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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皆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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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看。”
  蒋风白紧跟在他身侧,走入山庄,才发现里面别有一番美景——山庄是按照南方水乡的建筑风格整修过的,粉墙黛瓦,在各色花草衬托之下显得格外素雅。整个山庄就像一张白纸,又像一幅画,映照着日光云影,长廊曲折,庭院中的树微微摇晃,青碧可爱,又有数朵浅红的花开在墙根,轮番调色,处处是美。
  “佳树遮翠楼,粉墙花阴重。”成万事低吟道,风吹过他的衣角,花瓣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就这样站在庭院里,被日光层层包裹,忽然回过头,对停在原地的蒋风白说道:“可惜我没这个心思,不然,万事皆可就要变样了。”
  眼里除了面前这人,似乎再装不下亭台楼阁,万紫千红,蒋风白压下心底涌动的情绪,只是抿唇一笑,随他一同走过庭院:“可以把那个约定换成一处山庄,我给你建。”
  成万事斜眼看他:“那太吃亏了。我还不如用约定换更多约定……”说着,他自己也笑了。
  山庄里除了宾客,还有来来去去的仆人与侍女,个个长相精致,或秀美或妖娆,皆是不可多得的美人。成万事拉着蒋风白避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穿过庭院,走过长廊,来到一处别致的建筑前:“喏,这是小饕餮给我们准备的,这几天我们就住在这里,离宴厅不远。”
  “竹静斋……”蒋风白低声念出建筑的名字,再低头,映入眼帘的确实是一小片翠竹,风吹竹林,时时有声,却意外给人寂静的感觉。
  两人稍事休息,便听到轻轻的敲门声,进来的是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男人,穿着素色长衫,长相清俊,眉间却有一点朱砂痣,反倒衬得他过分艳丽了。男人一说话,便破坏了外表所带来的美感:“哟,吃了没?”
  “没,你还不快让人送点吃的来。”成万事翻了个白眼。
  男人大大咧咧地坐下,饶有兴味地看了眼脸色不知怎么有些阴沉的蒋风白,更起劲地和成万事抬杠:“都顾着准备婚宴去了,只有我这个闲人到处走,谁有空给你这个嘴刁的做吃……”
  “别以为今天是你女儿大喜日子,我就不敢打你。”成万事攥紧拳头,作势要往他眼睛上打下去。
  “得得得,我去做,去做!”男人服软了,起身往这边的小厨房走去,临走前还特意瞄了瞄脸色又恢复正常的蒋风白,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
  等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蒋风白才缓缓开口:“这是——”
  “小饕餮,这里的主人,你可以叫他阿栖,缙云栖。”成万事这才想起还没给他介绍,连忙补救,“别看他油嘴滑舌的,其实挺可靠,加上他妻子苏望性格很是强硬,脾气也火爆,所以小饕餮才一有空就到处和人斗嘴,泄愤呢。”
  过了好一会,脚步声逐渐靠近,缙云栖两手提着巨大的食盒,轻轻松松走了进来。食盒打开,里面有三层,分别放着肉菜、米饭还有点心。最上层一半是香酥肉,一半是上汤芜菘;中间是竹米,辅以前年的雪酒蒸成,清香四溢;底下有几块金乳红酥,有些像蛋挞,可四方的红酥盏当中盛着一汪金黄牛乳,不知道是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才有这般色彩——拿起时牛乳微微向四周荡开,却不会漏出,活像一轮十五的圆月——正好一口一块,口齿留香。
  “果然是会吃的小饕餮,不错不错,这个给你拿去玩。”成万事吃饱喝足,从怀里摸出一把桂枝,硬塞到对方手里。
  缙云栖满脸嫌弃地接过来:“我都这么大了,你还叫我小饕餮……”又忽地露出坏笑,对他喊道,“成叔叔,你的礼金准备好了吗?”
