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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杀]三家轶闻辑录-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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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仿佛受了鼓励,纷纷跪下,“我们愿降,愿降!”
晋枢机站在日光下,红色的血,红色的光,他想,他比任何人都懂得他们此刻的偷生,人生在世,活着,永远比任何事都重要。
蝼蛄(2)
与入阐州不同,晋枢机入偠州的第一件事是驻兵,偠州每一条河流每一处矿藏处更是亲派玄袍把守,而后,召了族老来,为常茂芳收尸,厚葬了他。又命各家收殓战死之人,倒是平息了不少民怨。而后,他片刻不停地轻点人口,安置生民,等一切安顿下去,却连饭也来不及吃一口饭就灌了一碗药下去实地探查河床。
丢盔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体探下身子去查看裸露的河床,翻检石块,甚至不顾安危用一根腰带系着自己去找石块,丢盔看他神情专注,一句话也不敢说。晋枢机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兀自不罢手,又亲自去了偠州的两处铁矿,一一走访了打铁铺子,还特地带了守城军的箭请教匠作老人。带了大堆的石头回来。

丢盔看着他干裂的唇,见他自己连口水都没有喝又去各处查看整编事宜。丢盔看着他一家家巡访,官施之以威,绅压之以势,豪强迫之以礼,百姓动之以情,等他终于回到府衙里——晋枢机攻下偠州,依然是住在偠州府,丢盔笼好了炭盆子,还怕他太燥了受不住又在房里放了好几盆水,铺好了床铺只等世子好好歇一歇。晋枢机却坐在桌前,研究起那些石头来。
丢盔怕他看着伤眼,剪了好几次烛火,见晋枢机丝毫没有休息的样子,忍不住劝道,“世子,已快三更天了。”
晋枢机头都没有抬,“是啊,今日都累了,你也去歇着吧。”
丢盔的心就像被人攥在手里拧出了水来,“世子,您该歇歇了。”

晋枢机说了刚才那句话,竟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了,将刮下来的石头的碎屑看了又看,又拿磁石去吸附铁粉,竟真的都粘住了。晋枢机拊掌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他说着就抬起头来,语速极快,“当时大水过后,查看阐州地貌,我就怀疑此处定有玄铁矿,今日一战,果然不假!天不负我,天不负我啊!”
丢盔这才想明白为什么今日盾阵一出,偠州守军的箭镞竟然往外飞,怪不得世子吩咐要金甲军持盾打头阵呢。当即也兴奋道,“世子神机妙算,自有神明庇佑。”
“这回可真是天助我也,替天行道。”晋枢机粲然一笑,朗目如星,朱砂滴艳,顷刻间满室生光,丢盔几乎看得目眩神迷,却知世子自投梁后最反感别人称赞他容貌,不敢开口,只又劝道,“玄袍素来可靠,世子既然已命他们守住了矿藏,此刻当可安枕了。”

晋枢机印证了自己猜测又做了妥善的安排,拿下偠州,玭州、瑜州、柘州就好办地多了,他起兵这些时日,说是连战连捷,但基本上所到之处,各地百姓都是倒戈相向,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硬碰硬打得这般惨烈,这般痛快。他知道,拿下阐州,若只能让人对他的神鬼莫测生畏,那血战大胜就能让这些降军对他用兵之法生敬,与商承弼大战在即,他必须要尽快收服这些人才行。今日一役,的确有些降臣崭露头角,更被他发掘了些可用之人,只是,他深知用人之道,此刻先不提封赏之事。既是在降人中选人,就更要看清楚了心性,谨慎行事才行。
报仇雪耻,说起来容易,卧薪尝胆却不是人人都能忍得下的,他殚精竭虑绸缪了五年,如今,他终于占了先手,做了一回操盘的人,就更不能将眼前大好形势葬送,晋枢机躺在床上,脑中是阡陌纵横的天下舆图,即使躺着也睡不着了。

