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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江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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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又岂有两全之事!

  斩钰恨道:“你们所有人都是一样!少爷在生时,难道就没为银雁城做过好事吗!杞梁水泛滥时,是谁冒雨带领众人垒筑的堤坝?江北饥荒向江南征收赋税时,是谁严控市场,抑制米价?西北牧马族入侵时,是谁连夜带领士兵斩木为枪,抵御外敌?没错,他也做了不好的事,可你们为什么不能念一念他的好?不能宽容公正地对待他!为什么用一句奸佞之子就否决了他的一切!你们只会享受他的付出,霸占他的功劳!事到临头就把他推出来顶罪!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狼心狗肺的东西!”

  斩钰声嘶力竭地吼着。他恨桂臣雪,也恨所有受过他家少爷恩德,却在少爷危难之际冷眼旁观的银雁城人!

  不知何时,大厅中已然一片死寂,不少人都在斩钰的怒视下都沉默地低下头。

  他们都不得不承认斩钰说的是事实。江笠有功也有过。若世间有杆秤能够衡量江笠的善恶,也许江笠的确不该被如此冷酷对待。可既为奸佞之子,便担不起好人二字。世间道理,向来不都是如此吗?

  恶人悔改,善莫大焉,必能获得谅解。而好人,那些素来表现完美的人,一旦出现瑕疵,那可真是罪大恶极,不可原谅了!

  即便也有不少人欣赏江笠的才华气度,但那时圣旨已下,事情已成定局,江家彻底失势了,多少与江守礼有往来的人都被牵连彻查。整个银雁城人人自危。连江家自家族人都不敢为前家主说话,他们这些外人又何必去沾染晦气?有何好处?

  斩钰脸色狰狞地吼完这些憋在心中许久的话,桂臣雪却只是沉着脸,保持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显然直到此刻,他依旧固执地坚持着他最初那句话

  他不相信江笠会死!

  他绝不承认斩钰说的每一句话!

  哪怕斩钰说得多逼真,言辞多激烈!哪怕周围人都默认了这个事实!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

  他不能承认!

  他又怎么敢承认!

  昔日的甜言蜜语,耳鬓厮磨,至今忆起仿佛尤在耳边,然而越是甜蜜,越是折磨!越是压抑,越是失控!

  江笠是他少年时代唯一的美好和向往,更是那日割袍断义时,他转身咽下的一滴心头血!是后来他每个午夜梦回,或乍然惊醒时,窗外投射进屋的一道缥缈月光!

  除了仇恨,他的全部生命里就剩下一个“江笠”了。

  所以他怎么敢承认!

  他甚至想都不敢去想,也许斩钰说的是真的,也许江笠真的已经

  桂臣雪紧紧一闭眼睛,深呼吸着强抑了内心的恐慌。

  没错,只要他不承认,江笠就不会死!

  斩钰一定是在骗他!

  尽管如此宽慰自己,但桂臣雪内心的不安却像涟漪般止不住地荡开,扩散,直至让他手脚冰凉,几乎握不住手中的佩剑。

  没事的,斩钰说的都是假的,他肯定是想扰乱他的心神,趁机杀了他。

  他为什么知道斩钰在说谎?没错,因为他知道江笠肯定还活着,江笠只是不想见到他而已。所以,只要知道江笠在哪,只要远远看上江笠一眼,哪怕江笠已经对他不屑一顾,斩钰的谎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他在哪?”桂臣雪声音艰涩地问道。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长久的话。

  斩钰冷冷哂笑:“在哪?当然是在九泉之下啊。怎么,你想去?”

  “他在哪!”桂臣雪一个手刀,轰然削断身侧石柱!

