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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决定去死-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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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身影。
林佩骑着一匹刚买入的骏马,跟随北方勇士朝森林行进。
荒漠中风沙肆虐,容颜俊美的黑发青年压低兜帽,将佩剑收入鞘中。听见身后的同伴呼唤自己的姓名,他转过头去,轻声与其交谈。
他的修养与谈吐颇为优秀,剑鞘上雕刻着不菲的金银花,似是从大家贵族中走出来历练的继承人。
【您在成群的勇者间,发现了一名格外突出的年轻人。英俊、成熟,正义而富有责任心。】
倪子蛟笑了,打通世界意识对话渠道,指着水晶球里的青年:“醒醒,这是正义和有责任的长相吗?”
他操纵一只蝴蝶停在林佩的肩上。
林佩正低声说着话,似乎听到了昆虫的触角落在自己躯体上的动静,偏回脸来。
透过昆虫的触须,这名面容无悲无喜的青年仿佛发现了那抹窥视的注目。冷漠如凛冬子夜的眼神穿透了水晶球,如一支箭刺向倪子蛟的眼眸,刺眼的阳光里,青年的面孔昏暗而迷离,俊挺的身形愈加抽长,边缘融入日照,令人产生一种虚幻朦胧的魅惑。
水晶球中的画面戛然而止。
那只翅膀轻薄的蝴蝶被他揉碎了。
【……剧本更正。】
【您在成群的勇者间,发现了一名独特的年轻人。他看似俊美且正义,慈悲又温和,但您却从他的言行里感受到一抹熟悉的气息。】
【他仿佛是年轻的您。】
【您的脑海中不禁产生这样的感觉。】
【那是多么美好的感觉,青春仿若在您的指尖淌过。那时的您还未脱离社会,变成一名巫师。】
【因此——】
【您想亲自送他下炼狱。】
【获得道具:传送法阵。】
倪子蛟在二楼的杂货间地板上找到了这个陈旧的法阵。自从巫师的亲友死后,巫师就没有用到过这座法阵。倪子蛟将灰尘扫干净,往阵上的槽中倒满野兽的新鲜血液。
他轻敛双眸,念动咒诀。光芒巨涌,伫立于古老法阵之上的巫师刹那间消失了踪迹。
讨伐巫师的队伍还在不断扩充着,北方军在前进的过程中不断遇到请求加入的佣兵与武士。倪子蛟乔装稍许,轻松混入了队伍。
倪子蛟裹着不起眼的斗篷在队伍里穿行,很快便找到了林佩。
【您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他。】
【您的勇士,他就像一颗落在灰里的珍珠,蒙尘、闪亮,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它碾碎。】
倪子蛟座下的马是黑独角兽经过幻术改头换面后的小白马,眉眼温顺,性子乖巧,很受雄马的喜爱。
倪子蛟吹了声口哨,黑独角兽跟着他的声音摇头晃脑,欢愉地嘶鸣起来,引得周遭骏马纷纷回头窥探。
其中自然也包括林佩的那一匹。
林佩听到不寻常的动静,转头来看,便见到容颜姣美的少年正懒懒散散地向他挥爪子。
他扯了一下缰绳,放慢速度,让少年来到自己身旁。
林佩想了想,问:“紫罗兰王子?”
