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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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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
陆春宴电话不接,按门铃也不回,许微寒感觉到了不对劲,正待要叫酒店的人来开锁时,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雪庭看着那扇门,低声问:“他怎么了?”
许微寒联系着酒店,一边说:“我也不清楚,他没有回应,我现在叫酒店的人来开门。”
雪庭听了抬起手按在门板上,只是轻轻一推,那扇看着十分坚固的房门就轰然倒下。许微寒愕然地看着他,没有缓过神来,雪庭已经跨进门洞里。许微寒见了,抿了抿嘴,紧跟而上。
走进房间,便能看到陆春宴摔在地上,身体蜷缩颤抖,双手按着胃。许微寒愣了两秒,随即跑上去,扶着陆春宴的肩膀,不安道:“春宴,你没事吧。”
陆春宴一声不吭,竟是疼的话都说不出来。许微寒半扶着陆春宴,一边打给酒店,让酒店里的医生快些来。
雪庭在陆春宴身前蹲下,伸出手抬起他的一只手臂,宽松的袖口往上撩起,翻过手腕便看到几道竖着划开的疤。还未好全,狰狞刺目。
第39章
39
许微寒回头看去; 雪庭已经放开了陆春宴的手; 袖子拢在那处伤疤上。
医生很快就到了,看过之后,让他们赶快送陆春宴去医院。这里是在山中,开车出山去医院要一个小时; 许微寒愣了愣问:“很严重吗?”
“应该是阑尾炎; 不过要去医院做腹腔镜检查后才能确定。”
雪庭低头看着陆春宴; 眉头微皱;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微寒听了医生的话,扭头刚想对雪庭说他送陆春宴去,就见雪庭拉起陆春宴的一只手臂; 轻轻一带,已经把人扶了起来,他听到雪庭问:“会开车吗?”
许微寒点头; 雪庭便说:“一起去吧。”
陆春宴大概被疼糊涂了,在车上一路都在呢喃着一个名字。
许微寒听到他唤着秋瑶,抬起眼皮,从后视镜里看到那端坐着的人; 他舔了舔下嘴唇,低声道:“你是叫秋瑶吧。”
雪庭的声音平稳无波澜; 对许微寒说:“你弄错了; 我不是秋瑶。”
“那你?”
“我只是路过的。”
许微寒稍稍睁大眼,显得有些惊讶。他可不像是个路人。
到了医院,陆春宴被放在担架上又移到了推床上; 耳边是一片嘈杂,可能是因为疼,那些人声脚步声都变得混杂模糊。他努力睁开眼,看到朦胧的光,就在眼前的光。
泪水从眼角分泌,他的喉咙里放佛穿插了无数根针,他想要大叫,想要乞求,叫着秋瑶的名字,念着自己的后悔,哭着说,我错了,我错了,秋瑶我错了,求你回来,好不好?
没人回答他,他什么都没看见,光渐渐隐去,他的一切包括整个人生都沉入了深渊里。
腹腔镜检查后的确是急性阑尾炎,马上安排做了手术。陆春宴醒来时,许微寒就在他身边,见他眼皮微动,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春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陆春宴浑身无力,许微寒的声音好像离得很远又很近。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别处,彷佛在找什么人。
最后什么也没找到,陆春宴缓缓闭上眼,他喉咙沙哑,声音虚弱,“有些累。”
许微寒便说:“我去叫医生过来。”
陆春宴可能没有听清,睫毛耷拉在下眼睑上。
许微寒走到门口,回头朝床上的陆春宴看了几眼。记忆中是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春宴,他想到陆春宴昏迷时不停喊着的那个名字,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许微寒叹了口气,门轻轻拉开又合拢,走廊比里面明亮。
窄长的床变成了让人陷下去的沼泽地,陆春宴的身体无法动弹。他觉得累,很累很累,整个身体的能量好像被抽光。
他的心理医生陈河说他这是生病了,心理上的毛病,这种病控制着他的大脑,让他厌恶自己,让他没办法正常生活。
很多次他都无法从床上起来,下雨天的时候,他听着窗外雨声,滴滴答答淅淅沥沥。他靠在被子里发呆,昏昏沉沉地想着,如果秋瑶在那个孩子会做什么?
