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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之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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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戾气太重,七皇子身子弱,扛不住那戾气,必要将其养在气候温润的沂南,方得以长命。于是七皇子便移居到了沂南,成了唯一外放的皇子,时间一久,便也顺理成章,成为了沂南之主。”
“圣上就不怕这七皇子霸主一方,自立为王?”
“这倒不会,七皇子自幼体弱多病,虽经过那场大病后身上再无大碍,可终归是虚弱得很,也不喜习武练剑,更无养兵自重之举,况这沂南并不邻近边境,在西南中部,城内只有几千保护城民之兵,尚不如其他城主坐拥数万精兵。”
萧冥颔首表示了然。
几人草草果腹,便又开始赶路。
第二日午后,一行人终于到达沂南城。
张副将领着几人到了城中一处宅邸。
“将士们都在七皇子府中修养,”一边说着,又唤来府中的老管家“七皇子还未回府吗?”
那老管家行了个礼,道“尚未回府,昨日得殿下书信,称不几日便可得归,要老奴照顾好众将士。”
张副将跟众人解释道“七皇子一个多月前就奉旨南巡,考察南方各城民情,那将士们染上怪病后,此事也传到了七皇子耳朵里,他便将人安置在了府邸中,待他回来想办法解决。”
张副将考虑到几人连续的舟马劳顿,本想等他们休息好了再开始诊治,然萧冥却让其他两人去休息,他即刻去诊断病症。
金不浣本就帮不上什么忙,倒是没有推辞,去客房休息了,恍黎跟着萧冥去查看病情。
几人穿过府内花园,通往后院。
一整排的客房,门都大开着。
后院内少说有二十个家仆,都忙活着送水递饭洗浴之事,根本无暇分身,似乎他们在照顾着二百号人。
那门户洞开的房内不时传来某种隐忍不住的低吼与嚎叫,伴随着器物摔碎在地面的声音,气氛十分诡异。
张副将领着两人走进最近的一间房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正半趴在地上捡瓷器碎片的家仆,那家仆颤颤巍巍地将碎瓷片捡到自己的牵起的衣摆里,身体微微颤抖着。
家仆几步远处,是坐在一张椅子里的身着染满了血污的蓝色布衣的男子。
张副将向对方行了个礼,向那人道“将军,这位便是萧神医。”
那将军的手臂被绑在椅子的扶手上,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眉间尽是倦色,头发也四散开来,一些发丝被汗沾湿,正贴在他的脸颊上。
他刚抬头看了看来人,还未来得及开口,便突然瞪大了眼睛,大吼了一声!那被绑在椅子上的手臂,显然是有自己的想法,用力地在那绳索中挣扎着,挣扎不出,便往上一抬,把手臂的主人都掀下了椅子,下一秒就将连着那禁锢着自己的椅子高高地扬起,毫不迟疑地朝着来人砸来。
张副将还没来得及动作,恍黎便飞起一脚,直接踹到了那椅子上,“砰——”地一声,把椅子连着人,都往后撞到了身后的一张茶桌旁。
萧冥把还在地上捡碎片的家仆拉开,让恍黎把人制住。
恍黎点点头,抬起一脚踩在那座椅上,一面飞快地上前将那还在乱动的手臂按在椅子上。
说来也奇怪,那李将军是多年行军练武之人,竟能被这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给轻松制服。
萧冥迅速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上前几步,扯开瓶塞,倒出了一丸丹药,塞到手臂主人口中,一边郑重嘱咐道“这药不要嚼,直接咽。”
那人张嘴含了那药,困难地吞咽了一下,喘了几口粗气。
恍黎还是压制着那人的手臂,静等着那手臂的劲松下来。
大概过了快半柱香的时间,恍黎感觉手上一松,便收回了了自己的手。
萧冥皱起眉,问那将军道“感觉如何?”
那人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手臂,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捏成了一个拳头,又松开,露出一个不敢相信的表情,看了看面前的萧冥,“能动了?!”