倪子蛟听到这个称谓,在心底狠狠膈应了一下。
“我要是王子,不可能和你们这些人一起赶路吧。”主神大人低头揉着黑独角兽的鬃毛,漫不经心道。
他对睁眼说瞎话向来很拿手。
倪子蛟瞎扯完,又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林佩瞥他一眼,看不出眼中情绪,对倪子蛟的解释不置可否。
“拯救王子。”
倪子蛟一时半会儿也猜不透林佩的话是真是假。
勇者的任务是游戏脚本随机产生发放的,根据此前通关玩家的数据,最常见的是【杀死古堡女巫】或者【拯救紫罗兰王子】,最无解的是【杀死女巫并拯救王子】,但各种稀奇古怪的也有。
天色已晚,队伍前方传来哨声,凌乱的马蹄与嘶鸣不断响起。
勇者们放下行囊,驻扎起一个个帐篷,厚重的帆布在风沙里猎猎作响。
倪子蛟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捧着林佩的水壶,望向黄昏之下青年取出扎帐篷的材料。
待到夜空垂月,附近几名佣兵放下了榔头。
他们架起篝火,从行囊里取出几只面饼,有些勇士启程很早,干粮在行程中耗尽了,正拿着金币与还储存着粮食的同伴商议价格。
夜中,呼啸的晚风越过远方的矮山,刀子般地冲上丘陵,荒野上几棵枯树的黑影被拉得细长,随着篝火的光芒抖动,使人想起西方黑森林里永恒游荡的瘦长鬼影。
远征的队伍离巫师的城堡愈发靠近了。
似乎是为减少旅途中的忧虑,一名喝高了的年轻佣兵突然站起来,满面通红,不知是酒色还是火焰的影子,他走到篝火旁边,在众人的嘘声与大笑中扭动着四肢和屁股,佣兵们笑骂着给他鼓掌伴奏,年轻人陶醉地沉浸于蹩脚的舞步。
倪子蛟的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耷拉着。林佩掀开帐帘走出来,坐到他身边,将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打开布包,里面是风干的肉脯。倪子蛟早就饿炸了,撕开一条肉往嘴里塞,感到盐粒与肉香在口腔中化开,幸福地眯起眼。
林佩看向大快朵颐的倪子蛟,忍不住戳了下他的头。
倪子蛟睁开眼,问他:“像不像?”
“像什么?”
“就是,校园逃杀那次。”
林佩心下了然,一笑:“你要我用威慑?”
“滚。”
倪子蛟和林佩刻意远离了人群。寂静仿佛萤火缠绕在两人的鬓角。他们的背后唯独巨大的明月,夜晚的空气将一切事物抚慰得分外柔软。
主神大人睁着朦胧的眼,打了个哈欠,正要扯过林佩的袍子小憩一会儿,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一个虎背熊腰的武士从队伍前方走过来,肩上扛着一头死去的鹿。
众人发出一阵欢呼。
副队长来给他们加餐了!
据说这名身高八尺的勇士是北方国度远近闻名的贵族骑士。他从小听着勇者击败魔王巨龙的传说长大,在国都最好的武学院毕业,他周围环绕着上等人,却对权贵宠臣左右逢源的的那一套嗤之以鼻。
据说他心怀对人类的悲悯,曾受过国王的嘉奖,却将王所赠与的金章典当来给街巷里的乞丐布施面包。
他叫约翰。他的名字和他本人一样正派。
约翰副队长吩咐几人堆起炭火,搭好铁架,将肩上的鹿放下来。
还在手舞足蹈的小佣兵迷糊地盯向副队长。
仿佛是他的错觉,他好像看到那头早已死去的鹿眨了一下眼睛。
“喂,我们的小朋友眼神都饿直了!”
周围爆发一阵嘲弄。
副队长挥手止住众人。火光亲吻着他黝黑的脸,强大健美的战士大笑道:“各位,吃饱了才有力气说笑啊!”