  成万事被噎住,事实上从年纪上看,他不止能当才几百岁的缙云栖的叔叔,还能当他太爷爷。可是同为非人类,修出人形后长相千百年不变,完全看不出年龄的巨大差距。这下被明确点出了,成万事有些生气,下意识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蒋风白,见他表情没有变化,才回头狠狠踹了缙云栖一脚:“又不是给你的!说起来,苏望人呢?”
  “在忙,嫌我碍手碍脚,把我赶出来了。”小饕餮委屈。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谁让你到处乱碰,差点把一笼红枣糕全给弄洒了。”声音的主人走进门来,原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如画,脾气却有些火爆,“居然来打扰成先生,嗯?”
  被揪住耳朵的缙云栖赶紧求饶:“没没没,我来做饭的!”忍着痛看向成万事,“成叔叔!成爷爷!快帮我解释解释!”
  成万事挪动椅子往蒋风白那边靠,姿势呈看戏状:“唉,人老了,记性不太好,刚才发生什么了?”
  小饕餮欲哭无泪。
  少年狠狠教训了缙云栖一顿,才给成万事道歉:“抱歉,成先生,是我管教无方。”
  “无妨,无妨。”成万事连连摆手,莫名觉得蔫了不少的小饕餮有些可怜,出言相劝,“小饕餮的厨艺见长啊,你教得不错。”这时候,他才想起蒋风白沉默很久了,转过头,放轻声音解释道:“这是小饕餮的妻子苏望,是个修行者,别看长得嫩,脾气是真的厉害。”
  蒋风白有些惊讶,本以为对方口中的“小饕餮夫妇”会是一男一女,没想到竟是两个男人。见成万事为难地看着他,似乎在纠结忘了事先告诉他这件事,怕会不会惹来不快,便笑了笑,低声回答道:“嗯,他们看起来挺恩爱。”
  发觉对方并没有对男男加不同物种的组合有什么嫌恶的意思,成万事心中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笑容愈发灿烂:“对,虽然整天吵吵闹闹,但是过得很和美。”
  一旁的小饕餮夫妇也在偷瞧,交头接耳:
  “你看,成先生很少和人靠那么近的啊,关系真好。”
  “啧,老牛吃嫩草——”
  “闭嘴,你还不是比我老很多,不要脸。”
  “嘿嘿嘿,我那是老当益壮……啊啊啊别拧我腰!”
  “小声点!”
  两边都悄悄聊过了一轮,才相互寒暄起来。苏望笑道:“婚宴在傍晚的时候开始,一整夜都不会安静,如果想休息的话就要趁现在。蒋先生是普通人,可能不太习惯我们这边的习俗,请见谅。”
  “哪里。”蒋风白客气地摇头,“都很好。”
  成万事听得牙酸,连忙开口:“别和他们客气,都是自己人,想吃就吃,想玩就玩!”说着,他瞪了一眼对面满脸促狭的两人,“走了走了!我要休息,等晚上开宴了再来喊我!”
  闻言,小饕餮夫妇也不好再调笑,一同道了声“抱歉”,便前后离开了。
  这才觉得自在些,蒋风白轻轻叹了口气,倒是颇感愉悦:“都是很有趣的人。”
  “嗯。”成万事表示赞同,然后拉起身旁的人,走入内室,“这边是你的房间,那边我的,先睡会,等晚上才热闹呢!”说完,把人推进屋里。
  蒋风白停下脚步,看着果断转身往对面走的人,无奈地笑了笑。
  此时,淡淡的日光洒下,风一吹,小院中的翠竹发出“簌簌”的响声,正是午睡的好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歧'qí'翊'yì',取了七异的谐音,当然这东西也是我编的,灵感是四不像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2章 04 婚宴
  傍晚,整个天空被夕阳染红,海浪声若隐若现,不少归巢的海鸟正欢快地游弋,试图在夜晚来临之前再享受一番这美景。
