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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簘-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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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璇道:“属下坐观星辰,心急如焚,总算幸无失误。”

欧阳统笑道:“先生神算,由来不差毫厘……”目光一转,投注在杜天鹗的身上,拱手一笑,道:“杜大侠。”

杜天鹗欠身说道:“不敢,不敢,帮主一世英雄,几乎受属下暗算。”

欧阳统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追随我十数年之久的柏公保,竟然也是滚龙王的手下。”

唐璇一挥摺扇,道:“我料那柏公保必难安心坐候,必将返来暗中偷窥,咱们进入这茅棚中谈吧!”

欧阳统点头微笑,径先进入茅棚,壮大鹗、唐璇鱼贯随人。

茅室中放置着一张木桌,但却早已摆好香茗,三人围桌就坐在竹椅之上。

唐璇笑道:“为了避免叛徒偷窥得室中情形,咱们就这样摸黑坐着吧。”微微一顿之后又道:“眼下敝帮帮主己醒,杜兄可否将滚龙王阴谋详情,告诉在下呢?”

杜天鹗略一沉吟道:“在下之意,深望帮主先行下令,擒住叛徒,免得被他借机逸走。”

唐璇道:“不妨事,在下料他未得帮主生死确讯之前,不致逃走。”

杜天鹗不再多说,只把自己遇险被掳等经过之情,详细他说了一遍。

欧阳统奇道:“听杜兄所言,那珠光宝气的绿衣人,当是滚龙王夫人无疑了。但她的举动,又确似有意释放杜兄,这一点实叫兄弟百思不解。”

唐璇道:“个中情形,确然是不太寻常,容属下多想想再说。”

欧阳统知他每逢上疑难之事,必然要闭目沉思,当下不再言语。

茅棚中突然沉默下来。

杜天鹗虽然是当事之人,但他对那绿衣人释放自己之事,亦是莫测高深,心中暗暗忖道:“以身份、情理测度,滚龙王的夫人,决然不会是奸细。但她又明明释放了我,这情势实是叫人迷惑难解。久闻唐璇之才,这次倒是得一聆他的高论了。”

大约有一盏热茶工夫之久,唐璇突然开口说道:“就杜大侠口诉身历而言,那绿衣女人是滚龙王的夫人,当是不错……”

欧阳统道:“难道她也是内奸不成?”

唐璇道:“她和柏公保相处情势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属下断论她决非内奸,但她确有着使滚龙王敬畏之处,才敢随心所欲,无所惮己”

欧阳统道:“她明知杜兄,是混入黑衣卫队中敌对之人,但却故意纵虎归山,就算滚龙王对她敬畏,也不致这般胡作乱为。”

唐璇道:“属下也想到这一点了……”

他沉吟了一阵,接道:“因此属下怀疑到她和滚龙王之间,或有着什么不欢之事。女人见识,常常不顾大体;而且天性慈弱,所谓妇人之仁。她要气气滚龙王,就故意释放了杜兄,未始不可。总之,此事只可视作偶然奇遇,不可以常情推论。”

欧阳统摇摇头,道:“先生的宏论,本座一向敬服,惟对此事,却不敢苟同先生之见。”

唐璇笑道:“属下亦知帮主难以同意属下的论断,但此事决不能视作常情,可一不可再。如若误认那是滚龙王一个脆弱之点,难免一误百误了。”

欧阳统默然不语,显然对唐璇的宏论,仍然未尽同意。

杜天鹗突然插口说道:“以滚龙王为人的毒辣阴险,一旦发觉了在下逃走,势必要追查原因不可,只怕那绿衣人……”

唐璇接道:“这个杜兄尽管放心,如若那绿衣人没有把握,决不敢释放于你。”

欧阳统微微一笑,道:“此等人性上的变幻,当非我们预可测知。本座虽不同意先生的论断,但一时之间,确也想不出原因何在。此事暂时不谈也罢……”目光转投到杜天鹗的身上,又道:“杜兄可否把详细经过之情,尽所记忆,细述一遍,也好让我等早些有个准备,筹谋对敌之策?”

