋子,在他又为下一顿饭钱发愁时,忽然看到自己被抓伤出血的手,顿时一惊:这可不就见了血么。可已经见了血为什么对方还要收自己两枚铜钱买平安符,莫非真是骗子?还是说他那一灾还未过去?
***
顾九带着小弟,来到镇上最大的一家香火铺,正好看到身高腿长,剑眉星目的冷峻青年一手提着一个袋子走出来。
顾九露出笑容,“师兄。”
当初因为阴气失衡,顾九不得不和邵逸待在道观里,等师父方北冥给他寻找能镇压阴气的法器,只是这一等,就等了将近八年时间。如今他已经年满十六,邵逸也年满二十,长成了大人。
顾九让小弟顺着手臂爬上肩膀蹲着,他上前帮邵逸提了一个袋子。
邵逸递了个轻的给他,和从前一样,爱皱眉头,看着缺乏耐性地问:“怎么这么久才来。”
顾九道:“路上遇到个算命的骗子。”
邵逸扯了扯嘴角,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袋子扔给顾九。
顾九接住袋子掂了掂,“这次这么多啊。”
“主家有钱呗。”
方北冥这几年四处走,一边寻找血煞阴龙阵一边给人抓鬼赚钱,每次的钱照样会分出两份,一份散出去,一份再对半分,让经过荆陵郡的商人给带回来给徒弟们做生活费,有时候多了,能有百两银子,少的时候半年都没钱带回来。
顾九他们现在其实并不需要方北冥拿钱回来,邵逸会抓鬼算命还会给人看病,如今他们留在道观里后,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来上香,每个月道观总会有几百文的收入。道观里还有自留地,寻常他们自己种菜吃,自身花用不多,多的也是符纸朱砂这些常用道具。
昨天山下的村民带信回来,说镇上香火铺老板说他们师父带信回来了,于是今日来了镇上。道观的支出如今都是顾九在管,每次拿到钱,邵逸直接就交给顾九。
两人肩扛手提的,搭了一同出来的村民家的牛车回到山下。
“两位小道长,吃了午饭再上去吧”赶车的人叫陈亮,是当年顾九他们回观第一天给他们送鸡肉汤吃的那个人。
顾九推辞道谢,“不叨扰陈大哥了,再过几日是斗姥神诞,观里还有事忙。”
陈亮就不多留,让他们慢点上山。
两人上山时,遇到了陈亮的妻女,陈余氏和陈银铃。
当初顾九他们回道观没几天,陈银铃就出生了。山下住户少,与银铃一般大的没几个,银铃经常往道观上跑,与顾九和邵逸都熟识,她格外喜欢顾九,此时见着顾九了,手里抱着刚采的野花便跑过来,“小九叔叔。”
顾九抱着小姑娘转了一圈,把人放下后揉了揉她的头,给她理了理脖子上挂着的符牌,“银铃去哪玩了?”
小孩阳气弱,也容易看见鬼,小孩子防备心也不重,是人是鬼分不清,陈银玲三岁的时候跟着父母亲去走亲戚,在亲戚家留宿时忽然对着一团空气说话,可把夫妻俩吓惨了,回来后就上道观给女儿求了枚符牌,防止她被鬼伤害。
陈银玲摸了摸符牌,道:“我和娘亲摘野菜去了。”
陈余氏递了一把扎好的野菜给顾九,“刚摘的时候她就惦记着送些给你们吃。”
顾九笑着接过,又礼尚往来地拿了一把糖果递给陈银铃。
陈余氏笑意更盛,眼前的小道长自小便这样,看着年纪轻,可做事很是周到,每次与银铃相遇,总会拿些糖果出来,明显是特意准备的,有人对自家女儿好,当娘亲的看着自然高兴。
几人在山道上闲聊几句,陈余氏与他们约定斗姥神诞日再上山后,才带着陈银铃走了。
顾九和邵逸回到道观时,看到两个男人站在道观门口。道观里只有顾九两人,他们下了山,道观就没人,观门是关着的。
这两人听见脚步声,顿时看过来,年长的那位迟疑道:“两位可是泰元观的道长?”