  从浅眠中醒来的蒋风白走出房间,正好碰上睡眼惺忪的成万事,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却不敢摸头:“头发也乱了。”
  成万事猛地回神,随手抓了几把头发,才有些尴尬地笑了,回答道:“没事,大丈夫不拘小节!”同时,敲门声传来,是提醒他们该去赴宴的侍女来了,竟是那日蒋风白见过的戴着银簪的女孩。“哦,他们都是小饕餮收养的人类孩子,能修炼,但困于资质,没办法真正脱去凡体。”成万事解释道,“之前的小红比较特别,是妖怪,所以小饕餮让她管着饭馆那边。”
  “原来如此。”
  一边说笑一边跟着侍女走,两人很快到了宴厅,只见红绸处处,喜庆非凡;宫灯盏盏,更放光彩。而宴厅两侧摆放了众多紫木圆桌,一桌大约可坐十二人,至于最里面被建得更高一些的小台上尽是灵牌,供奉着饕餮这一支的先祖们。小台之下是一条宽敞走道,类似西方教堂的设计,用来迎接新人。他们只拜天地、祖宗、双亲,并不对拜,而是等入洞房之时交换精血,来最终结成婚约。
  成万事自然坐在了离小台较近的位置上,也带上了蒋风白。落座后,他便给身旁的人讲起了饕餮一族的许多风俗,包括婚宴一系列流程,以及宴席后的游山敬灵、守夜不眠等,可谓是非常繁琐。“不过我们是客人,不一定要去敬灵和守夜,可以先行离席。”说得口干舌燥,他随手端起清茶喝了一口,“哎,是沐宁茶,清心解腻,有助消化灵物。你也尝一尝。”
  蒋风白略尝一口,也觉得惊艳,称赞道:“嗯,确实非同凡响。不过比不上你那里的桂花茶。”
  “那是当然!”成万事非常自豪,“如果不是好东西,我才不会送给你呢!外头多少人求着要一小包,我都没给!”说到这,他忽地想到什么,眨了眨眼,补充道:“一见如故就是厉害嘿嘿。”
  宾客们陆续到场了,小饕餮夫妇也不再守着后厨,而是来到宴厅与人叙旧。一时间,气氛十分热烈。
  当然,不少人也想上来向成万事问好,但被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后,便息了心思,不敢上前打扰。
  蒋风白不禁失笑,平日里所见的成万事要么懒洋洋,要么有点小贱,何尝见过这般具有威严的样子?不过,无论哪一个风格的他,在自己面前总是没有架子的。
  等宾客几乎都入席了,吉时已到,小饕餮夫妇各占据小台的一边,翘首以待。一群穿着对襟红裙的侍女手挎篮子缓缓从大门外进入,不断朝空中抛洒花瓣;走道另一侧是一行同样穿戴一新的仆人,捧着各种乐器,边走边弹唱着吉词。
  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歌声悠扬,整个宴厅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不少还探出头使劲往外看。渐渐,被一众湖猫抬着的花轿终于映入眼帘,一旁是骑着蜥马的新郎,也是一身大红,喜气洋洋。他们同时在门前停下,随后,新郎跳下马来,一手挑起珠帘,牵着新娘慢慢走进宴厅。
  踏着一路鲜艳的花,听了动听的吉词,两人来到小台前,先是跪拜天地和祖先,接着分别给小饕餮夫妇行礼。先前不敢过分张扬的宾客们这才纷纷起哄,要新人在大家面前亲吻一回,才准回房换下婚服。
  登时欢笑声不断,新娘仍旧眼眶带泪,脸上却泛起淡淡红潮,显得分外娇艳;至于性子冷的新郎也微微笑了,表情缓和了不少,搂着身旁人吻了下去。
  成万事也忍不住鼓掌,即使看过太多生离死别,每次见到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能让他心底发软。蒋风白倒没有那么兴奋,虽说也被气氛感染了,但眼里更多的还是身边激动到脸红的人,怎么也按捺不住心里莫名的情绪。
  一吻过后,新人便在一片喧闹中急匆匆从小台边的门出去了,侍女和仆人们也纷纷跟上,分别为他们准备洗漱用具和新衣服,在婚宴种种活动结束之前,新人尚不能太过亲密,更不能共处一室沐浴更衣,这也是习俗之一。
  “开宴!”
