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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决定去死-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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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是两边同时出现了这个女人?!
少女听见四周响起狐疑之声; 柔声说道:“噢,我记混了!十分抱歉。当时我和沃尔夫冈先生吵了一架; 心里觉得很不痛快,就回到了玉兔云上。没想到遇见了父神和他的玩家阁下,而且流矢先生也在; 只可惜没有碰面呢。”
众人将信将疑。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雌性生物和人打交道的时候,永远是薛定谔的脑电波,上一秒还开开心心,下一秒就晴转多云,这种桥段屡见不鲜。
倪子蛟看到林佩重新坐下来,垂头翻阅之前的法庭记录,难得好心地替他扇了扇风。
这名少女虽是诞生于胸大无脑的嫦娥,段位却高得离奇。
林佩正想得出神,下意识抓住倪子蛟的手,将他往怀里一摁。倪子蛟扳开玩家的肩膀,脱离了青年的怀抱,倚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戏。
青年笑了笑,也不管他,陷入沉思。
他直觉,阿洛伊西亚似乎在回避什么……
流矢挠头,自言自语:“唉,但确实是呢,除非她会□□术,否则一个人不可能出现在两个地方吧。”
林佩抬头:“如果是两个人呢?”
“两个人?什么意思?”流矢一脸懵。
林佩问的并不是流矢。
他目光聚焦之处,米开朗琪罗正转着手里的刻刀。
如果,有两个阿洛伊西亚……
米开撞上他的视线,微微一愣,神游了会儿,不咸不淡地接道:“制造出和这个女人面貌相同的NPC,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若是到了艺术精灵这个水平,还是能够办得到的。”
她眼珠子一转,幽幽地打量着站在证人席上的少女。
原来如此……
这个女的到底在掩盖什么,她心里已稍稍有了猜测。
阿洛伊西亚垂首,抿嘴莞尔:“但我记得,您说过沃尔夫冈与人为善,从不结仇——”
米开不紧不慢地说:“他可不是圣父,跟你家主子的恩恩怨怨,相信大家都听到了吧?而且据我所知,沃尔夫冈年前刚弄坏了马良的一支笔,吐槽了子虚乌有的诗集,打碎了天雨粟的砚台,私底下骂过鬼夜哭傻逼,参法官大人的纸鹤也有他的一份——哦,对了,我制造他的时候用了塔科马给我建宫殿的原材料,他能那么吸引父神的眼球,塔科马也有一份功劳呢。”
此言一出,满座唏嘘。
无论真相如何——米开与沃尔夫冈不愧是亲姐弟,为弟报仇能把整个身家性命押上去,拆起台来却又毫不手软。
詹未来默然片刻,说:“精灵小姐,请问您的意思……是想要传唤所有艺术精灵以及人鬼二皇作为法庭证人出席吗?”
“可以的话,我需要让他们全部到场。”
阿洛伊西亚笑道:“您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米开朗琪罗不语,只面无表情地转着刻刀。
从某种意义上,阿洛伊西亚戳破了米开的心思。
米开心里很清楚,纵使林佩不知脑子里哪根筋抽了非要延长审判,但再给他安上罪名已是天方夜谭。无论能否找出阿洛伊西亚背后的真相,她都会败诉。
雕塑之精灵暗自扭曲了脸庞,阴郁地想着。
既然不能将杀死苏耀己的林佩处以极刑,那么真相已经不重要了。但至少——在她卸任之前,要多拉几个人下水!
米开朗琪罗作为原告方,她所提出的任何要求,陪审团都要经过慎重考虑。
老爷子们各自窃窃低语一阵。半盏茶后,法官大人落下了重锤。
“由于证据不足,音乐精灵沃尔夫冈身死之谜尚未完全解开,本庭宣布——”詹未来深吸一口气,“今日暂时闭庭!等待原告方证人就位!”