下雨天的时候,秋瑶最喜欢做的就是搬一张椅子去阳台坐着。雨水落在他的脸上,他还是很开心的样子,小朋友常常说,喜欢下雨天,天空在给他浇水。
他当时只觉得秋瑶还是小孩,有一些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想法,可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秋瑶根本不是人类,雨水淋在树枝叶片上,润湿了整根树干。
他早该知道的,当秋瑶表现出来对这个世界的一无所知时,当他查不到任何关于秋瑶的信息时,他就该知道了。
脑中反反复复想着这些,门似乎开了,他听到门推开合上的声音,身体动了动。
几声脚步靠近,陆春宴没有睁开眼。有人靠近,他嗅到一股檀香,心里一紧,睫毛颤抖,掀开眼皮看到的是雪庭的脸。
四目相对,陆春宴呆滞地看着他。雪庭低头,视线落在陆春宴憔悴的脸上,慢腾腾挪开,最后盯向陆春宴的手腕。
“秋瑶离开后,你过得不好吗?”
雪庭的脸上浮现出困惑,在他所看到的记忆里,只知道陆春宴有一个喜欢的人,那个人叫做许微寒。他们之间的纠葛就像是一座大山,那座大山把秋瑶横在了千里之外。
雪庭低声道:“许微寒的腿复原了,你也知道了他对你的心意,你们既然互相喜欢,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陆春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游移不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已烂到了肚子里变成了钻心的毒药。
他其实想告诉雪庭,他对许微寒的喜欢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这就好像是一粒种子扎根在了泥土里,慢慢生根,想要撇去,必然是要扒去一层皮。可如今,他已经被抽掉了骨血,他明白了喜欢一个人不是温柔对待不是金钱物质就能满足,喜欢是全心全意是完全奉献是要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献祭给这份爱。
秋瑶做到了,陆春宴却来不及了。
许微寒站在门口,听着房间里的说话声。他听到陆春宴说:“我经常会做梦梦到秋瑶,那个梦不管是好是坏,都比现实要好太多了。”陆春宴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哑声道:“我好想他。”
“可他回不来了。”
雪庭歪头打量着他,陆春宴睁开眼,似乎一下子绝望下来,眼底布满血丝。他咳嗽了一声,整个人疼得蜷缩在一起,想要说什么,可却因为疼痛而无法开口。
许微寒听不下去,推开门快步走进来,拿起桌上的水杯插上吸管,递到陆春宴嘴边。
陆春宴喝了水,止住了咳嗽。雪庭看着他们,就是这种感觉,秋瑶惧怕的就是这种感觉。
无论什么时候在说什么做什么,只要那个人出现,秋瑶就成了一个局外人。
心里逐渐浮现出另外一种情绪,焦躁的不堪的情绪。那不是雪庭自己的,而是住在这具身体里的某个小角落中的那颗傻桃子。
雪庭抬起手按在胸膛左侧,指关节紧绷,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陆春宴……”
床上的人一震,熟悉的语气让他打了个哆嗦,越过许微寒朝雪庭看去,目光触及熟悉。身体像是掉进了春风花海湖泊中,全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几步之外,那个触及真心的目光。
秋瑶没有消失。
第40章
40
几日后; 陆春宴回到高平市; 虽说是个小手术,但也要好几天不能沾水。他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星期,出院后回到家里,郭诏安想给他找护工; 被他拒绝了。
回到家里后; 他自己洗了澡; 洗澡的时候没注意; 让伤口碰到了水。有些疼,也有些痒,但那里的皮像是已经麻木; 钝钝的让人感觉不到更多的痛。陆春宴简单的换了一下纱布,从浴室出来,可能是觉得有些闷; 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玻璃窗,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在脸上; 把刚才洗澡时蓄的热气都给吹散了。
那天夜里,陆春宴忘记关窗了; 风吹了一夜。第二天醒过来时; 他躺在床上,天花板像是要掉下来,睁开眼是看不清眼前一切的; 闭上眼耳边又好像有无数架飞机从身边起飞,气流划开了他的身体,让他浑身剧痛。
疼痛包裹住身体的时候,秋瑶似乎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似真似幻的错觉,有时候让他自己都快要分辨不出来,究竟自己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陈河说他抑郁了,陆春宴其实并未把这当一回事,睡不着吃些安眠药就好,身体和心理的痛苦都是他自作自受,是他自己辜负了秋瑶的真心,那是活该,他甚至想要更痛些。
他半张脸趴在枕头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又冷有疼。
有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肺部费力地运作着,喉咙里溢出甜腥,身体震动,他揪着被子咳嗽着。
就在这时,一双手抚过他的脸颊,像是羽毛又像是花瓣落下。
他听到有人在喊他,叫着他的名字让他醒醒。
陆春宴费力地睁开眼,光刺着眼,他眉头紧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郭诏安面色焦急,一边打着120,一边叫着陆春宴。陆春宴的心脏跳得很快,猛地一抽痛,整个人都震在远处,他一把抓住郭诏安的手臂,喘着气道:“我听见秋瑶在叫我。”
郭诏安复杂地看着陆春宴,拉开他的手,不忍道:“老板,你发高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陆春宴没有理会郭诏安的话,而是喃喃自语道:“雪庭师傅和我说秋瑶还在的,他还在的,刚才我就听到他在叫我,他原谅我了吗,他还会回来吗?”
