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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情十三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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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愚掌教道:“非是不死心,亦非是不服气,而是好悔!”

黄衣人神色微怔,问道:“和尚你有什么好悔的?”

天愚掌教道:“悔于天悟太过大意轻敌,低估了那位施主,不知他竟然身怀‘血影掌功’,否则只怕……”

黄衣人凝目问道:“怎样?”

天愚掌教道:“天悟岂会为其所乘,那位施主又岂能容易脱身!”

黄衣人双眉倏地一挑,冷道:“天愚和尚,听你口气,你不但不服气,而且还似乎很狂!”

天愚掌教忽然双手合十口宣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佛门弟子严戒‘狂’、‘妄’二字,贫僧焉敢沾上那个‘狂’字!”

黄衣人嘿嘿一声阴笑,道:“天愚和尚,不管你们有戒无戒,冲着你刚才‘低估了那位施主’之语,老夫倒想见识一下你这位掌教和尚的绝学功力,怎么样,你敢不敢与老夫一搏?”

这黄衣人实在够狂!够傲!说得上是胆大包天的了!

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只要是条血性汉子,在这种讥嘲之下,都会毫不迟疑地立刻挑眉瞪眼,点头说“好”,与之动手一搏,分别强弱!

然而,天愚掌教以四十多岁的年纪,即已承命接掌峨嵋一派门户,迄今已历十余载,岂是一般凡庸之辈,若非确有过人之处,过人之能,过人的气度胸襟涵养,怎能膺此掌教重任,领袖峨嵋一派百余弟子!

天愚掌教因心中另有所疑,是以他耳闻黄衣人这种含讥带激之言以后,竟只双眉一挑即垂,平静地低诵了声“阿弥陀佛”佛号,缓缓说道:“佛门弟子,虽戒狂妄、贪嗔之念,但是施主率众夜闯本寺,实乃大忌,施主今夜若想安然而退,已是……”

黄衣人陡地挑眉叱道:“和尚你在做梦,你以为你有留得下老夫之能?”

天愚掌教神情语调平静如常地淡然说道:“形势既已挤迫至此,少时一搏已是在所难免,至于本寺有没有留得住施主之能,搏后当知,此时言之未免早了些!”语声微微一顿,双目睛光突如电射地凝注着黄衣人,接说道:“在未动手搏战之前,贫僧拟有所请教,尚祈施主允子实答,施主能不?”

黄衣人双眼转动地沉吟了稍顷,点头道:“好吧,掌教和尚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不过老夫可要事先作一声明,能答者当答,不能者,那就只好说抱歉了!”

这“声明”,够滑,够奸的,由此可见,这黄衣入实在是个极富心机,阴险狡诈,又奸又滑的老狐狸。

天愚掌教一听这“声明”,虽然明知自己心中所疑所欲问者,必将毫无结果,但仍然不以为意地问道:“贫僧首先请教施主上姓高名?”

黄衣人淡淡地道:“掌教大和尚,你这首先之问,便使老夫为了难了!”

天愚掌教道:“为什么?”

黄衣人道:“老夫姓名不用已久,所以……你掌教大和尚还是问其他的吧!”

天愚掌教心念电转,用上了心机地道:“如此则别人如何称呼施主呢?譬如说贵上以及你们那个圈子里的同属之间……”

黄衣人嘿嘿一声阴笑,道:“掌教大和尚,你少和老夫使用心机,玩这一套,其实,敝上和同属之间对老夫的称呼,并没有什么不可告诉人……”

他好厉害!好精明!

天愚掌教才用了一点心机,他立即洞悉微末,予以揭穿,使天愚掌教对他的心智不由又加深了一层小心警惕,觉得他实在是个极难对付之人!

黄衣人语声微微一顿,接着又道:“老夫的身份为‘金令’使者,排行居二,敝上和同属之间都称呼老夫做‘金二’,如此,掌教大和尚你明白了么?”

天愚掌教微微一点头道:“贫僧明白了。”

天愚掌教语声一顿,接着又问道:“贫僧再请教施主,贵上是当代武林的哪一位高人,施主能赐告么?”

