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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原生死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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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同你说诶,那两个人,不,应该是两个妖,身穿奇装异服,从天而降,可把我给吓坏了。”

赵夫人明令不可议论这事,但架不住人天生便有的八卦之心。在一些个疙瘩角落,还是会有偷懒的下人暗中议论。

家丁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其中有一个啊,身怀妖术。一手就翻起了棺材盖儿,棺材里面随即传出了一声悲鸣,大家都说,是少奶奶……”

“有这空闲时间还不快去干活,在这里议论些什么?”

一道明朗男声打断了家丁的八卦之魂,他们打了个冷颤,满脸堆笑地看向身前,“小少爷。”

来人正是赵小少爷赵弘和。他一袭白衣,面容稚嫩,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但他实际年龄已经有二十三了。就算用这么幼稚的一张脸看人,也能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他扫视了聚在一块的家丁一眼,冷声道:“再让我听见你们议论这事,便叫人打断你们的狗腿。”

“对于静妈,你有什么看法?”
“一个温柔但是胆小的人。”顾茹淑道:“我自出生起就是她在照顾我了,静妈是娘带来陪嫁的侍女,娘很信任她。”

“那赵弘和呢?”沈砚看着她的眼睛道。

“弘和?”顾茹淑有一瞬间的迟疑,“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他虽然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却从来不端着少爷的架子。我接触他的时候,他被一群小乞丐追着跑,狼狈得很。我让人给他解了围,我们这就认识了。只可惜,他是真心待我,我却只是利用他……”

说到后面顾茹淑面露苦笑。

沈砚神色却有些严肃,甚至冷酷。他开口道:“你可知道,赵弘和接触你也是别有用心的。”
“什么?”顾茹淑大惊失色,“这不可能!”

沈砚看她的眼神带上了些同情与不忍。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顾茹淑自以为利用了赵弘和,殊不知,自己也入了赵弘和的圈套。

赵老爷与顾大人的恩怨可以追溯到上百年前。顾家原本也是月城的一大家族,地位与现在的赵家差不多。只不过两家博弈,输的是顾家。顾家只能搬离月城,来到了江南,却万万没有想到,过了将近七十多年了,赵家还要赶尽杀绝。

静妈一开始就是赵家的棋子。她让顾茹淑知道了一部分事实,本来也只是为了扰乱她的心,不料顾茹淑一病不起,接着传染到顾夫人身上使她直接去了。顾大人官场失意自然也是赵家搞的鬼,精心算计,顾茹淑也不能留。

“为何……”顾茹淑低头,眼见着就要落泪。叶沉苏赶忙转过身去,死也不要看她。

“人之歹毒,可非你能够想象的到的。”沈砚从身旁的花盆中揪下一丛不知名的小黄花,用手指慢慢地玩弄着,“赵弘和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天真,整个月城,可都是知道他计谋与手段之狠的。”

“是我天真了。”顾茹淑呜咽道。

“得了,哭有什么用,赵老爷和赵弘和这两个王八蛋现在不知道有多得意呢!”叶沉苏被顾茹淑的哭声搞得有些头疼,“真要有勇气就想法设法搞死他们啊!反正你连死都不怕了!还顾忌什么啊!”

顾茹淑定住,猛地抬头看向背着身子的叶沉苏,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是不是,真的死过一次了?”

无人应答。

她又问了一遍,一字一顿地问:“我,是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死字被她着重强调了,沈砚点了点头。

她一副毫不惊讶的样子,甚至还笑了一笑。

“果然,我就是个怪物啊。”

“是,按照他们的思路,你的确就是个怪物。”叶沉苏觉得心烦,搞这么复杂干什么,当事人知情了才好搞下去啊,“九月二十七日的时候,你就应该死了。”

九月二十七日……

顾茹淑沉思了许久,无奈地摇摇头,“我不记得二十七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应该说,之后的三天我都没有记忆。”

就像是悄无声息睡了三日一样,也没有感觉。

“二十六日呢,这一天发生了什么?”沈砚追问,也没理会叶沉苏刚才的话不符合规矩。

“二十六日……”在回忆的时候顾茹淑觉得自己整个头都快炸了,但她还是坚持着慢慢回忆,“我只记得一点,弘和说他成日呆在府里有些厌烦,带着我去络河游了一圈,接下来的事情……抱歉,我想不起来了。”

“重要的事一件都没想起来,只记得这些,我……”顾茹淑歉然说道。

“不,这件事是最重要的。”