顾九和邵逸同时点头,“我们是。”
年轻的那个道:“怎么这么年轻?”刚说话就被年长那个瞪了一眼。
顾九和邵逸都习惯了,现在还算好的,还记得当年方北冥刚走,他和邵逸在泰元观待了十来天,除了山下的村民偶尔上来一次,其他地方的村民因为从前泰元观常年没人,已经将这里给忘了,有事也不会想着来泰元观上香求卦。那时候他和邵逸缺钱用,久等不来人,只好下山摆摊。最大的邵逸也才十二岁,谁能信他会算卦会抓鬼且修为还不错呢,那些人看他们跟看猴子似的。
最开始的时候,邵逸被人逗趣一样,谁家的鸡丢了,牛不见了,猪跑了,都来找邵逸算卦。顾九还以为邵逸会生气呢,没想到对方居然没发飙,表情淡淡地都给算出来了,倒让那些人惊讶了一番,之后有人听说了后,就半信半疑地来找邵逸,这般过去两三年,邵逸才凭着他的本事在周边有了点名声。
现在八年过去,顾九对道术也颇为精通,有师兄开道,现在知道他的人也不少。
第24章 柳仙
杜兴德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 才来泰元观找他们的。
他是隔壁全州镇人,家境在当地还可以; 算是一方富户。今年正月; 本是喜庆的年节,但他家里忽然闹起了鬼。每天起来,厨房、院子都乱糟糟的; 碗筷碎了一地,米缸也碎了,米淌了一地,混着无数死虫子。最开始家里只以为是进了贼,遭贼人恶作剧。他们报了官; 却什么都没查到,之后这种恶作剧更加厉害; 除了厨房被糟蹋; 粮仓步了后尘,就连睡觉的卧室里面的床幔、被褥,都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破坏,家里的家具也遭损毁。
杜兴德便觉得不是闹鬼; 是闹了鼠灾,令人捉了几只花猫回来。老鼠倒是捉了不少,但情况却更加严重,除了家里各处被毁之外; 他们每晚刚睡下,耳边就能听到诡异的笑声和哭声; 有时候还有骂声,但细听之下又觉得这些声音全都模糊不清。
一家子被闹得快神志不清了,之后就四处找人问,有人让他们想想是哪天闹起来的。杜兴德一想,说是初四早上起来就这样了,然后那人便说,他们这是得罪灰仙了。
民间百姓,除却进寺庙、道观上香求福之外,还有些人选择在家里供奉五大仙。五大仙为狐黄白柳灰,即狐狸、黄鼠狼、刺猬、蛇和老鼠。
那人说的灰仙,就是老鼠。
传说中,正月初三,老鼠娶亲,在这一天的晚上,人们一般都会早早熄灯睡觉,以免惊扰了鼠辈娶亲,若惊扰了它们,便会遭受报复。
杜兴德听后回家一问,才知道他小儿子杜文宣在初三那天与朋友出去喝酒,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恰看到角落窜出来一只老鼠,心生厌恶,便跺了跺脚,骂了几声,没想到这样就得罪了对方。
杜兴德赶紧问补救之法,但是对方听说他们还放了猫去抓了不少老鼠后,便道,估计赔罪也没办法了,想要安生,要么请本事高强的道士回来,要么搬家,要么再请柳仙回家供奉。
柳仙是蛇,蛇是老鼠天敌,有了柳仙坐镇,那些老鼠也无可奈何。
杜兴德决定请柳仙,便照那人吩咐,做了家仙楼,请柳仙安家。这法子果然管用,没多久,家里的老鼠们便安静下来。只是若一直这样,今日杜兴德也不会来泰元观了。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家仙是不能随便请的,一个不慎惹得对方不高兴,家里就别想安宁了,不闹你个家破人亡不罢休。杜兴德也没想到事情会来的这么快,上个月他们家做寿,有个客人带来的小男孩,在花丛里发现了一条小蛇,居然半点不怕,拿在手里将其玩死了,还斩成了几截。
当时杜兴德不知道,还是那男孩回去的当天晚上,双手忽然发痒,半夜就起了疹子,看着居然像蛇皮一样,而杜兴德的家人们,也在家里看到好多蛇四处乱窜,有人还被蛇咬,虽然无毒,但也很恐怖啊,家里都快成蛇窝了。
杜兴德没办法,就打听着请了道士回去,没想到接连请了几个,个个都差点被蛇勒死。这几天他家里人都闹着要搬家,可那屋子是他家祖宅,怎可随意搬离。
然后又费力打听,就打听到了邵逸和顾九,开始听说他们的年纪时,杜兴德很是犹豫,他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再不行,就只能搬家。
邵逸听了没什么感受,顾九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死人、厉鬼他都见过不少了,但对于蛇这样的软体动物,无论如何顾九都无法淡定面对。
杜兴德道:“两位道长,你们看什么时候去我家走一趟?”