黄衣人摇头道:“不能。”

这答复,似乎早在天愚掌教的意料之中,是以黄衣人的一句“不能”声落,他立即话题一转,道:“施主率众夤夜闯入峨嵋,必是有所为而来,但不知来意是……施主可否说其详?”

黄衣人嘿嘿一笑道:“掌教大和尚,老夫的来意是什么,你何必装糊涂,明知故问!”

天愚掌教内心虽早就另有所疑,猜想到这黄衣人之来意,可能与某一事情有关,但仍故作不解地正容摇头道:“贫道实是不知,并非装糊涂,施主来意尚请……”

黄衣人突然冷哼一声,道:“半月之限已剩三天,是生是死,和尚你该有所抉择了!”

天愚掌教一听这话,已知黄衣人来意果如自己心中所疑,猜想无错,心头不由暗暗一凛。

已经两度要发作出手,均被天愚掌教拦阻住的监院天心大师,这时突又忍不住地冷声插口说道:“此事本寺早有抉择,施主不必多费口舌了!”

“哦!”黄衣人眨眨眼睛,阴森地一笑,道:“如此,老夫请问,贵寺是怎样抉择的?”

天心大师一字一字地震声说道:“正邪不同道,冰炭不相容,这话你可懂?”

黄衣人倏又嘿嘿一声冷笑,笑得好不阴森,直令人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冷笑声落,却不再理会天心大师,目光转望着天愚掌教道:“掌教大和尚,你的意思怎么说?你说一句话吧!”

天愚掌教双眉微轩,道:“贫僧的意思,监院师弟已经说明了,施主何必还多此一问!”

黄衣人双目寒芒电射灼灼地逼视着天愚掌教稍顷,寒声说道:“掌教大和尚,武林春秋时时转,你们各大门派的雄风已过,识时务者方称俊杰,这简单的道理,你和尚难道不懂?”

天愚掌教双眉再度微轩了轩,但语调却十分平静地道:“佛门弟子出家人,素来甚少过问武林中是非,所谓‘武林春秋’,所谓‘各大门派的雄风’,俱皆与我佛门无干无连!”

黄衣人冷凛地一笑道:“好一个无干无连,掌教大和尚,你真是好辩才,话说得也真干净,但是……”语声一顿又起,接道:“如此,老夫请问,你峨嵋既是佛门弟子出家人,素向甚少过问武林是非,旬日前为何派出弟子二十多人踏入江湖,那是为了什么?”

天愚掌教心中微微一窒,道:“这个……”

黄衣人立刻问道:“怎么样?”

天愚掌教心念电闪,道:“此乃佛门私事,与施主无关,施主何必多问。”

黄衣人嘿嘿一笑道:“真是佛门私事么?”

天愚掌教点头哼了一声。

黄衣人接着又道:“不可以告诉人么?”

天愚掌教道:“施主此问实在多余。”

黄衣人倏又嘿嘿一笑,道:“俗话有云,‘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掌教大和尚,这话你懂?”

天愚掌教道:“虽然‘事无不可对人言’,可惜施主你不是佛门弟子!”

黄衣人眼珠微转,突然冷声一笑道:“掌教大和尚,你以为老夫真不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天愚掌教淡淡地道:“施主既然知道,又何必作此多余之问。”

黄衣人声调倏地一沉,道:“天愚和尚,你们是为了寻找一个人,对不对?”

天愚掌教心中暗暗一震,道:“对又怎样?”

黄衣人道:“老夫请问,那是个什么人?”

天愚掌教道:“那人与施主无关,施主何必问他。”

黄衣人道:“老夫想知道他是谁。”

天愚掌教摇头道:“他是谁,本派寻找到他时,施主自能知道,目前请恕贫僧未便奉告。”

黄衣人眨眨眼睛道:“为了寻找一个人,竟然派出二十多名弟子下山,四出江湖寻找他,如此劳师动众,不用说,这个人对你们峨嵋必定十分重要,关系极大了!”

天愚掌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地道:“此亦属佛门私事,施主还是不必问了,问也徒然。”

黄衣人嘿嘿一声冷笑,浯含讥诮地说道:“掌教大和尚,你们峨嵋的佛门私事,可倒真是很多呀!”语锋一顿,话题倏地一转,双目突射寒芒地沉声说道:“掌教大和尚,你当真已决定抗拒本宫的旨意么?”