顾茹淑怔住。

叶沉苏嘴角勾起,喃喃道:“难怪啊难怪,你果然就是死在了络河里面啊。”

念叨完他随手拿起一张帕子盖在顾茹淑的脸上,把泪痕通通遮住。而后俯身,另一只手掀开了对方的裙摆,握住她的脚腕。

在那上面,能很清楚地看见一道细长的红痕。






第8章 贺新郎(八)
又到络河边,叶沉苏对这条河有了心理阴影了。

“这破河你有跟阎罗说吗?”再看到络河时叶沉苏都有点瑟瑟发抖了。

死水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了。”沈砚盯着河水盯了许久,突然伸手往河水里一捞,速度快到叶沉苏拦都拦不住。

“喂喂喂,你不要命啦?!”

出乎意料,捞完河水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仅仅只是手湿了一点。而且手上也没有黑色的痕迹,很明显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河罢了。

叶沉苏惊呆了,“这河不是死水???”

“不是。”沈砚看着手上的水痕,嘴角勾起,“啧,上次我们被骗了。”

“上次我们进去的,不是络河,正是奈河。”

事情的原委让人哭笑不得。

络河的确是被妖用来生魂开道了,然而这倒霉妖运气不好,生魂开道的另一头竟是奈河。妖估计是吓坏了,对于妖来说奈河可是最大的杀器,一旦入了尸骨不存,因此放弃了这边的生魂开道离开了。

然而两河相遇,必然是要出问题的。随着岁月流逝,奈河逐渐占了上风。但奈河在日光照耀之下是万万不愿入凡的,因此形成了一个平衡,白昼时分是络河,夜晚的时候络河成了奈河。
由于上回叶沉苏与沈砚是在三更半夜出来的,进入的自然就是奈河。在奈何里面怪物数不胜数,怪不得阴火和冥火都不管用,反而是凡间的火折子才能使用。

任何带有阳气的东西,奈河都是十分厌恶的。

“现在下去?”

“不然呢?”叶沉苏看了周围一圈,“现在人已经算少的了,直接下去吧。”

“也可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沈砚可不会像叶沉苏这么无法无天。他拉着对方绕了络河一圈,最终才选定了一个人没这么多的地方,趁着众人不注意纵身一跃。

然而河水实在是清澈过头了,以至于沈砚在用着避水符的同时还得念一句隐身咒,防止被人发现。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那个血花瓣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叶沉苏百思不得其解,“还能铺满整个河面,这花瓣怕不是成了精。”

“这个我知道。”

“哦?”叶沉苏眯着眼打量沈砚,“你趁我不注意又背着我出去干了什么还不告诉我?”

“假的。”

“什么?”

沈砚看叶沉苏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智障,“我是说,这件事是假的,子虚乌有,只是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编出来的东西。”

叶沉苏:……有事没事编这些鬼东西作甚哦!

这里可不像奈河那一般可怕了,偶然还能见到一些小东西。沈砚也是没有下过奈河,上次方才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有通道,络河也会有一部分奈河的气息,也不怪他想岔了。

来到络河最深处,叶沉苏发现了一群颇为眼熟的存在。

长妖女!

这群小妖头发长得吓人,看起来恶心得很。她们的衣裳仅仅只是遮掩了一下胸部,下摆也很长。这件衣服其实也是她们身体的一部分,衣服里面是空的。她们没有鼻子和嘴,眼睛没有眼白,为翠绿色,看起来着实吓人。

被一堆长发和衣服一样飘逸的长妖女看着,叶沉苏有些不自在。以他的审美来看,这群长妖女真是丑的不能再丑了!

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丑还好色的妖!搞不懂。

沈砚比他冷静多了,表情毫无变化。他从腰上摘下一块令牌,举到身前给长妖女们看,“地府之人,有要事处理。”

妖都是惧怕地府和天庭的人的。眼下得知两个美男子皆是地府的人,都失望地散去了。让二人颇为意外的是,还有一位长妖女在原地,看着他们无动于衷。

这只长妖女的眼睛并不是翠绿色,而是金色的。她的头发明显要比其他的长妖女长,身上的衣裳也更要华丽一些。

“长妖女王,麻烦了。”沈砚说道。

“不麻烦。”长妖女没有嘴,但也能通过其他的手段来说话。在叶沉苏听来,这声音十分空灵,且不是单单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传入耳的。

这回复,她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的?