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欢呼。
倪子蛟被呼喊打断了瞌睡。
【您被吵醒了。】
【喧嚣、嘈杂,永远是这支种族令人憎恶的特征。自打您接触他们,似乎就没有更改过。】
他皱着一张脸,正伸头望过去,身旁的青年将他轻轻地揽了回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远处,阴霾织成一道冰冷的铁幕,周围萦绕着蝇子似的黑点。乌云之上,群星无声地惊恐四顾着。
倪子蛟靠着林佩假寐,嘴角流泻出一丝笑意。
【您似乎取得了这名勇士的信任。但其他人类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
【您觉得有些困了。】
【“让他们死去吧。”】
【您想道。】
【清理掉一些臭虫,会使您感到愉悦。】
【别让人类的血,玷污您的国度。】
【夜已降临,这里是您的舞台。】
第六十八章
副队长给每团篝火都贡献了一只肉质肥美的猎物。据说这是他和他的卫兵们在不远处的丛林里发现的。那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翠色; 清新而凉爽,白岩间溪水奔涌,在这无边的荒野仿若天上人间。
人们吃饱喝足; 勾肩搭背着欢呼到深夜,大半的帐篷里都已响起漫长的鼾声。
收拾烂摊子的老好人们将还在冒着红光的黑炭盖灭踩熄,混在队伍里的扒手则顺着风声溜进了帐篷里,伸手去摸勇士随手扔在地上的钱袋。
加入队伍的不仅有决心除魔扬名立万的勇者,还有居心叵测的牛鬼蛇神。
这些五大三粗的糙汉人傻钱多,是最容易丢宝贝的冤大头。
满载而归的小偷抛着钱袋,满面春风地走出了帐篷,却忽然察觉到一束若有似无的目光扫过他身上。
他寒毛一凛,往那目光望去。
乌云挡住了星月; 惨淡月光下,一名青年正坐在岩石上,身侧倚着一抹瘦弱的人影。那人身上盖着厚重保暖的毯子,亲昵地靠着青年的肩膀窝,斗篷下面只露出一段白腻如玉的鼻梁,看不清面容。
青年的长相倒是颇为英俊; 放在这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壮汉里; 有一种格格不入的违和感。他脸色冰冷而苍白,仿佛喜爱鲜血的伯爵躲避惯了阳光; 只在无人交谈的深夜与鬼魂垂首低语。
小偷远远地望过去,透过浅薄的、刺鼻的夜雾,他似乎看到青年骨骼分明的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刀片。
青年神色淡漠; 深不见底的眼眸藏匿着融进夜晚的疯狂。他将刀片贴到睡梦中的那人的脸颊,仿若留恋般厮磨了一会儿。
小偷愣愣地看他,只感觉冰凉的刀锋似乎正在自己脸上游走,利落地打了个冷战。
林佩听到动静,将温柔而又压抑的目光从少年的睡颜上移开。
暗藏杀意的眼神穿透了迷雾,如刀一样剜向窥视者的内心。
滚。
小偷从青年的口型里辨别出这个字,吓得摔倒在地,扭过头手脚并用着逃走了。
蜷在林佩怀里的倪子蛟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林佩顺着他的头发,待少年的眉头松开,将他抱起来,走进月下的帐篷。
就在他消失踪迹的同时,无人的旷野上,另一人从帐中急匆匆跑出来。
年轻佣兵给众人跳了一个晚上的舞,此时已然完全清醒。他弓着腰,仓皇四顾,差点扭成麻花的腿抖个不停。
他被两个彼此相识的战友架起来扔到了一间独立帐篷里。他睁开眼只看见帐篷灰扑扑的顶部。
佣兵大口喘气,冷汗在他的脊背细细密密地凝结起来。
——他看到了,那个。
——他敢肯定,那不是错觉。
——原本死透了、停止呼吸的鹿,在被副队长分成肉块串到烤架上之前……
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好像在求救。
极寒的恶感从贴着他的尾椎,慢慢地往上蠕动着,上升到颈部时,他打了个哆嗦。一股尿意撞醒了他的大脑。
他瑟瑟地从地上爬起来,钻出帐外。
一只夜蝠掠过天际,发出悲怆的鸣叫,四野不羁的风穿过枯树枝,在夜中开始吟唱。
他找了一块巨岩,战战兢兢地解开皮带,开始解手,听到不远处流水冲刷过岩石的清响,柔软轻盈,像通往天国的歌。
佣兵舒了口气,然后,就在这个瞬间,恐惧钉住了他的脊背。
不对!
他之前去附近勘探过,除了几棵歪脖子树和杂草蝎子,屁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水?