天愚掌教双眉微挑。低念了声佛号,道:“贵上以无敌之势君临天下也罢,雄霸武林也好,皆与我峨嵋无关,何必定要扰我佛门清净?”

黄衣人讥讽地道:“你峨嵋和少林、武当三派素来高傲自负,以当代武林三鼎自居,而你掌教大和尚竟然说出这等自贬声誉的话来,岂不令天下武林同道为之失望耻笑!”

天愚掌教神色平静地道:“失望耻笑与否,此乃天下武林同道之事,施主又何必……”

黄衣人突然冷声截口道:“天愚和尚,你应该明白,本宫首次替天行道,已将你们峨嵋、少林、武当三派列为第一目标,若不得你们三派俯首称臣,何以臣服其他各派|Qī…shū…ωǎng|,更无以慑天下武林,所以老夫希望你掌教和尚还是三思的好,否则……”

“否则”怎样?虽未接说下去,但其意如何,已是不言可知。

天愚掌教满脸神光湛然,丝毫不为威胁之意所动,毅然震声说道:“峨嵋绝不以霸道之威欺人,也不会受人霸道之威而俯首称臣,贫僧话已说明,施主勿再提此事!”

黄衣人眼珠微转,突然凝目说道:“掌教大和尚,老夫可否请教一事?”

天愚掌教不失礼数地双手合十道:“施主请讲,合于理者,贫僧必答。”

黄衣人阴声一笑,道:“请问掌教佛门以何为旨?”

天愚掌教肃然答道:“普度众生、超凡入净,是为我佛慈旨。”

黄衣人又问道:“慈悲为怀?”

天愚掌教道:“慈悲为怀。”

黄衣人突然点头嘿嘿一笑,道:“然则你掌教和尚如今顽固自封,竟敢抗拒本宫旨意,难道不怕伏虎寺化为灰烬,百余僧众惨遇血劫!”声调一落又起,震声说道:“老夫请问,似此,这讲得是那门子的慈悲为怀?”

天愚掌教双手合十,神色肃穆地道:“我佛有云:‘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突然高喧了声佛号,语调倏转高亢地按说道:“皈依我佛,身入空门,此身已非我所有,早悟肉体本乃臭皮囊躯壳之道,施主非佛门弟子,自是无知我佛理之真谛!”

黄衣人双目如电逼注地道:“天愚和尚,这么说,你不后悔?”

天愚掌教道:“佛门弟子讲求的是明心见性,而不知悔之一字,贫僧何悔之有?”

黄衣人冷冷地道:“和尚,世间事难预料者十之八九,你这种口气,似乎将话都说绝了!”

天愚掌教淡淡地道:“贫僧也是情非得已。”语声微微一顿,话题倏地一转,接道:“请问施主,贵宫址何处,贵上又在何处可见?”

黄衣人一听这语气,心中倏然暗喜地道:“掌教莫非已改变心意了么?”

以他的看法,天愚掌教为了峨嵋古寺,为了百余名僧众弟子,似乎有此可能。

天愚掌教神色肃穆地说道:“贫僧心意,永无改变的可能,施主请勿误会,贫僧拜询之意,只是欲与贵上面晤一谈,免得扰我清净佛门朝夕不安!”

黄衣人略一沉吟,冷然说道:“只要你掌教大和尚接受本宫旨意,俯首称臣,本宫宫址何处,日后自能知道,至于本宫宫主……”语锋微微一顿,接道:“非是老夫小觑掌教和尚,目前只怕你还不够资格拜见!”

天愚掌教身为峨嵋掌教,在武林中声望极高,颇受武林同道尊敬,黄衣人竟说他还不够资格拜见。

这口气,非但过狂,而且也将他口中所谓的宫主身份抬得过高了!

天愚掌教脸色微变了变,道:“这么说,前者莅临本寺的那位施主,他并非贵上了?”

黄衣人道:“大和尚无需知道。”

天愚掌教沉声道:“贫僧请问,那位施主他是谁?”