邵逸说:“明天,今天我们先准备点东西。”
杜兴德见邵逸答应,高兴道:“那我与小儿先回去,明日叫人来接两位。”
邵逸点头,顾九就送两人出门,然后回来帮邵逸整理今天买回来的东西。
家仙的报复心都重,以前邵逸看他师父应对过不少次这样的事,这几年里他也成功处理过几次,对这一类已是经验丰富,他让顾九画了些要用到的符,自己刻了两枚雷符桃木牌,便齐全了。
之后顾九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瓶,叫邵逸把护腕拆开。
邵逸手腕上有道伤口,这是前两天给顾九消减阴气画阵时取血割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还需要擦几天药。
顾九慢慢地抖药粉在伤口上,道:“师兄,师父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邵逸道:“下个月。”
顾九说:“下个月七星环就炼成了。”
七星环,是方北冥花了三年时间找来的给顾九镇压阴气的法器,由七枚铜钱编织而成,铜钱外圆内方,象征天与地,吐纳万物之气,还有压制和吸收阴邪之气的作用。
七星环编织而成后,再放置于七星阵法内,接受七日一次的固魂经诵念炼制。七星环在阵法里待了五年时间,马上就要炼成了,到时候这个七星环,既可镇压顾九身上的阴气,又可稳固他的魂魄,还可震慑鬼魂,当做法器使用,一举三得,不枉他们等待这么久。
有了这个法器,顾九也不用再每月看邵逸割手取血了。该怎么说,只能庆幸方北冥制的药好,当年邵逸脸花成那样,如今也没留一点疤,在同一个位置取血八年时间,伤疤脱落后,手腕那里依然光洁如初,让顾九心里的内疚轻上些许。
道观里的温度比外面低,顾九坐了会儿就觉得身上发冷,忍不住又加了一件衣服。现在他和邵逸还是睡在一起,不说他,邵逸都习惯了。
一晚上过去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吃饭时杜家派来的车夫已经到了。
检查了一遍放七星环的屋子外的迷踪阵法,顾九就锁了门,抱上小弟,背上自己的家当和邵逸上了马车,一路下山,走了快两个时辰,快到中午时,才到了全州镇。
先在酒楼解决了午饭,然后由杜兴德引路,顾九和邵逸来到了杜家大宅。
宅子是个三进的院子,住着一家十几口人,因为家里最近闹蛇灾,家里不敢住人,不是暂住亲戚家,就是镇上的客栈里。镇上知道杜家出事的人不少,这会儿见新来了两个道长,还这么年轻,都站得远远的围观。
邵逸走在前面,用剑柄将大门推开,啪嗒一声,一条小花蛇从门框上落下来,被邵逸眼疾手快地用剑柄绞了两下,然后放在眼下看。
小花蛇大概被绞晕了,挂在剑柄上脑袋一抬一抬的,好半天才记得冲邵逸嘶嘶吐舌头。
顾九也凑过来看,看到小花蛇的花色时抖了一下,大概只有蛇小时候他不觉得萌了,他嘀咕道:“看着怎么跟傻了似的。”怎么派这么一条小蛇来打前锋,该说是这届蛇老大不行,还是蛇小弟不行呢?
邵逸剑柄一抖,将小花蛇放下去,任它惊惶溜走,这才继续往里走。
这院子一段日子不住人,也有蛇闹事的缘故,院子里很乱。两边的花圃里有蛇躯滑行过的痕迹,看着最少也有手腕粗。
杜兴德虽然之前就在家里见过不少蛇,但此时再看那些爬行痕迹,脸色还是忍不住发白,问邵逸:“道长,你看怎么办?”