唐璇轻轻摇挥了两下摺扇,欲言又止。

杜天鹗略一沉吟,又仔细地把经过之情,说了一遍。

欧阳统沉默了片刻,回顾了唐璇一眼,道:“先生,滚龙王尽招属下高手,布成‘血河大阵’,分明是想和咱们一拼实力了。”

唐璇道:“不错。”他一向宏论滔滔,此刻却突然不肯多言。

欧阳统道:“先生之意,咱们可要尽出帮中精锐,和他们决一死战么?”

唐璇道:“事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但属下却不主张尽出精锐,决一死战。”

欧阳统道:“这么说来,先生已早有成竹在胸了广唐璇道:“运筹行略,我和滚龙王同出一门,当是在伯仲之间,但他却强过我一身武功。”

欧阳统道:“先生却强过他三分才智。”

唐璇道:“只能说比他多读过几年诗书而已。”说完,缓缓起身,来回在室中走动,显然他在筹思对敌之策。

欧阳统知他正在运用全力,也不再打扰于他。

忽见唐璇停下脚步,道:“杜兄……”

杜天鹗道:“有何吩咐?”

唐璇道:“不知你是否还有胆量混人黑衣卫队中去?”

杜天鹗沉吟了一阵,道:“重混入黑衣卫队,虽然有些凶险,但如确有需要,在下万死不辞。”

唐璇道:“凶险虽有,但杜兄如肯照兄弟之言去作,险算当不致超过一半。”

杜天鹗道:“愿闻高论。”

唐璇道:“法不传六耳,杜兄请附耳上来。”

杜天鹗一面点头,一面赞道:“先生的妙算神机,当真是鬼神难测,在下就此告别。”抱拳一揖,出了草棚,急急而去。

欧阳统低声说道:“你和他说些什么?”

唐璇道:“我告诉他应付危急之法。”

欧阳统知他性格,如是不肯说出之事,再追问也是无用,立时不再多问,起身说道:“先生近来一直多未得休息,该好好歇歇了。”

唐璇摇头说道:“帮主且慢,属下还有下情禀告。”

欧阳统重又坐了下来,道:“什么事?”

唐璇道:“滚龙王借数十里外一片莽原,布下了‘血河大阵’,要一网打尽咱们穷家帮中之人。”

欧阳统道:“在下相信先生之能,早已有破阵之策了。”

唐璇道:“‘血河大阵’这名字取得奇怪,属下如不到现场去勘查一番,只怕临时措手不及。”

欧阳统吃了一惊,道:“先生一个人去么?”

唐璇道:“属下之意,请帮主招来铁木大师以及黄山大侠费公亮。带同周大志、柏公保一齐前往。”

欧阳统道:“柏公保叛行已露,带他同去,岂不增多凶险?”

唐璇笑道:“正因如此,才要带他同行,帮主佯作不知,由属下暗中查看他的举动。”

欧阳统道:“深夜之间,请来铁木、费公亮等,岂不有扰佳宾,何不就帮内选带几位高手同行?”

唐璇道:“逍遥厅中存书之内,分录了属下所学,滚龙王是否已尽读存书,目下甚难测知。看他的举动,似是胸罗已非昔年可比。属下能否和他一较智力,眼下还难预料,何况文才武学,相辅而用,属下不解武功,先吃了大亏……”

他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接道:“当今之世,有两人才智尤过属下。如若那两人也被滚龙王网罗手下,这一次江湖浩劫,只怕就难以免去了。”

欧阳统奇道:“当今武林之中,难道还有高过先生之人么?”

唐璇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属下虽得先师垂爱,尽授胸中韬略,但先师曾经对属下提过,在他习艺师门之时,还有一位同门师弟,因触犯戒规,被逐出门墙。忽忽十年,家师祖身罹一种绝症,谢世三日之前,突接一封来信。家师为人拘谨,不敢擅自拆阅,原函送呈病榻,家师祖拆阅之后,一语未说,就火焚去,一角残笺,飘落床角。当时家师亦未注意,直待师祖逝世之后,家师整理师祖遗物时,才发觉那一角残笺,仔细一看,署名竟然是被逐门墙的师弟来书。”

欧阳统道:“不知那函件之上,写些什么?”