在压低的喧哗声里,米开暗自松了口气。
真相只占据陪审团考虑的一个方面。在如今被告方嫌疑完全洗清的状况下,如果不是米开赌上了她艺术精灵的宝座,陪审团不可能接受这种无礼的要求。
在此之前,审判庭未曾有过延期两次以上的案子,可以说为她破了例。
待人群散场,林佩取出钥匙,再次与倪子蛟踏入备份副本之中。
有些可寻之处,他还未调查清楚。
林佩将画面调至沃尔夫冈从高处跃下的一帧,然后站在他的身边,一帧一帧地将画面调回最初的时间。
倪子蛟跟着他,走在备份中沃尔夫冈影像的身后。
很快,他明白林佩在做什么。
沃尔夫冈是在玩家游戏中途才突然现身的。在他出现在林佩视野中之前,白千石刚刚给他看了阿洛伊西亚的照片。
这也就说明,对于自己的爱人出轨与否,沃尔夫冈并没有掌握确切证据,只是怀疑,等到白千石拿出证据,他才算是“捉奸在床”。
那么,在此之前,又是谁透露给他这个信息的?
将备份倒回沃尔夫冈与白千石消失的半小时之前,倪子蛟与林佩发现,沃尔夫冈换上了伪装面具,坐在大剧院观众席的最后一排,脸部肌肉因怀疑和气愤微微紧绷。他别过头,像是在盯着某个方向,嘴巴随着帧数的跳动一张一合。
他在跟身旁的人说话。
可是他旁边的座位……空无一人。
然而沃尔夫冈神情自若,他对着空气说话时,眉宇间挂着些许疏懒,似乎是在和关系不错的旧相识抱怨生活的烦心事。
不难推测,沃尔夫冈的身边显然存在有一名身份不明的角色,只是他动了手段,让自己不能被备份文件记录踪迹。并且这个人大抵是与沃尔夫冈关系密切的某人。
倪子蛟与林佩的眼睛同时一亮。
结合米开所言,只要是艺术精灵,都可复制出阿洛伊西亚的克隆人这点来看,这名掩去身份的神秘人,极有可能便是幕后黑手!
遗憾的是,备份并不能记录声音,林佩继续倒回时间,来到沃尔夫冈撕开世界通道跨入副本世界的刹那。
这时的音乐精灵先生看上去面色很差——自然的,只要不是白痴,被告知女朋友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心情绝不会美妙到哪里去。
沃尔夫冈气冲冲一脚跨入大剧院,紧接着,这名头顶大草原的美少年似乎是余怒未消,满脸愤慨地转过身去,向背后的混沌张大了嘴巴。
他的语速很慢。倪子蛟借着他的唇形,捕捉到了他所说的四个字。
那是主神大人颇为熟络的人名。
——子,虚,乌,有。
“子虚乌有。”
林佩与他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
骤然,他们又听到了铃铛声,一面水镜在跟前展开,诗文之精灵笑脸盈盈地从异世界跨入了两人的眼中。
“两位,叫我有什么事?”
“……”
林佩将目光从他转移到备份沃尔夫冈的身后,沉默不语。
子虚乌有见状尴尬一笑,挠了挠鼻子。
似乎知道这隐秘的细节会被林佩发现。
“那个……是我啦。沃尔夫冈突然找我要你们副本的钥匙,这是违反锦标赛规定的,但同事之间——父神,您也应该会体谅的吧——不好直接拒绝,作为后勤部长,我只能亲自打开副本,让沃尔夫冈跟着我一起进来,由我监视他的行动。可别把我当坏人啊!”
林佩没有直接去考虑子虚乌有话语中的真伪。
他半眯眼睛:“你在场?”