邵逸道:“先礼后兵。”家仙难缠,如果可以邵逸也想与它和和气气的讲道理,不行再来硬的。
顾九抬头看了看日空,掐指算了算,道:“师兄,要起坛吗?下午未时最合适。”
邵逸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那未时再来。”
柳仙有灵,它放这么多蛇子蛇孙在杜宅,自己肯定也还没走,他们进来时肯定惊动了对方,若对方也有意相谈,未时邵逸起坛相请必定会出来,若不出来,那就表示对方不同意和谈。
之后两人回到杜家暂住的客栈,开了间房。进房后,顾九拿出纸折了几个纸人,由邵逸点五官。
这几年,顾九学习抓鬼之术之外,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纸人术了。现在他的纸人术比当年十二岁时的邵逸还厉害,纸人再不会走两步就趴下了还能蹦出少许音节,好歹是不用烧了。而邵逸如今的纸人术,又与当年的方北冥差不多,纸人会咿咿呀呀地说话。
折了五只纸人,顾九留了一只自己点了五官,然后一起放出去。纸人们沿着房间的窗户翻出去,一路奔向旁边的杜宅。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纸人们回来了。
“咿呀!咿呀!”这是站在邵逸膝头仰着头跟邵逸汇报的纸人。
“咿~咿……咿!”这是站在顾九手里,打嗝似的汇报的纸人。
顾九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会儿打嗝声,然后一脸被恶心到的样子在小纸人额头点了下,收起来之前还忍不住用布给小纸人擦了擦身体,自己也去洗了手。只因在小纸人的汇报中,说杜宅里藏在各处的蛇都钻了出来,聚在一起,你叠我我叠你的好大一群,它们一起待了好一会儿,然后离开了杜宅。
顾九道:“看来这位柳仙还是担心自己的蛇子蛇孙,怕牵连它们,让它们离开避难去了。”
若真是他这般猜测,那这柳仙也不是那等穷凶恶极的,还有谈判的空间。
第25章 银铃
快到未时时; 顾九他们的房门被敲响。
邵逸说了声“进”,杜兴德便推门进来; 在他身后除了他儿子杜文宣; 还有一男一女,和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
顾九在小男孩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上看了一眼,他应该就是那个玩死小蛇; 手上长像蛇皮疹子的男孩。
果然,一进来,那一男一女就开始求顾九和邵逸,求他们想办法让柳仙恕罪,那蛇皮长在身上虽然不痛不痒; 但看着恐怖吓人,小孩子这段时间日日被吓哭; 再这样下去; 一生都毁了。
邵逸转头看着那瘦地双颊都凹下去的小男孩,“你可知错?”
小男孩哇地一声大哭,“错了,我知错了; 我再也不玩蛇了!”
“那其他动物呢?”顾九问。
小男孩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虽然小男孩的主要错处是轻视万物生灵,但他还无法理解的这般深; 顾九他们也没说什么。顾九对男孩父母道:“等会你们一起过去,我们叫你们怎么做; 你们便要怎么做,需诚心诚意,若有半点违背,导致更严重的后果,我们便不管了。”
男孩父母忙点头:“我们明白,明白,只要两位道长肯帮忙。”
之后,一行人离开客栈,重新来到杜宅。
顾九设了坛,邵逸持剑立于坛前,舞剑诵念道:“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香气直升而上,在上空徐徐散开。请神咒诵念完毕,院子里所有人都没出声,连一脸害怕的小男孩都紧闭着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杜兴德见没什么反应,又不敢贸然询问,他忍不住打量四周,就见忽然平地一阵狂风起,他家厅堂门口,正对着法坛的方向,忽然冒出了一颗黑沉沉的蛇脑袋,直有成人拳头大小。
杜兴德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竖瞳,浑身冷汗都冒了出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顾九看着忽然出现的大黑蛇,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倒不是怕的,纯粹是因为对方是软体动物。
大黑蛇往前爬了一会儿,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小男孩时,忽然立起了半个身子,蛇嘴大张,发出嘶嘶的声音。
小男孩呜咽一声,刚要哭,脑袋就被按住了。
“下跪,磕头。”顾九按住小男孩的肩膀,并让其父母也照做。
这对父母忙不迭跪下,压着小男孩脑袋砰砰磕头,男孩父亲一边磕头一边向大黑蛇告罪,言自己教子无方,害了柳仙后辈,他愿意赎罪,请柳仙饶恕他孩子一回。
顾九对柳仙道:“有什么要求,你可以说,只要不伤人性命,我们都可以答应。”
他说罢,指尖碾燃了一张符纸。
有个词叫鬼话连篇,有些鬼失了神智会胡言乱语,说一种人类听不懂的话,玄门人便发明了可以与其沟通的符纸,与山魅妖怪沟通自然也有相应的符纸。
其他人都紧张地看着,符纸燃起,柳仙摇头摆尾,在原地绕行了几圈。
邵逸冷了眉目,哼道:“你非要以命偿?看来你是想来硬的了。”邵逸一抬手中的桃木剑,掏出雷符木牌就要上。
男孩父母见好像谈崩了,差点就要跟着哭起来。
顾九赶紧拦住邵逸,转头对柳仙道:“若真打起来,你能被雷劈几下?劈死不要紧,就怕劈个半死不活。不说我师兄,便是我身上的阴气就足够吞噬你,你修行不易,还是再好好想想。子子孙孙那么多,大家各退一步,你回去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不是很好?”