入夏后空调要是吹久了,对身体也不好。徐夏带着徐悠从游泳课上回来,小朋友在车上吹了会空调,到家后又喝了凉水,晚上吃饭的时候就不舒服了。上吐下泻的,还发起了热,徐夏叫来了孟衡,孟衡直接开车带着他们去医院。
所谓关心则乱,徐夏平时也不会这么慌张到手足无措,她抱着徐悠坐在后面,不敢开空调,车窗降下来一条小缝隙,一丝丝风吹过徐夏的脸。
徐悠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徐夏,轻轻揪住她的衣服,嘴唇微动,叫了声妈妈。
到了医院,原本只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没想到医生一看徐悠的状况,立刻让他们带徐悠去做一个腰穿术的检查。徐夏心里一咯噔,根本反应不过来,还是孟衡抱着徐悠快步走去。
徐悠做检查的时候,徐夏浑身僵硬坐在外面,神色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春宴的伤口感染发炎,医生为他处理包扎后,严肃叮嘱他,让他以后千万要记住不能碰到水。陆春宴还未来得及说话,郭诏安已经替他应了好几声。陆春宴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都看着十分憔悴,郭诏安低头看了眼,朝医生打了个招呼,就推着陆春宴出去了。
他边走边道:“老板,你别太难过,你……”他顿了顿,犹豫着说:“你的秋瑶,他会回来的。”
陆春宴再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心脏好像被狠狠捏了一下,他抬起头低声问:“你想起他了吗?”
郭诏安愣了愣,撞进陆春宴郑重的眼神里,一时之间脑袋里竟然真的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坐在沙发上。他走近些,那个孩子就问他,陆春宴回来了吗?
“怎么会这样!”
突然一声凄厉哭喊如惊雷炸开,郭诏安猛然回神,他顺着声音看去,不禁喊道:“孟衡?”
作为同一个地产项目的竞争对手,孟衡他是见过几次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孟家有了他才算没有彻底垮台。
不远处能看到孟衡扶着那个崩溃大哭的女人,郭诏安低头询问陆春宴,“老板,你看那边,那是孟涛的前女友吗?”
陆春宴侧头看去,目光落在徐夏那张脸上,停顿了几秒。
徐悠检查出来结核性脑膜炎,小孩子确诊是这种病的后遗症很大,这类病变可引起脑膜粘连和脑实质的损害,因此会出现颅神经麻痹、失明、听力障碍、肢体瘫痪、癫痫及智力减退等后遗症,更有部分患儿死亡。医生把这些都和徐夏说了,徐夏根本就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直接瘫坐在地上。她捂着脸不停地哭,天好像塌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
孟衡抿着嘴,忍着鼻尖酸意,扶着她起来,“先进去看看小悠,你是妈妈要坚强些。”
徐夏摇了摇头,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们从陆春宴身边经过,孟衡与郭诏安互相点头,余光落在陆春宴脸上,缓缓收回。
徐悠被插上了管子躺在病床上,徐夏他们不能直接进去,而是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他。
小小的孩子,生命力也是微薄弱小的。
徐夏盯着徐悠发呆,孟衡忍不住安慰她。徐夏缓缓摇头,发红的双眼里全部都是血丝,她的手扒在玻璃上,声音哽咽,轻声道:“徐悠刚生下来的时候是活不成的,他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医生对我说他死了,我不相信,挣扎着想要起来,让他们救救他。
然后奇迹就出现了,他们在那边喊,有心跳了,在呼吸,他活过来了。
老天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一直觉得徐悠是佛主的孩子,所以这一次,他离开了我,也是我配不上他。我失去了养育他的权利,所以佛主就把他带回去了。”
孟衡皱起眉,徐夏闭上眼,额头贴在玻璃上,她说:“小悠,妈妈真的很爱你。”
郭诏安推着陆春宴走进电梯,楼层下降,到一楼的时候,电梯门缓缓打开,郭诏安却没有动。
电梯的门打开又关上,如此几下,饶是再心不在焉的陆春宴也发现了异样。他回头去看,眼前忽然一阵风刮过,明明是夏日,却尝到了冰雪的气味。
他呆钝坐着,突然身后的轮椅被狠狠推了一下,他整个身体往前倾,右脚踩地,用了些力气,腹部右下方便一阵剧痛。身体被拖了一下,陆春宴侧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惊呼道:“雪庭师傅。”
雪庭瞥了他一眼,把轮椅勾了过来,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陆春宴直接坐在了轮椅上。雪庭绕到陆春宴身后,推起轮椅往外走。
“雪庭师傅,我们要去哪里?”