林佩所说的“在场”,可不是指子虚乌有在沃尔夫冈死前一直呆在副本世界。
而是审判庭。
子虚乌有刚出现,便主动与他聊起关于审判的话题,言谈中满是事态尽在掌握中的从容。
至少也该是在审判庭安插了耳目。
“是啊,不只我,除了人皇鬼皇,基本上艺术精灵都在呢。”子虚乌有冲倪子蛟眨眨眼,“乔装成普通听众混进人群里看戏,不仅是父神的乐趣,我们自己也挺喜欢。”
倪子蛟只是低低地笑着。
当初听众席在讨论艺术精灵间的八卦时,可是连这些人的底裤都差点揭掉了。
如果不是他们本人互损,哪会存在如此有能耐的NPC,揣着那么多秘密到处宣扬,竟然还没被秘密处理?
忙完锦标赛一阵,他的部下最近都挺空闲,听闻死了个同僚,自然是迫不及待赶来吃瓜,可原本只是来嗑瓜子看戏,却不想米开和林佩竟真的将沃尔夫冈之死追究到这种地步,连他们自己都要去证人席走一趟。
——现在,估计都已经愁得焦头烂额,在想方设法洗脱自己的嫌疑了吧?
第八十四章
子虚乌有意图靠着推诿转移注意力; 但站在他跟前的这名玩家显然不会让他得逞。
林佩被审判庭带走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子虚乌有借备份钥匙。那时子虚乌有除了用胡搅蛮缠给林佩制造麻烦之外,一丁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有透露给他。
这也让子虚乌有在林佩面前的信誉度下降了好几个百分点。他现在说什么话; 林佩都持怀疑态度。
林佩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子虚乌有。两人僵持一会儿,子虚乌有终于败下阵来。
子虚乌有摊开手,颇为无奈:“我可不是知情不报。你当时又没有问我知道什么……要是因为我的原因让这场游戏不好看了,父神可是会怪我的。”
他可不是林佩或者沃尔夫冈那种受到父神百般眷顾的人,要当费力不讨好的后勤部长,精心编写的诗集也要被吐槽,甚至有可能因为一个称谓便惨遭父神的毒手。
——他真是条可怜虫啊!
子虚乌有转而向站在林佩身后的倪子蛟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显得自己十分无辜似的。
然而,与子虚乌有对自己的印象全然不同的是; 林佩注意到这名站在他跟前的NPC神态轻松,两手随意地插在兜袋里,甚至在说话的空闲里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悠闲地吐了个烟圈,完全不像是刚死了同僚的模样。
“你和沃尔夫冈的关系很差?”
“怎么可能?同属于抽象派艺术的我们可是亲密无间地好朋友。”他弹了两下烟灰,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所以他竟然能如此艺术性地死去; 我虽然难过,却由衷地为他高兴呢。”
他确实提及了“难过”二字; 然而他语气轻快,仿佛是在对好友念一个刚刚读到的有趣笑话,脸上都懒得敷衍地展露出一瞬间的悲伤。
林佩问:“沃尔夫冈和你聊了什么?有提及是谁告的密吗?”
“唉; 玩家小朋友,请你试想一下,你的好朋友被戴了绿帽子,你一定会和他一样心情沉重,哪会记得其他事,当然是试图安慰他。我甚至答应要让他随便撕我的精选集了,不过嘛,现在倒是……”
倪子蛟笑了笑:“别转移话题。你不是很八卦吗?没问是谁告诉他这回事?”
子虚乌有听见倪子蛟的话,耳朵仿佛被灌了一汪清泉,舒爽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他立即眉开眼笑,一改方才的懒散,将烟碾灭了丢在地上,揉搓着双手,眼角含笑,显得温和又小心。
“父神真是聪明绝顶呀!没错没错,我确实旁敲侧击地向沃尔夫冈谈过许多告密者的问题,但据说他收到的是匿名信。谁都可以捏造的玩意儿,和那个叫白千石的玩家与阿洛伊西亚的合影一起寄过来,沃尔夫冈也只是半信半疑,还说如果是假的,就锤爆那个告密者的狗头。”
倪子蛟:“合影?”
