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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缚此身-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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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地北,民俗风情,神话传说,不知不觉中两个怪人竟然有一搭没一搭地东拉西扯了两个多时辰。
喝掉了最后一口酒,灰衣男人举起酒杯随口问道:“到这儿游历?”
少年专注地看着扶栏上的挂着的一排小花盆,没有回话。
花盆里是刚刚打苞的焰兰,淡蓝色的花瓣中隐约包裹着点点炙热的红色,也不知道花开之后是什么样子,或许会像一朵火焰?
时间似乎在此刻停住,久到男人几乎以为少年被点了哑穴的时候,少年淡淡回道。
“不,杀贼。”
“这些?”男人用的疑问句,语气里却丝毫没有一点疑惑的成分。
他举着杯子的手朝着酒馆里的白衣人晃了晃,那桌白衣人的脊背瞬时一僵,停下了窃窃私语。
少年不说话,视线从遥远的外面收回,回头注视灰衣男人。
两个人,两双眼睛,两股视线对在一起,一触即收。
一个冷淡而偏执,藏着众生尽是蝼蚁的漠然。
一个阴沉而隐忍,带着天地皆可毁灭的无情。
“你呢?”少年问。
“寻亲访友。”男人说完竟笑了起来,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这个说辞,这个笑容冲散了他眼中的令人不安的神情,“姑且,也算是回家,反正也无差别,什么都变了。”
男人把酒壶跟杯子轻轻搁在桌上,起身。
“看到你,我仿佛看见了从前的我,看起来是天性淡漠,自带残忍。可一旦信任了谁,就很容易被骗,也容易失去。”他收起笑容,眼中还残留着些清浅的笑意,“然而这一把,我依然想赌你赢。”
“希望还能见到你,年轻人。”男人低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少年,也不知道希冀还是惋惜,“到那时。。。”
少年不自觉停下脚下的晃荡,伸手抚上面具,有些颤抖的手指在触到面具特有的冰冷时缓缓安定下来。
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来自强者的压迫感让他的血液都有些沸腾。
“不醉不归。”少年说。
“好,不醉不归。”男人笑道。
“我是颜朗。”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名字已经废弃了好多年,连自己都快忘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告诉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仿佛只有这个人,才拥有知道这个名字的资格,世界上也只有他能记得这个名字。
“他们都叫我公子无颜。”少年道。
颜,无颜。
巧合,还是宿命?
“还真是巧。”
男人一晒,缓步走到门口,极其随意地拎起一把不知道挂在门墙上有多久的赤红长镰。
当他的手碰到镰刀的瞬间,那把颜色鲜艳的冷兵器就像一条冬眠的蛇突然醒来一般,散发出了极为危险的气息。
要知道从男人进门到落座,薛藏雪看似一直在远眺,其实他的注意力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这个男人。但即便如此,他也根本没发现这把武器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放在那里的!