黄衣人冷冷说道:“无用多问,多问也是徒然。”

天愚掌教心念暗转,一时竟默然未再接话,奇怪得很,黄衣人竟也默然而立,未再开口。

片刻之后,天愚掌教倏然侧顾监院天心大师说道:“烦请监院师弟传谕下去,大开寺门,送这几位施主出寺!”

此语一出,峨嵋僧众全都不禁甚感意外。

天心监院不觉心中一怔,脱口说道:“掌教如此……”

天愚掌教摆手截口道:“请监院按照本座谕命,立刻传谕大开寺门。”

天心监院口齿微动,方待再说什么,黄衣人却已突然嘿嘿一笑地开了口,冷声说道:“掌教和尚,你准备做什么?”

天愚掌教双手合十,肃色道:“恭送施主等出寺!”

黄衣人冷笑道:“时过未久,掌教和尚难道已忘了刚才一诺之言?”

天愚掌教道:“贫僧并未忘怀。”语锋一顿,又侧对天心监院说道:“烦请监院传谕,立刻大开寺门。”

第十二章 佛祖显灵

天心监院内心怒火难捺,竟暗咬老牙,故作未闻。

天愚掌教目中威凌倏闪,震声道:“监院莫非有心一试那十年面壁寒禅……”

这时,黄衣人突然一声冷笑,双目寒芒暴射如电地沉声说道:“掌教和尚,要发威等老夫走后再发不迟,你可知老夫并不如你和尚想像的那么容易打发的么?”

这敢情好,天愚掌教虽是慈悲为怀,黄衣人他却不肯算完。

天愚掌教默然沉思刹那,道:“施主难道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黄衣人嘿嘿一笑,道:“你虽有心不究老夫‘夜闯峨嵋’之事,但是老夫可没忘向你掌教大和尚讨教几招峨嵋绝艺之言!”语锋一顿,声调一沉,接道:“如何?掌教大和尚你直截了当地说吧!”

这黄衣人虽是老辣狂傲得很,但却“豪气如云”得令人心折!

天愚掌教双眉陡轩,双目精光灼灼地道:“贫僧善体天心,确有息事宁人之意,奉劝施主莫要欺人大甚!”

黄灰人倏然仰面扬声哈哈狂笑,声震长空,历久方绝!

狂笑声落,双目寒芒激射地道:“掌教大和尚,老夫并不是糊涂人,要想欺人逼人也得拣个地方,这峨嵋伏虎寺中,何异是卧虎藏龙之地,岂是任人可逼可欺之处!”

天愚掌教道:“施主既知道,何苦还要……”

黄衣人冷笑道:“老夫活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目前只是借机向你掌教大和尚讨教几招峨嵋绝学,并无真正敌对之意!”

声调一落又起,道:“掌教大和尚,你如果敢,就废话少说,立即动手。不敢,你就直言,老夫立刻调头就走,如此岂不干脆利落!”

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黄衣人用意只在印证武学,并无其他。然而,事实上真是如此吗?那就只有黄衣人他自己 心里明白了。

黄衣人话音落后。天愚掌教并未立刻开口接话,他双眉微蹙,心中在暗作沉思,当然,天愚掌教他并非凛于黄衣人的功力所学,而是内心另有顾虑!

但是眼前的情势,黄衣人言语气势两皆迫人,事实上已不容许他多作沉思,于是,便略一收神,心中迅速地做了决定,毅然说道:“施主既如此说,贫僧如再坚拒,倒显得不该了!”语声一顿即起,接道:“请问施主意欲如何赐教?”

黄衣人轻声一笑,道:“客随主便,软的硬的,掌教和尚你自己挑吧!”话锋一顿,眼珠子一转,接道:“不过老夫丑话可要说在前头,必须尽你峨嵋最绝的玩艺儿挑,否则的话,老夫就……”

话未尽意,却“嘿嘿”一笑而止。

天愚掌教内心不禁无名火高涨,双眉轩动,但他尚未接话,旁边的天心监院大师已忍无可忍地双眉陡挑,怒声说道:

“放心,峨嵋弟子绝不会令你失望就是!”

黄衣人嘿嘿一笑,道:“监院和尚,你对老夫虽然一无好感,但老夫却很欣赏,也很佩服你适才反抗掌教和尚的那股倔强劲儿!”