  等众人身影消失在门外,缙云栖提高音量喊了一声,随后另一群侍女捧着各色佳肴陈酿盈盈而出,为宾客们奉上婚宴的重头戏之一——小饕餮夫妇搜罗来的诸多美食。见状,宾客个个喜笑颜开,不仅是因为这都是些珍贵、罕见的美味,更是欣喜于食物中充足的灵气。
  更无需多言,只管举著饱食,推杯换盏,共度欢辰。
  “这一盘石峰兽精肉不宜多吃,你尝一尝,知道滋味就好。”成万事细心地叮嘱了蒋风白一番,又为他夹了适合的菜肴,自己才开始慢慢品尝。比起灵食,蒋风白倒是更喜欢酒,斟了半杯,便觉浓香四溢,精神随之一振。入口后,碧绿的酒液顿时征服了味蕾,柔滑的口感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只可惜作为普通人,他并不能多喝,小酌几口便放下了,也让时刻注意着他的成万事松了口气。
  婚宴过半,新人却仍未出现,小饕餮夫妇也有些着急,赶紧吩咐侍女去问。结果在东侧小院换过衣裳的新郎先到了,一听,脸色顿时沉了几分。“没事,也许是阿阮爱美,多打扮了一阵。”苏望知道自家女婿并非为妻子迟来而发怒,而是在担心,便出言劝慰了一番。正说着,侍女及时走到三人身旁,恭敬禀告:“小姐还在沐浴,不许我们打扰,只有阿岑姐姐一人在房内伺候。”
  闻言,新郎的神色渐渐恢复正常,周身气息也沉寂下来。反倒是宾客们都有些躁动起来,开始交头接耳。见状,缙云栖对女婿说道:“来,阿阮没出来之前,你先和我们去给客人敬酒。”苏望也点点头,示意他跟上。
  成万事离得近,心里犯起嘀咕,但并没有太过在意。而蒋风白饮得半醉,反应慢了几拍,眼神倒还清明,开口道:“怎么了?”
  “没事。”成万事见他脸颊泛红,知道是喝醉了,笑着安抚,“吃点七异煲,能醒酒。”
  暂且不提大婚时变得格外注重打扮的新娘,小饕餮夫妇一路听着恭喜的话语,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至于新郎向来待人冷淡,只有看着妻子与岳父母时,眼底才会染上温度。这会他帮忙挡了许多酒,已经有些不耐,眼神一冷,那些妖怪们也不敢放肆了。除了个别修行者醉醺醺地上来要他一起喝,其余的人都乖觉地避开了,只顾互相谈天说地。
  又过了很久,婚宴即将结束,新娘却还未出现。去传话的侍女已经换到了第三个,依然摇摇头,说只听到阿岑,也就是银簪女孩的声音。房里倒是不时传来水声与打开脂粉匣子的响动,说明小姐还在梳妆。
  这时,新郎浑身散发的寒气已经无法忽视,若不是顾忌着饕餮家的习俗,早就闯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缙云栖倒是喝得头昏脑涨,和一群年纪差不多的结拜兄弟们划拳。“我去看看,阿尧你看着点你岳父,别让他再喝了,待会还得敬灵和守夜呢。”苏望始终按捺不住担忧,起身便出了小门,往西边走去。
  低头吃喝的成万事扫了一眼,似乎有些疑惑,可注意力都放在了蒋风白身上,没空多想,道了声“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爱打扮”。
  怎料片刻之后,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忽然踉跄闯入,倒在宴厅大门前,高声呼救:“主人,主人!小姐她,她被抓走了!”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哗然,缙云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快步上前,打出几道手诀稳住了对方的伤势。
  “咳咳,小姐她本来在梳妆,谁知,突然房外瘴气弥漫,有人趁机打伤了我和其他侍从,将小姐,带走了!我拼了命,想追上去,被甩了下来……”侍女边咳血,边焦急地解释清楚。原来是那位戴着银簪的女孩,此时鬓发凌乱,银簪也不知所踪。
  话音刚落,苏望也赶了回来,额头上全是冷汗:“被奇怪的阵法封住了,我进不去……”他看向遍体鳞伤的侍女,似乎认出了是谁,眼底满是惊惧,“阿岑?你,你不是和阿阮在一起吗?”