年轻人眼皮一跳。他努力地回忆,尝试在记忆里取出一些令他安心的片段。
噢、噢,是了,应该是副队长说的那块绿洲。
就算他眼瞎没发现吧!这种荒僻的地方,有世外桃源之类的东西也不奇怪吧!
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恐惧作祟,佣兵嘴唇发紫。他如此催眠着自己,忽然眼前一红。
不知何时,天色亮了起来,纵然还是子夜时分,天上乌云滚动,然而一切清晰可见。地上漫起了血色的积液,华美的红色液体表面滑得像丝绸,深处不知有什么在蠕动着,向外吐着泡泡。
很快,佣兵意识到,这种令人战栗的红色并非来自液体本身,而是来自上方。
他抬头看向天空。
寥廓的天际,悬垂着一轮巨型血月。它温和地散发着诡谲的光芒,离地面如此相近,佣兵甚至能看到它凸起的圆形沟壑所组成的脸。
他看清之后,倒吸了一口气。
那不是任何刻意以恐怖因素来捏造的脸,而是一张超越了人类认知的、精致完美到诡异的脸颊,它转动了空洞的眼珠,向站在地上茫然失措的人类慈悲地笑,露出光洁、细密而整齐的牙齿。
佣兵迷失在那张光耀夺目、亘古不变的笑脸里,听到古老而漫长的浪潮从遥远山峦翻滚而来。
在这死寂的夜里,有什么透明的东西突然破碎了,从佣兵的体内飘散开来,但他毫无知觉,迈着双腿,淌过漫长得不知尽头的血河,一步步走向浪声飘来之处。
在那里,魂丧天外的星辰露出了马脚。孤寂的月夜里,巍峨孤堡鬼魅般地矗立,巫师的低吟幽美宛如歌谣。
第二天一大早,号角声将众人从梦中唤醒。
倪子蛟醒来时,林佩已经出去很久了。人群的争执从帐外传来。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走到外面,刺眼的日光下,众人聚集在一起。
【您被刺耳的喧嚣吵醒。】
【巫师耳目灵敏,无需打听,您就知道这些渺小的蝼蚁在议论什么。】
【他们发现,有些昨晚还在一起把酒言欢、同床共枕的同伴,此时已不见踪影。】
【“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大活人能跑到哪去?”】
【焦躁不安的情绪笼罩了众人,他们将这件事禀报了各自的分队长。失踪的人员加在一起,也有二十几名了。但队长看到名单,并不觉得离奇。】
【自从北方军成立的第一天,便不断有优柔寡断的勇士中途打了退堂鼓。】
【“没有什么奇怪的,不过是些意志不坚定的懦夫。”他想。】
倪子蛟穿着林佩的斗篷,站在一座高耸的土丘上左顾右盼,好一会儿才觑见了牵着马往这里走来的青年。
土丘与前方地面相接之处是一段近乎垂直的落差,倪子蛟从高处跳下去,正好落到林佩的面前。
【……然而您错估了独居巫师的体质,十分不幸地崴了脚。】
提示音响起的同时,倪子蛟感觉到脚腕上传来一阵刺痛,往后一仰,干脆坐倒下来,敷衍地吸口气,喊了声疼。
林佩见倪子蛟脸色发青,眉毛都拧在一起,却仍旧兴致冲冲地东张西望,无奈蹲下,给他脱了靴子揉脚。
“好歹是个神,注意点形象。”
倪子蛟不以为意。
如果端着架子,那就不叫主神了。
主神大人搓搓手,像看见鱼的猫似的,眼睛亮亮的:“去搜集情报了?”
“算上昨天跳舞的那个佣兵,已经有二十四个人失踪了。从来没逃走过那么多的人,”林佩顿了一下,目光扫向倪子蛟的脸,“——在你来之前。”
倪子蛟笑着靠过去:“你怀疑我是黑幕?”