雪庭看着前面,医院人来人往,形形色色都是痛苦的人。他走得很快,脚下仿佛生风,听到陆春宴的问题,雪庭答道:“带你去见秋瑶。”
……
有一件事,就连雪庭也没有发觉。
那就是当初秋瑶送给徐夏的那颗种子。
徐夏当日生下来的的确是个死胎,是那颗被小心翼翼照料,最后发芽落根的桃树救活了那个孩子。
徐悠的病一直是由秋瑶续着,可他突然生病,也是因为那棵桃树的缘故。
雪庭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简单和陆春宴说了一遍,他平淡地陈述,可听的人却越来越激动。轮椅推到了医院外,雪庭想着该如何出去,就见陆春宴站了起来,他的手捂在腹部右下,忍着伤口的疼,低声道:“我能自己走。”
他在医院门外拦了辆的士,按照雪庭指的路,车子来到了徐夏的家门前。
陆春宴付了钱就立刻退开门下车,跌跌撞撞地走着,好几次差点摔了。
雪庭跟在他身后,看着陆春宴像是从春日复苏的背影。他们站在徐夏的院子门外,炎炎夏日,恰好是正午后,日头低垂在半空烘烤着,地上浮着一层热气,植物都恹恹地耷拉着。
陆春宴仰起头,额头上泌着汗,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桃树,对雪庭说:“我见过他,前段时间我还来过这里,我从他身边走过,一眼都没有看他。”
雪庭负手而立,稍稍侧目,他说:“陆春宴,他被困在了忘川,你帮我把他带回来吧。”
陆春宴回头,几乎是没有犹豫,点头说好。
雪庭打量着他,若有所思。陆春宴上前一步,焦急问道:“我该怎么做。”他抬起手按在胸膛左侧,低声道:“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只要他能回来。”
话音刚落,他听到雪庭的笑声,雪庭说:“行啊,那就用你的命去换吧,还能让那个孩子康复,也挺值得的。”
陆春宴面色一僵,沉默了两秒,道:“好,能用就拿去吧。”
“你会后悔的。”
“如果不这样做,我才会后悔。”
陆春宴说完这句话,耳边的蝉鸣静下了,风缓缓止住,光一寸寸暗下。眼前的房屋、街道、绿树都在慢慢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他自己的身体。手掌逐渐透明,他看着自己慢慢消失在半空中,一切都像是在梦里,又是那么真实。他望向雪庭,对方与他目光相对,低声道:“你真的不后悔吗?”