张副将上前,惊喜地看了看那不再胡乱发疯攻击的手臂,解开了绑着将军手臂上的绳子,又仔细确认过,确认没有问题,大喜道“神医果然名不虚传。”
萧冥摇摇头,对张副将道“现在高兴,为时尚早,也不知是否只是一时的效用,但也先让各位将士服下这丹药吧。另外这瓶药是外伤所用,外敷创口。”说着便将那一大一小两个瓷瓶递给了他,再次嘱咐道“口服的这药,一定记住嘱咐所有将士,不能嚼,直接咽。”
等到夜幕降临,二十一位将士都服过了丹药,那不受控制的手臂也都安静了下来。
张副将安排几人在府中进食,那些服下丹药的将士终于得以安心休息,都已睡下,只有那位将军陪着他们坐了下来,那将军从那古怪的病症中脱身出来,换上了一身黑衣,头发打理地一丝不乱,他脸上的轮廓分明,下颌紧绷,眉眼间仿佛自带着一种威严与自制。
张副将跟在他身后入席,转向几人道“这位便是镇守南方边境的李将军。”
萧冥几人略施了个礼。
李将军也拱手还礼,道“几位不远千里而来,又解决了这等怪病,李某替众弟兄谢谢诸位,还请各位必定多留一阵子,容禀圣上,好生酬谢一番。”
萧冥道“李将军不必挂怀,只是现在还不能放下心来,这药虽一时压制住病症,待要观察几日,才能确定是否药到病除。”
李将军颔首表示赞同,“神医此言极是,今日府中厨子准备得仓促,只有这些清越的特色菜,也不知是否合几位胃口,等稍后几日,必大设宴。”
萧冥道客套了几句,便问起了那古怪的飞霜城:“请问将军,那日众将士进入飞霜,是怎眼一番情景?又有什么遭遇?”
李将军像是被人提起十分不愉快的经历,不自觉地拧起眉,挥手让旁边伺候的侍女给在座的几人都倒上酒,又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边吃边说。”
那侍女给其余几人都满上了酒,来到恍黎跟前,疑惑道“这位公子看来年纪尚小,可能饮酒?”
恍黎把酒杯推了过去,道“无妨,满上便是。”
几轮推杯换盏后,李将军才谈起了那日在飞霜城内的遭遇。
“那日我带领众将士入城,那飞霜城极是怪异,目之所及,均是一片雪白,且不断飘落着白色的粉末,马蹄印不到半个时辰便会被掩住。我们穿过一大片空无一物的平原,和被白色粉末覆盖的枯树林,到了一个村落,四人宽的道路两边整齐排列着房屋,均是门洞大开。奇怪的是那村落中竟有同你我一般的常人居住,那街道两旁甚至有商人摆摊兜售一些小玩意儿。这场景实在有些诡异,我们便躲在远处看那众人动作。”
李将军仰头喝下一杯酒,面色不太轻松,继续道“那村落中众人虽外表同常人一般,但却仿佛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村头卖花的小姑娘,永远吆喝着同一句话,却没人买一只花,扛着糖葫芦的小贩,从村东头走到西头,反复来回,所有人都只机械地重复自己的动作。”
“这村落太过诡异,我们便绕路走过,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流的河床继续前进,那河虽已干涸,湖心却有一条船,船上有一少年,看着约莫与这位恍黎公子一般大,身着一身白衣,就站在船上看着我们。说也奇怪,众人眼见那少年分明还在那船上,眨眼间便到了跟前。”
“他似是极不耐烦地问清了我们的来意,便吹了个口哨,招来了一只身形巨大、通体雪白的白鬃犬,它大得像一头熊,口中还能喷出火焰。那白鬃犬一路驱赶我们,将我们逼回边境入城处便离开。它一走,我们便患上了这怪病。”





第4章 第四章:尧光殿下
结束了晚饭的几人,出了府邸,在沂南大街上散步。
那街上倒是热闹,推着热腾腾小吃的商贩沿街叫卖,卖各式花灯笼的小摊前围着许多人,卖面具的摊贩前有许多小孩子扯着父母的衣角偏就是不走。
金不浣好奇地问道“冥水大人,那丹药是如何制成的?我替你寻觅的药材中似乎没有能够应对这怪病的吧?”