林佩觑着巧笑的少年,捏了捏他的鼻梁。
够皮的。
倪子蛟是黑幕与否,对于林佩而言,都是无所谓的。
反正……
无论如何,少年的结局都早已被他写好了。
“不、不好意思,打搅两位。”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你们好——”
林佩瞥眼过去。
是昨晚被他发现的小偷。
林佩一转头,卢克就被他的脸与悚人的气场吓得差点扑倒在地。
卢克赶紧举起双手,整张赔笑的脸写满了谄媚与畏惧:“先先先生,我是来自玫瑰公国的卢克!我没有恶意!”
林佩仍旧是一张冷冰冰的脸。他盯着卢克,将手伸向腰间剑柄。
卢克平日在佣兵堆里左右逢源,混得风生水起,却不料林佩一句话不说便要动手,情急之下,他瞅见坐在林佩身旁的倪子蛟,连忙夸张地长大嘴巴,惊叹着转移话题:“呀,旁边这位阁下,您长得比紫罗兰王子还要好看呢!”
他看着林佩似乎很喜欢少年的模样。他记得,根据什么书上的狗屁理论,人在谈到喜爱的事物时,情绪会稍微好那么一点对吧?
反正他信了!
倪子蛟没怎么见过这名瘦骨嶙峋的男子,印象不深,但这人一出现,他的玩家就释放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也被吊起了兴致,端详起眼前的男人。
“你见过?”
卢克用余光观察林佩,见他未有动作,暗暗喘了口气,顺着话头讲下去。
“我在中部经商过一段日子,曾被女巫抓进古堡里当苦役,也是那时见到的紫罗兰王子。他确实是个漂亮的男人,但女巫不怎么喜欢他。你们知道的,女人总是嫉妒比自己好看的生物,所以天天给他吃大鱼大肉,养猪似的把紫罗兰王子给养胖了,所以现在才要宰他做药吧。”
小偷扯了个满是破绽的谎,浑身冷汗地哈哈大笑,企图以自己的风趣逗乐两个脸孔青涩的年轻人。
但除了和彼此对话之外,林佩和倪子蛟笑点都很高,甚至于——其中一个老油条见惯了各种笑料,完全未被他所取悦,而另一个正思索着何时何地抹了他的脖子。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嘲弄地盯着他,似乎在观赏一个拙劣的小丑。
卢克收了笑声,有些尴尬。更多的却是惊恐。
他揩了把额上的汗,脊背发麻。
一分钟前,他还在心底盘算——该如何将少年的护花使者引开,再倪子蛟套了麻袋,卖给附近的乡绅贵族。
小偷先生谎话连篇,但有一句没说错。
他可从没有见过这样标志的少年人,只觉得被吹到天上去的紫罗兰王子也不过如此。假使少年能够落到他手里,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但谁来告诉他,这杀千刀的护花使者,为什么碰巧是昨晚上那尊恶鬼?
第六十九章
原本; 卢克干完昨晚这一票,就打算抹脚开溜。
他向来对传说与流言嗤之以鼻。他从小在阴暗的街巷子里长大,见惯了人情世道; 为了生存,把白的说成黑的不是罕见的事情,漂洋过海而来的传闻又怎么可能保持现实的原样?
还有女巫给被选召的勇士梦里托信……太可笑了吧,一听就是什么利益攸关的人所编造的谎言,能上当的也只有幼稚愚蠢的佣兵和象牙塔里的贵族小孩。
他从北远征军的浩大声势中看到了商机,跟随着这群肥羊一路远行,一边跋山涉水,一边寻觅猎物,从几天前捞到现在; 他钱包早就鼓得快炸了。
前面是更加艰险的沼泽,可能连古堡的影子都没见着,命都不知道怎么没的。
卢克爱财如命,坚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不想为了零星半点的钱财和一群蠢货死在一起。
当晚,他从喝醉的佣兵口袋里顺了个指南针; 开始往回逃; 结果他手里的指南针疯了似的乱转,在荒原上绕了大半天; 他又从重新走了回来。
正巧看见从土丘上往下跃的倪子蛟。
那一跳让他暂且忘记了指南针突然坏掉的不祥。
少年大概是借了别人的衣帽,肥大的袍子斗篷套在身上,显得他格外瘦小。他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但这一跳却使得他大半的秀美脸颊,手指和一截胳膊露出斗篷,被拥在灿烂辉煌的阳光里,温暖的金色贴着莹润的肌体,沾染了一种使人望之不可及的神性。
那不是简单的跳跃,那是精灵的舞蹈,是划破黑夜的流星啊!