子虚乌有立刻狗腿地低下头去,将照片双手奉上。
倪子蛟接过照片。根据图像的光线与特性,很明显,这是从某个偷窥者或者私家侦探的角度进行摄影所得,画面中央站着两个熟悉的人影,一个是矮矮胖胖的白千石,另一个显然则是面容精致神情温婉的NPC少女阿洛伊西亚。
倪子蛟一边看着,一边听见子虚乌有碎碎地叨着:“说起来,造假这回事,凡是艺术精灵都特别擅长呢。”
“你在骂你自己?”倪子蛟笑眼瞧他。
“先不提我,马良和米开那两个就特别喜欢复制赝品让它们流通到人类世界去卖,欣赏那些两脚兽为赝品争得头破血流的样子。”
“这个我知道。别的呢?”
子虚乌有抓了抓脑袋,摆出一副迫切想从自己脑瓜里搜罗出有用情报的姿态,只可惜他演技浮夸,取悦不了他敬爱的父神。
“没有了。”他可怜巴巴地说。
倪子蛟撇过头望着林佩,见他盯着照片陷入沉思,微点下巴,让子虚乌有干脆利落地滚了。
完整地看完备份副本后,林佩并没有得到可靠的信息。他再次取出子虚乌有留下的合影。
眼下留给他的线索只有这一个,背景上有造型独特的树叶和雕花的西式栏杆,那显然是某个副本游戏里独有的细节设计。
但主神世界无边无垠,几个渺小的细节就好比一本辞海里几个微不足道的别字。只根据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他并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得出这张照片所摄的地点,要前去调查、抓取情报,更是虚无缥缈的空中阁楼。
他很清楚。
这是幕后黑手戏耍着给他留下这玩笑似的诱饵,表面上是泄露了踪迹,实际却只是引他陷入无底洞的阴谋。
“接下来想去哪?要召集所有艺术精灵,审判庭那里要花上两三天。”
林佩从照片上抽回了神,转而看向倪子蛟时,满是冷淡的眼底习惯性地浮上一层有温度的柔和。
他的小恶魔大抵是顾忌到涉案人都是部下,并未过分插足此事。但能够亲自来审判庭看诸多牛鬼神蛇粉墨登场,于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维护。
被主神捧杀的后遗症还在,近日来,林佩不知道遭到来自多少势力的暗杀,几次追击都是九死一生。
光是躲避来自暗处的杀机就让他忙得脚不沾地,当审判庭的使者降临到他面前时,他还难得松了口气。
他并不觉得倪子蛟给他造成了困扰。纵使倪子蛟本可以对他不管不顾,但他确实利用倪子蛟对自己的看重作为筹码下了一次注。如果自己这些天的焦头烂额能让小恶魔勉强消一消气的话——
林佩俯下头,吻过神明完美勾人的眼尾。
“最近有些忙。确实有件事需要解决一下。要跟我一起去吗?”
他展开根骨分明的手指,掌心躺着一枚纽扣。这枚扣子年代久远,但表面依旧光滑。
——六年前他从他仇人的衣裳上取下来的。
复仇。
眼下正好有空,对方的行踪林佩也早已掌握。
如今羽翼渐丰的他可不用再等下去了。
倪子蛟看着这枚做工不菲的纽扣,心情莫名地有点差劲,撇了撇嘴。
“困了,我要回去睡觉。”
假的。
倪子蛟有犯困的习惯,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想睡觉。
一般他说“困了”,暗地里的意思就是眼前的事物勾不起他的兴趣,连开拓新的原生态世界都比活在当下有意思。
倪子蛟并非对林佩没兴趣。主神大人突然翻脸的原因在于——从前引诱林佩杀死自己的条件,就是“复仇”。
主神返回万神殿后,屏退了侍茶的神仆,取出一颗水晶球。
水晶球内,林佩已经回到现实。阴暗的巷子里,步子轻捷如猎豹,背后藏着一柄见血封喉的刀。
角色置换。
六年前为鱼肉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杀人不眨眼的刀俎了……
倪子蛟正看到林佩跃入他仇家的洋别墅,突然感知到有人正朝他靠近。
抬起头,一名戴着画师帆布帽的少年微笑着走近他。
马良。
“父神需要给林佩设置一些障碍吗?”