只见男人微微弓着背的背影,在那把气势凌厉的笔直长镰的映衬下,竟仿若在瞬间垂垂老去。
第83章 炎狼猎鹿
那是薛藏雪成名的一战,没有多少目击者,但战果整个中原江湖都沸腾了。在采微阁有意无意地引导下,江湖上的侠客都将他归为邪魔外道,说他残忍,说他毫无人性。
但那一天,其实只是薛藏雪去见一个爱慕之人的普普通通的一天而已。
阳光的温度渐冷,薛藏雪终于冷静下来,站起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酸胀的脖子和腰,身上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侧眼看去,酒馆里竟然连老板都不见了,只剩下那群稳坐桌前的白衣人,藏在禁欲白袍下跃跃欲试的兴奋意味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吧。
薛藏雪像解开情人衣衫一般,轻柔地挑开了桌上的长形包裹,露出被磨得有些油亮的黑色鲨鱼皮剑鞘和银色冰冷的剑柄。
寒剑出鞘,无血不回。
“来。”他勾勾手指。
冷光乍起,这个简陋的充满咸湿感的诡异小镇,在这一刻失去了前两日的安宁祥和,一场极为惨烈的打斗从酒馆蔓延开去。
打铁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兵器碰撞的铿锵,人临死的嚎叫。耳力好一些的人,甚至还能听到铁器入体的闷响,以及,出体时鲜血迅速喷射的嘶鸣,让人脊背发凉,头脑发麻。
“该死。”
薛藏雪强行呼出一口带着血腥的气,视线内模模糊糊全是人影,远处放肆狂妄的声音通过海风进入耳朵,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他本想利用自己在夜里视物如昼的优势干掉这群异乡人,偷袭也好,正面应战也好,至少一波一波来。谁知道那个叫颜朗的灰衣男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干扰了自己的情绪,也顺带给那些白衣人提了个醒。酒馆里的那几个人趁他不注意发了信号召唤所有同伴一起上,稍微弱一点的人就举火把,厉害点的就围起来群殴。
竟然被裳姐那个嘴里冒不出什么好话的女人说着了,出师未捷身先死。
鬼知道这破落小镇怎么装下了几百号人,一窝蜂从房子里钻出来,让人觉得恶心!
渐渐地,视线由模糊变为清晰。
薛藏雪抿掉嘴唇上的血,自我唾弃了一把,这事还不能怪谁,如果今天死在这儿,真死得一点都不冤,毕竟是自己太蠢,还不是一点两点的蠢。
方才在追捕那个穿金边白袍的高阶执法者的时候,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型喽啰挡住了他前方去路。
当时嫌那胖子碍事,又不想费力在他全是肥肉的身躯上劈一剑,就随意把他从摇摇欲坠的木质窗户踢进了屋子里。
不料那人的反应比起他的体型敏捷了许多,爬起过后极其迅速地抄起一根巨大的船桨从后面偷袭过来。薛藏雪以剑回挡,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手中剑太快,一剑格过去,船桨断成两半,一半飞远,一半碰到壮汉坚实的上臂又砸回他的头,使他一阵晕眩。
清醒过来后,那个骑着快马逃离的高阶执法者,早就被薛藏雪认定是个死人的混账,竟拖着一道穿心而过的剑伤逃出了他的剑光笼罩范围,一边咳血一边叫喊着。
“公子无颜,你这没脸见人的臭小子!你亵渎了光明,光明执法者会撕碎你身体,让正义的烈日将你的灵魂焚烧至渣,永藏暗夜!你好好等着吧!哈哈哈哈哈!”
跑出一段安全距离之后,他狂笑朝炎狼海湾而去,丧心病狂的笑声回荡在小镇上方,粗噶扭曲。
薛藏雪背靠着一处木质墙面,剩下三面跟铁桶似的密密围了好几圈人,背上的血迹沿着墙板落下。
他盯着那人远去的方向,猛地一甩剑,鲜血飞洒,露出湛蓝古朴的剑身。
“哼,是么?那我可得好好的,然后等着你回来找我。”
从齿缝间传出的怒意与阴郁让周围的执法者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些人即便明知自己无法战胜公子无颜,但为了让那个高阶执法者顺利逃脱,依然前赴后继不知疲倦地扑向他。
杀还是不杀?
这一群不自量力的渣滓,夺人兵器,屠人族群,并妄图窃取整个中原土地,根本是罪有应得。
杀!
杀一人若是能救百人,那杀这百人,就能救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这罪孽,他背了!
薛藏雪握紧了剑柄,挥剑。
这是一个人的屠杀,和超过百人的反击。
薛藏雪倒提碎琼,六出飞花步,一步出六方,虚影骤起,火把全灭!
黑夜里,只剩天际一丝黯淡星光!