长妖女王又说道:“你们要调查什么?说不定我也可提供一些帮助。”

“九月二十六日,是不是有一位女子掉入了河中?”沈砚问道。

长妖女王仔细回想了一下,“嗯,好像却是有一个女子来到了河底。她可真惨啊,双手被绑住,脚上还绑上了一块巨石。我们见她可怜,割断了绳子将她送上了河面。没想到,她又被人给摁进了河里。”

“就这样反反复复,这个女子就断气了。唉,真真是个可怜的人儿啊!明明看她姿色还不错的。”

对于她后面的那一句话沈砚不置可否,告别了长妖女王,一切水落石出。

“果然么……”顾茹淑听完沈砚的叙述,满脸冷漠,然而紧紧拽着袖子的手出卖了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啊!果然啊!”

她的笑声太过狰狞,听得叶沉苏脸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顾茹淑笑了好久才停下来,她看着叶沉苏和沈砚,满是感激地说道:“多谢二位公子,不,是二位神仙的帮助了,我无以回报,只能……”

“不,不是神仙。”叶沉苏纠正道:“是仙。”

他才不要和天庭那帮废物混为一谈呢!仙就是仙,不是神也不是神仙。

顾茹淑楞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感谢二位仙爷了!”

这个称呼……

算了,还是别去计较了。

“你以后打算去干什么?”沈砚可还没有忘记正事,顾茹淑的事情还未结束,在了解之前,任务都只能算是半完成状态。

而完成任务的方式只有一个——顾茹淑必须死。

“怎么又回来了?”厉豫看清来人,丈二摸不着头脑。

沈砚没有说话,倒是叶沉苏开口了,“去找蒋长逸。”

厉豫毫无反应,明明白白地是把他当做了空气。叶沉苏也不介意,一脸恶意地看着厉豫。

呵,不就是比谁先沉不住气嘛!我陪你玩呀!

一刻钟过去,二人毫无反应。

三刻钟过去,二人毫无反应。

半个时辰过去,二人毫无反应。

……

沈砚也没有阻止叶沉苏这个幼稚的行为。一直持续到一个时辰过去了,厉豫才开口道:“沈主令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好了。”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沈砚笑了笑,并不说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厉豫终于沉不住气了,他看着叶沉苏,眉头皱起,“你幼不幼稚?恶心谁呢?”

话语间充斥着恶意。

叶沉苏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啧,我还当你眼瞎了看不到人呢!”

“眼没瞎!”厉豫没好气地说道,“有话直说,我还有事要办!”

厉豫说话就像是吃了□□一样,暴躁无比。他向来是和善的,对待他人的态度良好。以前对叶沉苏也是尊重而恭敬的,只是现在……

“带我们去鬼判殿吧。”沈砚道。

厉豫疑惑,“又去鬼判殿干什么?”

“改生死簿。”

“啪嗒。”

蒋长逸手中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墨点纷飞。他整张脸都在疯狂抽搐,看着叶沉苏和沈砚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事情就是这样了,麻烦秦广王更改一下生死簿。”沈砚客气道。

全地府中,也只有秦广王勉强算是有能力更改生死簿的。之所以说是勉强,是因为生死簿书凡人一生容易,更改却难。

天命难违,就算是秦广王,更改生死簿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全地府出动都抓不到那个改生死簿的贼,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毕竟能大面积更改生死簿的,完全无法想象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这我做不到啊!”蒋长逸委屈地都快要哭出来了。

对于这么个废柴接班人,叶沉苏萌生出了打死他的想法。秦广王一世英名都毁在这个草包上了好吗!

“叫你改你就改,废话什么!”叶沉苏嚷嚷。

在场的三人都很自觉无视了他的这句话,蒋长逸委屈巴巴地看着沈砚,“不是说好了去搜集信息,然后在生死簿上增添几笔圆回来的吗?为什么要改啊!”

原定的任务明明就是让他们去搜集每一个生平被篡改的人现在的信息啊!这两人到底是怎么搞成现在这个场面的啊!

“一句话,改还是不改。”沈砚心平气和,蒋长逸更怂了。

“这个……对了!你们去请教一下王爷吧!王爷说能改我就改!”蒋长逸兴高采烈地说道。
叶沉苏更想打死他了。

你他妈是小孩子吗!