漂亮的青年倚在座椅上,一言不发,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着。他安静时是世界最绮丽的画像,纵使他背后的宝座与悬在壁石之上的权杖金碧辉煌,也无法胜过他面庞一丝一毫的风采。
马良敛去眼中的异光,接着解释道:“假如林佩复仇成功,对父神失去杀意,那父神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若真是如此,只能说我错估了他的野心。”倪子蛟懒懒散散地笑着,往水晶球比了个开枪的手势,“不过,如果他对我没兴趣,我倒要对他有兴趣了。”
兴趣?
马良微笑着,恭敬地俯下身。
——杀人的兴趣吧。
倪子蛟捧着水晶球又看一会儿,伸手悠然打个哈欠,站起身来。
“来这里,不是只为了和我聊天吧?”
他迈着慵懒的步子,走下台阶,来到画师的身旁,低声地笑。
“我平时不管事,但我对自己部下的了解,可比你们想象的多一些。”
“你们几个人,从前是竞争关系,感情深厚提不上,但真正对沃尔夫冈感到不满的人,是你吧?”
“被沃尔夫冈夺走了独特点的NPC先生?”
马良瞳孔一缩,神明只是置之一笑,继续无情又温和地说下去。
“骗取沃尔夫冈的感情,又送他下地狱,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到还有其他人能那么恨他。阿洛伊西亚的赝品是你的杰作吧?大概已经销毁了?我对她还挺感兴趣的,没见上一面,还真是有点遗憾。”
“你的心思很缜密,和我从前见到你的时候一模一样。你知道光靠阿洛伊西亚瞒不下去,故意留给她和子虚乌有一些线索,却不会将你的存在完全抖搂出来。
“但你不会给任何人发现自己的机会。就算是那张合影……背景也是我和詹未来最后一次剧本对决酒馆之外的画面。
“——怎么,栽赃到第二个人,觉得心虚了,却敢来探察我的想法?”
倪子蛟偏过了脸庞,打量着跪在地上被逼入恐惧深渊的绘画之精灵,嘴角扬着冰冷的、摄人心魄的笑意。
此时此刻,平时漫不经心的神明,终于在他渺小的属下面前展露出了本性。
第八十五章
马良从一出生就认识了主神大人。
他被那家诊所唯一的护士抱起来时; 天上洒下娇艳的花束,挂满织带的金色号角吹响□□的欢快曲调,神明坐在他那只绮丽瑰美的巨大蝠鲼上; 矿石般明澈的眸子衔着抹漫不经心的傲然。
比游山玩水的仙人多了分威慑,比审视臣民的帝王多了分自在。恰到好处,令人神往。
马良总以为,是他一眼望见那尊神明的缘故,赋予了他生而知之的天资。
绘画之精灵与嫦娥、米开朗琪罗等人不同,他没有高贵的出身,仅仅诞生于主神世界一处偏僻的巷角,童年最常听到的声音便是酒瓶砸向肉体时市井所发出的讥笑与哀嚎。
他的父亲是一个赌徒,唯一赌对的一件事就是相中了儿子在绘画上高人千等的天赋; 他替马良买了最劣质的颜料,每天清晨拎着他的儿子上街,给路人绘制简陋的肖像画,以此收集钱款,用作赌资。
年幼的画手每天都忍受着无数讥诮的目光,以及街巷令他作呕的烟味; 时不时被卷进小混混们的街头斗殴; 被玻璃碴子与嬉笑的拳头弄得头破血流。绘画之精灵的功底,就是在雨天蹲在街口寻找下一个冤大头的时光里打下的。
摇钱树也有摇不动的时候。每当马良拒绝给他的父亲作画; 这名赌徒便会勃然大怒将他痛殴一顿,把他锁进阴暗逼仄的阁楼。
黑暗里的马良想起他第一眼看见的那名神明,在混沌的视野中哆嗦着前进; 打开他陈旧的画箱,在发霉的木板上挂好画布。
那时沃尔夫冈还在星星里沉睡,金碧辉煌的广寒宫里歌舞升,子虚乌有在江上一边吟诗一边垂钓……而马良却在黑暗里,用一支笔勾勒天神的姿容。
就算第一眼的记忆,但十几年后也只剩下了大抵印象,具体画面皆为模糊的虚影所笼罩。
他所见到的神,是怎么样的?