陆春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眨了眨眼,转过身仰起头看着那棵桃树。他张开手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像是在说,秋瑶我回来了。
郭诏安打了个冷颤,眼前一亮,猛地惊醒,他下意识低头,看陆春宴坐在轮椅上,没什么异样,吁了口气。电梯门打开,郭诏安推着轮椅出去。
他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对劲,低头看去,就见陆春宴从轮椅上歪倒下来,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陆春宴昏迷了数日,他检查不出其他症状,只是一直睡着。
这几日,徐夏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徐悠的病况有所好转,再治疗几日,就能康复。徐夏如蒙大赦,不禁喜极而泣。
悠悠夏日,有得有失。陆春宴的父母朋友与来过哭过,病房里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最后趋于平静。
陈河把他这种不愿醒来的状态定义为自我封闭,大家似乎都开始慢慢接受他醒不过来的这件事。护工每天都会来给他按摩身体,防止他的肌肉萎缩。
郭诏安没了老板,在公司里过得不太顺利,便辞了职去了另外一家公司,小企业没那么多烦心事。
陆春宴在那个房间里躺了一个四季,这一年里,他一直站在那条街上,看着院子里的桃树花开叶落。
他就这样枯等了一年,光阴从他身后溜走,他仿佛没有感觉。
雪庭慢慢走到他身边,看着枝繁叶茂的桃树,对他说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用人类的命去换精怪之说,这不过是个说辞,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真心罢了。”
陆春宴呆了呆,雪庭垂眸,轻声道:“陆春宴,我把秋瑶还给你吧。”
雪庭抬起手,春风拂面,枝头上盛开的桃花坠下,地上落满了桃粉。陆春宴低头看了眼,再次抬起头时,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猛然吸了一口气,盛满一室阳光的房间内,原本平躺在床上的人突然起身,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整个人瘦的离谱。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地,脚一碰到地却是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背撞到了床头柜,上面的玻璃瓶落下,“咣当”一声巨响,砸破了午后的宁静。
门外的人听到声音跑了进来,就看到陆春宴用手支撑着,艰难地想要爬起来。蓝白相间的医院病服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件大褂子,他往四周看去,张了张嘴,许久没有说话的喉咙竟然一时之间无法发出声音。
他沉默下去,护工把他扶起来,陆春宴喘着气靠在病床上。护工对他说道:“陆先生,我去找医生过来。”
陆春宴垂着眼,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掌,又抬起头,玻璃窗外的阳光正好,茂盛的树枝抵在玻璃上,绿意正浓,是春天到了。
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雪庭。
一切都像是梦一样,可徐悠的确是奇迹般的复原,他也昏睡了一年。
醒来后,他的身体还非常虚弱,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他先联系了郭诏安,让他去找徐夏,他想要徐夏院子里的那棵桃树。
一个月后,春寒料峭,连绵阴雨。
郭诏安重新回到了陆春宴身边做事,虽然陆老板给他安排的第一件事有些奇怪,可他心里还是高兴,凭着他和孟衡相识的那点关系,软磨硬泡,硬是让徐夏松口答应了。
桃树被移栽回了老宅,花农精心养护,三月时,枝干上簇着一朵朵欲开的花苞。
陆春宴穿着棕色风衣,麋鹿色的手套支撑着手杖。天上落下雨,他在医院门口等了四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下,郭诏安从车上下来,撑开一把伞走到陆春宴面前。
“老板,这雨下太大了,我过来的时候堵了一会儿。”
“没关系。”手杖点开水洼,陆春宴走进雨幕里。
车子是往老宅去,一路上光堵车便耽搁了一个多小时。
前面的车队长长一排,郭诏安坐在车内,等得有些不耐,忍不住对陆春宴说:“老板,这的红灯一到雨天就这样,时间加了一倍。”
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止住声音。只见陆春宴侧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窗开了一条缝隙,连绵的雨水和风一起飘了进来和阴蓝的天空颜色一起,落在了他的脸上。
车后的喇叭突然响起,陆春宴出声提醒道:“诏安,跳绿灯了。”
郭诏安慌慌忙忙回头,松开刹车,缓缓踩下油门。
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溅起些许水花,他们沿着那条路往前,终于到了那座许久没有住过人的宅子了。郭诏安对这的印象不大,之前陆春宴会常来,但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过来,后来陆春宴也不来了后,宅子里的人就被遣散了。
不过自陆春宴醒来后,这个几乎荒废了的宅子又被重新打理了一番。
陆春宴从车上下来,郭诏安看他走得不稳,不禁提醒道:“老板,地上滑,你慢些走。”
陆春宴点了点头,握紧了手杖。他才复健了一个月,能站起来已是不容易,摇摇晃晃走着,小心翼翼跨过稍高的门槛,走进院内。
上一次他来时,也是下雨,雨水淋湿了大半衣服,他心情不好,匆匆进屋。
这一次他走进院子里,站在桃树下,抬起手,掌心轻轻抚过树皮,手指点着坠着雨滴的绿叶。
陆春宴在这里呆了半个月,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屋门前看着院子里的桃树。有鸟雀来时,他充当稻草人,站起来上前几步,停在枝头的麻雀就都飞走了。他还让花农教他如何松土捉虫,虽然腿脚不便动作笨拙,可一切都还是亲力亲为。
三月下旬,花完全开了,桃花变成了雨,窸窸窣窣落下,洒满了一地。陆春宴舍不得那些落花,蹲在地上,把花瓣一点点捡起来,放在玻璃小罐子里。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地上的落花。
“啪嗒”一声,似乎有什么落下,陆春宴愣了愣,手僵在原处。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带着少许稚气,可却让陆春宴立刻热泪盈眶。
秋瑶歪着脑袋,皱着眉看着脚边的人,他问:“你拿我的花做什么?”