晋枢机吩咐丢盔,“咱们的探子还没传来消息?父亲那边究竟怎么样了?”
很快,晋枢机就是真正的寝不安枕了,三城之中势力最弱的柘州,父亲甩晋楚三万精兵强攻,竟然久攻不下,连自己这边已经快攻下的瑜州,也因父亲的失利而反扑之势更强,甚至收服了的偠州也有动荡之势,晋枢机站在城楼上,将已经投降复又带头坐反的十二个瑜州人枭首示众,这边的人头刚落地,那边的消息也送来了,送信的却不是他的探子,而是来自柘州的使者,送的,是他父亲的头盔。
楚王好大喜功,他的头盔是用青铜打造,以流云火焰为饰,五年前,这顶头盔被商衾寒一剑挑落,现在还放在梁宫里,父亲这才起兵几日,居然又打了一副一模一样的。连头盔都被别人抓在了手里,父亲那边,恐怕——
晋枢机五内如焚,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头盔才送上来,他突然回身,抽出了飞泉琴下的长剑,一刀就将头盔劈成两段,从城头抛下去了。
柘州来送信的是府尹于万全的团练使于保,于保冷笑道,“早听说反贼无义无耻,却不想晋公子连亲爹的生死都不顾,公子难道是觉得世子做得太久,想直接当王爷了吧。”
晋枢机却不受他激,只冷冷道,“连最高的筹码都拿出来了,你们想要什么?”
于保犹自道,“我们只要世间公理,人间正道。”
晋枢机剑指地上的头颅,“我没时间听你啰嗦,还是,你想做第十三个?”

于保只看他剑上寒光便心下一凛,当即不敢再逞口头之快,“世子,令尊大人中了三箭,丢盔弃甲不说,更是命在顷刻,要治令尊大人的伤,需要一味良药,此药,只有柘州才有。还请世子交还景大人,良药立刻奉上。”
晋枢机冷冷一笑,“我以为于万全有什么本事,原来,不过是箭上淬毒这等鬼蜮伎俩罢了。”
于保也不否认,只道,“世子留下景大人也是无益,一个无用之人,交换亲生父亲的性命,相信为人子女的,都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晋枢机听他此言,就明白果然阴险,于保此行,若自己同意放人换药,已是先输一城,大为影响士气,若是不同意,自己就成了不忠不孝之人,还如何统领楚地子弟,可说是进退两难,晋枢机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只一挥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晋枢机手上只还尸体,不退活人,于大人请回!”
于保着急了,“世子难道真的不顾令尊性命?”
晋枢机一声长笑,“于大人来之前居然没有打听过我晋家的家谱吗?名垂天下的神医缉熙谷的昭列公子,正是我晋家大公子,有我哥哥在,晋家还需要暗箭伤人的小人送来的不知真假的解药吗?于大人,他日我兵临城下,你我自会再见,今日,我就先将柘州放冷箭的脏手和你的项上人头寄下几天,不送!”
蝼蛄(3)
被晋枢机念叨的楚衣轻却并不可能插翅飞到楚地去,当然,他也不在梁宫。
商承弼将晋枢柾与晋枢椽羁押在距离京城百里的温泉庄子上,晋枢机受命照料两个弟弟,却并不吐露身份。他向来幕离遮面,很受了晋枢椽几句算话,只是他并不介怀,只一心为二人诊治。晋家两位公子本就在战场上耗尽了底子,又受酷刑,更增种种折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未能得到救治,纵然后来因为晋枢机的关系,商承弼命人多加照拂,究竟沉疴难返,二人病体缠绵日久,哪怕如今养在温泉庄子上,也难忍那跗骨之蛆般的疼痛。晋枢机医术高明,又极为用心,日日为他二人施针,灸穴,才几日功夫,二人身子究竟松快了不少,晋枢椽也就将轻视之心收了几分,虽是如此,口中却难免稍带一二,“如此高的医术,不去悬壶济世,倒为昏君效命,真是辱没了一身本事。”