他脚步飞旋,身法轻快。时而轻点地面,踏在房檐。又忽然掠上扶栏,回身飞下。
似离弦的箭又似翩然的蝶。
然而出手却比身法狠重千百倍。
要是有熟悉中原江湖的人看到这些剑招一定会惊讶,这如同惊天霹雳的剑招,竟从未在这片大陆闻名。
劈、斩、挑、旋、刺,热血四溅,当真是尸横遍野。
这些之前还在镇上进行阴险谋划的所谓救赎者的身躯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可惜没人能救赎他们。
一剑一个致命伤,巷道屋下剑气肆意凌厉,杀气纵横,勾连起房屋的木板围栏被劈成碎屑溅落。
划开身体,白森森的皮肉一瞬间变殷红,血液被公子无颜的长剑从执法者们的身体中带出,在他们纯白的长袍上一团团晕开,惊心动魄。
在那一刻还幸存着的执法者们眼中,公子无颜脸上扣着的那张冰霜似的无颜面具被喷洒出来的血溅上,漆黑森然,透着腥气,黑洞洞的眼眶里神色不明,只有杀意无边无际渗出,像是地狱里出来的夺命修罗。
薛藏雪之前也跟曾这群人大打一场,但那是在计划之中的。
这次来炎狼海湾的他本身只是个探路者的身份,在得知猎鹿镇聚会之后其实已经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不需要再插手这件事,更没有必要深入敌后,毕竟消息放出去之后灵犀大陆上愿意打着正义的牌子来管这闲事的人太多了。
可惜他跟人约了见面,目的地正巧要经过这里,所谓冤家路窄也不过如是,就是不知道该算是谁的不幸。
当他又跟这群居心叵测的异乡人碰上的时候,发现这群人的目的竟然不仅仅是杀人越货这么简单,他们是想从根本上瓦解整个灵犀江湖,从中原开始蚕食整个大陆。
薛藏雪还记得当年的一段对话。
“这大概是天意。”
“什么天意,我不信天意。”
“你的针术止步七重针,无法更进一步,注定你不能以迦楠谷医师的身份行医,但你却能顺应天地之道领悟这套内功心法,这正是天意让你弃医学武,以另一种方式救助世人。”
“你的意思是让我以杀救人?这不可能!决心成为医师的那天我曾对着医典发过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绝不杀人!”
“但医典上也说为医者必心存善意,大义当先。杀人也可以救人。”
“我不懂。”
“那在你懂之前,利用你的能力,尽力去保护这片大陆,就当是我交给你的任务如何?”
这可是他交给我保护的陆地,怎允许你们染指?!
这算不算你们故意找死?
杀戮之心骤起!
薛藏雪并不知道是,就在离猎鹿镇不到十里的地方,一场更为血腥惨烈的交战也在此刻结束。
这一夜,这两场互不知晓的战斗改写了无数人的命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浑身浴血的薛藏雪终于停下了机械的砍杀动作,踏过重叠在一起的层层尸体,选了一个能看见海边的屋檐廊柱下靠着,疲惫不堪。
昨天,其实也就是几个时辰之前,他还靠在这个廊柱下悠然喝着小酒,吹着海风,晒着太阳呢。
现在么,镇上的人逃走了,外来的人死干净了,除了自己,鬼都不剩一个。
像被血浸泡过的外衫被风带出一股令人恶心的铁锈味儿,想起第一次见血的不好回忆,再看看现在的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杀伐的日子。
他有些自弃般脱去外衫;顺带检查了一下身体。
头破了,手臂被劈了三刀,再除去眩晕时背部被砍得比较狰狞的几条伤口之外,其他的都还算好,没有致命伤,强悍的恢复力让他大部分伤口都已结痂。清理了一下深长的伤口,上了点药,草草包扎后他就真的不想再动了。
临走时摸了两瓶药在身上竟然用上了,是该说自己未雨绸缪还是未卜先知呢?