能被地府十王中九王称为王爷的,只有一个人。

阎罗王。

没有人知道阎罗王的年纪有多大,也没有人见过阎罗王的真面目。自混沌之初,阎罗王就已存在于世。地府的诞生与他有关,无论其余九王换了多少任,阎罗王还是那个阎罗王。

他是地府的主宰,毋庸置疑。没有他,就没有地府。

听了蒋长逸的话,沈砚居然还真的打算联系阎罗王了。地府十王手上都会有一个血玉镯子,必要的时候放些血到镯子上,就能够与阎罗王对话。

虽然是能媲美地府十王的存在,但是沈砚并没有这个血玉镯子。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蒋长逸,其中暗含的深意不言而喻。

蒋长逸:本王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啊啊!

没办法,他只好在手腕上开了一道口子,眼睁睁看着鲜血蔓延到镯子上。血红的镯子亮了一下,一道低沉的声音响彻在四人的耳边。

“何事?”

叶沉苏太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了,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阎罗。

他的口中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似是想要揉碎了,然后咽下去。

“王爷。”厉豫、沈砚与蒋长逸皆是恭敬道。

听到他们这么说,叶沉苏才反应过来,慢半拍说出了这一声‘王爷’。

叶沉苏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对方紧接着来了一声——

“是沉苏吗?”

沉苏,只有他会叫自己沉苏。就连父母,都不曾这么亲昵地喊过他。

“是。”犹豫半响,他才回了这么一声。

阎罗王也就问了这么一句,又将话头放在正事之上了,“蒋长逸,找吾何事?”

“你说!”可怜蒋长逸面对阎罗王都要跪下了,他赶紧把沈砚推上去,自己恨不得置之事外,“你们的事情,自己去说。”

对于蒋长逸的性格,沈砚也是无语了。他倒是一直维持着冷静的状态,就算是面对阎罗王也不露怯,“王爷,我有事相求。”

把一切娓娓道来,阎罗王沉默了许久。在等待的时候,沉默往往是最为致命的,这总会让人担惊受怕、胡思乱想。在这样的一种氛围里面,叶沉苏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他讨厌沉默,他最讨厌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等一下还有更新!





第9章 贺新郎(九)
顾茹淑呆呆坐在床榻上,双眼无神。

“原来所有人都把我当傻瓜啊……”她呢喃道,而后又哭又笑,“是啊!我就是个蠢货!就是个傻瓜!没人比我更傻了!没人比我更蠢了!”

她声嘶力竭,心中的愤恨无以发泄。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不,是已经疯了。

“疯子。”

她朝自己骂道。

这两个字刚说完,她就看见叶沉苏和沈砚出现在眼前。一来就是一句‘疯子’迎接,两人都有些懵。

看他们的表情顾茹淑就知道自己刚刚的那句话被他们给听了去,连忙摆手道:“二位仙爷,我不是在骂你们,我是在骂自己。”

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轻信于人。

沈砚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说道:“放心吧,他会有报应的。”

所谓报应,很快就来了。

那一天,人来人往之际,赵弘和穿梭于人流之间,没有怀着任何的警惕心。一名全身上下遮掩的严严实实的女子悄然靠近,对他捅了十来刀。

赵弘和当场死亡,那名女子也服了毒,立即断了气。有人拨开幂篱一看,正是赵少奶奶顾茹淑。
死而复生的故事已经没人在意了,大家更热衷谈论这件事。至于那些说不通的漏洞,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是被遗忘,就是被人修饰成正常事件。

真相如何,不会有人在乎了。

再回到地府,沈砚去了集院。叶沉苏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琢磨了半天,他来到了地府的狱中。

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

“地狱重地!闲杂人等不可进入!等等!”阴差端详了叶沉苏好半天,方才不确定地说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叶沉苏摊手,“哎呀我也不想的啊,但只有这里能住一住了。”

阴差:……

就在此时,沈砚到来了。他看着叶沉苏,感觉心好累,“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住啊!”

住?