唐璇道:“那残笺之上,除了署名之外,已无其他字迹,又无地址,家师虽有寻访师弟之心,但天涯茫茫,欲觅无处,只好作罢。此后数十年,一直未通音讯。此事乃家师无意中和属下谈话之时谈及,听他那哀伤的口气,似是一直未能忘怀那位师弟……”

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道:“适才杜大侠提起了‘血河大阵’,使属下突然触发灵机,联想到那位师叔。”

欧阳统笑道:“数十年前往事,也许你那位被逐出门墙的师叔,早已不在人世了。世间哪有这般巧合之事,你们师兄弟正邪分明,阅墙江湖,已是巧合,难道还要你们上下两代师叔、师侄,斗智武林不成?先生多虑了。”

唐璇微微一笑,道:“只怕滚龙王亦听过家师怀念之言,遁迹相寻,把他拖入江湖是非之中亦未可知。”

欧阳统道:“此等情事,甚难发生,先生不用多费心了……”站了起来接道:“先生请在此稍候,我去去就来。”

唐璇欠身说道:“帮主请便。”

欧阳统大步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带着铁木大师、费公亮等,重回茅棚。

唐璇遥遥对铁木大师和费公亮抱拳一礼,道:“深夜之中,惊扰好梦,在下心中不安得很。”

铁木大师道:“好说,好说。帮主为武林张正义,人间除祸害,老衲自该尽心相助,听从调度。”

唐璇抬头看看天色。道:“咱们该快些走了。”

欧阳统道:“我已要他们速备车马,想已快齐备了。”

说话之间,只听蹄声得得,传了过来。周大志当先急奔而到。一见欧阳统,立时躬身说道:“人手、车、马具已齐备,恭候帮主、唐爷吩咐。”

欧阳统道:“把车马带过来吧,我们即刻上路。”

周大志举起双手,互击三掌,不远暗影处,立时疾涌出十几匹快马和一辆马车,疾奔而来,来势急快,眨眼间已到茅棚外面。当先一人步行领队,正是柏公保。

柏公保神情十分镇静,略一打量四周的景物,垂手站在欧阳统的身侧。

逍遥秀才唐璇暗自惊奇地忖道:“此人这般神态从容,倒是出人意料之外。”

一面忖思,一面举步走向他那满设机关埋伏的马车。

欧阳统接过周大志递过来的马绥,一跃而上,低声对铁木大师和费公亮说道:“两位请上马吧。”

铁木大师摇头说道:“老衲生平之中,从未骑过牲口,有负帮主雅意了。”

费公亮却是跃上马鞍,笑道:“大师乃有道高僧,帮主也不用劝他了。”

欧阳统微微一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了。”一抖马缀,向前疾奔而去。

只见柏公保迈开大步,不紧不慢地追随在欧阳统身后而行,神情轻松,毫无吃力之感。

铁木大师僧袍飘飘,紧随唐璇车后。

在欧阳统身后丈余左右,紧随着九匹健马。大腹便便的周大志,带领着穷家帮中八英随行。

月暗星明,夜色沉沉,车马迅快奔行之声,划破了沉寂的夜色。

唐璇高居车上,纵目四观,相度着四外的形势,沉重心情,使这位笑口常开、才智绝世的逍遥秀才,泛现一脸肃然之色。

迅快的车马,足足奔驰了一个时辰之久,景物忽然大变。

夜色中但见荆棘丛生,一片乌黑,唐璇高声说道:“就是这地方了。”当先停下马车。

欧阳统勒住马疆,低声问道:“先生,可要下马步行么?”

唐璇道:“不必了,咱们这等浩浩荡荡的阵容,决然无法瞒得过滚龙王的耳目。”

欧阳统道:“难道先生是有意让他们知道么?”