恍黎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冥一脸平静道“正应对此症的的确没有,但那孟槐之毛发可驱走寻常的邪灵,压制邪术。往常我只是给病人佩戴到荷包中即刻,但此次的怪症实为凶险,那毛发在人体内,又不会被人消化,便可更好地从内而外地发挥作用。”
金不浣一愣,一时没领会他的意思。
恍黎补充道“那药衣是我研磨的,浣水大人这下可明白为何这药千万不能嚼了吧。”
。。。。。。。。
。。。。。。。。
半晌,金不浣发出了一声从内至外,真情实感的反呕。
几人沿着大街也不知走了多久,各种新奇的玩意儿目不暇接。
金不浣拉着恍黎要去玩那套木偶的游戏,萧冥刚在席间喝了不少酒,头脑发晕,便寻了一凉亭坐下,不和他们一起,让他们结束了再来寻他。
那凉亭位于两条街的交汇处,和那热闹的灯火中隔着一段距离,亭内有些看不清。
正是八月,那凉亭旁又恰好有两株桂花树,虽是看不分明,可那袭人的香气却似乎因为看不清的缘由更是渗入了他人的感官,萧冥深吸了一口,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晕乎乎地想起了刚刚席间李将军提到的那只通体雪白的白鬃犬,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酒醉的胡言乱语“我也曾。。。。也曾认识那么一只。。。。”
萧冥躺上那亭中的长椅,抬眼恰好能看到半圆的月亮。
盯了半晌,又觉得那月光太亮了,便抬手覆在双眼上,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也不知是否是喝了酒的缘故,原本敏锐的感官都变得迟钝起来,萧冥竟未发现,那凉亭中一直坐着一个人。
那人眼见萧冥进来,一直到躺下呼呼大睡,都一言不发,安静得好像连呼吸也没有。
他在昏暗不明中静静地看着睡着的那人,眼神好像在看那天边的月亮。
半晌,他起身走到了躺着那人的跟前,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着他的脸,又轻声地坐到了他身旁,那双通透的眼睛仍是片刻不离地紧盯着他的脸。
睡着那人似是感到了些许不适,在那长椅上翻了个身,挪了挪脑袋,恰好压在了旁边坐着的人的衣袖上,还不自觉地像小动物似的嗅了嗅,满意地又闭上了眼睛。
坐着那人依旧是一动不动,月光静静地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堆在他的眼角上,如果不是他伸出的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似乎没有人能读懂他的心绪。
不远处传来恍黎的金不浣的声音,“冥水大人!冥水大人!走啦!”
亭中无人回应,金不浣几步踏上台阶,才发现萧冥在那长椅上睡得正香,头下枕着一片散落的桂花。

次日,萧冥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原本以为能就此清闲下来的各家仆,一大早又忙上了。
萧冥跟随张副将逐一查看了各人的情形,那怪异的病症停歇了一晚,又分毫不减地发作了起来。
萧冥皱眉道“此种症状应是为人邪术所致,听昨夜李将军所言,施术者想必就是那位唤来白鬃犬的少年。此类邪术大都会有一定的期限,假以时日,也能够自行解除。但这期限又全凭当时施术者所定,也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张副将的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可有他法可解?”
萧冥似是思虑再三,道“施术者自然可解,杀掉施术者亦可解。”
“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萧冥颔首。
那张副将的脸上显出迟疑的神色,那神色忽而转为愤怒,又转为无可奈何。
那飞霜城极是凶险,过去就曾有千万兵马折损于那,虽那二十余人都得以活着归来,但也是生不如死的状况。此刻纵使带足兵马前往,也未必能全身而退,难道真要等到那猴年马月,等这病症自然消除吗?谁又知道那施术者所定期限是多久呢?若是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尚且有安歇之日,若是十年、二十年呢?在那之前,众将士又撑得到那天吗?