  “哈哈哈!”斩钰大笑道,“我不会让你见他的!永远!”却是忍不住又呛出一口血来。

  斩钰皱起眉宇,知道今日恐怕又杀不了这仇人了。他审时度势,决定保存实力,再寻良机。

  环顾周围一圈,他最后凶狠地对着桂臣雪笑了一笑,眼底泛起冰冷刺骨的杀意。

  “我一定会再来杀你的,桂臣雪!哪怕我死了,我的冤魂也会缠扰着你,让你不得安宁!且让你再苟活几日吧!”

  足尖一点,他旋身飞掠,身形迅疾如赤电,如来时般咻然夺门而去!

  “站住!告诉我他在哪!”桂臣雪恍然回过神来,拔腿就追!

  桂臣雪轻功如何了得,眼看就要追上斩钰。就在这时,左边角落忽然射出一道蛇影般的黑芒,直击桂臣雪膝盖!

  桂臣雪猛地一退,飞快侧身避开!

  等他再追出大门一看,斩钰已经以诡异身形消失在虚空中。

  桂臣雪回到大厅,就见方才自己站立的位置上,一支银叉深深钉在地板上,还在激烈震动。

  他狐疑地眯起眼睛,看向方才射出黑芒的那扇屏风后方。但那里现在也是空空如也。周围客人或躺或坐或互相搀扶倚靠,谁也不像是能射出如此强劲暗器的人。

  这大厅里,有人不希望他拦下斩钰?

  江笠登上二楼,撑着栏杆往外眺望,就见那抹红色身影消失在西南方向。他沉吟片刻,便对跟着上楼来的别蜂起说道:“他受伤了,西南集市那边有座白云峰,他应该是往那边去了。你赶紧让人过去找找,千万要在桂臣雪之前找到他!”

  斩钰现在成了与正道势不两立的魔人,桂臣雪是法律秩序的维护者,他担心这次桂臣雪不会轻易放过斩钰。

  “好,我马上让赵侍卫长带人过去!”别蜂起见江笠神情忧虑,立马把找人一事布置下去。

  没有人知道,木然站在街道上的桂臣雪是什么样的表情,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碧海酒楼中狼藉斑斑。眼见魔人已走,侍卫们忙扶着朱太守钻出柜台。桂臣雪没有理会其他人,甚至都没有搭理前来关心慰问他的官员富绅们。

  他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只是活着,总要找点事做。

  他沉默着,一步一步朝外边走去。

  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威风凛凛的桂大人,是银雁城的保护神。

  他以一己之力击退了方才那个强大的魔人,保护了碧海酒楼中众人的安全。

  他永远把背脊挺得笔直端正,俊美如神祇。在不可亵渎的同时,更是无可亲近的。

  他面无表情地托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出酒楼,登上自己的马车。就此离去。

  煌煌桂府依旧如当日一般凄冷萧瑟。

  没什么值得一看,也没什么值得留恋。曾经以为能够获得的解脱和安宁,原来都从未存在过。

  所谓的大仇得报,大快人心,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桂臣雪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终于身心一松,只觉喉间一甜。

  他赶紧捂住嘴,强行咽下冲上喉咙的腥甜。

  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他指缝无声下滑,滴滴哒哒地落在地上。

  他并未在与斩钰的对战中受伤。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吐血。然而这口心血又仿佛已经压抑了许久,积攒了许久,堵塞在心头许久,就等着这一刻的爆发。

  他惶然而迷茫地站在房间中央,长久地呆滞了目光。

  举目环顾四周,茶桌椅凳,画幅墨宝,无不显得死寂得叫人害怕。

  什么也没有。

  身居高位,权势压人,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手心是空的,怀抱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不断地修炼进阶,不断攀升自己的实力之后,这种空虚却依旧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旋转着,加深着,把他的灵魂拉扯进更深的黑暗。

  没有人可以倾诉,也不想跟任何人亲近。喜怒哀乐全都湮灭在那天那人失落受伤的目光中。

  那人说,既是如此,你我之间,便到此为止吧。

  自此以后他遗失了所有情绪,不知快乐为何物,不知悲伤为何物。自此以后他活成了一个冷酷严厉的执法者,活成一台国家机器。用冷眼旁观着一切人事变迁,将傲慢冷酷作为铠甲兵器,对所有人严阵以待。然后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不断亲手剜去自己心底那块肉。