唐璇点头说道:“不错,我要让滚龙王知道咱们也深入过十里莽原。”

欧阳统知他之能,如此做来,定有用意,也不再多问,缓缓纵马而行。

唐璇低声吩咐那赶车之人,道:“穿行在丛草荆棘之间。”

他这马车乃特制之物,不但满置机关,而轴轮结合灵活,可以爬行斜坡,行驰崎岖的山路之上。

每行上十几丈远,唐璇必要下车停留片刻,然后再登车而行。

这等行走之法,自是极为缓慢,所有之人,都有些不耐等待之苦。但又都知他胸罗奇才,这等行动,定有用心.也不便催促于他,只好随着他走走停停,穿行丛草、荆棘的莽原之中。

文弱的唐璇,似是乐此不疲,这般下车上车,闹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之久,直到天色大亮,他还是不肯停下。

欧阳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耐不住地问道:“先生,已经天色大亮了。”

唐璇抬头看看天色,道:“天亮了,不知这片莽原,还有多长?”

欧阳统茫然一笑,道:“先生的身体,素来文弱,有什么事情,吩咐他们代劳也就是了。”

唐璇默然不语,却爬到车顶之上,纵目四顾了一阵,突然微微一笑,道:“在那里了,咱们过去瞧瞧吧!”率先驰车而行。

群豪放马紧随车后,行约三四里后,唐璇陡然停下马车说道:“到了。”当先跳下车来。

欧阳统目光环扫,打量了一下四周形势,只见一丛丛野草、荆棘、矮树、乱石杂生其间,和别处并无任何不同之处,心下甚感奇怪,缓缓下马,问道:“先生可是问的此地么?”

唐璇点点头,道:“正是此处了。”

欧阳统又打量了一下四周形势,道:“此地和别处,有何不同?”

唐璇道:“帮主有所不知,属下一路默查形势,以五行奇数,分算这一片莽原,到此地,已到了中心之区。滚龙王如若真在这一片莽原之中,布设下血河大阵,这地方势必为全阵的中心枢纽。滚龙王如若亲主此阵,亦必在这地方发号施令。”

欧阳统道:“咱们一路行来,不见任何特异之处,‘血河大阵’之言,只怕未可采信。”

唐璇道:“以属下之见,此事当非齐东野语。滚龙王尽出属下高手,深入中原,自是有为而来,但却处处让避咱们追踪铁骑,不肯一战,如非别有图谋,决计不会如此……”

欧阳统点头说道:“这一点确然可疑。”

唐璇接道:“何况多延长一分时光,就对滚龙王多加上一分不利。滚龙王和我同门习艺甚久,对他的性格为人,我知之甚深:狂而不骄,如无别具用心.决不会尽率高手,冒险深入中原。”

欧阳统道:“先生之意,又该如何呢?”

唐璇道:“为今之计,咱们宁可徒劳无功,亦不可掉以轻心。”

欧阳统笑道:“任由先生安排,在下无不同意。”

唐璇就车上取下笔纸,随手挥毫,顷刻间,成了一幅图画。

柏公保垂手静站在欧阳统的身侧,双目不时投注向唐璇手中图画。

第五十九章    慈悲心肠

周大志一直暗中留神着柏公保的举动,常常耸动双眉。这位粗豪的勇士,似亦对十数年来寸步不离的同伴,生出了怀疑之心。

但柏公保却是冷静异常,神色自若,毫无异样之感。欧阳统暗暗地叹息道:“他的冷静和沉着,当真非常人能及……”

忖思之间,忽听一阵急促的步履之声传了过来。

费公亮一皱眉头,大声喝道:“什么人?”

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应底“我。”丛草荆棘中走出一个道家装扮的中年人来。

他停在相距群豪丈余之处,低声问道:“哪一个叫唐璇?”

周大志怒道:“当今江湖之上,哪一个不称一声唐爷?这‘唐璇’二字,也是你叫的么?”

唐璇微微一笑,低声对周大志道:“不要多管闲事。”抱拳对那道人一礼,接道:“在下便是唐璇,有何见教?”