薛藏雪叹了口气,幸好那群自诩光明使者的人没有使毒的习惯,毕竟此刻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去驱毒放血了。
他就那么靠着,明明睡意侵袭了他的脑子,可他始终没有闭眼,耳朵里都是碎琼刺入人身体的摩擦声,眼睛怎么都合不上,只能死死盯着远处,直到眼睛干涩疼痛,才慢慢眨一下眼睛。
实际上,一次杀这么多人还是有些不适应啊。
来自炎狼海湾的风呼啸着奔来,扑在脸上有些刺痛。
薛藏雪蓦地又想起那个奇怪的男人。
据说炎狼海湾在一千多年前的神兽时代隶属赤国,当时还叫做揽鱼湾这种老土名字。从名字可以看出,这里也曾是个物产丰饶的小海湾,虽然它跟那些穷山恶水没有特产的地方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一样的籍籍无名。
直到海湾某个小渔村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出现让大陆四大王朝之一的朱雀王朝毁灭大半,皇室血脉只剩下一个年仅七岁的王子诸星野。以至于多年后诸星野将赤国重新一统之后,也没有将这一片地方纳再入国土之内,随手划给了十渊。
这人的名字叫做炎狼。
炎狼海湾的颜朗么?
果然,好巧。
薛藏雪的嘴角抽了一下,就像要露出一个笑容,然而他最终没有。
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太悲伤了,他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
直到八方柬出现,薛藏雪才终于懂了那人告诉他名字的原因。
因为颜朗只有在那一刻才是颜朗,他想让薛藏雪记得那时的他,记得颜朗就算赴死,也不做他人的傀儡。
第84章 荒炎鬼葬
光明堂入侵失败了,但对于墨麹尘来说,引入光明堂本身是一个危险的举措,外来者是双刃剑,用不好就是反噬,所以他虽然心痛颜朗的战力,还是迅速放弃了这颗棋子。
接下来墨麹尘遇到的第二个变故就是颜朗的死亡。颜朗已藏死意,而墨泽兰也找到了颜朗的踪迹。来自千年前的故人复仇,怎么都逃不掉的,墨麹尘不能阻止墨泽兰,否则以墨泽兰的心智一定会反抗,那时自己还不能同时控制两个人,随之而来的就是自己的暴露,墨麹尘只能放手。
唯一可以延续的这个计划的是时间,墨泽兰已被种下傀儡印记,颜朗一死墨麹尘就能进入墨泽兰体内。时间越久,墨泽兰就越容易失去自己。墨泽兰的身体比颜朗好用太多,迟早还是能达到目的。
没过几年,计划遭遇了第三个变故,是一个叫做薛藏雪的医师引起的。他进入了乌云城,误打误撞救了弗老爹,从而跟衙门扯上了关系。这本身是可以引导的,就像当年的神捕蓝漠,查到那种地步不也乖乖地藏起来不敢冒头么。
但最可怕在于他再一次误打误撞进了朱雀酒肆,墨泽兰与薛藏雪之间居然出现了感情。这让墨泽兰的不稳定开始频繁出现,墨泽兰越来越想夺取身体的主动权。后来还因为妒忌和不安提前了墨城主死亡的计划,并写出了根本不应该出现的第九封八方柬,原因只是为了明目张胆地杀掉弗晓这个他心目中的情敌,嗯,之一。
墨麴尘不是个信命的人,但当他得知薛藏雪就是公子无颜的时候还是被哽了一下。这个薛藏雪多年前毁了兵器计划,多年后又破坏了秋虫计划,将一张蜘蛛网的节点逐个击破,代替弗晓接下了请柬,出现在了荒炎城最终的战场面对蛛网中心的墨麹尘,傀儡印记的计划难道也要被他打乱?
“我该早一点杀了你。”墨麹尘扼腕道。
“是啊,你应该在我涉世未深或单枪匹马的时候就把我找出来杀掉。不过现在已经晚了,我已经站到你的面前,并且马上就要解决你。”
薛藏雪自嘲道:“虽然很大可能是我打不过你。但这是我跟墨泽兰定下的约定,我薛藏雪会拼尽全力与你一战,不死不休!”