  只有痛苦,才能让他保持清醒。

  因为这世上唯一能够理解他,体谅他,包容他的人,已经被他残忍地推开了。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桂臣雪三步做两步地冲到床头柜边,慌慌张张地翻箱倒柜起来。

  终于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暗红色螺纹锦盒。

  桂臣雪大大地松了口气,紧绷的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单纯的快乐。他抱着他的锦盒,背靠墙壁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那锦盒久经岁月磨蚀,早已消退了颜色。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怀里,满怀依恋地不断轻柔抚摩着。

  现在这个锦盒就是他的全部了。

  如此不分昼夜地呆坐了许久,也不知外边过了多少时辰了,忽然听到门外属下来报:

  “大人,我们在白云峰发现斩钰魔头的踪迹了!”

  桂臣雪豁然睁眼!

  他知道,找到斩钰,就是找到江笠了!

  江笠一定还活着!

  第26章 君埋泉下泥销骨

  “少爷我来看你了。”

  在白云峰草木萧瑟的山头上,一身红衣的少年单膝跪在地上。

  在他面前是一座孤坟,坟边屹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墓碑上书江家嫡子江笠之墓几个字。

  日薄西山,群山沉寂。从四面八方草木中刮来的风,吹得少年衣袍猎猎更显其衣衫单薄,消瘦嶙峋。

  他从红袖中伸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惨白的手轻柔又爱惜地去抚摸那块冰冷的墓碑,拂去墓碑上的灰尘草屑。

  夜来寒风起远处漆黑的深山中偶尔传来几声夜鹰凄厉的啼叫,为暮下深林徒增几许悲凉与阴森。

  “少爷你在生时,总希望能够做一株出世的山兰花,不受束缚地生于天地之间受清风涤荡。我便将你葬在这山涧溪谷中,岩居川观,面朝东起之旭日仰首可扪参历井俯首可看尽长安百花你可喜欢?”

  “少爷你冷吗?不怕我抱着你。”

  斩钰喃喃自语着。他倾身上前环抱住那墓碑用脸颊蹭了蹭那墓碑上篆刻的字就像个孩子似的,满怀孺慕与依恋。

  一个人活着太辛苦了,唯有在心爱的少爷身边,他才能汲取到一点点温暖。哪怕少爷久埋九泉,早已泥虫销骨,但即便如此,少爷依然是他活着的信仰,与少爷之间的那些美好回忆,都是现在支撑他苟延残喘,向仇人复仇的精神支柱。

  他用一种痴迷陶醉的表情,一副嘶哑粗粝的嗓音,一种梦呓般的语调,说着近乎疯癫恐怖的话:

  “少爷,我为你准备了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就是你生前最喜欢的那些人啊!我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了,就关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不过还差一个,最重要的一个!只等人数凑齐了,时间一到,我就把他们全都烧了给你送去!我不会让你孤单的!”

  身后草丛中传来一声异响。

  斩钰侧过半边脸,死寂的黑眸中掠过一丝狰狞,手无声探向长剑。

  所有打扰他跟少爷独处时光的臭虫子,都该死!

  一双银制军靴越过枯草丛,走出黑暗,停在墓碑前。

  “这墓是小笠?!”