倒是晋枢柾心细,打断了弟弟的话,轻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公子如此高才,却甘愿来照顾我们两个废人,想来也有不能言说之处。舍弟自遭大变,心性偏狭了些,还望公子见谅。”
晋枢椽听了哥哥的话,不免感慨万分,又想到相处这几日,发现楚衣轻身患哑疾,这样高明的大夫,却治不了自己的病,不免更增几分惆怅,遂叹息道,“的确,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晋枢机却在这时摇了摇头。
晋枢椽这些日子无论如何冷嘲热讽他只当不闻,刚开始晋枢椽以为是他看不起自己不屑答话,后来有小僮来服侍伺药才知他乃是身有残疾,倒也将最初的不屑收了几分。如今见他居然肯给回应,不免震惊。

楚衣轻用传音入密道,“两位大好年华,未来可期,实不必作此消沉之语。”
晋枢椽只感到一个声音在脑中盘桓,清越如笙清冽如泉,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晋枢柾道,“公子武功高强传音入密出神入化,是在下冒昧了。”
而后,二人又听到一个声音,“你们实不该如此颓丧。”语中竟隐隐有训诫之意。
晋枢柾还未曾说什么,晋枢椽已吼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们五年来都过得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我们兄弟求生则辱求死不能吗?你知道失去双腿失去双目失去兄弟家园是什么滋味吗?颓丧?你一条走狗凭什么说我们颓丧?”

楚衣轻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竖起的头发,摩顶般虔诚与庄严,他一字一顿道,“我知道明明有口却不能开口是什么滋味,我也知道失去父母、亲人,连家都从来没有过是什么感受,可我更知道,这个世上有太多人,猪狗一样活,蝼蚁一样死,不是五年,是一辈子,我还知道更有的人,辱至极点依然不能活。人生在世,若要比惨,总有比自己更艰难的,求死不能吗,你父母盼你归家,你兄弟为你搏命,你全部的子民为了你能活流着自己的血,你凭什么求死,又为什么不用尽力气让自己好起来,拼一个生机?”他入密传音,每个字都极慢,却是每个字都烙进了人心上。
晋枢椽怔了良久,突然问道,“你是什么人?”
楚衣轻只一笑,“无论今日的雾有多重,风有多急,雨有多大,依然相信一定能看到明天的太阳的人,一力求生,发愿救死之人。”

晋枢椽沉默,晋枢柾长长出神。楚衣轻重新燃上了香,转身离开,就仿佛什么也不曾说过。只他刚走到门口,却听到晋枢柾道,“公子高论,在下拜服。”
楚衣轻轻轻点头,语中微露赞赏,“大公子的耳力更令人佩服。”
他这句话一说完,晋枢椽才突然明白过来,兴奋道,“大哥您能听得到?”
晋枢柾对弟弟轻轻点头,“还不多谢公子指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五年屈辱究竟也没有白费!”
“是。”晋枢椽真心为了哥哥高兴,他现在还不知道,能听到步步不生尘的昭列公子足音的,普天下也不超过三个。
楚衣轻却不在意他是否相谢,转身出去了。他想,枢柾耳力之聪已足可补目力之不足,只枢椽到底浮躁些,那把特地为他打制的轮椅,还得再添几样东西才成。蝼蚁尚且贪生,他的弟弟们都是人中龙凤,更应该用心活。
人发(1)
楚衣轻正在斫轮,才将榫舌凿出适宜的形状,就听到了商承弼脚步声。
天子出行,自然威仪赫赫,可他只听这暴君踩在青石板上的跫音就知他实是暴怒到了极点,甚至连内力也收刹不住,几乎要四下倾泻出来。
人才到了近前,二话没说,先一脚踢翻了云泽的药碾子,惠夷槽都是铁制的,他倒是也不怕脚疼。
云泽捂着摔成了八瓣的屁股叫道,“这药两位公子要吃的!”
商承弼又将碾盘踹了一脚,将散乱在地上的白寇赤小豆等踩得嘎吱作响,“你的好弟弟一出手就要了一万多条命,你要一天碾出多少药才救得回来?!”阐州被泥流吞没的消息终于传到了京安,可惜,商承弼接到的不是密报,而是晋枢机的战书。

楚衣轻缓缓站起,一字一字比划到,“干戈一起,本就是伏尸万里,流血漂橹。”
商承弼大踏步走上来,直直逼视着楚衣轻,他的胸膛几乎要贴上去,“你可知道,他用火药引发山崩,阐州一座城,就逃出来了两千人!”
楚衣轻幕离下的脸白了一下,果然,不可避免吗,只是,商承弼面前,他也不退却。
商承弼的目光向下挪,看到了初具雏形的轮车,“怎么,这又是什么新把式,晋枢机的奇兵还不够多吗?”