大概是炙热的夏风拂过金沙,金字塔里慵懒的法老枕在美婢的膝盖上,流淌千万年的长河边苇叶轻摇,夜晚的精灵从海底捧出价值连城的宝石。
阁楼里没有窗户,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马良只能凭借一点点印象在画布上肆意涂抹,刻画他生命诞生最初时见到的那张面孔。
平时抓捕行人脸上的皱纹、阴影于马良而言无比轻松,但要在脑海中将那太过惊艳的脸庞刻画出来,却使他累得精疲力竭。
不知过了多久,马良放下了画笔。然后,漆黑的阁楼里突然亮起一抹光芒。
温暖而动人,照见了他画布上若日月入怀的肖像,与另一个人的朗朗身影。
“画得不错。”
彼时,简装出游的倪子蛟恰巧经过那条偏僻的巷子。他察觉到阁楼上异常的信仰者,便好奇地走进来瞧一瞧。
少年目瞪口呆地凝视着倚在墙上慵散淡笑的青年,怀疑自己早已踏入梦境,才能看到这抹让他魂牵梦萦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他才仿佛觉得自己的眼神太过露骨似的,吞了口唾沫,低下头去。
“我会画得更好的。”他坚定地对神许下承诺。
马良履行了他的诺言。
在甄选艺术精灵的舞台上,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以锐不可当的黑马姿态打败积威已久的世界级画家们,成为侍奉于神明座下的五大精灵之一。
倪子蛟很早便与其他几名精灵是老相识,但与马良并不熟络,因此在他击溃几名热门选手独占鳌头之后,略显讶异地挑起了眉毛。
然后举杯,祝贺这名新成员的到来。
马良从他那里得到了艺术精灵的象征——
一支笔。
凭借这支笔,他能够画出世界上任何事物,并使其成为可以触摸的现实。
一夜成名的当天,马良回到了自己居住多年的小巷,他的亲人与邻居正挤着虚伪的微笑夹道欢迎他的到来。归来的少年微微一笑,挥起神笔,为他的父老乡亲画了一座金山。
然后,在众人奔向金山的途中,展露天使般笑容的少年又在他们脚底下画一条奔涌咆哮的大河,巨浪翻滚间,便淹去了所有尘间的喧嚣。
艺术精灵各自看不起彼此,这是万神殿的神官心照不宣的秘密。但他们并不痛恨彼此,因为精灵们通常各司其事,不会侵害其他人的利益。嫦娥是艳绝天下的变性人,子虚乌有是自负多情的诗人,米开是阴郁的、喜欢暗黑与肌肉的小女孩,塔科马是躲在黑暗里的胆小鬼,而马良是温润的美少年。
马良始终谨记自己的位置,战战兢兢地走在自己为自己铺好的道路上。纵使他本性并非如此,他也努力收起戾气,使眉眼展露温和若水的韵味,他变装游遍主神世界,为不同阶层的NPC作画,在各个角落留下自己的传闻。
——精灵冕下真是温柔善良的人啊。
他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终于得到了主神的另眼相看。
可米开那个蠢货,却在他获得父神青睐的同时,不声不响地雕刻出一个名叫沃尔夫冈的少年。于是现在,精灵里存在了两个马良。更糟糕的是,同为少年,沃尔夫冈和他相比,拥有恰到好处的年轻与更为精致的外表。
他的恐惧在某天变成了事实——倪子蛟将饶有兴趣的目光转向了沃尔夫冈,并赋予了沃尔夫冈精灵的地位与尊荣。
这并未促成马良的杀机,直到有一回万神殿议会散会,那名表里不一的美少年走在他的身后,悄悄地笑起来。
“可怜的前辈。”
马良仍走在沃尔夫冈的身前,拳头里指甲却已经抠入掌心。