  月光下,伟岸颀长的青年军官瞳孔紧缩,怔怔地站立着。一身银制铠甲闪耀着刺人的白光。他屏住呼吸,绷直腰板,以一种十分僵硬的姿势呆滞地站着。那面具下的目光越过万千爱恨情仇,怔怔地落在斩钰怀抱的墓碑上。

  仿佛错愕至极,又仿佛恐惧万分,以致他只能像个木雕泥塑般僵硬地站在原地,颤抖着嘴唇,哆嗦了气息,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捧着一颗热乎乎的,近乡情怯又满怀期待的心飞奔前来,他以为自己能够见到那个魂牵梦萦的人,却没有想到,见到的会是这样一座冰冷的墓碑。

  冷意,冷彻心扉。

  斩钰仰头看他,就见他始终呆呆地看着墓碑。良久,慢慢取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斩钰认得这张脸他从来不觉得桂臣雪有外界哄传的那么美。在斩钰眼中,世间最美好的就是自家少爷,桂臣雪甚至不及少爷的万分之一!

  众人都道宫廷第一侍卫长最是杀伐决断,冷酷严峻得没有一丝人气。谁能想到,此刻在桂臣雪那双冰冷的眼眸中,会充斥着恐慌,悔恨,爱恋,心痛,悲伤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桂臣雪僵硬着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如此恐慌,他的思维都混乱了。在见到墓碑的那一刹那,他只觉脑中轰然炸响,然后他就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也想不起来了。

  在他全部感知中,只剩下眼前这座孤坟。

  “小笠?不,这不可能!你一直都好好的,我知道,这是假的,你休想吓我”

  像是遭遇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他毕生都未曾见过的恐怖事物。他不断摇头想要抗拒,想要逃离眼前这一切。然而他的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只是向前走,机械似的,向前方那个黑暗坍塌又恐怖的世界走去。

  脚下沉重如拖着千斤枷锁。他慢慢地彳亍着,心不断地往下沉,终于陷入绝望的无底深渊。

  斩钰见此,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斩钰的嘴角笑出一丝残忍:“桂大人,你在我家少爷面前都演了十年了,怎么,还没演够?演上瘾了不成?”

  装什么深情!像桂臣雪这种冷酷决绝的人,又怎么会有心呢!他若有心,就应该去死啊!

  桂臣雪没有理睬斩钰。他压根没听到斩钰说了什么。此刻在他眼底,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有那人的墓碑孤零零地屹立在寒风夜色中,就这样贸然撞进他的眼底,在他胸口重重一击!

  “不可能,我不相信”他痛苦而困惑地不断摇头,想要否认眼前见到的一切。但无论他如何逃避,眼前的墓碑都只是静静地屹立着,像是对他无情地嘲笑。

  “这下你看清楚了!他死了!被你害死的!”斩钰大吼着狠狠搡了桂臣雪一把。

  桂臣雪晃了一晃,脸上血色褪尽。

  他失魂落魄地望着墓碑,只觉一股寒气从内心深处飞快扩张至全身,冻得他浑身战栗,手脚冰冷,全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在他那张冷艳的,从无一丝波澜的俊脸上,从容冷静已经彻底坍塌了,只留下惶然惊怕。

  他终于避无可避地明白了,那个人真的没有了。

  任凭天地浩大,他都再也找不回那人的身影。

  任凭长河涛涛,却再无二人相见的一日。

  任凭他千言万语,再多愧疚跟悔恨,那个人都不会知道。

  他的江笠没了。

  无论他再如何自欺欺人,再如何矢口否认,面对这座孤寂冷瑟的墓碑,他都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桂臣雪终于彻底崩溃。

  他推开企图拦住他的斩钰,跌跌撞撞地朝墓碑走去,然而全身力气仿佛被一下抽空了,距离墓碑尚且还有五六步之遥的时候,他忽然脚下一软,“噗通”一下跪倒在墓碑前。

  素日最注重仪态的他,此刻已全然忘记自己的身份跟坚持。他仓皇又狼狈地膝行至墓碑前,惊慌失措地去触摸那墓碑。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他却毫无所觉。

  臣雪,寒山昨日桃花初绽,你可愿与我同去赏花?

  梅花?好啊,你若做我衣襟上的梅花,我当为你守住这无边雪色。

  恕我直言,你剪的这双喜是不是有点丑?

  臣雪,你是属于我的,对吗?