楚衣轻见他恼羞成怒,竟然笑了下,虽然他罩着幕离看不到面色,却分明能感觉到他眼中的笑意。
商承弼更怒,“你笑什么?”
楚衣轻后退一步,抬起头,对上他冰冷幽深的目光,以指为笔,铁画银钩,“这原就是他本来面目,难道你此刻方知?!”
“好!”商承弼怒极反笑,“重华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朕以下令,御驾亲征,真的到了战场上,他才知道,谁高踞于上,谁臣服于下,五年前已经注定了。你们晋家,永远翻不了身!”

他说完这一句,竟大步向晋枢柾和晋枢椽的幽居之处走去,楚衣轻心道不妙,衣袂一振,立刻拦在他身前,“你想做什么?”
商承弼扫了他一眼,居高临下,“他既送了朕一份厚礼,朕当然要有所还报!”
楚衣轻心下一凛,“你的债已经够多了,还要把最后一点心都毁掉吗?”
商承弼看他,“朕从来不欠你们晋家。至于晋重华,朕和他的债,今生今世,不死不休!”
他说完,就立刻吩咐身后銮禁卫,“请晋家两位公子出来,朕出征在即,就用这两个废物祭旗!”
楚衣轻一挥衣袖,立在当前,“谁敢动手!”
商承弼纵声长啸,云泽一抬头,就见四面屋顶,前后两门,弓箭手星罗棋布,箭在弦上,待命而发。

晋枢机坐在正堂里,看着沙盘,丢盔手中的药凉了又热,热了再凉,熬得连药性也没有了,此刻连第二遍也熬出来了,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世子——”
晋枢机习惯性地伸手,打算药碗一送过来,就一饮而尽。
丢盔道,“世子一整天没吃东西,药在胃里浮不住的,先用一点饭吧。”
晋枢机将手中竹筹搁下,“也好。”

丢盔乐坏了,连忙将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晋枢机挟了一筷子豆腐,自语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主帅丢掉完整的头盔。”
丢盔正伸长了筷子给晋枢机布菜呢,听到他言语,手指也不免顿了一下——要怎么样才能让主帅丢掉完整的头盔——世子出剑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头盔一无斫痕,二无血污,连流云火焰的缨子凑不曾断半根,为什么会到了敌人手上,他太明白了,王爷是多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一个柘州就让他慌了手脚——这不是势败,而是示警,王爷恐怕已经知道了偠州矿藏的事,他不欲世子在此久留,他在逼迫世子,让他早日回去。
人发(2)
晋枢机吃了饭,又去营里巡视一遍,他借天时地利占了阐州,又用智谋手腕赢下偠州,再真刀真枪一滴血一滴汗的拿下玭州,如今攻入瑜州,士气大振。别说是向来信他极深的玄袍雪衣,就是后降的义军也对他佩服之至。此刻营中也正是吃饭的时候,可惜,晋枢机是并日难食一顿,却基本都保证他们一日能有两顿饭好吃。
吃饭的时候是营里最松快的时候,晋枢机亲耳听到义军们议论,“这瑜州前些日子还且打且退的,怎么如今咱们打了七八日,竟像是打出精神来了。”
另一义军嚼着干粮,“哼!精神了也是死前吊着最后一口气,有咱们世子在,怕什么。”

能亲耳听到咱们世子这四个字从义军口里说出来,晋枢机的功夫总算是没有白费。他自占了两处矿藏,就稳扎稳打,一点一点推进,将瑜州人挤压到东南一角,却命人慢慢开矿。甚至不独玄袍,也调拨了义军去。战时,铁就是命,义军一看晋枢机竟然连两处大矿都肯派他们去,显然是有了信任了,那些摇摆不定的也愿意为世子卖命,更何况这其中还有原四县的人。
听了他们议论,晋枢机紧了紧披风,一群围着大锅的人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转过身来连忙丢下碗行礼,“世子。”
晋枢机轻轻点头,问道,“饭还够吃吗?”