“你很强。”
“真希望有生之年能与你一战,不顾一切,只是一战。”
“说得好像我俩已经走到尽头一样,要知道天外有天,莫说整个世界,就算是灵犀大陆,你我也算不得顶尖,有什么好比的。”
“在我薛藏雪的心中,此生对手仅剩一个墨泽兰而已,其他人都不作数。”
“约定么?”
“好,约定。”
薛藏雪认真望进墨泽兰的眼中,波涛汹涌,兵荒马乱,他在挣扎,在慌乱,在疼。
薛藏雪突然就安静下来了。果然,和自己一样,换一个躯壳并不能轻易融合魂魄,所以墨泽兰还活着,至少还有意识。那他知道自己是被自己的爹设计了么?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很难过?薛藏雪有些心疼。
“我爹就是被傀儡印记控制,杀了娘亲,又召唤了火鸟焚天灭地,结果娘亲复活时,他已经死了。”
“如果是我中了这个傀儡印记,估计会在有理智的时候自杀吧。”
那人在他耳边磨牙:“你敢!只有我能杀你。”
那人隔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如果是你呢?”
那人说:“我的命是娘亲给的,所以不会自杀。但如果必要时,杀了我,你亲自来。”
他点头说:“好。”
然而真到了这个时候,薛藏雪突然很后悔自己答应那么快,怎么亲自来?怎么下得了手?
若是以前,他会很快杀了他。
但是现在真的下不了手。
墨泽兰握紧镰刀的指节泛白,脸上却挂着墨麹尘的成竹在胸的招牌笑容:“真要不死不休?”
薛藏雪露出了一个可以说是极为温柔的微笑。
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杀了他,我也会陪你一起死。
或许我们两条命抵消不了之前的一切罪过,可是能让将来没有孽债,就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那就不死不休吧。”
***
两人斗内力拼招数,五天五夜不曾放松,最终薛藏雪终究是体力不支,一恍惚,两人距离恰好控制在了墨麹尘最想要的距离内。
墨麹尘挥舞着长镰,红光带着灼热之痛纷然落下。热度随着镰刀挥起的风蔓延开,光是皮肤被刮到一点就如置身炼狱受那剥皮之痛。那一瞬间,墨麹尘仿佛又回到了焚海,那一场罪孽之火,点燃己身,焚毁天下的疯狂。
妖娆轻佻的墨泽兰像是星晨,是漆黑夜空中独特美妙的存在。
冷峻威严的墨泽兰像是冷月,清冷孤独,忍受千万年寂寞。
此时疯魔成狂的墨麹尘占着墨泽兰的身躯,像是大漠烈日,似要焚化一切,燃尽一切。
薛藏雪只能拼命格挡,碎琼蓝光闪烁,每次碰撞散出雪屑般的光芒瞬间就被红色吞噬,无力反击。
此战从一开始就是输了的,无论他的灵魂是墨泽兰,颜朗还是墨麹尘,他见到墨泽兰那张妖孽的脸的那刻就输了。
他无法近身,也不敢近身,那火焰中的狂热会将自己灼烧成灰。
薛藏雪觉得神奇,在这种一刻都不能松懈的战斗中,他竟然可以无视掉墨麹尘的印记,只看到身体中属于墨泽兰的那一部分,他的灵魂映在双眼中,疼痛、孤寂、疯狂,还有自弃,都是自己见过的,在镜子中。
本是一样的人,为何同类相残?
他记得初次见面时,这个穿着绯衣的妓院老板拥着一个绝色美人从楼上走下来,他却比那美人更加风姿绰约,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开出了风华。他走到自己面前,那双魅惑的眼睛中有疑问有轻佻,还有棋逢对手的兴致勃勃。
他顶着那张可笑老男人面具,坐在高大骏马之上俯身看着自己,眼神无比诚挚,说,我叫墨泽兰,阿雪,可以叫我泽兰,我只允许你一个人这么叫。
他半眯着桃花眼,扯着妖孽无比的笑容说,我是这儿的老板,墨泽兰。
他俯身到自己耳边,轻声说,阿雪,你可以叫我泽兰,我只让你一个人这么叫。
“泽兰。”
他不自觉低声道出了这个名字。
面前的人微微一顿,仿佛被召唤回了远去的灵魂。
薛藏雪正经时叫他墨兄,嬉笑时叫他墨老板,生气时一般都是连名带姓地称呼。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自己!