  臣雪,你当真这么恨我?

  桂臣雪,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从此以后,你我再不相见!

  过往的点点滴滴全涌上心头,然而甜蜜不再,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悔恨,在冰冷刺骨的黑夜中由他一人独自品尝!

  你知道的,他是最心狠的。你说要拿回桂家的东西,所以他就自废修为,将一身从桂家功法中学到的玄功全部归还你。他也是最心软的,临死都不许我为他报仇,不许我杀你!他到死都念着你!

  直到死都念着他?!

  念着他这个忘恩负义,冷血无情的骗子!

  小笠,小笠,小笠!

  “啊!”

  太多的愧疚,太多的思念,却不知从何说起。桂臣雪撕心裂肺地惨叫着,哭嚎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墓碑上篆刻的名字,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呼唤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

  为什么会这样!他想过千千万万种可能,甚至想过如果江笠向他举起复仇之剑时,自己会是如何应对。却从来未曾料想过,二人会以这种生离死别的面目相见!

  他宁可自己死在江笠的剑下,也无法接受江笠死在他面前!

  犹记得那日割袍断义时,江笠问他,与他做的盟约是否算数。他明知道江笠那么期待,却还是违心地对他说了残忍的话。

  我不喜欢你,江笠,从来不曾喜欢过你。

  他至今依旧无法忘记,那一刻江笠受伤的表情!

  那么骄傲的江笠,第一次露出那么脆弱的表情!

  后来他偷偷跑去看过江笠几次。然而见了面又如何?自从那日之后,两人间又何尝有过好话?

  是他太懦弱了!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是他一直在逃避自己的内心!

  桂臣雪将额头抵在江笠的名字上,在悲惨的,声嘶力竭的痛哭中失控地哆嗦着。

  哭着哭着,他又忽然抬起头来惶然四顾,然而四周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他身上散发的浓重的悲伤,就连旁边的斩钰都能感觉得到。

  但是那又如何呢?

  斩钰嗤笑一声,同时不动声色地朝后退出几步,手慢慢移向斜插在墓碑边的长剑,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然而桂臣雪接下来的一个动作,却打断他的计划。

  桂臣雪忽然扑到墓碑后的坟堆上,发了疯似的动手刨起那堆山土!完全不顾形容!

  斩钰大惊失色!慌忙冲上去制止他!

  “你做什么!桂臣雪!你快给我住手!你害死了他,还不许他入土为安吗!你这混蛋!”

  桂臣雪倏忽抬起脸,斩钰与他对视一眼,心底无端骇了一跳!

  桂臣雪的眼神太可怕了!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黑幽幽的,透出冰冷刺骨的绝望与空寂,就像挚爱被剥夺了而他却无力阻止一般。他看起来就像只要择人而噬的野兽!随时准备跟任何企图靠近他的人同归于尽。

  桂臣雪一直都是那么冷静理智。一旦失控,就显得尤其可怕。

  “他怕黑。”

  像在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一样,桂臣雪垂下眼睑,语气凄然地喃喃低语道,“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下边,下边那么冷,那么黑,他会害怕的小笠,不要怕,我来接你了!”

  然后他猛地挣脱开斩钰的手,继续去挖那坟土,挖得尘土飞扬,一身洁净的银铠白衣变得污秽肮脏。

  他不敢用佩剑,因为怕划伤江笠,所以只能用手。他疯了似的扒着那堆坟土,指甲折断了,断裂处深深陷入嫩肉中,手指被尖锐的砂砾割伤了,满手的血黏糊着泥沙,可是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他边挖边不断喃喃自语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只是不停地重复一句:“小笠,别怕,我在这里,我来接你了,我带你回家,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斩钰简直要被他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气死了!

  这发的是什么疯!挖坟是对死者的大不敬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斩钰“哗啦”一下抽出长剑,毫不留情地朝桂臣雪背后劈去!