卢克承认,他在少年跃下的一瞬间,回忆起了初恋。
不过小偷先生的初恋并不美好。所以他稍感叹了一会儿,就把脑海中翩翩起舞的精灵踢飞,盘算起到时候如何与倒卖人口的侏儒讨价还价。
稳赚不赔的买卖!
卢克嫌弃地扔掉指针乱转的指南针,决定干一票大的再走。
小偷先生兴高采烈地走到少年跟前。谁成想,这名少年竟然有个护花使者。
普通的护花使者也就算了。卢克在灰色地带玩了几十年,论手脚功夫绝对胜得过这群花拳绣腿的阔少。
结果谁知道是昨晚上那尊恶鬼……
卢克吓得魂飞天外。倒卖人口的事想都不敢想了。
用脚想想,都知道少年是那人的禁脔。拿刀贴人家的脸,还那么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可不是随便一个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现在的卢克只想平安地摆脱他们,然后回去睡回笼觉。
卢克冷汗直冒,战栗着往后退了半步,预备开溜。
黑发青年坐在他跟前,淡漠地看着卢克一个人尴尬表演,见倪子蛟垂了眼睑,表现出稍许困倦,直接一个飞镖朝卢克的脑子甩过去。
即便是杀人的动作,青年也做得异常优雅而冷漠。
林佩只是恰巧有任务在身,和这群被名誉冲昏头脑、宣誓“荣耀即吾名”的西武士同行,只是因为顺路。他从不是正派的勇士,可不懂勇者对同伴的友爱与包容。
遇到碍事嘈杂的虫子,自然捏死了事。
这只虫发出的噪音,吵到了心爱之物的耳朵。
小恶魔的耳朵那么好看、那么鲜美呢。
卢克惊恐地看着夺命的刀锋飞向自己眼前,来不及躲闪,只见银辉一舞,一道正义的身影挡到他跟前,青铜手盾弹开了飞镖。
“再往前就是沼泽了,你们怎么还在吵这些有用没用的东西!”高大威武的约翰甩开红披风,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大声斥责。
林佩眯了一下眼睛。倪子蛟看着他的脸色,就知道这个内心阴暗的小伙子正在估算着杀副队长所带来的价值。
——此人能挡开他的攻击,实力强大。林佩与他战斗,胜算在五到六分。
毫无疑问,这应该是一个剧情NPC。如果就地处决,大概会对主剧情产生影响。
倪子蛟见到林佩暗自前倾身体,袍下肌肉紧绷,做出准备战斗的姿势,眼疾手快地捻住青年的袖子。
“好歹是个勇士,注意点形象。”倪子蛟小声笑着。
林佩被他往颈子里哈过去的一口气惹得有点愣神。约翰见他不反应,还以为是这个惹事的青年被自己的威严给镇住了,稍有些自满,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倪子蛟从林佩背后伸出头来,似笑非笑地望向约翰的背影。
【您之所以阻止勇者替您出头,是因为想替漫长的旅途增添更多的乐趣。】
【正如您一位过世朋友所说的那样,人类的阴暗面常常为巫师带来丰富的灵感。约翰的自大与浮夸,是让您感到美味的精神食粮。】
【您找到了第二十五个目标。】
约翰察觉到一丝目光游离在自己身上,回头看时,却找不到那抹鬼魅目光的主人。
在那个飘忽的半秒钟里,他隐隐听见了牙齿咬合的声音。
北方远征队行进半日,斥候举起望远镜,看到远方冒出些许阴暗的绿色。
他拉起缰绳,快速回到队伍,传令人将他带来的讯息传遍泱泱人马。
“前方是沼泽!”