师兄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柳仙在原地半天不动弹,好似在考虑顾九说的话,之后它又在原地绕了几圈,顾九赶紧又碾燃一张符纸。
这下子,顾九和邵逸的脸色就好看不少。
之后顾九又燃了几张沟通符纸,听完柳仙说的要求,然后送走了对方。
等大黑蛇的尾巴消失在门口后,杜兴德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了,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急忙问道:“两位道长,柳仙怎么说?”
顾九在小男孩脑袋上拍了两下,先对男孩父母道:“你家孩子害死的是柳仙的孙辈,所以它特别愤怒。不过好歹孩子的命是保住了,至于这双手,你们带着他回去,在家中祠堂给那条蛇立牌位,每逢初七、十七、二十七,跪拜磕头百下,每逢忌日,更要抄经诵念,要坚持两年时间,不可懈怠,不然他手上的蛇皮不会消退。”
男孩母亲白着脸道:“万一、万一两年后还是不行呢?”
邵逸则冷声道:“此约定为天道监测,对方若有违背,会遭雷罚,只要你们虔诚,不会不行。”
男孩父母便都放了心,虽然两年时间长了点,但与生命和一双正常的双手相比,也不算什么了。
顾九又转向杜兴德,“至于你,在那条小蛇的葬身处立坟,每年初七、十七、二十七和忌日上香跪拜一次,并在院内八个方位摆上供奉,供其子孙享用,只要你不起坏心,对方与它的孙辈再不会惊扰你们。”
杜兴德连连点头:“我一定照做。”
杜兴德起初是想请他们把柳仙送走的,但是他想到了之前的灰仙。柳仙家的那个孙辈是他的客人造成的,但灰仙家失去的几十只孙辈,可是由他亲手造成的,若将柳仙送走,那灰仙不是又要回来报仇?这么一想,杜兴德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杜兴德还是开口,想向邵逸求一些符纸。
通常这个时候邵逸是不开口,顾九自然而然地拿出几张符纸,道:“避开上供奉的八个方位,将这些贴在家中各处就行,不怕迷路的小蛇们乱闯。若还觉得不放心,可自行购买一些上了年头保养不错的金器,悬挂在家里,同样需要避开那八个方位。”
符纸杜兴德没有疑问,只是金器……“挂金器也可以吗?”