萧冥看着他神情,道“此事尚有余地,昨夜听李将军所言,那施术的少年也未必歹毒至极,张副将若是真想解决此事,便可与萧某几人一同进入那飞霜城,寻得那少年,将事情解决个明白。”
张副将犹豫道:“神医能做到如此地步,张某感激万分,可那飞霜当真是凶险无比,张某自身尚不能无法保全,即使身死,本也不足为惜,可要是连累神医,岂不是害了等待神医救治千千万万的人。”
萧冥眼神坚定,“千千万万人的命是命,那二十多位将士的命便不是么?便是以多搏少,若是心甘情愿,又有何不可?况且这一去,怎就必定失败呢,张副将必得信我一次。”
张副将一怔,看着眼前这位似乎比自己年轻了快十岁的神医,莫名地生出了某种安心感。
半晌,他才艰难地欠身,向萧冥行了个大礼,迟迟没有抬起头“无论如何。。。。。。。张某先谢过神医。。。。。。。若有任何能相帮之处,张某万死不辞。”
如此,进入飞霜的事已大致定下。萧冥与张副将商量,并不需太多人前往,他们几人另加两个侍从便可。
到了夜晚,七皇子府的老管家在府内大设宴席,说是七皇子的意思,要为几人送行。
张副将问道“殿下现在何处?”
老管家道“城南似乎出了事,殿下赶了过去,临走嘱咐老奴将几位伺候好,也不知能否来得及为几位送行。”
“殿下事务繁忙,能安置众将士已是大恩,无须再劳心挂念。。。。。。”正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神情有些古怪请老管家借一步说话。
几人倒是没有见外,在席上自顾自地吃喝着。
但总感觉。。。。这气氛实在是有些古怪。。。。。
萧冥则被周围人所传达出的奇怪氛围弄得有点无所适从。
他仰头喝了一杯酒,便看到旁边的侍女直直盯着他,一脸惋惜,再看看其他人,似乎所有人都以这种神情盯着他们几人。

萧冥奇怪地问旁边的人“浣水大人,今日是怎么了,这些侍女小厮好像都有点怪。”
金不浣扫视了一下周围伺候他们的人,皱眉道“有么?我只觉得今日的菜特别丰盛美味。”
恍黎不紧不慢地喝着一碗汤,低声道“大人这都不明白?他们都觉得我们此行必是送死呢。”
其余二人均是一愣。
半晌,金不浣才缓缓从抬起头,嘴里塞着东西,脸颊鼓起,颇似某种小动物,他一口咽下嘴里的东西,道:“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在吃死囚行刑前最后一餐。。。。。。。。”
萧冥:“浣水大人,恕我冒犯,我感觉你每一餐都吃得很像最后一餐。。。。。。。。”
“啊?有么。。。。。。”
“没有么。。。。”
恍黎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凑近那二人,低声道“我听闻将士若是第二日有殊死搏斗之战,战前一天必有美食美人伺候,唯恐第二日便是死期,定要将人世之欢享尽,方能不抱憾而走。那些美人都是军队驻地之处的民女,若是有仰慕之人,便在那人上战场的前一天进入那人的帐篷中。现在美食已下肚,不知等会儿。。。。。。”
金不浣一口酒“噗”地喷了出来,惊疑地看向恍黎,旁边的几位侍女赶紧都围了过来,又是清理器具,又是拍肩捶背的。
萧冥头疼地扶额,道“等回了善养,我定要把你那些歪门邪道的书寻出来扔掉。”

等吃饱喝足,夜已经深了,各人都回了自己房间歇下。
萧冥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房间内茶桌旁的人影,顿时心中一紧,一个念头顿时浮现在脑海。
难道真还有美人?