队伍放缓了前行的速度,迷雾与瘴气从发酵的土壤里蒸腾出来,充塞着低空的世界,稀有的斑点寒鸦拍打翅膀,在树影间穿行,掠成幢幢鬼影。
人们一边驱赶蝇蚊,一边留意马蹄下的泥泞道路。
隐藏古堡的森林,北边的交界处便是这片漫长如夜的沼泽。在这里,空气中飘散着铅灰色的阴影,地势更是凶险异常。在每个阳光无法穿透迷雾的、艰难而晦涩的日子里,总会有无辜的旅人葬身于此。
幸而此地的微小生物足够强大,在下一名来客见到栽倒在前方的尸体前,无数细菌便会将其分解,而白骨则会为毯子般的苔藓所覆盖。
老道的生灵将死亡掩盖得足够严实,但无人会忽略这里无声却致命的凶险。
勇士将马蹄包上一层塞了棉花的布,并用绳索将彼此牵连,以防一人突然下陷时举目无援。浓重的雾色隔离了他们的视线,每个人只能看到牵往前方的绳索埋没在固体般的雾中。
如果不是众人此起彼伏的迎合与马匹的嘶鸣,他们甚至会以为自己正试图独自跋涉这片沼泽。
在进入沼泽前,林佩有意与队伍分开了距离。他翻身落到地上,将自己的马牵在倪子蛟独角兽的身后,用掌心触摸大地,深色条纹布满他的瞳孔。
林佩牵着独角兽上的缰绳,正在寻找一条相对安全的路。
步入较高阶层的玩家,都会掌握一些瞳术。
倪子蛟骑在黑独角兽上,歪着头,笑吟吟望向专心致志的青年。
“专心看路。”
瞳术都很耗费精神。林佩只是嗯了一声,点头。
如昨晚那样,倪子蛟将魂魄抽离躯壳,依附在方才擦过他耳际的乌鸦身上。他轻轻闭着眼小憩,眼前却是乌鸦眼球所见之景。
【还没到深夜,沼泽中邪恶的气息却促使您浑身颤栗。】
【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一些鲜血。】
乌鸦冲出迷雾的刹那,视野瞬间开阔。它展翅而飞,冷冽的空气擦过它的羽毛,背上屹立着一抹半透明的人影。
地上,滚滚雾气仿佛巨大的蠕虫扭动身体。
【获得技能:召唤灭绝之物】
倪子蛟目光扫过雾气下被孤独与惊惧围绕的人类军队。
甚至不能称之为军队。它本身便是有社会各阶层的人所组成,唯一的连接点是森林里那虚无缥缈的女巫,每时每刻,队伍里都在发生着争执。
声势浩大的勇者之伍,实际上脆弱得可怕。
随着倪子蛟的目光从队伍的前方滑向末端,几只巨蜥在他目光停留之处悄然诞生,它们的颈部缠绕着透明丝线,另一头攥在倪子蛟手中。
自远古复活的生物向天空吐露细长腥红的舌头,以示对主人眷顾的感激。
【“去吧。”】
【“我给你们带来了晚餐。”】
【您是那样慈悲地笑着,对宠物低语。】
自从在副队长的庇护下逃过一劫,卢克便火速蹦到队伍前列,企图远离那个极其诡异的疯子。
走进沼泽,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至于该如何脱身——等离开沼泽再说。
卢克舒了口气,忽然,一股奇异的力量将他往前一扯。
他低头看过去,牵住他座下骏马的绳索绷得紧紧的。
有人陷进沼泽了?!
卢克看不到跟前的人,只能大声询问。
没有人回答他。
浓重如烟墨的雾中,渐渐传来了缓慢的喘息,以及低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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