——不允许让这个渣滓抢占他的位置。
倪子蛟猜测的没有错,处理掉沃尔夫冈的凶手就是马良。马良是心思缜密的人,自幼在人性阴暗面长大的他更懂得如何不声不响地干掉竞争对手。
除了供给神明看戏所提供的蛛丝马迹,他将自己演示得很好,没有留下丝毫破绽。
一切都因一个巧合而起,马良之前曾在玉兔云为著名的千面美人阿洛伊西亚画过肖像,并顺手为她制作了一位容貌相似的妹妹。好巧不巧的是,在这时,阿洛伊西亚的妹妹与沃尔夫冈狭路相逢,并为彼此对于艺术的热烈追求坠入了爱河。
由此,一个阴暗的计划在马良的脑海中成形。
借刀杀人。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把阿洛伊西亚的替代品回收销毁了,然后隐藏身份通知她,她的妹妹遭到绑架,如果不想让绑匪撕票,就去找那个名字白千石的玩家,”倪子蛟一顿,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好让你偷袭沃尔夫冈……让你策划那么多,还真是辛苦了。”
马良垂着头跪在地上,死死盯着倪子蛟的脚尖,一言不发。
倪子蛟看他不说话,问道:“但现在,明明我更关注那个叫作林佩的多一点,沃尔夫冈都已经落伍了,你还对他抱有杀意?”
马良还是没有说话。
倪子蛟笑起来:“真是小心眼。我以前还没发现呢。”
马良摇了摇头,感觉喉咙里有点堵。
刺杀沃尔夫冈后的替死鬼,马良原本就打算让林佩来当的,否则也不会制造林佩在场的巧合。对于这名突然出现在倪子蛟视线里的玩家,他当然没多大好感。
可倪子蛟对于林佩的重视,却令他惊讶。
楚鸿是他麾下的NPC,他制作这个NPC,本意是想带着面具和父神的木偶玩一玩的。但在几个月前子虚乌有的古堡中,他透过楚鸿的眼睛见证了他本以为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林佩在倪子蛟心中的地位,要远远高于所有艺术精灵加起来的总和,甚至连人鬼二皇都要望洋兴叹。
动那个玩家是无用功。那个玩家是父神最心爱的玩具。马良这么告诉自己。
就好比他现在偷偷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倪子蛟并没有看他,而是在微笑着注视水晶球里打开水龙头,清洗手上鲜血的青年。
“我不喜欢现在的父神,”他涩着嗓子说,“您被玩家利用,您应该高高在上,您不应该这样。”
倪子蛟像是听到了稚童滑稽的言论,勾起唇角:“和你有关?”
马良低头。
在马良心目中,倪子蛟是不可能犯错的信仰。
“现在呢,你想怎么办?”倪子蛟笑吟吟地俯下身,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头,半敛着眸子,在他耳旁低语,“我不会把这件事抖出去。你给我带来了足够的喜悦,这是沃尔夫冈做不到的。我特赦你。”
特赦是没用的。
马良在心里说。
他本以为能够瞒过主神的眼睛,事情过后,多拖几个精灵下水。那样的话,他还是倪子蛟心中独一无二的、温润、美好的画师少年。但他竟不知道,在最一开始,倪子蛟就一眼穿破了他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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