  一旁的新郎早就忍不住了,一把抓起侍女,从她的魂里提取与方才有关的信息,却怎么也找不到凶徒的身影。“居然能遮蔽我的术法,到底是什么妖物!”虽然满怀怒意,但他克制住手上的力度,只是轻轻一甩,把人抛回地上,没有伤到对方。继而夺门而出,要去寻妻子的下落。
  宴厅已经乱成一团,不少宾客自告奋勇,要帮忙解开阵法。小饕餮夫妇也没办法冷静,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成万事说道:“成叔叔,那个阵法恐怕并不普通,能,能拜托您去看看吗?”
  “当然。”成万事也有些焦急,看了看蒋风白,没再犹豫,“帮我照顾我的朋友,他是普通人,不适合离那个阵法太近。我怕凶徒还在山庄里,你们多加警惕。”说完,掏出许多符咒塞到蒋风白怀中,又拿出一小瓶药,递给苏望,“这是青云丹,拿去给那个女孩服下。”
  小饕餮夫妇千恩万谢,一个领了人去照顾受伤的侍女,一个重新安排好山庄守卫。至于迷迷糊糊被留下的蒋风白还不太情愿,但知道自己跟上去会拖累对方,也就沉默了。
  此刻,西边的天空已然变为浓郁的暗红色,是冲天而起的瘴气或者别的在作怪。许多妖怪和修行者轮番上阵,也没办法解开阵法,救出被困在里面的人。成万事赶到的时候,脚步一顿,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血祭……”
  作者有话要说:
  fff团警告!


第23章 05 血祭
  祭千人,迎乌蛟,秦沧十里血成河。
  这一句话听起来颇有气势,可成万事想起它时,心底却是一惊。尤其是那血流成河的诅咒,让他脊背发寒,那种阴森而诡异的感觉占据了心神。
  话中的乌蛟,是传说里无恶不作的海兽,喜欢活人血肉,曾有人类帝王欲遣人出海,先派人在秦沧河靠近出海口的两岸活祭了上千无辜百姓,鲜血随水流淌,汇入乌蛟所居的地方,以示尊敬。据说这样能让它安分下来,在船队远航时不兴风雨。
  然而,乌蛟后来被人重伤,不知所踪。
  就连成万事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也只是在古代书册里看过描述对方的三言两语,不知真假。可如今所见,除了沿河血祭,他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更何况,能突破缙云岛禁制潜入,除了同宗同源的海兽外,再无他物。
  “恐怕,对方是想把我们都……”成万事少有地严肃起来,制止了其他人无用的试探,解释道,“这是乌蛟血祭,除非能捉到正主,不然无法可解。”
  有人恨恨道:“耽误了这些时候,恐怕对方早就逃走了……”
  “难说。快要入夜了,缙云兽闻到冲天血气,应该下意识把自己封起来了。你看那边的天空,云和月亮是不动的,哪怕岛上气候不变,天象总是不断转换的。所以我们还是被缙云兽的护体大阵困在里面,也没人打破它逃了出去。”
  众人听了,顿时安心不少,可逐渐蔓延的血雾仍旧令人心惊胆战。成万事果断地后退,让人群散开,躲到血雾还没有侵蚀的范围内。“你们千万别落单,血祭的人越多,阵法越强,到时候就更难控制了。”说完,他抛出许多桂枝,同时一股极强的灵力在他身上激荡开来,竟隐隐与阵法呈抗衡之势。
  “是,依成先生所言。”人们纷纷退回宴厅,商量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见血祭阵法暂时不再扩散,成万事长长舒了口气,也回到宴厅里,开始安排在场的人分组去搜寻凶徒。“乌蛟出世,天有血雾,地不生草。如果看到哪里寸草不生,马上隐去气息逃离,不要贸然行动。”特意叮嘱了一句,他看着人们有序地走出门外,便转身去找那位重伤的侍女。