沈砚瞬间反应过来,拉着叶沉苏就往集院走,“住集院。”

这回是叶沉苏第一次见到集院是什么模样。

在他入狱之后,集院才成立。它看起来和一座普通府邸的模样差不多,占地大,装潢低调。
“你这什么审美!”叶沉苏一看就炸了。

沈砚无奈,他知叶沉苏喜欢华而不实。但是对他来说,还是低调一点好。因此集院在建造的时候,也是按着他的想法来建的。

“别嫌弃了,进去吧。”沈砚拉着叶沉苏走了进去。

集院一进门就是集院众人办事的地方,不似蒋长逸那儿这么混乱,这里人虽然多,但是每一样东西都放得井井有条,一目了然。看见沈砚进来,所有人都同时停下了自己手头的工作,站起了身。

“见过主令。”

“免礼。”沈砚挥了挥手,众人又同时坐下,开始处理公务。整齐到让你挑不出错处,一个赛一个地严谨。

沈砚倒也没直拖着叶沉苏进到更里面去,而是在一张桌子面前停了下来。里头坐着一位女子,看起来年纪有些大了,乌发一大半都是银丝,眼角也带着细纹,衣着在叶沉苏看来老土得很,却穿的一丝不苟,一看便是一位严肃而认真的人。

她把手头上的事情都忙完了,才抬头看向沈砚,“主令。”

“罗姑,辛苦你了。”沈砚去人间之后,集院的交给了罗姑掌事。现在还能如此有条不紊,还要归功于罗姑。

罗姑没再说话,而是看向了叶沉苏,恭敬唤了一声,“王爷好。”

现在居然还有人称呼他为王爷,叶沉苏十分意外,纵然是厚得堪比天的脸皮也有些维持不知,“现在已经不是王爷了。”

“叶大人好。”罗姑换了个称呼,再说了一次。

对于她这样执着倔强的性子,沈砚早已心里有数。他交代了一下一些事务,而后便拉着叶沉苏到了集院后头。

除了大门旁挨着的三间屋子,集院的其余地方都是沈砚的私人领地。没有精致的小园,也没有鲜艳的花朵,凡是算得上是地的地方都被沈砚种上了地府特有的蔬果,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叶沉苏快吐了,看着这一片脸都扭曲了。

“我看我还是去狱中住吧。”他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就被沈砚拦下了。

“放手!你这里我真的住不下去!”叶沉苏觉得自己住在这里和住在猪棚没什么两样。

沈砚对他的性子也有些无奈了,他只好劝道:“你先住着,我等一下就让人将这些东西给清走。”

听到这话,叶沉苏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他。

毕竟现在一时半会儿他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能在这里将就一下了。等他找到更好的地方,绝对要立即搬出去!

住在这种地方,他觉得自己的时间都被浪费了。

沈砚一言九鼎,说清就清。不一会儿,所有植物都被拔走了,留下一个个丑不拉几的坑。

叶沉苏表情还是在扭曲状态中:怎么感觉这片地方变得更丑了?

沈砚无奈,只得又命人拿些花啊树啊过来,把坑给填上。

叶沉苏这才满意。

地府的人,并不像人们所说那样不吃不喝不用睡觉。就算是灵魂,也是需要休息的,更别说地府里忙来忙去的仙了。叶沉苏将要入睡之际,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谁!

“下去。”

沈砚充耳不闻,直挺挺躺在了他的身边。叶沉苏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给丢出去。

他想了,也这么做了。在把沈砚举起来的那一霎那,对方一个定身咒就把他给定住了。

“啧,欺负我没法力啊!”叶沉苏咬牙切齿。

沈砚又躺回床上,方才解开了咒。一解开,叶沉苏又挣扎着扑上来,沈砚如法炮制,又是一个定身咒。

这回叶沉苏的手已经放在了沈砚的身上,只是还没举起来罢了,看起来就像是他想把沈砚抱住一样。沈砚认真地想了想,觉得现在的姿势好像有些不对。他又把叶沉苏的手给放好,自己抱住了叶沉苏,安然地入睡了。

留下叶沉苏可怜兮兮动弹不得,心里直道自己做了个十分错误的决定。

他就不该答应和沈砚一起住!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搞定了_(:з」∠)_





第10章 桂枝香(一)
有谁不盼着自己金榜题名呢?

卫彦君自小怀着金榜题名的梦想,从二十岁开始,经历了二十次科举。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已经四十一岁了,仍不放弃。

“夫君,此番进京,路途遥远,还望多加小心。”妻子与他怀着同一个梦,每次科举前都要替他好好准备一番。

经历过二十次科举,卫彦君对科举的流程已经烂熟于心。他告别妻子儿女,独自一人从和国至南,花费近半年的时间入京。

从家中出来,好不容易出了县,他决定先休息一下。

家里的钱财已经供不起他买书童了,此番进京赶考他是独自上路。然而毫无关系,这条路他熟得很!一个人走也毫不惧怕。

“老板,一间房。”