天心监院冷冷地道:“事与施主无关,不劳施主饶舌废话!”

这个“钉子”碰得实在不轻!

黄衣人方自挑眉,冷哼一声,天愚掌教已适时接口说道:“天时亦已不早,施主似乎可以停止口舌之争了!”

话落,身形倏地横跨一大步,道:“施主请赐招吧!”

黄衣人微一点头,尚未答话。

天心监院大师突然跨出一步,状至恭谨地朝天愚掌教合十为礼,道:“掌教乃一派至尊,有事弟子服其劳,请容天心与这位施主……”

话未说完,黄衣人已冷声截口说道:“监院和尚,不是老夫小看你,你实在太不知自量了一点,不过……”语声微顿即起,接道:“你如果当真闲得手痒,那也没有关系,老夫身后还有人!”

话落,也不待天心监院接话,倏地转头吩咐道:“马老弟,监院和尚有些手痒,你就陪他活络活络筋骨玩几招好了,记住,千万不得伤人!”

一名蒙脸黑衣汉子躬身答应一声,大踏步跨出,朝天心监院嘿嘿一笑,道:“来吧,相好的和尚,你家马大爷陪你玩玩好了。”

声落,身形倏地前欺,出掌如电地直朝天心监院当胸拍去!

好家伙,竟是说干就干,一点也不客气!

天心监院心里不禁怒火陡生,身形微闪,立即出掌还击!

于是,天心监院顿时和这个姓马的蒙面黑衣汉子展开了一场龙争虎斗,令人惊心动魄的激斗!

于是,默然岳立于大雄宝殿前石阶上的三位灰衣白眉老僧之一,突然迈步下了石阶,走近天愚掌教身旁,肃容合十为礼,道:“掌教,老衲请命一搏!”

这位灰衣白眉老僧乃峨嵋当代长老——“峨嵋三真”之一定真禅师。

定真禅师年逾八旬,一身武学功力之高,除三真之首的玄真禅师外,于当代峨嵋派中,实已不作第二人想。

天愚掌教连忙也双手合十,肃色说道:“长老师伯请返佛驾,天愚愿与一搏!”

定真长老白眉微微一扬,道:“掌教身份至尊,焉可轻与人搏,老衲请命。”

天愚掌教内心甚感激动,但仍婉言说道:“长老师伯请……”

定真长老慈目陡睁,精芒电射接口地道:“掌教难道要老衲请出师祖‘玉令’不成?”

定真长老脸上已现怒意,摊了牌。

情势至此,天愚掌教已知无法不允所请,内心不禁更为深感激动,略一沉吟,终于颔首说道:“如此,天愚只好遵命,拜劳长老师伯佛驾了!”

话落,立即自动地飘身后退丈外,凝神肃立指挥。

定真长老双手合十朝天愚掌教遥遥躬身致礼,道:“多谢掌教成全。”话落,转身迈前两步,面对黄衣人双手合十,说道:“老衲定真,敬请施主赐教!”

黄衣人心头不禁猛震,双目深注,道:“老和尚莫非就是四十年前,号称‘游方’的和尚?”

原来这位定真长老,四十年前曾以“游方”和尚名号行脚江湖,除暴安良,威震武林,江湖恶徒闻名莫不色变!

黄衣人一提说起“游方”和尚的名号,定真长老慈目不由微微一睁,精光一闪即敛,倏而淡然一声轻喟,道:“岁月无情,‘游方’和尚已随岁月逝去,老木朽矣!”

黄衣人双目凶芒电射,一声冷笑,道:“嘿嘿,老和尚,你还没有死呀!”

这话,够缺德的,也够令人恼火!

然而,定真长老已耄耋,心性休养已不是当年的“游方”和尚,是以对于黄衣人这种言词,他毫未介意,神色极为平静地合十说道:“老衲虽然已是‘朽木’之人,但是怎敢占施主之先!”

好厉害的老和尚,轻描淡写的言来,竟是以牙还牙!

姜到底是老的辣,黄衣人被这一牙还得不禁怒笑皆非,双眉微挑,口齿微动,看样子似乎也有还老和尚一牙之意,不知怎地却又忍了下去,没有开口。

这是为什么?