听得声响,那人转过身子,朝萧冥笑了笑,那笑容里倒显出几分动人心魄的清丽。
那人和萧冥看来年纪相仿,身量纤纤,着一身鹅黄,肤如凝脂,双颊微粉,眉宇间似是有男子的英气,又着女子之细腻妍丽。
萧冥一时有点恍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人站起身来,稍欠身施了个礼,倒是没有半点不适,道“阁下想必便是萤国的萧神医了。”
声音清亮温润,但确是男音。
萧冥一怔,颔首回应称“是”,心内惊疑不定。
若真如恍黎所说,他赶走美人便是,可如今面前的是位男子,他若是会错意,岂不是闹得尴尬。
那人见萧冥也不过来,便走到了他面前,“小人名曰方秋叶,大人唤我秋叶便可。”
“噢。。。。”萧冥有点抗拒地往后退了一步,找出自己平日的镇定自若“公子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那人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便主动上前拉了萧冥的手臂,“神医明日便要起程前往那险地,此刻便不再多言语,我先服侍大人更衣,如何?”
萧冥好似被火舌舐了一般,连忙抽手,惊道“公子到底想怎样?”
那人见萧冥虽逃开了两人的接触,但还是往房内走,以为只是他的欲拒还迎之举,好笑地又跟了上来,径直上前拉住了他的腰带。
他脸上始终带着笑,言语轻佻,像是习惯了这种情形,“我想怎样。。。。。。不如神医先说说想怎样吧。”说着,便一把扯松了手里的腰带。
???
萧冥活了一千年,尚未受过如此对待,脖子以上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平日里的镇定淡然全然不见,揪着快到被扯掉的腰带,像是被逼往绝境的人护住自己最后的武器,跟对方对峙着。
那男子虽看起来身量纤纤,力气却不小,萧冥被闹得不行,想着结束这场闹剧,便手上一用力,扯回了自己的腰带。
谁知,那人却一点也没松手,连着被扯回的腰带一块,撞到了萧冥怀里,顺势“吧唧——”一口亲到了他脸上,在那上面留下了一个湿痕。
萧冥一怔,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那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臂圈上了萧冥的脖子,凑近他的耳朵,声音染上了甜腻。
“神医还想怎么样?我们。。。。。。慢慢来”那最后的尾音无端拖得很长,使人耳根发麻。
这下,萧冥连腰带都不想要了,径直把人从身上推开,逃出了房间。
刚拉开门逃也似的走了两步,便撞到了一人身上。
萧冥首先感受到的,便是那人身上传来的某种像是瓜果又像是花瓣的清甜味道,甜,又带着点清冽。
那味道莫名地让他平静了下来。
那人眼疾手快地拉了萧冥一把,没让他跌到自己身上。
萧冥道了句抱歉,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
那人着了一身白,面上似是波澜不惊,像一幅静止的画,寥寥几笔,似是信手拈来,却是费尽心思又极力克制,极富□□。那对黑色的瞳孔透着淡淡的疏离,却又不显得冷酷,嘴唇微微抿着,似是有些不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冥隐约觉得那张脸庞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很快便意识到,那是这人身上发出的帝王之气。
凡生为帝王之命的人,都会散发出这种隐隐的光芒,不仅如此,若是在天上,云雾中看那人所在之处,那一整片都是散发着光芒的。只是这光芒,并不是常人所能看见的。
他突然记起,上一次看见比这更耀眼的光芒时,已经是一千多年之前了。
正值萧冥出神之际,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竟是他房中的那人追了出来。
那人却没再靠近。
萧冥转过身,看到那人朝这边欠身,行了个礼,道“尧光殿下”
原来这位就是清越的七皇子。
印象中应是个病恹恹、孱弱的角色,这一看来,却一点也无病弱的痕迹,反而比萧冥还要高出一个头,身姿挺拔。
这位皇子殿下目光扫过那人,又看了看面前衣衫不整的人。
察觉到他目光的萧冥不自在地拢了拢散开的衣服,想开口解释,又觉得难以启齿。
一回到房间,发现这个人对自己意图不轨,所以夺门而出?