那道装中年似是余怒未息,冷冷地望了周大志两眼,(奇qIsuu。cOm書)才缓缓转过头来,说道:“在下奉命,来请先生……”

唐璇听得心头一震,道:“你奉何人之命而来,找我又有什么事?”那道人道:“在下受命来此,不便奉告差遣之人的姓名。”

唐璇笑道:“既是不肯说出姓名,相请在下谅也没有什么大事了。”

那中年道人微微一笑,道:“你可是害怕么?”

欧阳统冷哼一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快走开去。”

那中年道人打量了欧阳统两眼,说道:“看你的装着和说话的口气,想来定然是穷家帮中欧阳帮主了。”

欧阳统心中大感不耐,举手一挥,说道:“道长究是哪一门派中人?尚望据实相告,免得我欧阳统失礼开罪朋友。”

费公亮冷笑一声,道:“对付此等人,不用多费唇舌。”大步走了过去,迎胸拍去一掌。

那中年道人疾快地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一击,手腕一翻,拔出背上长剑,冷冷地问道:“看你衣着,分明不是穷家帮中之人……”

费公亮接道:“你连老夫也不认识么?”说话之间,双手连环击出,倏然之间,已攻出了五掌三拳。

那中年道人武功似是不弱,手中长剑挥动,连封带躲,竟把费公亮八招疾快地攻势挡过。

铁木大师看那中年道人,出手挥剑,似是武当派招数,不禁心中一动,高声叫道:“两位快请住手,老衲有话要说。”

费公亮当先收了双掌,退到一侧。

铁木大师目睹那中年道人笑道:“道兄可是武当门下么?”

那中年道人微微一愕,但随即恢复镇静之容,说道:“不错,贫道正是出身武当门下。老禅师可是少林高僧铁木大师么?”

这一次轮到铁木讶然,仔细打量对方,生平从未晤面,不知对方何以竟能出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号?这时,随着欧阳统、唐璇同来的穷家帮中八英,已然散布在那中年道人的周围,暗自布成合围之势。

唐璇忽然举手一挥,说道:“帮主、大师,请在此稍候片刻.在下和这位道长去去就来。”

欧阳统吃了一惊,道:“先生,这未免太冒险了……”

唐璇笑道:“帮主放心,在下预料这位道长决然不会伤我。”

欧阳统仍然满脸怀疑,但唐璇已大步而行,走近那中年道人身侧,低声说道:“咱们走吧!”

那中年道人微微一笑,道:“唐先生的英名,果不虚传。”并肩向前行去。

环布在四周的八英,眼看唐璇相伴那中年道人同行,只好退到一侧,让开了一条去路。

铁木大师目睹两人去路,低声问欧阳统道:“帮主可识得这位道长么?”

欧阳统摇头说道:“素昧生平。”

铁木大师道:“难道唐施主真人不露,身怀奇技?”

欧阳统道:“据我所知,他确然不会武功,纵然是会,亦是仅知招数变化,缺少功力,难以用来克敌。”

铁木大师道:“你这般依他而去,岂不是害了他么?”

欧阳统笑道:“不妨事。他虽然不会武功,但却胸罗玄机,如无制敌把握,决不会轻举妄动。”

他口中虽然言笑如常,保持着外形的镇静,但内心却是焦虑如焚。

铁木大师眼看欧阳统毫无焦急之容,不便再多说话,只好默然不言。

欧阳统仰脸望望天色,道:“咱们就在原地,等他一会,想他就要回来了。”当先席地而坐。

费公亮突然冷笑一声,道:“老和尚,坐着也是闲坐着,咱们赌他一下如何?”

铁木大师道:“老衲从不解赌法,何从赌起?”

费公亮道:“这赌法与众不同,咱们各凭才智、阅历,猜猜那唐璇是否还能回来?”

铁木大师道:“这个,欧阳帮主启然是比咱们清楚的了?”

费公亮道:“那很好,你就和欧阳帮主合占一方。在下猜他决难无恙归来;那中年道人,自然是滚龙王遣派而来的了。”他生怕铁木大师占了先机,急急说出。

欧阳统微微一笑道:“费大侠,咱们赌什么?”