  东侧小院中,苏望正照顾着昏睡不醒的侍女,见成万事来了,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落下泪来:“成叔叔……”
  “别怕。”成万事不敢皱眉,“阿阮不会有事的,相信叔叔。”
  话音未落,缙云栖带着蒋风白来了,神色依然非常不好:“成叔叔,你的朋友似乎有些不适,我找不出原因。”像是验证他所说的那样,蒋风白忽然脸色发白,捂着心口坐在了桌边:“呼……有东西……在不停地喊我……”
  成万事一怔:“什么?难道又是——”
  “嗯,咳咳。”蒋风白攥紧刚才拿到的符咒,几乎晕厥过去。
  苏望赶紧上前,让人搬来一张软榻,对成万事说道:“不如,不如让蒋先生和阿岑都待在这里,我和阿栖守着他们俩。还有阿尧,他出去很久了……”
  “……也好。”成万事叹了口气,抓起蒋风白的手,给他输了点灵力,“我去找你们的女儿和女婿,安心等着。”
  在这些时间里,血雾不知怎么又开始缓缓推进,大概是吞食了一些误闯入内的妖兽,力量逐渐强大起来。成万事不敢拖延,一路上不仅要寻阿阮的气息,还时刻关注着四周动静,生怕错过什么。越靠近灵山西侧,不祥的味道愈发浓重,竟开始下起了雪,不少本来居住在边缘处的鸟兽发出几声凄厉的嘶吼,向他扑来。
  成万事不欲与它们纠缠,随手打出一道符咒,刹那间数十束红光迸射而出,直接洞穿了这些鸟兽的头颅。连四周蠢蠢欲动的藤蔓也惧怕地缩了回去,似乎在打量着面前的人,不敢轻易出手。“居然这么短时间就把地方给污染了……”同时,他也更有把握,既然诸多妖物遇上这等气息皆变得活跃,那么乌蛟要逃走,必定要催动灵力,而非继续隐藏……那么寸草不生之处,必定是它的藏身之地。
  正想着,异变顿生,从草丛里跃出一只碧眼虎,本该是遍体雪白,眼眸青碧,此时却被浓浓的腥血覆盖全身,所过之处草木疯长,藤蔓如同长鞭护在它身侧。成万事反应极快,躲开了它的攻击,刚想回身下狠手,却听到仿佛撕裂空气的声音,下意识朝另一边看过去——只见半透明的箭矢破空而来,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冲破藤蔓的阻拦,径直射入碧眼虎的眼睛里!它来不及嚎叫,已经被打碎了魂体,顷刻间神魂俱灭!
  “阿……尧?”
  果然是小饕餮的女婿,虽然因为找不到妻子下落而极其愤怒,但强行压下了这种情绪,对成万事行了个后辈遇到长辈时的礼节。“很奇怪。”他的语气有些迟疑,“如果那人藏在血雾里,魂必定有所波动,可我丝毫没有察觉。若是他在东侧,可那边的景象并未发生变化,更不曾有寸草不生之地。”
  成万事悚然一惊“——当真?”
  “是。”
  成万事的呼吸急促了些,细细一想,突然问道:“你检查那位侍女的魂的时候,有没有察觉出异样?”
  阿尧摇摇头:“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有没有被撕裂?”
  似乎明白过来了,阿尧回想了一阵,手指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不像刚才那般寡言:“似乎……不对!她必定受影响……却只有身体的重伤,魂并未遭受过分的冲击……不应该……除非……!”
  “我们被耍了!”
  两人异口同声,霎时间,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向山庄方向奔去!