顾九道:“可以的。蛇配地支中的巳,巳在五行中属火,而五行中,金生水,你挂的金器多,生的水多了,可以灭火,蛇不敢进来。不过挂金器也要适可而止,水属阴,多了怕宅子里阴气重。”
杜兴德听得晕乎乎的,干脆一拱手,道:“还请道长帮忙布置。”
男孩父母也急忙开口,请顾九也帮他们家里布置一番。
顾九笑着点头:“都可,都可。”
都给布置家里风水了,到时候给酬金的时候好意思少给么。
邵逸木着脸收拾法坛,当年那个胆小的顾九怂已经不见了,现在不止不怕他,还变成了财迷,每次出去办事都会想法多赚酬金。当然,这是顾九提前准备的没错,但他不会主动开口,一般是主家提出有这个需求,他才会顺势说出。
回去的时候,顾九身上就揣了一百两银子,杜兴德和男孩家都是有钱富户,一家五十两,在附近来说也是比不小的收入了。顾九和邵逸学着他师父的样子,拿了一半出来散给周边病弱穷苦无恶业的人家,剩下一半留着两人开支。
之后几日,无人上门请求,顾九和邵逸就待在道观里,过几日的斗姥神诞,他们也要将道观好好清洁整理一番以迎接信奉斗姥的信众。
这天,陈银铃提着个小花篮,花篮里面装着一篮子新鲜野花,蹦蹦跳跳地来道观找顾九玩。
陈银玲进了大门,一抬头就看到正殿的檐角上趴着一只黑猫,忙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花环,献宝似的,“小弟,这是我给你编的花环,送给你。”
小弟脑袋搭在爪子上睡觉,被吵醒就抬头懒懒地往下看了一眼,起先并不搭理陈银玲,无奈小姑娘十分执着,小弟不下来,她就一直喊,顾九在配殿里擦神像,听到了甩着湿帕子出来,“小弟,银铃在叫你啊。”
小弟无奈地喵了一声,伸了伸懒腰,沿着旁边跳下来,立即又懒洋洋地趴在了地上。
陈银玲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花环戴在小弟的小脑袋上,捏捏小弟唯一的一只耳朵,捧脸夸赞道:“小弟真漂亮。”
小弟认命地叫了一声。
顾九噗嗤笑出声,“银铃,你又忘啦,小弟是男孩子,男孩子不好说漂亮的。”
陈银铃调皮地吐吐舌头,站起来:“小九叔叔,我可以去后院看小纸人吗?”
顾九正好要换水,道:“可以啊,我和你一起。”
边走,顾九边问:“你一个人上来的?”
陈银铃道:“我的好朋友送我来的。”
顾九哦了声,“男孩子吗?”
“是的哟。”
“那他怎么不和你一起进来玩啊?”
陈银玲嘟了嘟嘴,“他不敢进来,他害怕。”
顾九笑了笑,山下几个孩子,确实只有陈银玲喜欢往这里跑,其他孩子顾九在山门口见过几回,老远看到他就跑掉了。
两人来到后院,走到后院的一棵桃树下,顾九来这第二年在这埋下一颗桃核,后来就长成了大树。桃树下立着一个小小的坟堆,坟前一块小木牌,上面没有具体名字,因为里面埋了许多的小纸人。
起先顾九埋这些小纸人,邵逸还不太赞同,觉得他过于投入感情。
可顾九没办法啊,小纸人们在时,会说话、会调皮玩闹,在顾九心里,跟活人没什么区别。
小纸人们寿命短,没有功德甘露的话,最多存活十天,十天后就会永远地离开。它们的五官几乎不会相同,个性或害羞,或活泼,或骄纵,每只都是独一无二的。小纸人们对自己的一生并不是无知无觉的,它们知道自己能活多久,面对即将逝去的生命,它们从来不会沮丧,它们说,能来到这世上一次就已经很好啦。
它们逝去后,很快就会有新的纸人再出现,但如果在它们逝去后,连让它们诞生的主人也忘记了它们,恐怕才会让它们真的觉得悲伤吧。
活着的时候要做一只快乐向上的小纸人,逝去后,有主人相伴,应该也是一只快乐的小纸人吧。
第26章 冥婚
寻常情况下; 顾九他们是不会让普通人看到小纸人的,只是有次顾九点的小纸人被忽然跑上来的陈银铃看见了; 小姑娘对小纸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被她发现的那只小纸人当时离开时,她还大哭了一场。
陈银玲将篮子里的野花放到小坟堆前,顾九继续打水清洁神像; 留下她一个人在那叽叽咕咕,和小纸人们说话。
过了一会儿后,陈银玲要下山,顾九就放下手中的活儿送她,下山途中; 顾九见陈银玲一直东张西望,便问:“你在找什么?”
陈银玲说:“找小瑞; 他说他要在这里等我的。”
顾九很少接触山下其他小孩; 所以不知道那些小孩的名字,他笑道:“小瑞应该是去别的地方玩了,你回去后看他在家没。”陈银玲在道观里待了快半小时,对方应当是早走了; 小孩嘛,很难有耐性一直等在一个地方的。
又过了两天,斗姥神诞到了。
泰元观不算大,只有三个宫殿; 一眼就能逛完的。这几年因为他们在的关系,知道泰元观的人倒是越来越多; 都知道他们这里算卦灵验,不过信奉斗姥元君的信众有限,虽然人比平常多,顾九和邵逸两人也勉强忙得过来。
直忙到最后一名信众离去,顾九忍不住又灌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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