费公亮道:“随欧阳帮主之便。”

欧阳统略一沉吟,道:“兄弟相信以唐璇之能,决计不会受人暗算。十余年来,兄弟一直未见他做过一件冒险之事……”

费公亮道:“但这一次不同了,你可是亲眼看到他随人而去?”

欧阳统道:“兄弟确信他不用咱们援救,仍能无恙归来。”

费公亮道:“那咱们就赌上一赌如何?”

欧阳统道:“赌注任凭费兄决定!”

费公亮略一沉吟,道:“如若兄弟输掉,愿以生命作注!”

欧阳统微微一笑,道:“不用吧!一个人的性命,只有一条,如若作成赌注,孤注一掷,未免有些可惜。兄弟之意,咱们改个赌注如何?”

费公亮道:“怎么个改呢?”

欧阳统道:“如若兄弟输去,立时退出江湖,相随费兄,终身为奴。”

费公亮道:“这个叫兄弟如何敢当……”

他微一停顿,又道:“如若兄弟输去呢?”

欧阳统道:“如若费兄输去,那就请加入我们穷家帮中十年;十年之后,还费兄自由之身。”

费公亮道:“好吧!咱们就此一言为定。如若在下输去,听帮主之命十年,这十年之内,不论要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铁木大师听得两人赌注如此之重,不禁长长叹息一声,暗道:“看来武林中人,对‘名气’二字,是无法摆脱的了。”

穷家帮中人,都听了欧阳统和费公亮打赌之事,个个提心吊胆,生恐欧阳统会输去。

荒凉的莽原上,突然沉寂下来,不再闻一点声息,场中所有之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唐璇消失的去向,期待着他的归来。

只有费公亮闭着双目,盘膝而坐。

突然间听得几声厉叱,传了过来,来处正是唐璇消失的去向。

穷家帮之中,立时泛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周大志突然向欧阳统道:“帮主,咱们过去瞧瞧吧!”

欧阳统心中虽是焦急,但他仍能维持着镇静,笑道:“不用了。以先生之才,纵是遇上什么凶险,亦可逢凶化吉。”

费公亮忽地睁开双目道:“在下宁可认输,听命欧阳帮主十年,也愿他无恙归来。”

忽听周大志失声叫道:“哪来的剑光?”

群豪凝神望去,只见数丈外一道白虹,斜斜飞起,疾逾电光,一闪而没。

费公亮忽地一跃而起,但却极快地重又坐下去。

穷家帮规令森严,欧阳统未传令谕,所有的穷家帮中之人,都静站不动。

那升起的剑气,闪没之后,即不再见,有如投海沙石,不再闻一点声息。

铁木大师心念唐璇的安危,忍不住低声对欧阳统道:“欧阳帮主,咱们过去瞧瞧如何?老衲感觉到在咱们四周之中,似是有着很多的武林人物。”

欧阳统道:“老禅师尽管放心,在下坚信唐先生履险如夷,定能平安归来。”

铁木大师道:“刚才那道飞起的剑气,分明是上乘剑道中身剑合一之术。当今武林施剑高手,能达身剑合一之人,实是不多。”

欧阳统道:“就大师所知,能有几人?”

铁木略一沉吟,道:“三五人而已。”

欧阳统道:“能够身剑合一,轻功定属上乘,这一阵工夫,他已走得远了。”

铁木道:“老衲挂虑唐先生……”

欧阳统接道:“如若他受人谋害,早已死去多时;如他能自度危机,就该回来了。”

铁木大师仰脸望着天上一片浮动的白云,道:“老衲对两位打赌之事,深深不以为然。”

欧阳统道:“费大侠何等才智,如非大难大惑,岂能胜得了他的赌注。”

费公亮道:“我看未必。在下仍深信手操左券……”

忽听周大志大声叫道:“啊!唐爷回来了。”

欧阳统、费公亮,都不自禁站了起来,定神望去。

只见唐璇手握摺扇,缓步走了回来。

这时,欧阳统突然汗出如雨,尽湿衣衫。

唐璇行来甚慢,每一举步落足,都似踏在了欧阳统的心上一般,好不容易,才等唐璇走了近来。

欧阳统低声叫道:“先生好么?”