无他,是他所要说的话不能说,说出来,便等于告诉了老和尚,报出了他自己的出身来历。

蓦地,一声震人心弦的沉喝,遥空传来:“住手!”

随着喝声,一条身形巨大的人影,自大雄宝殿右侧有如天马行空般电射掠落当场,赫然竟是那位身中“血影掌”重伤,适才之前还躺在禅床上,奄奄一息的伏虎寺住持天悟大师。

紧接着,经堂住持天慧大师也电射飞闪而至。

天悟、天慧大师身形飘落,首先双双朝天愚掌教合十躬身致礼。

天愚掌教一见天悟大师突然伤愈现身,脸上不由立时闪过一抹诧异之色,心情十分激动而惊喜地问道:“师弟,你的伤不碍事了么?”

天悟大师神色恭敬地答道:“多谢掌教师兄关怀?天悟伤势已经复原,不碍事了!”

这时,天心监院大师和那个姓马的蒙脸黑衣汉子,在天悟大师的一声“住手”大喝下,已经止住了手。

天心监院大师,大步走了过来,满脸惊奇之色地,注视着天悟大师,问道:“师弟,你完全都好了么?”

天悟大师点头道:“谢谢监院师兄,天悟已经完全好了。”

话落,立即面对黄衣人大步走了过来。

此际,黄衣人也正脸露惊疑迷惑不解之色,木楞楞地瞪望着这位突然现身的伏虎寺住持大师发呆!

天悟大师大踏步走近定真长老身旁,恭敬地合十躬身道:“长老师伯佛驾请退,且容弟子与这位施主一谈。”

定真长老目注天悟大师沉吟时,微一颔首,飘身退返大雄宝殿石阶之上。

天悟大师目视黄衣人双手合十一礼,道:“施主,贫僧这里有礼了。”

黄衣人闻言,神情倏从惊疑失神中一震而醒,定了定神,嘿嘿一笑,道:“天悟和尚,你真的完全好了么?”

天悟大师道:“施主双眼不花,应该看得十分清楚,何必多此一问!”

黄衣人眼珠一转,问道:“是什么人治好你的伤势的?”

天悟大师宣了声佛号,若有其事地肃容说道:“贫僧乃蒙我佛垂降慈悲!”

黄衣人目闪疑光地道:“听你和尚这话,好像是……”

天悟大师接口道:“施主可是不信?”

黄衣人冷冷一哼,道:“老夫实在难信,泥塑木雕的……”

话未说完,突然,他神情猛震,心头倏起剧颤,脸上立刻变了色,自动地停了口,强自吞回了未出口之言。

原来就当此际,奇事发生。

大雄宝殿内,突然冉冉飞出了一盏佛灯。

那盏佛灯,有如人托着般地,冉冉自并肩岳立于石阶上的“三真”长老的头顶飞过,直飞至黄衣人头顶五尺高处,停在了半空。

这时,天愚掌教和一众僧众弟子,目睹如此奇迹,立时全都双手合十,低眉垂目,神情肃穆,口中不住地低诵佛号。

在众僧心目中,都以为这是佛祖显了灵。这也难怪,佛灯陡自大雄宝殿中冉冉飞出,停空不坠,这不是佛祖显灵而何?但是,这真是佛祖显灵么?当然不是,究竟是怎么回事?除了天慧、天悟大师心中雪亮明白外,谁也不知。

一时之间,梵唱声震夜空,远传十里之外。

那盏停在黄衣人头顶五尺半空的佛灯,灯芯竟忽地爆起一阵“毕卜”的声响,爆出五朵灯花火星,分朝黄衣人和其身后的四名蒙脸黑衣汉子当头罩落!

黄衣人心头骇然突生巨震,陡地一声低喝:“走!”

声落,身形斜飘,冲空而起,和四名蒙脸黑衣汉子电射地飞驰向伏虎寺外。

随着黄衣人的撤走,现身四面屋顶的一众蒙脸黑衣人,也立即纷纷腾身电射飞驰而去。

夜空中,飘传来黄衣人的话音,道:“天愚掌教,记住,限期已只剩下三天,老夫仍希望你掌教和尚再作慎重三思……”

黄衣人走后,佛灯转即冉冉下落,天悟大师赶忙急步上前,双手接住。

天愚掌教凝目注视着天悟大师道:“师弟,你的伤势?”