“够,够。当了这么久的兵,就世子这里能饱肚子。”小兵眼里,晋公子是可以操纵风雨雷电的天人,听他垂问,吓了一大跳,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说。其中有机灵地便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就公子这里啊,明摆着说咱们投了不少人。听说书的讲《三国》就知道了,当将军的都讨厌人家脑袋后面长反骨。
晋枢机却很是赞许的样子,“吃得饱就好,咱们刀口舔血,就是为了天下人都能吃得饱饭。”
刚才说话的人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立刻有机灵地道,“世子胸怀天下,是万民之福。”他虽读过两天书,但到底也没吊过书袋,晋枢机是反贼,用这样的话却称赞,还真是不伦不类,不过晋枢机并不在意,不必说得好听,只要肯干就好。
转过头吩咐丢盔,“叫明日煮饭时多添些芸豆,大家伙吃了长劲!”
于是众人纷纷应道,“世子放心,咱们吃饱了定把这几座城都打下来!”
晋枢机微微一笑,又去别处看看。

回到房里,丢盔见他心情好了许多,想来士气旺盛,也能冲淡世子心中不快。王爷素来多疑,只是以父迫子究竟令人难过。想到世子这些年受得苦,又想到楚地还有许多百姓对世子的误会,虽觉得此刻形势大好打到郢都去指日可期,但回去了却要面对无数飞短流长,丢盔又忍不住为晋枢机担心起来。
晋枢机却没空多愁善感,只问道,“两处铁矿怎么样?”
丢盔道,“今日没有消息传来。只是昨日弃甲命人来报说咱们懂开掘的人还是少了些,世子又爱惜大家,恐怕开得没有那么快。”
晋枢机点头,“这两处矿藏我有大用处,既然已经到了手上,就不必操之过急,万不能拿人命去填。”

丢盔连忙应了,却忍不住道,“只是王爷那边——”
晋枢机道,“父王与我远隔数城,总有些蒙昧误会之处,将来我自去解释,暂时,不必理会。”
丢盔答应了,请示道,“那还是稳扎稳打,明日,再将战壕向东推。”
晋枢机点头,“不错。步步碾压,只有让他们一寸一寸丧失土地,才能彻底粉碎反叛之心。”
“是。”与阐州,偠州,玭州都不同,瑜州是被一点一点蚕食的,晋枢机要的,就是压着打,他要最大的土地,最小的伤亡。

楚王驻军在距离柘州百里的信陵,擦着他的宝刀,面罩寒霜。
他的亲卫楚平道,“柘州人向来狡猾,咱们与他们为邻多年,王爷一时为奸人所乘,也是难免,权且屯兵此处,静待时机,与世子南北夹攻,定能一举击破敌寇。那时候,进可横夺中原,退也可与商承弼划地而治,王爷五年前的大志就算是实现了。”
楚王冷哼一声,面色阴沉。

楚平连日来听到世子连战连捷的消息,王爷最先还是高兴的,可越到后来,世子势如破竹,王爷的脾气却阴晴不定,他明白,自世子一年前逼得怀有身孕的吕氏小产坏了王爷大计,他父子二人就生了芥蒂,只是如今大事未定,王爷又岂能以父疑子徒然生变,因此,楚平只能找到机会提上一句罢了。此刻见楚王不悦,连忙换了他喜欢的话题说,“刚才奴才去看过了,您的冠冕已用金丝穿好了,十分富丽华贵,待拿下柘州,就能登基了呢。”
楚王这才有了几分兴致,“带到肇纪大典,老小也就该回来了,朕风风光光地封他做太子,可不比个世子强多了。”
楚平心下栗六口中却连声附和,“您说得极是。”
人发(3)
商承弼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待楚衣轻一有异动立刻将晋楚的三位“质子”一网打尽。楚衣轻自知双拳难敌四手,即便自己武功再高,今日恐怕也只能落一个力竭而死的下场,旁的倒也罢了,只是他已想好了如何修整轮椅,添上机括暗器,补枢椽事情双腿的不足,只可惜,来不及为几个弟弟做些什么——他心中打定了主意力战到底,便也不惧任何威胁,孑然一人,迎风飒立,幕离飘动间,竟有几分看破了生死的洒脱与淡然。
商承弼看了他一眼,“朕可以不杀你。”
楚衣轻懒得比手势,直接内力传音,“你若杀了枢柾枢椽,与重华已是死仇,杀不杀我,都不紧要了。”
商承弼站在他对面,定定看着他,一挥手臂,第一排弓箭手纷纷引弓拉弦,百箭齐发。