“好嘞!”小店的老板年年都能见到他,不用他开口就知道要那间房。卫彦君等待的时候好奇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册子,发现这家店唯一的上等房居然被人给定了。

这可是上等房啊!住一晚的钱够他一家子一年的开支!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钱,能住得起这般耗钱的地方。

卫彦君摇了摇头,搬着自己的家当进入了自己的小破房中。

小破房一分钱一分货,便宜到令人咂舌,破烂到令人发指。

卫彦君轻车熟路地在漏水的房顶下面放上小木桶,将床重新收拾了一遍,然后就直接躺床上睡了。路途遥远,睡觉是最能补充体力的。他珍惜每一个可以睡觉的时候,此时自然也要好好睡上一觉。

然而睡了估计两个时辰不到,他就醒了。准确来说,是被上头的响声给吵醒的。

那声音让人听了实在是心里发慌。就像是有人在不断地踩一块凸起的木板一样,咯吱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卫彦君自认自己睡得熟,显然会被莫名其妙的吵醒。这下一醒了就睡不着了,听着咯吱咯吱的声音胆战心惊。

妈呀!这到底是什么鬼!

被骚扰了将近半个时辰,他终于忍无可忍了,冲出房门就跑到楼上去找人算账。结果一到楼上的房门前,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间房没住人!

天啊!鬼啊!

卫彦君本要大叫出声,突然眼前的房门就开了,走出来两位年轻的公子。一位看起来沉着冷静,一位看起来轻佻无比。卫彦君看到他们,硬生生将自己的尖叫给塞回胃里。

“二、二位公子好啊。”他磕磕巴巴地说道。

面前那两位公子不知为何,看到他居然没有丝毫的惊讶。沉着冷静的那位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卫彦君不是个善于说谎话的人,一股脑就把方才的事情说了。那位公子听罢,说道:“是我们不好,大半夜还在收拾东西,对不住了。”

“没事。”听了他们的解释,卫彦君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只是这三更半夜的,麻烦两位公子手脚轻一些。”

“好的。”

卫彦君说完,马上又跑下去了。明天还要出发的,可不能耽搁!还是赶紧睡上一觉养足精神吧!

看着卫彦君的身子消失,叶沉苏立即换了个表情。

“这个人也太没用了!”他抱怨道:“这种人都能考上状元!啧。”

卫彦君,凤平十八年二月九日生,燕元六十年四月三十日死。未来状元,未来丞相。然而现在,只是个考了二十次都考不上的废物罢了。

叶沉苏接到这个人的时候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改生死簿的垃圾怎么不连着他的生平一起改了!”叶沉苏绝望道。

对于此番的任务对象,沈砚和叶沉苏相反,对卫彦君十分感兴趣。在生死簿中对生平一般都没有过多地阐述,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是怎么考上状元又当上丞相的呢?

他十分的好奇。

“能金榜题名,定然有他的过人之处。”沈砚想了想,突然说道:“小叶子,别气。”

叶沉苏:“小叶子是什么鬼?听起来跟个太监似的!你再叫一遍试试?”

“小叶子。”沈砚很‘听话’地在叫了一遍。

叶沉苏放了狠话,但根本奈何不了他。法力能用的时候打十个沈砚都没问题,至于现在……沈砚估计能打一百个他。

于是他假装失忆,一副自己完全没有说过这句话的样子。

这一回,是要护着卫彦君从家出发一直到科举结束。生死簿书的是人,非妖。妖甚至不算在生灵里面,已经自成了一个体系。篡改后的生死簿写着卫彦君一路困难重重,蒋长逸说很有可能会有妖的参与。

妖掺和进来,卫彦君说不定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而卫彦君若是出了问题,整个和国都会有事。
这个棘手的任务,推来推去推到了叶沉苏的身上,还不容他拒绝。

“接下来你看着吧,我困了,要睡了。”叶沉苏说道。

二人定的上等房里十分宽敞,最中间中放了一桶水,水里的画面正是卫彦君房里的景象。沈砚专心致志地看着,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睡吧。”

叶沉苏便安心的睡着了,次日醒来,发现沈砚居然还在专心地看着水桶,心里有些别扭了。
过意不去是不可能过意不去的,这辈子都不会过意不去。

他思索了许久,方才以‘证明自己不是废物’这个理由来说服了自己,走到沈砚身前道:“你都不用睡觉的?”

“不困。”沈砚回答的时候仍没有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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