第41章
41
冬天很冷; 秋瑶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没想到家就变了。
他看了眼地上的花瓣,打量着跪在身前的男人。
陆春宴慢慢站起来,低眉垂眸,眼里都是温柔。他低声问:“你不认识我吗?”
秋瑶仰着头看他; 是第一次见面时的茫然无知; 他问:“你是谁啊?”
不知道是好是坏; 陆春宴长吁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他咬了一下嘴唇,指了指秋瑶身后的树,声音从喉咙里一点点溢出; 他说:“桃花开了。”
“那是我……”秋瑶的话说到一半,想到不能和人类说出自己的身份,便点了点头; 抿着嘴,眼珠子骨碌碌转着。
“真漂亮。”陆春宴叹了一句。
秋瑶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小声说:“还行吧。”
陆春宴忍着笑意; 试探着上前一步,秋瑶没动; 陆春宴便说:“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花。”
秋瑶脸红了; 心虚道:“你别这么说,比这好看的花可多了。”
陆春宴不语,就在这时; 有人走了进来。秋瑶怕生,一见到有人,便对陆春宴说:“我先走了。”
陆春宴来不及反应,一回头秋瑶的身影便不见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落花,又抬头瞧了瞧微颤的桃枝,风一吹,一簇簇桃粉落了下来,陆春宴伸手去接,一枚小桃花掉进了他的掌心里。
他想,秋瑶还是和以前一样,唯一变了的是秋瑶的记忆里没有他了。
郭诏安从前院过来,看陆春宴一个人站在桃树下,走上前去对他说道:“老板,许先生他联系到了我,他说想要见你。”
陆春宴轻点了一下桃枝,手指摩擦过粗粝的树皮,慢慢往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的神情变得严肃郑重。他指着一片叶子,扭头问道:“你过来看看,这里是不是被虫子蛀了一个小洞。”
陆春宴仿佛根本就没听到他刚才问的话,郭诏安一愣,随之很快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眯着眼低头看了两眼。他说:“好像是被小虫蛀的。”
陆春宴听了都快心疼死了,拇指和食指贴在叶片上轻柔抚摸两下,他对郭诏安说:“你去帮我把除草的药水拿来,我喷一些上去。”
郭诏安连连点头,他小跑着出去。人刚出院子,陆春宴的后背便被拍了一下,他转过身,两眼带笑,却听身前的小人皱着眉,对他说:“除虫的药水太臭了,我不喜欢。”
陆春宴眨了眨眼,秋瑶说完自己就呆了,他急急忙忙补充道:“不是我不喜欢,是我觉得这棵树会不喜欢。”
陆春宴装作茫然,问道:“你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你从哪里来的?”
秋瑶的脸涨得通红,他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连这最基本的都没注意到。他下意识地摸着下巴,想要先逃跑了再说,往后退了两步,刚要转身拔腿,手腕就被攥住了。
陆春宴的掌心很凉,碰到秋瑶的皮肤时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扭头瞪着陆春宴,“你的手怎么那么冷?”
陆春宴立刻松开了手,脸上闪过歉意,“对不起,我没注意。”
秋瑶看着他这模样,总觉得好像是自己欺负他了一样,心里奇怪。
又听陆春宴说:“你别走,我追不上你。”
陆春宴弯腰把地上的手杖捡起,右手捏紧了杖柄。
秋瑶这才发现他的腿一直在抖,像是使不上力来一样。秋瑶疑惑,他问:“你这腿怎么了?”
陆春宴摇头,“没什么,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秋瑶抿起嘴,沉默了两秒,他说:“别给树浇去虫子的水,他不喜欢的。”
陆春宴歪头听着,睫毛很长,落下的阴影都是温柔的。
陆春宴问他:“那他喜欢什么?”
秋瑶被他这样望着,耳根子慢慢红了,心虚道:“玫瑰花的露水,桃树最喜欢这个了。”
郭诏安找花农要来了除虫剂,还怕陆春宴等急了,快跑着赶回来。结果前脚刚跨到院子里,就听陆春宴说:“不要这个了,你让人去帮我匀些玫瑰露水来。”
郭诏安一条腿僵在半空,“啊”了一声,纳闷道:“这用来做什么?”
陆春宴指了指边上的桃树,“浇树。”
郭诏安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要用露水浇树的,且还是玫瑰的露水。
这宅子附近几公里都不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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