眼神聚焦在薛藏雪身上,只见他笑得有些苦涩,那双眸子里印出了一脸崩溃的自己。
镰上的温度缓了下来,但嗜血杀意已经停不下来。
薛藏雪的脖子终是碰上了他的鬼葬长镰,这是让常人立即毙命的一招,只要再用力一点,他都可以想象他的人头飞出好几尺的样子。
在那一刻,冰凉的触感传来,薛藏雪感觉到自己血管被割破,死亡的感觉并不陌生。
死亡?
脑海中闪过飞镰匆匆奔来的脚步,他停在重华树下,张开双手,风很柔和,扶着他的脸,他的发。
他突然想起了这个少年,一个名字从最陈旧的心底涌了上来,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是酸疼无比还是空洞无味?那名字只是堵在在嘴边,嘴唇开合,舌尖抵在齿后轻弹。这一定是一个清朗无比的名字,读出来一定好听的,可是他一直出不了声。
飞镰。
“飞镰。”薛藏雪念出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滑过,明明该是温柔缱绻的发音,此刻却带着不可置信的疼痛感。
他终于记起了,那也是个天阴有雨的日子。
麦色的皮肤,斜飞的浓眉,挺直的鼻梁,淡色柔软的嘴唇,洁白整齐的牙齿,微甜的像糕点一般的气息依然如故。还有那双笑起来会弯成月亮的温柔眼睛。
光明堂的飞镰将军。
将军?
那个光明使者临死前的曾说过一段含糊的话语,如今想起来当然是要把自己的剑鞘献给将军。
对啊,直到那个时候自己才突然知道自己所爱的人竟然是敌人。
后来,是怎么了来着?
后来自己问了那个人一个问题。
是什么问题来着?
想起来了,那是一个很蠢的问题。
“你一直当我是什么?”
“妻子。”那个人如此回答道。
啊,是了。
是的,对那个人,我是爱慕过的,即使他背叛了我。
直到现在,我才敢承认这个事实。
第85章 荒炎鬼葬
灵魂深处传来的悸动让薛藏雪眼眶一热,一直以来自己封闭的感情突然炸开来了。
那是,我曾经的风,雪靠着风才可飞花。
他仿佛驰骋于风中,轻快自由,脚尖偶尔落地一点,身体轻盈地像片羽毛,漂浮于空中。
清风拂着他的面颊,包裹着他的躯体,徜徉着,伸展着。
八年来,即使在冥谷深渊那一次,也始终无法再快的六出飞花步竟然在此生死关头,直面自己的内心的刹那,终于大成。
这一刻,他闭上了眼睛,嘴角是笑的弧度。
如果这就是爱,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更爱面前这个人呢?
他的步伐突然一转,向前迈了一步,血溅在了对方的镰刃上。
纵使面前的人是墨麹尘,看见如飞蛾扑火一样主动扑上来的薛藏雪,这一刻也是呆了一下。他只感觉到薛藏雪似乎变成了一片羽毛,轻盈无比,随风而动,面前是碎琼舞起来的满天霜华。墨麹尘陷入了这个幻境,甚至没还看清薛藏雪怎么消失在眼前,薛藏雪带来的冰冷的压迫感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薛藏雪居然弃剑换来近身的机会!?
这不是羽毛,这是鬼魅。墨麹尘只来得及侧身,看到他凌厉的一指直奔他的身后要穴而去。
墨麹尘知道这一指点下去,自己必然输定了。
电光石火间墨麹尘格去薛藏雪的指法,再一掌拍去,全身的内力都聚在这一掌中,他要他死!