商承弼的手臂刚刚扬起,楚衣轻已凭风而动,箭矢如雨,每一根都射向他必救之处,平地之上,他却像一只掠水的燕子,竟能贴着身子滑翔,衣袂飞动间,飞动的羽箭被一股极柔和的真力打落,箭落之时一浪接着一浪,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水圈,待波澜渐平,楚衣轻已经立在了最南边屋顶上。
众人刚刚捕捉到他影子,却突然看到最外围的箭手自东向西,手中长弓依次落在地上。楚衣轻却已替代了最南端的弓弩手,操着连珠弩,对准了商承弼。

他起势,避箭,还击,强攻,行动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众人并不觉得他动作如何快,可那疾飞的乱箭,环伺的甲兵就是追他不到,至于说到他是如何令训练有素的銮禁卫一夕之间就强弓脱手,人人亲眼所见,却是人人不明所以,衣轻步步不生尘,直到今日,才算真的见识了什么叫绝世轻功。
商承弼被他用连珠弩指着,这巨弩射程极远,一箭五发,相当霸道,可他却丝毫不以为意,轻轻拊掌,“微步凌波,矫若游龙,佩服。”

楚衣轻强兵在手却无心自得,商承弼可以天下之力对己一人,纵然武功再强,又能如何。
果然,商承弼毫无惧色,“朕便站在这里,你倒发箭试试看。”他说了这一句,立刻指着东边厢房,“楚公子轻功冠绝天下,朕不怪你们无能,难道如今竟连一个瞎子,一个瘫子也追不到?”他们不必追,商承弼虽是让晋枢柾晋枢椽养病,但是却将二人囚禁在东厢下的密室里,只能进,不能出,否则,这么大的动静,晋枢柾和晋枢椽早出来了。

楚衣轻五内如焚你,一震衣袖,立刻飞向东边,拦在厢房门口,商承弼放声长笑,“朕要是你,已有连珠弩在手,射不射得中,先射三箭再说。”
楚衣轻只在众兵逼迫中死死守在门口。
商承弼挥手,“给朕冲!”
话音未落,却突然听到门外叫道,“走水了,走水了!”只看到庄子南边,浓烟滚滚。

这温泉庄子是商承弼修了带晋枢机疗养的地方,屋宇房舍成片,放眼看去,烟雾极浓极重,商承弼也不敢造次,点头命人去救火。
楚衣轻心头一松,却又立刻紧张起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起火处,商承弼却只淡淡瞥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到了楚衣轻身上。
楚衣轻被他鹞子般毫不掩饰的目光盯得恼怒,一扬衣袂,商承弼意在行先,内力应气而生,立刻回了一掌出去。两人真力在空中相交,一方似石破天惊,另一方竟是上善若水,商承弼开山裂石的一掌出去,竟像是击在虚空上,内力瞬间就被化解得无影无踪,商承弼笑道,“才见识了绝顶轻功,又领教了冲元掌,昭列公子今日很大方啊。”
楚衣轻却不答言。