萧冥正羞愧地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见那位殿下对站在门口那人挥了挥手,道“你先退下吧,神医明日还要起身前往飞霜,勿要来打扰。”
那声音清冷,却有好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萧冥一细想,更不是滋味,堂堂清越国皇子的府上,竟有两男子半夜乱搞,还惊动了家主,也不知这府邸的主人该如何想法。
罢了罢了,本也无甚交集,明日便离开了,还费这心思作甚。
虽是这样安慰自己,萧冥还是忍不住抬眼去看他的脸色。
正巧那皇子殿下也正看向他,两人短暂对视了片刻,倒是对方先移开了目光。
这位皇子微微欠身向他行了个礼:“神医来清越这些时日可还习惯?尧光冗务缠身,一直未有机会拜会。”
萧冥急忙还礼“殿下客气了,清越气候宜人,吃食也很丰富,没什么不惯的。”
尧光的兴致好像比起刚才好了一些,本来是极为清冷的嗓音,此刻又好像含着浅笑,让人感觉亲近。
“神医唤我尧光便可。”
萧冥不敢应允,发觉对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道“怎么了吗?”
尧光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边的脸颊,“神医是受伤了?”
萧冥抬手用力蹭了一下左边脸颊,看了看自己染上了一点粉色的指尖,突然反应过来,脸上又发起了烧。
那是刚才屋内那人亲他时留下的胭脂。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卷起自己的衣袖,十分暴力地搓着自己脸颊,想把那羞于启齿的证据给消灭掉。
尧光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却让萧冥感觉更为尴尬,想下一瞬间就逃走。
正巧刮过一阵冷风,萧冥急中生智地打了个喷嚏,还借口说要走,对方却先开口了。
“夜来风急,神医也便回去休息吧。”
萧冥求之不得,说了句“告辞”便落荒而逃。
尧光却还是站在原地未动,他看了看那离去的身影,嘴角的浅笑慢慢抽离,那黑色的眸子也变成了极浅的褐色,像是某种野兽的眼睛。





第5章 第五章:初入飞霜
次日一早,一行人便出发了。
除了张副将和萧冥三人,还有四个没见过的将士一同前往。
让众人意外的是,七皇子尧光也要一同前去。
张副将苦拦不下,只好一齐上路了。
同行一共九人,都骑在马上,却有那么几个脸色不太好的。
萧冥三人在队伍的最后。
金不浣骑着马到了萧冥旁边,“冥水大人,怎么你也一大早地黑着一张脸?昨日也有美人上你那屋去了?”
萧冥真是有苦说不出,昨日夜里在那位殿下眼前出尽了丑,想着又不再相见,便也没什么,谁知却一起上了路,每每看到他就让人回想起昨晚不太愉快的经历。
他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表示不想谈这个话题,又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为什么说也?”
金不浣指了指旁边精神不佳的恍黎“你看他。”
萧冥虽是情绪不佳,但脑子还算灵光,纠正道“不,我是指你的第二个也。”
金不浣“哦”了一声,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昨晚有一个侍女去了他那屋。。。。。你说说,就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破孩,竟也下得去手?”