恨意太过于明显,哀伤太过于浓重,殊死一搏间,墨泽兰竟像是感应到薛藏雪的心意,赢得了片刻的清醒。
无法同生那就同归于尽吧,生谓之知己,但既然无法走向同样的方向,那就死同穴吧。
即使之后一只手的控制权也算好的。墨泽兰并没有去管那朝着薛藏雪拍去的手掌,只是让长镰脱手,眼见那镰刃在空中划出猩红的半弧。
这边的薛藏雪没能注意到异常,就算他注意到也来不及了。因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变指为掌,硬着头皮迎上这一掌。
一个倾身,刃入心脏。
两掌相接,恩怨尽散。
墨泽兰的血液自身后喷射出去,娘亲留下的无双血脉已经让他重活一次,这一次朱雀血脉将无法再救他了吧。
薛藏雪擦着长镰而过,几乎扑在了他怀里,源源不断的内力通过手心进入了墨泽兰的身体,肆意破坏着他的躯壳。
空出来的手终于握住了薛藏雪的手,没有内力入侵,就普普通通的十指交扣,天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冰寒的内力撕裂着他的经脉,明明应该很痛,他竟然产生了温暖的错觉。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所以才会温暖吧。
这时如果有人在这里,就会看见一个青衣女子半拥着一个绯衣男子,左手与男子十指交缠,右手与男子的左手相抵,男子半转身,两人像是情人一般靠在一起低诉呢喃什么,一动不动。
墨泽兰的血液顺着他的红衣流进黄沙之中,渐渐失去了温度。
薛藏雪没有看到这一幕,他只是觉得眼睛很沉重。他要死了,他很清楚。这具身体以前死过太多次,对于死的感觉一点都不陌生。
他一死,生死之门就都要破了。这个叠阵建立在火山之上,那夜他破坏阵法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一旦阵法崩坏,岩浆就会喷发。
那么,藏在地下的那些普通人和之前那批还在死死抵抗的前辈们还能活着么?
应该可以的,毕竟自己已经告诉了凌落月这个消息,凌落月能救出他们的。而且自己为了这一战已经把藏在地底的镇魂石力量全部吸收,一旦墨泽兰死了,墨麹尘根本来不及转移身体。
七娘和柏舒会伤心的吧?
伤心一下就好了吧,毕竟他们是两个人,可以互相安慰,还有孩子需要照顾,很快就会坚强起来的。
素衣呢?
算算时间素衣应该也快赶回乌云城,见不到尸体的他,不会轻易放弃的。再说,他重情重诺,一定会去朔国赴约,所以他不会有事。
迦楠谷呢?
没事的,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迦楠谷依然好好的,说明鸢经纶并不知道自己复活的事情,那他就掀不起什么波澜。
那么,去地府见到白发他会不会失望呢?
不会,毕竟自己也算是把这具身体利用得彻底了,跟有血脉之力的人拼到现在,很骄傲了。
还有…
不能去把龟缩不出的采微阁主打一顿好可惜。
没有把万绮楼的墨老板踹一脚也好可惜。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完全无法感知墨泽兰渐渐失去的生命力,因为他已经耗尽了所有。
这具囚禁灵魂的身体终于要彻底死去了,属于他的这出戏终于要落幕了。
薛藏雪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薛医师的笑容。
他唯一确定的是,他可以和这个人死在一起了。
就这样死在一起大概是他能给到的最好的回应了。
过了许久,以非常诡异的姿势站着的两人微微晃了一下,前后两声闷响,一前一后倒在了地上。
薛藏雪的意识终于彻底飘散,而墨泽兰仰面躺在地上,竟还硬撑着睁着眼。身下石板尽碎,满地都自山谷边缘滑下的黄沙,深色的灰烬漫无目的悬在空中,迟迟不肯落地。
夕阳的柔光还没散去,天边又升起一弯淡淡的月亮,那月亮好像自己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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