两人对过一掌之后,都不再出手,只面对面静静站着,不久,就有銮禁卫飞奔来报,“纵火之人业已拿下。”
商承弼满脸傲然,就说了一个字,“审。”而后,突然转身环顾,伸指一点,东南西北都有,正是刚才第一排的弓箭手,“你,你,你,你,你,朕每日用箭枝子喂出来的弓弩手,却连个活靶子都射不准,朕要你们何用?”
他手指才伸出去,銮禁卫中立刻有人压下了被点到的五名弓箭手,立刻有锦袍上绣着苍鹰图案的銮禁卫上来将这些人带下,楚衣轻知道,这是銮禁卫里主管刑讯缉查的。
商承弼负手而立,眼含轻蔑,片刻,又有穿鹰绣的銮禁卫从西面进来,“皇上,密道出口果然有人接应,晋枢柾晋枢椽不肯走,耽搁了一点时间,此刻奸细已经拿下。”
商承弼这才望着楚衣轻,“都说商家出情种,王叔的确是位多情人。”
楚衣轻这才明白,他劳师动众来此,杀人是假,拔除商衾寒埋在这里的钉子才是真。
商承弼望着他,“听说,晋徇望打算称帝,朕就用你们晋家的打虎亲兄弟对他的上阵父子兵。楚公子,请——”
拳参(1)
与在瑜州的血流田垄不同,玭州晋枢机是压着打。车兵在前,金甲军持盾拱卫,身后是义军,此进则彼退,玭州城防虽坚,但到底比不上瑜州,更何况玭州没有兵车,面对晋枢机的硬攻,除了逐渐缩小阵地之外别无他法。这一战,主力是义军,赏格不再以级论,而是以进兵多少里论功。每日借车威而战,打到黄昏就鸣金收兵,大家生火做饭,清点战果,将个人功劳记录在册。大家都是梁人,并不愿多造杀戮,晋枢机倒也挖掘了不少稳重的。大战在即,不冒进才是最重要的。
这边将战线不断前推,每日僵持中进一小步,这种小口蚕食比血战鲸吞更令人感觉到折磨。就好比有人每日拿钝刀子割你的肉,即使凌迟得赦,也比枭首要残忍得多。
玭州府尹成章是守成的人,商承弼选他就选一个稳妥,要说用人,商承弼实在是个英主。与楚地旧境接壤的五城,柘州府精明多智,可就近监视,玭州府沉稳有余,可拱卫协防,瑜州府刚健坚韧,可立为砥柱,偠州沃野千里,进可攻退可守,因此偠州府尹景康选得最用心,更不必说阐州府的谨慎与圆融。

商承弼胸有韬略,大如辅宰,小如州府,每个人是何种品性,何种能力,又该如何去用,他都清清楚楚。他的预想中,楚王若有异动,柘州马上可以得到消息上覆朝廷,凭柘州府尹焦远庆之能,又有玭州府成章牵制住楚地,实在不成,还有瑜州坐镇。商承弼原是雄图远略之人,可惜,他的暴虐掩盖了他的精明,他的荒淫蒙蔽了他的才具,纵然做了千万种安排,却不了义军一起,势如破竹——老百姓不在乎你有多么长远英明的政治眼光,他只知道,某位大人治下,我吃得饱,活得下去,父母官是我再生父母,可如今我活不下去了,那就想过得下去的辙,至于皇上英不英明,和我无关。但老百姓知道的却是,我们这里好不容易有个好官,被皇上杀了,听说还有很多好官,都被皇上杀了。皇上是个爱杀人的暴君。
晋枢机是反贼,晋枢机说商承弼杀他族人夺他土地,实在是个暴君,可问题是,即使忠心于大梁的众臣,除了一片丹心报效君王之外,也实在说不出商承弼不是暴君来,甚至商承弼自己也不能否认自己不是暴君,可以说,自他五年前强纳晋枢机入宫,名声就已经坏掉了。无论苏妲己多么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商纣王不是好东西已经跑不掉了。慕容冲还有洗雪前耻的机会,苻坚却再无退路。

晋枢机打阐州,用了一天,占偠州,也只一日半,攻瑜州,时日比较久,用了八天,血战屠城,终于取胜,可打一个区区玭州,打到今天,已经半个月了。打得玭州府尹成章都想投降了,他实在是被一刀一刀削怕了,只盼着晋枢机来个痛快的,或引颈图一快,或缩头认时艰,只要别这么折磨人就好。偏偏,晋枢机这里不紧不慢,压着打,用三倍、五倍、十倍于你的兵力碾压你,却偏偏在要说出求死或受降前让你一口气。今日,依然是如此,打到今天,义军已经成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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