恍黎并不否认,黑着脸瞪了金不浣一眼。
萧冥吃惊,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们。。。。你们。。。昨晚?她怎么。。。你。。”
最终还是没问出一句完整的话。
金不浣道:“他嘴可严了,要不是我亲眼所见,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恍黎始终是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冥幽幽叹了口气,感到某种身为家长,看到孩子长大、即将离开自己的忧伤。
还有一个黑着脸的,是走在最前面的张副将。
从早上开始萧冥就感到张副将不敢直视他,但又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两人唯一交流的几句话对方也都很敷衍,便也没做他想。
到了夜晚,一行人在客栈中落脚。
三人聚在萧冥房内饮酒。
正在兴头上,门外有人敲门,萧冥应了一声,又想起门好像闸上了,起身去开门。
拉开门,发现是张副将。
那张副将神情有些古怪,也没进屋,就堵在门口对萧冥鞠了一躬,郑重地道歉。
萧冥正纳闷,张副将就一股脑地将自己如何以为萧冥有龙阳之好,如何安排那人去到他房里以答谢奔波劳碌之恩,又得到了如何结果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都说了个明明白白。
那张副将素来是个直肠子,憋了这些话一天,才终于说了出来。
萧冥倒也没什么,说了几句无事,便把这事翻篇了。
等到他轻松地回到酒桌旁,却看到了两人怪异的表情。
“。。。。。”
萧冥无奈道“你们笑吧”
房内沉寂了片刻,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冥水大人怪不得你一天都是黑脸!!居然是这样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不知道大人你还有这种爱好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在路上行了两日,终于到了那与飞霜邻近的城市,一行人休整了一晚,一大早便从那边境处进入飞霜城。
萧冥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在一行人面前的,是漫天的雪白,天地相接,竟不知哪里是尽头,似是走入了异世界。地面有大概一尺深的纯白的粉末,马腿踩上去,轻飘飘地也不着力,像踩进了泡沫。
天上也不间断地飘下雪白的粉末,落在众人肩上、头上,视野之内,远传有一片像是冬日被白雪封锁的树林,枝叶上都覆满了白色粉末,明明是春日,却不见一点绿色。
又或者那树林本就是那不着边际的粉末垒成的呢?
一行人御马向前,队伍走得十分缓慢,可见之处没有一个活物,万籁俱寂,耳边似有远方的铃铛声传来,但那声音似有似无,听不真切。
同行的几人都保持了沉默,胸中莫名地气闷,有点喘不过气来。
但那气氛却显然并未影响到金不浣。
他伸手接了一把那似是从天上飘下的白色粉末,用手指捻了捻,奇怪道“这东西是什么?怎会漫天遍野都是?难道是糖霜——”说着便要往嘴里送。
萧冥瞥见他的动作,赶忙出声制止“不要吃!”
离金不浣更近的恍黎更快一步,用力一掌拍开了他那只接着粉末,正往自己嘴里送去手。
金不浣向来是个随便惯了的性子,也被两人吓了一跳。
一行人都看向金不浣,尧光低声道“这飞霜城内处处蹊跷,请各位勿要轻举妄动。”
萧冥面色很是难看,压低声音故意不让其他人听见,“浣水大人,当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金不浣愣了愣,看了看自己手心的那点粉末,恍然大悟。
白骨委飞霜,零落从草莽。
草死东风吹复生,骨枯东风吹不荣。
三人不敢声张,恐因其造成其他人的惊慌。
正当金不浣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甩着手时,萧冥突然感到某种东西的靠近。
四周俱是一片雪白,况且地面还有堆了马腿半截的白色粉末,这之中若有什么东西想要靠近袭击,定是防不胜防。
萧冥抬眼看向队伍右侧,顿时拧起了眉毛,勒紧缰绳朝队伍右边移动,大喊了一句“大家当心”。
二十步之内,有一团藏在那白色粉末下的凸起正疾速靠近,像某种动物,眼见便要碰上那队伍最右侧的张副将。
萧冥心下道,糟了。
逼近了五步之内,那东西从那粉末中一跃而起,直冲着张副将的脖颈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萧冥拔出身边人的剑,往那跃起的白色圆团挥去。
“噗——”大量的鲜血在空中喷涌了出来。
那圆团被利落地分为两半,原本涨圆的体态,涌出了大量猩红的血液后,变成了两截空皮。
那怪物看起来像个装血的口袋,虽身体被分为两半,那张扁平的似鱼的嘴,仍开合着,让人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尖牙,没有眼睛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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