唐璇抱拳一礼,道:“有劳帮主挂念……”忽然惊叫道:“帮主怎么了?”

欧阳统伸出手去,笑道:“我很好。先生从今以后,不能再作这冒险之事了。”

唐璇真情激荡,热泪盈眶他说道:“属下遵命。”

欧阳统道:“很好,很好,穷家帮又添了一员才智、武功双绝的高人……”语未说完,忽地一跤,跌倒在地上。

周大志吃了一惊,大叫一声:“帮主!”双手疾出,把欧阳统抱了起来。”

唐璇急急叫道:“不要动他,快些把他放在地上。”

周大志呆了一呆,但却依言把欧阳统平放在地上。

铁木大师满脸黯然神色,问道:“先生,他不要紧吧?”

唐璇道:“大师放心,他不过一时气血涌塞,稍作养息,即可复元了……”他微一停顿,又道:“大师可否把你们约赌的经过,告诉在下?”

铁木回顾了费公亮一眼,道:“他们赌注甚重,先生如果不会回来,欧阳帮主即将从此退出江湖,终其一生,为费大侠之奴。但先生无恙归来,费大侠要听受贵帮主之命十年,这十年间赴汤蹈火,亦不能辞。”

唐璇轻轻叹息一声,道:“帮主忧虑在下的生死,用心过切,但他表面之上,又要保持着镇静,待见在下无恙归来,心情突然开朗。这些忧苦、喜悦的变化,各其极端,才使一时气血涌塞,晕了过去……”

一面说话,一面伸手在欧阳统前胸处推拿起来。

他虽能认经识穴,但因臂指无力,是以必须用出甚大的气力在欧阳统穴道之上推拿,片刻工夫,已累得满头大汗,滚滚而下。

这时,穷家帮中之人,团团把欧阳统守在中间,一个个脸色肃穆,凝神相注。

只听欧阳统长长吐出一口闷气,缓缓睁开了双卧挺身而起,望着唐璇问道:“先生,那中年道人可是滚龙王手下之人么?”

唐璇摇头笑道:“不是,是武当派中之人。”

欧阳统道:“那他何以要请先生呢?”

唐璇笑道:“他们要问我一种药物之用。”

欧阳统道:“这就是了。你可见到武当派中掌门之人么?”

唐璇道:“没有,那里只有他们两人而已。”

欧阳统不再多问,回过头,抱拳对费公亮道:“皇天相助,得大侠归助穷家帮中,欧阳统欢欣莫名。”

费公亮道:“从此刻起,在下算是帮主的属下,穷家帮中一位护法。帮主有差,但请所命,在下无不全力以赴。”他说得神色严肃,显然内心之中还有着极深的感慨。

唐璇轻轻一挥摺扇,笑道:“诸位可觉到腹中有些饥饿么?”

群豪听他突然扯到饥饿之事,都不禁为之一怔。

周大志躬身一礼,道:“唐爷,小的早就有些饿了。”

唐璇道:“那很好,我那马车之上带有现成的食物,你去取来,大家分食。”

欧阳统奇道:“先生,咱们在此地还要守候很久么?”

唐璇道:“属下之意,咱们最好能守在这里等候——”

欧阳统道:“等什么?”

唐璇迹“等滚龙王。眼下这一片停身之地,是这片莽原的中心之区,滚龙王如不占领这一块中心之区,他那血河大阵就难以摆成。”

欧阳统笑道:“先生可是要在此地和他决一死战么?”

唐璇摇摇头道:“不用啦。我要在此地,先行布成一个小阵,有如一把利刃,插入他那‘血河大阵’的心脏之中。”

欧阳统道:“那是否再要调集一些人手过来?”

唐璇道:“单是八英已经够了。”

欧阳统回顾了身后的八英一眼,默然不语,心中却暗暗忖道:“单单留此八人,如何能和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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