  那一边,小饕餮夫妇守着卧床的两人,心绪不宁,只好来回走动。突然,从山庄某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听起来像是平日伺候他们的仆从们,可宾客们大多分散到了岛上各处,没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毕竟是当做孩子养育大的,苏望忧心忡忡,打算出去看看,但被缙云栖阻止了:“你留在这里,我去。”说完,祭出了自己的灵兵,让它护着苏望。
  “千万小心。”
  于是,房里只剩苏望与两位伤员。侍女阿岑依旧昏睡不起,至于蒋风白心口疼痛不止,又被噩梦纠缠,衣服都被冷汗打湿了。“怎么这么冷?”苏望抬头看去,只见庭院中不知何时积了一层白雪,越来越厚,难怪寒意顿起。而西侧的天空仍是一片暗红,加上诡异的雪,让人心头发冷。
  床上的阿岑尚且修炼过,没有特别反应,可蒋风白只是一介凡人,骤然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冷,微微睁开了眼。苏望有些担心,然而对方也许不能承受术法,屋内也没有用来御寒的金红木片……他把心一横,吩咐灵兵守住两人,自己跑出门去。
  受冷风一激,蒋风白清醒了不少,抬眼四望,忽然注意到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紧接着,那位侍女缓缓起身,身上的伤口似乎差不多愈合了,只有额上还留有一道血痕。她伸手摸了摸,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然后下了床,扶着身旁的东西一步一步靠近躺在软榻上的蒋风白:“蒋先生?”
  “嗯。”蒋风白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霎时间,侍女阿岑的脸颊上簌簌滚落下泪珠,又被她拭去:“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我以为……”
  蒋风白没有回答,而是借按住胸口的机会,摸到了怀里的符咒。
  “一别经年……您居然成了这副模样……真是可惜……”阿岑仍旧自说自话,甚至想要触碰他的脸,但被不经意避开了。她也不恼,反而唇角翘起,尽管面色惨白,却有几分动人,“我曾经想过……再见您的时候……会怎么样……不过现在有了这个身体……最起码……我没有那么丑陋了……”
  闻言,蒋风白愈发迷茫,缓缓开口:“你到底是谁?”
  阿岑笑了笑,嘴角沁血:“我不会伤害……您……永远不会……”霎时间,一股强大的灵力伴随浓重的血腥味从她身上蔓延开来,蒋风白心知不好,下意识侧身翻下软榻,同时撕开了怀里的符咒——迅速展开的屏障恰好护住了他,没有受到伤害。
  而一旁的灵兵也登时反应过来,直冲到两人面前,径直穿透了女子的身体,将死死她钉在了墙上。一时间,阿岑宛如破烂的人偶挂在墙上,鲜血横流,奄奄一息。可眼底只有愉悦:“我等得……好苦啊……早晚……血祭万体……重现荣光……”
  在隔壁的苏望急忙赶来,但迟了一步,被两股相互冲击的力量挡在门外,心急如焚。这时,成万事与阿尧赶到了,同时出手,破开了僵持的场面。而发觉惨叫声是从一些草木身上传来的缙云栖也十分恼怒,飞快赶了回来,正好碰上了这般古怪的景象。灵兵也晃动起来,从血肉模糊里飞起,回到他的手中。
  见众人到场,阿岑发出诡异的笑声,顾不得逃跑,视线固定在被成万事扶起的蒋风白身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愚蠢……不堪!愚蠢不堪!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主……!”话音未落,她的脸陡然失去血色,吐出一地污秽,狞笑着断了气。
  最后半点没说完的内容,随她的死亡与魂消,变为众人心中不得解的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
  乌蛟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厉害


第24章 06 日出
  最终,血雾散尽,天光已明。
  西侧小院不再是无法进入的地带,众人才发现这并非真正的血祭阵法,只是十分精妙的障眼法,能使草木飞快生长,妖兽陷入短暂疯狂。至于置身其中的人也会昏迷不醒,等血雾的影响消失,也就一个接一个清醒了。
  小饕餮的女儿阿阮被发现趴在梳妆台上,受了伤,但不算严重。其他侍女和仆人也各自昏倒在院子各处,气血亏空得很厉害。
  至于死去的阿岑则是被夺走了身躯,早已魂消,从登上缙云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真正的她,被乌蛟吞吃尽了内里。正因为贴身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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