天悟大师含笑躬身说道:“且容天悟先将佛灯送回大雄宝殿中,少时自当详禀掌教。”

话落,双手捧着佛灯,迈步走向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中,静静地,已经悄无人迹,天慧大师心中不由暗暗惊异,也万分佩服无已!

黄衣人飞驰出寺外,心中突生疑念,连忙招呼四名蒙脸黑衣汉子停住身形,低声吩咐了几句之后,立即返身回扑伏虎寺墙,双手搭着墙头,探首窥视。

可是,就这一刹那工夫,大雄宝殿前的广院中,已经不见了人迹,黄衣人只得松手落地,怅然离去。

☆☆ ☆☆ ☆☆

距离伏虎寺百丈开外,有一座深长十五六丈.阴森幽暗的古柏森林。

黄衣人怅然离开伙虎寺墙头,飞身疾驰,甫才驰抵林前,林中突然传出一阵凛心惊魄之语,说道:“夜深沉,正是息歇的好地方,何妨停下来喘喘气,息息脚再走多好!”

黄衣人闻言,心头不禁猛然一震!

倏地刹住身形。

适才之前,他自己曾在伏虎寺中说道:“不是强龙不过江,不是猛虎不下山。”

此时此刻,竟然有人突发是语,要他“停下来喘喘气,息息腿再走”,这情形,岂是偶然,显非什么好兆头!

同时,只闻话音不见人影,而且话音传来的方向,飘忽不定,更显得对方的诡秘莫测!

这情形虽然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是黄衣人素来骄狂,自恃身怀绝顶功力,艺高人胆大,他略微定了定心神,立即双眉一挑,沉声发话道:“是哪位朋友出言相戏,请现身出来说话!”

林中人一声冷笑道:“朋友,你可晓得‘朋友’二字如何解释?”

黄衣人目射寒芒地紧盯着林中发话暗处,沉声道:“这是老夫看得起,才叫你一声‘朋友’,你若不识好歹,在暗中装神弄鬼,可就别怨老夫心黑手辣!”

林中人再次冷笑道:“刚才还称人‘朋友’,三句话未完,就要‘心黑手辣’,出尔反尔,到底是不上路的东西!”

这话,够重的,也够令人听得冒火的。

林中人实在胆大得很,竟然转到煞神头上来了,然而,要不是有所仗恃,便该是活腻了!

黄衣人一生纵横武林,几曾挨过这种“黑骂”,一双凶睛连转,注定林中,心中杀机已起!

不过,他心里可也十分明白,这个隐身在林中暗处戏侮他之人,绝非是易与之辈,因此他心念电转,倏而嘿嘿一笑,道:“阁下好利的嘴皮,请问尊姓高名?”

林中人道:“老小子,你少动鬼心眼,阴沟里永远翻不了船的,不信你可以试试!”

实在厉害,有两把“刷子”,这林中人嘴利,心智也不差,黄衣人心中暗暗一凛!

随又嘿嘿一笑,道:“阁下真会说笑话,如无指教……”

话未说完,突然弹身电射,快疾绝伦地直向隐身林中暗处的那个人飞扑了过去。

他不信阴沟里翻不了船,凭他的身手,也不信这一扑之势会落空,摸不出对方来!

哪知,今朝就偏出了怪事儿,他那一扑之势,虽然迅逾电闪,奇诡绝伦,可是就扑了空,连对方的影子也未见到。是扑错了方向么?凭他的听觉,当然不可思议,那么……

一扑落空,黄衣人心中,不禁又惊,又凛,又怒!

这时,他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冷哼,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我说阴沟里翻不了船,就绝对翻不了船,这下子怎样?该死心了吧?”

听声音,估计对方似在身后三丈距离远近。

黄衣人心中一声冷笑,暗暗锉牙,双足陡地一点地面,出其不意地倏然仰身倒射!

方向没有扑错,恰好正是暗中那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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