  桂臣雪一举手就握住那把剑。锋利的长剑在他手心压出一缕鲜血。但他只是冷冰冰地看着斩钰,被泪水打湿的脸上一片漠然。

  “别打扰我。”手下一甩,就把斩钰连人带剑甩飞出几丈远!

  斩钰摔坐在地上,又惊又怒又不甘心。

  他全胜时就已经不是桂臣雪的对手了,如今身上内伤未愈,更加无力阻拦桂臣雪。

  “是你打扰我!打扰我跟少爷!”

  桂臣雪很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俯身继续挖。

  斩钰气得浑身发抖。他又几次举剑朝桂臣雪刺去,但又都被桂臣雪一一甩飞出去,无论几次,都丝毫不能影响到对方。

  到最后,斩钰几乎摔的都没了脾气。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跟对方的差距,无论几次,他都阻止不了桂臣雪发疯。

  在极度的疲惫与虚弱中,斩钰终于坚持不住,不知不觉闭上眼睛,陷入黑暗。

  等天边一道惊雷骤然惊醒他时,天际已经蒙蒙亮了一片。

  轰隆隆

  大雨顷刻间便倾盆而下,淹没上山的曲折小道。

  豆大的雨滴砸落在泥地上,砸出无数小坑。

  很快的,地上泥水汇聚成无数股小溪流,淙淙流淌起来。

  斩钰猛地跳起身,看向墓碑那边。

  就见那堆昨晚被刨得乱七八糟的坟土已经被人重新掩盖起来。

  在墓碑的前方,颓然跪坐着一个青年。

  青年侧对着他跪坐着,目光发直地望着他面前的墓碑。

  雨水哗啦啦地从阴云中俯冲而下,击打在青年那一身银光熠熠的铠甲上,溅污了他那一袭华贵的白袍,也打湿了他那一头凌乱的,灰白如雪的长发。

  第27章 芍药开两处(上)

  “小赵带人追到白云峰山脚,眼瞧着就要把人追上了没想到斩钰那小子疑心病忒重还没等小赵开口说明来意那小子一个麻溜的就跑了个无影无踪!他熟悉那一带的地形现在又有了警惕心,藏得更深了。小赵他们在山里搜寻了大半天都没收获。”

  别蜂起对江笠说道。

  其实,凭斩钰现在的修为,即便他们追上了光凭赵侍卫长这三阶玄师,恐怕也很难拦住对方吧。

  江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回到悦来客栈后他一直在把玩随手从院子里摘来的长丝叶。

  “你拿着这个下次见到斩钰把它给他看。”

  别蜂起低头一看,江笠居然不声不响地就编了一只草蚂蚱。

  “哟,媳妇儿你这手灵巧得很啊!”别蜂起夸张地笑了一下“瞧这胳膊腿儿编的还挺像的等等!”像是想到什么,别蜂起蓦地笑容一敛!

  “这草蚂蚱是什么典故?!”

  难道小书生跟那个斩钰有一段他不知道的往事旧情?

  江笠徐徐道:“当年斩钰救我一命时,我无以为报曾以此物相赠。”

  斩钰幼年时性子孤僻自卑,竟日只是躲在后山埋头练剑。他曾亲手编织了一只草蚂蚱赠与他。他记得小孩儿那时可开心了终日宝贝似的藏在怀里又像条小尾巴似的粘在他身后。如今回想起此事倒是颇为怀念。

  说起来,他那时真是十分喜欢摆弄这些小手工,不仅送过斩钰,还送过桂臣雪和周围其他人。

  想来斩钰应该不会忘记才是。

  如此一想,江笠嘴角不禁勾起一丝浅浅笑意。

  别蜂起的脸瞬间就扭曲了。

  怎么,跟那个斩钰的回忆很美丽是吧?陷入回忆里不能自拔了是吧?他一个大活人坐在面前也看不到了是吧?所以前几日在碧海酒楼你看的其实不是桂臣雪而是那个斩钰是吧是吧?

  别蜂起一拍桌子站起身:“我也想要一只草蚂蚱!”

  江笠惊奇道:“这是哄小孩的东西,你这么大个人了,要了何用?”

  “可我就是想要!老子告诉你,你今天若不给我也编一只,那这只就归我了!”别蜂起拿起那只作为信物的草蚂蚱咬牙切齿道。

  没错,他就是要在小书生跟别人的回忆中插上一脚!两脚!三脚!让小书生跟别人的回忆里都是他的脚印!

  江笠暗道这别二少爷果真是个十年如一日的幼稚鬼,这才装成熟装了几天啊!

  不过他懒得跟别蜂起计较这些小事。很快又编了一只新的草蚂蚱,笑着递给对方:“来,小蜜蜂,这个给你玩儿。”

  “什,什么?!”别蜂起俊脸一红。

  该死,小书生居然用这么撩人的语气,这么亲昵的姿态对付他!还,还“小蜜蜂”!

  那么这么亲密的称呼,他是应呢,还是不应呢?

  “你到底要不要?”江笠见别蜂起脸红得要滴血,迟迟不敢伸手来接,不由失笑道。

  “当然要!”别蜂起一把夺过那草蚂蚱,心慌意乱地收入怀中。忽然想起那日江笠说的“夫君最宠你”,心里霎时那叫一个甜蜜跟满足。

  没错,美好回忆什么的,他们以后也会有的!

  于是别二少爷那自碧海酒楼就积压着的滔天醋意,就这样被江笠一只草蚂蚱打发了。

  “不过,既然知道江笠已经死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江笠忽然问道。

  别蜂起一愣,继而满脸遗憾地叹道:“唉,没想到江笠居然死了。打算目前倒是没有。”

  江笠倒是平静。他坐在茶桌另一边,慢悠悠地啜饮他的大红袍。

  别蜂起支肘望天,没心没肺地惆怅道:“我努力十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亲手打败他,血洗前耻。但是现在,我还没有打败他,他居然就死了!他怎么就死了呢!”

  “我以为江笠死了,你会很开心呢!”江笠笑道。

  别蜂起摇头道:“有什么好开心的!我只是想打败他,又不是多恨他!他是算计过我,但我也知道,那时大家各自为政,他为银雁城,我为竞陵城。他算计我,不正如咱们前番算计米商蔡老板吗?再说,江笠如此惊才绝艳,儒雅博学的一个人,英年早逝,难道不可惜吗?我哪能开心呢!不过”别蜂起忽然话锋一转,“今日姓桂的跟斩钰一番对话,你可听明白多少?那个姓桂的跟江笠莫不是那种关系?”

  “咳咳咳!”江笠轻轻咳嗽几声,却是被热茶呛了一口。

  别蜂起立马就横移过去。他轻轻拍着江笠后背,熟练地运转玄气帮江笠捋顺气息。而他另一只手就顺势搂住了江笠的肩膀,把自己往江笠那边靠近了,几乎就把江笠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江笠边咳嗽边百忙中抽空瞥了他一眼,笑道:“二公子,你再挪,可就要坐到我大腿上来了!”

  别蜂起俊脸一红,然而依旧硬邦邦地坐在那里,厚着脸皮不肯挪窝。

  自从明白自己对江笠的感情后,别蜂起就活在一种患得患失的气氛中。

  周围亲近江笠的人,长得好看如同桂臣雪者,他担心江笠被这些小妖精迷了心。

  相貌丑陋身世可怜如同斩钰者,他担心江笠太过心软,一不小心就怜惜了对方。

  相貌普通没什么攻击性者,他担心江笠没有戒心,万一哪一天就被对方拐走了。

  哎,无论怎么看,全世界满大街都是他别蜂起的情敌!江笠又是这么温柔善良平易近人的性子,而且身娇体软一推就倒

  所以别蜂起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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